事故從貓開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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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從貓開始說起
“啊……”
完蛋了。
當聽到清脆的“哢”一聲響時，桐生十六夜的大腦很不爭氣地斷線了十六秒鐘，直到看見手中只剩半截的大門鑰匙和意外得非常輕飄飄的手感，才意識到自己闖了怎樣的禍。
她把鑰匙掰斷了，並且斷掉的半截鑰匙卡在了門鎖裏。
更糟糕的是，這件事甚至已經不是第一回發生了。
上一次把鑰匙掰斷，恰好是在一年前，從遙遠的九州剛剛考到白鳥澤學園的桐生同學第一次拜訪位於宮城縣的新家，當時就不小心把鑰匙弄斷在了鎖芯裏。那回算是運氣不錯，正好遇到了救世主幫忙，才僥幸地沒有可憐兮兮地風餐露宿。
這次嘛……
十六夜坐在大門前的臺階上，等待著救世主的二度降臨。
說實話，她一點也不想表現得怨聲載道的，可還是忍不住嘆氣起來，雙手托著下巴，本就圓滾滾的臉頰被擠成了奇形怪狀的模樣，幸好現在誰也看不到她這副丟臉的模樣。
看看時間……啊，今天社團沒有訓練，回家的時間要比平常早了很多，而她心心念念的救世主大人一定還在排球社揮灑汗水。她有得好等了。
至於讓她自己想辦法把斷在鎖芯裏的半截鑰匙弄出來？不用想，這種高難度的事情她絕對是做不到的！
暗自在心裏祈禱著救世主快快到來，無聊的等待時間被拉得好長好長。十六夜一度想要給救世主發短信求救了，可惜了不得的自尊心成功阻止了她邁出這丟臉的一步。
實在等了太久，連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黑貓都跑過來看她笑話了，黑漆漆的腦袋一動一動的，像是準備靠近她，又帶著一點怯懦感。
十六夜伸手過去，想要摸摸它那毛茸茸的小耳朵，小黑貓卻怯怯地蜷起了身子，四只白爪子倉促地縮在一起，整張臉看著都像是努起來了。她無奈地收回手，小黑貓總算是得到了一點沒由來的勇氣，小白爪哆哆嗦嗦往前，尖鼻子也開始嗅起她身上的氣味。可要是在這時候再伸出手，小東西又會戰戰兢兢後退，顯然是只膽小鬼沒錯了。
與小貓的無聊拉鋸戰持續了好久，距離感總算是一點一點縮短，時間也悄悄溜走。眼看著指尖與毛茸茸耳朵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小黑貓忽然一個大跳，躲到了十六夜的身後，用她折起的裙擺藏住自己的漆黑腦袋。
擡頭一看，總算知道是什麽嚇到貓咪了。
高個子的少年站在街燈下，制服包松垮垮地背在肩上，揣在衣兜裏的拳頭把校服拉扯得好長，以至於他整個人看上去都像是鬼故事裏的“瘦長鬼影”。
當然了，由於這並不是鬼故事，所以來人絕不可能是什麽瘦長鬼影。而桐生十六夜瞬間熱淚盈眶，也絕不是被對方的突然現身嚇到，而是救世主的堂堂降臨讓她感動到無以覆加。
“二——口——大——人——”
她差點直接撲過去了。
二口堅治承認自己在這一刻很不爭氣地後退了兩步，難得一聞的“二口大人”的稱呼也讓他覺得像是渾身爬滿了小蟲子那樣不自在，更不用說一眼就看到了十六夜可憐巴巴的臉龐，更讓他覺得前方大事不妙了。
趕緊把後退的兩步重新邁出去，再把背後松松垮垮的制服包重新背端正了，二口摸摸額前的碎發，問了句：“怎麽了？”
“呃——”
救世主近在眼前，明明是大好事一樁，十六夜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才好了，“呃——”了半天也沒擠出個所以然，之後回頭指指大門，又舉起斷掉半截的鑰匙給她看，最後“嘿嘿”了兩聲，姑且算是把事情全都解釋清楚了。
二口無話可說。
“我說你啊……”他無奈地搓搓腦袋，“怎麽又把鑰匙弄斷了。”
“呃——”又是這熟悉的尷尬聲響，十六夜也很不自在地摸了摸後腦勺，“也許是因為……管理員給我的鑰匙質量太差了？”
二口瞇起眼，怎麽看都不像是被說服了：“真的？”
十六額忽然來了自信：“肯定是這樣的！”
雖然事實八成並非如此，但二口也懶得和她爭辯了，抱怨了一句“白鳥澤的天才怎麽凈幹蠢事”，聽得十六夜好不服氣，可惜也沒法反駁，只好繼續換上市儈的笑容——沒辦法，有求於人嘛。
