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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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驟雨初歇,房梁上的怪猴早已離去。房間內,只有沈沈入睡的穆南禹,和一旁坐著的沈鈞奕。

似是剛才的一切難以承受,穆南禹睡著時眉頭依舊微微皺起,雙唇殷紅,濃密的睫毛上還掛著些許淚珠。

沈鈞奕就這麽默默地坐在他的身邊,陰影灑下,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穆南禹睡的並不安穩,他在一旁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股溫和有力的氣息從後心註入穆南禹的身體,緩緩地修覆著方才的疲憊和損傷。

穆南禹的呼吸逐漸平穩,眉頭舒展。

翌日——

穆南禹是被一種奇怪的感覺叫醒的。

這個感覺實在是太過於久遠,讓他暫時忘記了它的名字。

一陣香甜誘人的香氣闖進他的鼻尖,肚子不受控制的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只見沈鈞奕端著一個玉白瓷碗走進來,伴隨著溫潤耀眼的陽光,就這麽出現在穆南禹面前。

此時的沈鈞奕全然沒有往常的冷漠,眉眼溫柔如水,和穆南禹印象中的人大相徑庭。

繁重覆雜的喜服早已換下,沈鈞奕身著碧藍圓領袍,腰間玉帶勾勒出勁瘦的腰身,一塊晶瑩剔透的白玉佩配上流蘇,整個人就是清潤俊朗的貴公子。

而穆南禹……全身上下未著寸縷,只蓋著柔軟的錦緞喜被。頭發略微淩亂的披散著,嘴唇腫脹。

昨夜的荒唐狀況仿佛重現在穆南禹眼前,莫名的羞恥感湧上心頭,他不自覺地用喜被蓋住自己腦袋,整個人陷入黑暗中。

不知道是什麽地方出了差錯,怎麽……怎麽被折騰的成他了?!

穆南禹懊惱地想。

在他的印象中,沈鈞奕雖然修為和他不相上下,但是缺乏實戰,所以技巧方面並不如他。奇怪的是,昨夜……他無法撼動他分毫!

想到這裏,穆南禹在黑暗中閉了閉眼。而且……

突然,一股力量擊破了穆南禹制造的一方黑暗,