她像條小尾巴似的緊緊黏在二口身後，怯生生的小黑貓也緊緊黏在她後頭，形成了一條奇妙的隊列。當事人二口對此渾然不覺，從包裏掏出熱熔槍，默默按下了開關。
“二口前輩。”
十六夜突然叫他，二口“嗯？”了一聲，才發現她的視線都快黏在自己的手上了。
“我一直想問。”她看起來扭扭捏捏的，“為什麽你要隨身帶著熱熔膠槍？”
上回她把鑰匙弄斷的時候也是一樣，他奇妙地掏出了一把熱熔槍，輕輕松松就把卡在鎖芯裏的半截鑰匙拔出來了。說起來也算丟人，那還是他們的初次見面呢。
二口默默地把熱熔槍堵在鑰匙口，按下了扳機，用一種理所應當的口氣說：“工業學校的學生隨身攜帶熱熔槍，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
……這正常嗎？
十六夜真的很想提出質疑，但又擔心自己問出笨蛋般的問題會被他笑——不管怎麽說，被二口前輩嘲笑可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情。糾結來糾結去，所有的好奇最後都化成了一聲嘆息。
“我真想象不出伊達工業的學習生活到底是怎麽樣的。”
“沒事，這很正常。”二口意外的很大度，“我也想象不出你們白鳥澤是什麽樣的。”
小黑貓同樣眨眨眼。看來它的想象力也一定不足以描繪出人類的日常生活。
說話間，滾燙透明的熱熔膠蓋住了鎖孔，再等待上幾秒鐘就會冷卻下來。二口捏住熱熔膠的一端，用力往外一拔，在光滑的劃拉聲中，斷了半截的鑰匙被抽出來了。
現在十六夜更想尊稱他一聲“二口大人”了！
“好啦好啦。”
二口擡手摸摸鼻尖。
他嘴上說得滿不在意，其實在十六夜崇拜的目光洗禮下得意的不行了。
“下次可別再把鑰匙弄斷了。”
“好！”回答得好像有點太信誓旦旦了，十六夜有點丟臉地補上一句，“但這好像不是我努努力就能避免的？”
二口想了想，好像真是這樣沒錯，得意感夜隨之打了折，只好說：“那就小心一點吧。”
說著，他把鑰匙丟過來。
黏著一大團熱熔膠的半截鑰匙在空中劃下一道銀色的弧線，算不上多麽優美，卻足夠顯眼。
按照常理，半截鑰匙應該在弧線的終點落進十六夜的手中，卻在半路被截了胡——小黑貓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勇氣，猛得跳起，越過她的頭頂，像只邊境牧羊犬那樣過分靈活地叼走了鑰匙。
鑰匙沒了……
鑰匙沒了。
鑰匙沒了！
當這個事實跳進十六夜的大腦中時，小黑貓已鉆進草叢裏，借著夜色跑得沒影了，醒目的白爪子自然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當事人桐生同學無能狂怒，看著手中只剩下腦袋的另外半截鑰匙心痛不已，差點一口氣沒緩過來。
“這是我最後一把鑰匙了啊——！”
雖然拿回來了也沒什麽用就是了。
二口望著小黑貓遠去的方向，耳邊十六夜的哀嚎還如此清晰，雖然沒辦法感同身受，不過他還是盡量給出了自己的安慰。
“不是還有備用鑰匙嗎？”二口拍拍她的肩膀，“不至於彈盡糧絕嘛。”
十六夜低著腦袋，嘰嘰咕咕不知道說了句什麽，他沒聽清，只好低下頭去。
“啊？你說什麽？”
“這把就是備用鑰匙了……”十六夜真的要掉眼淚了，“我的鑰匙全斷了！”
“誒？”
這下二口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才好了，說真的他沒能當場笑出聲來已經可以說是相當有禮貌了。他盡力抿著唇，用打開樓道大門，轉身把鑰匙放進她的手裏。
“呶，借你用。”他難得大度一回，“有空記得找管理員大叔領把新的——我的鑰匙可別弄斷了啊！”
他戰戰兢兢地補上一句，聽得十六夜剛浮起的感激之心瞬間打了個折扣。她努著嘴，把鑰匙緊緊攥在手中，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才不會呢！”
她這副模樣看得二口想笑：“你最好是真的不會。”
“放心啦！”
十六夜沒大沒小地推著他往前走，完全忘記了自己才剛升上高二，而對方可是高三的前輩。等想起這個要緊的事實時，他們都已經走到二層的拐角平臺了，她匆匆忙忙收回手，才發現二口正回頭盯著她。
“怎麽了，二口前輩？”
二口收回目光：“沒事。”
“哦……”
奇奇怪怪的。
走到三樓，忽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才好了，就這麽沈默地踏上二十級樓梯，十六夜在四樓對他揮了揮手。
“我回去咯，前輩。”頓了頓，她補上一句，“明天見。”
明天真的能見到嗎？其實她並不確定。
二口步履不停，繼續踏上臺階，只沖她擺手，丟下一句過分簡短的“明見”。
既然前輩也這麽應聲了，說不定他們明天也能見面吧。
十六夜推開四樓盡頭的房門，半分鐘後五樓盡頭的房門也被推開，二口同樣鉆進了家裏。
隔著一層天花板與地板，高中生的夜晚相似且無趣，說到底就是作業與課業，偶爾摻雜一點社團事務，一如既往，忙活完了就躲回床上，青少年特有的強烈困意會在五分鐘內發揮效果，順暢地將人送進夢鄉。
雖然抵達了夢鄉，但實際上這一晚十六夜並沒有做夢，仿佛只是短暫地昏厥了一下，鬧鐘就響起來了，唱著一首她很不熟的歌。
在枕頭左邊摸一摸，再往枕頭右邊摸一摸……咦，怎麽還沒摸到手機？
鬧鐘還在響個不停，吵到有點惱人了。
十六夜騰一下坐起來，惺忪睡眼並未讓她發現蓋在身上的被子不是熟悉的藍色蘇格蘭格紋。此刻她的視線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找到轟鳴作響的手機，並且把它關掉。
依然往枕頭兩邊看看，餘光的一角瞥見到了在床頭櫃上慢悠悠蠕動的手機。
趕緊按掉鬧鐘。世界安靜了，睡意也回來了……不行不行，可不能再睡了！
盡管眼皮沈重到快要掉下去了，盡管四肢乏力到簡直不像是她的，十六夜還是勉強脫離了溫暖的被窩，憑著一腔肌肉記憶摸進衛生間，往臉上澆了一捧冷水，凍得人齜牙咧嘴。她磨磨蹭蹭擡起頭，鏡子裏映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熟悉的……但卻是二口前輩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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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鑰匙掰斷了，並且斷掉的半截鑰匙卡在了門鎖裏。
更糟糕的是，這件事甚至已經不是第一回發生了。
上一次把鑰匙掰斷，恰好是在一年前，從遙遠的九州剛剛考到白鳥澤學園的桐生同學第一次拜訪位於宮城縣的新家，當時就不小心把鑰匙弄斷在了鎖芯裏。那回算是運氣不錯，正好遇到了救世主幫忙，才僥幸地沒有可憐兮兮地風餐露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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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夜坐在大門前的臺階上，等待著救世主的二度降臨。
說實話，她一點也不想表現得怨聲載道的，可還是忍不住嘆氣起來，雙手托著下巴，本就圓滾滾的臉頰被擠成了奇形怪狀的模樣，幸好現在誰也看不到她這副丟臉的模樣。
看看時間……啊，今天社團沒有訓練，回家的時間要比平常早了很多，而她心心念念的救世主大人一定還在排球社揮灑汗水。她有得好等了。
至於讓她自己想辦法把斷在鎖芯裏的半截鑰匙弄出來？不用想，這種高難度的事情她絕對是做不到的！
暗自在心裏祈禱著救世主快快到來，無聊的等待時間被拉得好長好長。十六夜一度想要給救世主發短信求救了，可惜了不得的自尊心成功阻止了她邁出這丟臉的一步。
實在等了太久，連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黑貓都跑過來看她笑話了，黑漆漆的腦袋一動一動的，像是準備靠近她，又帶著一點怯懦感。
十六夜伸手過去，想要摸摸它那毛茸茸的小耳朵，小黑貓卻怯怯地蜷起了身子，四只白爪子倉促地縮在一起，整張臉看著都像是努起來了。她無奈地收回手，小黑貓總算是得到了一點沒由來的勇氣，小白爪哆哆嗦嗦往前，尖鼻子也開始嗅起她身上的氣味。可要是在這時候再伸出手，小東西又會戰戰兢兢後退，顯然是只膽小鬼沒錯了。
與小貓的無聊拉鋸戰持續了好久，距離感總算是一點一點縮短，時間也悄悄溜走。眼看著指尖與毛茸茸耳朵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小黑貓忽然一個大跳，躲到了十六夜的身後，用她折起的裙擺藏住自己的漆黑腦袋。
擡頭一看，總算知道是什麽嚇到貓咪了。
高個子的少年站在街燈下，制服包松垮垮地背在肩上，揣在衣兜裏的拳頭把校服拉扯得好長，以至於他整個人看上去都像是鬼故事裏的“瘦長鬼影”。
當然了，由於這並不是鬼故事，所以來人絕不可能是什麽瘦長鬼影。而桐生十六夜瞬間熱淚盈眶，也絕不是被對方的突然現身嚇到，而是救世主的堂堂降臨讓她感動到無以覆加。
“二——口——大——人——”
她差點直接撲過去了。
二口堅治承認自己在這一刻很不爭氣地後退了兩步，難得一聞的“二口大人”的稱呼也讓他覺得像是渾身爬滿了小蟲子那樣不自在，更不用說一眼就看到了十六夜可憐巴巴的臉龐，更讓他覺得前方大事不妙了。
趕緊把後退的兩步重新邁出去，再把背後松松垮垮的制服包重新背端正了，二口摸摸額前的碎發，問了句：“怎麽了？”
“呃——”
救世主近在眼前，明明是大好事一樁，十六夜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才好了，“呃——”了半天也沒擠出個所以然，之後回頭指指大門，又舉起斷掉半截的鑰匙給她看，最後“嘿嘿”了兩聲，姑且算是把事情全都解釋清楚了。
二口無話可說。
“我說你啊……”他無奈地搓搓腦袋，“怎麽又把鑰匙弄斷了。”
“呃——”又是這熟悉的尷尬聲響，十六夜也很不自在地摸了摸後腦勺，“也許是因為……管理員給我的鑰匙質量太差了？”
二口瞇起眼，怎麽看都不像是被說服了：“真的？”
十六額忽然來了自信：“肯定是這樣的！”
雖然事實八成並非如此，但二口也懶得和她爭辯了，抱怨了一句“白鳥澤的天才怎麽凈幹蠢事”，聽得十六夜好不服氣，可惜也沒法反駁，只好繼續換上市儈的笑容——沒辦法，有求於人嘛。
她像條小尾巴似的緊緊黏在二口身後，怯生生的小黑貓也緊緊黏在她後頭，形成了一條奇妙的隊列。當事人二口對此渾然不覺，從包裏掏出熱熔槍，默默按下了開關。
“二口前輩。”
十六夜突然叫他，二口“嗯？”了一聲，才發現她的視線都快黏在自己的手上了。
“我一直想問。”她看起來扭扭捏捏的，“為什麽你要隨身帶著熱熔膠槍？”
上回她把鑰匙弄斷的時候也是一樣，他奇妙地掏出了一把熱熔槍，輕輕松松就把卡在鎖芯裏的半截鑰匙拔出來了。說起來也算丟人，那還是他們的初次見面呢。
二口默默地把熱熔槍堵在鑰匙口，按下了扳機，用一種理所應當的口氣說：“工業學校的學生隨身攜帶熱熔槍，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
……這正常嗎？
十六夜真的很想提出質疑，但又擔心自己問出笨蛋般的問題會被他笑——不管怎麽說，被二口前輩嘲笑可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情。糾結來糾結去，所有的好奇最後都化成了一聲嘆息。
“我真想象不出伊達工業的學習生活到底是怎麽樣的。”
“沒事，這很正常。”二口意外的很大度，“我也想象不出你們白鳥澤是什麽樣的。”
小黑貓同樣眨眨眼。看來它的想象力也一定不足以描繪出人類的日常生活。
說話間，滾燙透明的熱熔膠蓋住了鎖孔，再等待上幾秒鐘就會冷卻下來。二口捏住熱熔膠的一端，用力往外一拔，在光滑的劃拉聲中，斷了半截的鑰匙被抽出來了。
現在十六夜更想尊稱他一聲“二口大人”了！
“好啦好啦。”
二口擡手摸摸鼻尖。
他嘴上說得滿不在意，其實在十六夜崇拜的目光洗禮下得意的不行了。
“下次可別再把鑰匙弄斷了。”
“好！”回答得好像有點太信誓旦旦了，十六夜有點丟臉地補上一句，“但這好像不是我努努力就能避免的？”
二口想了想，好像真是這樣沒錯，得意感夜隨之打了折，只好說：“那就小心一點吧。”
說著，他把鑰匙丟過來。
黏著一大團熱熔膠的半截鑰匙在空中劃下一道銀色的弧線，算不上多麽優美，卻足夠顯眼。
按照常理，半截鑰匙應該在弧線的終點落進十六夜的手中，卻在半路被截了胡——小黑貓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勇氣，猛得跳起，越過她的頭頂，像只邊境牧羊犬那樣過分靈活地叼走了鑰匙。
鑰匙沒了……
鑰匙沒了。
鑰匙沒了！
當這個事實跳進十六夜的大腦中時，小黑貓已鉆進草叢裏，借著夜色跑得沒影了，醒目的白爪子自然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當事人桐生同學無能狂怒，看著手中只剩下腦袋的另外半截鑰匙心痛不已，差點一口氣沒緩過來。
“這是我最後一把鑰匙了啊——！”
雖然拿回來了也沒什麽用就是了。
二口望著小黑貓遠去的方向，耳邊十六夜的哀嚎還如此清晰，雖然沒辦法感同身受，不過他還是盡量給出了自己的安慰。
“不是還有備用鑰匙嗎？”二口拍拍她的肩膀，“不至於彈盡糧絕嘛。”
十六夜低著腦袋，嘰嘰咕咕不知道說了句什麽，他沒聽清，只好低下頭去。
“啊？你說什麽？”
“這把就是備用鑰匙了……”十六夜真的要掉眼淚了，“我的鑰匙全斷了！”
“誒？”
這下二口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才好了，說真的他沒能當場笑出聲來已經可以說是相當有禮貌了。他盡力抿著唇，用打開樓道大門，轉身把鑰匙放進她的手裏。
“呶，借你用。”他難得大度一回，“有空記得找管理員大叔領把新的——我的鑰匙可別弄斷了啊！”
他戰戰兢兢地補上一句，聽得十六夜剛浮起的感激之心瞬間打了個折扣。她努著嘴，把鑰匙緊緊攥在手中，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才不會呢！”
她這副模樣看得二口想笑：“你最好是真的不會。”
“放心啦！”
十六夜沒大沒小地推著他往前走，完全忘記了自己才剛升上高二，而對方可是高三的前輩。等想起這個要緊的事實時，他們都已經走到二層的拐角平臺了，她匆匆忙忙收回手，才發現二口正回頭盯著她。
“怎麽了，二口前輩？”
二口收回目光：“沒事。”
“哦……”
奇奇怪怪的。
走到三樓，忽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才好了，就這麽沈默地踏上二十級樓梯，十六夜在四樓對他揮了揮手。
“我回去咯，前輩。”頓了頓，她補上一句，“明天見。”
明天真的能見到嗎？其實她並不確定。
二口步履不停，繼續踏上臺階，只沖她擺手，丟下一句過分簡短的“明見”。
既然前輩也這麽應聲了，說不定他們明天也能見面吧。
十六夜推開四樓盡頭的房門，半分鐘後五樓盡頭的房門也被推開，二口同樣鉆進了家裏。
隔著一層天花板與地板，高中生的夜晚相似且無趣，說到底就是作業與課業，偶爾摻雜一點社團事務，一如既往，忙活完了就躲回床上，青少年特有的強烈困意會在五分鐘內發揮效果，順暢地將人送進夢鄉。
雖然抵達了夢鄉，但實際上這一晚十六夜並沒有做夢，仿佛只是短暫地昏厥了一下，鬧鐘就響起來了，唱著一首她很不熟的歌。
在枕頭左邊摸一摸，再往枕頭右邊摸一摸……咦，怎麽還沒摸到手機？
鬧鐘還在響個不停，吵到有點惱人了。
十六夜騰一下坐起來，惺忪睡眼並未讓她發現蓋在身上的被子不是熟悉的藍色蘇格蘭格紋。此刻她的視線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找到轟鳴作響的手機，並且把它關掉。
依然往枕頭兩邊看看，餘光的一角瞥見到了在床頭櫃上慢悠悠蠕動的手機。
趕緊按掉鬧鐘。世界安靜了，睡意也回來了……不行不行，可不能再睡了！
盡管眼皮沈重到快要掉下去了，盡管四肢乏力到簡直不像是她的，十六夜還是勉強脫離了溫暖的被窩，憑著一腔肌肉記憶摸進衛生間，往臉上澆了一捧冷水，凍得人齜牙咧嘴。她磨磨蹭蹭擡起頭，鏡子裏映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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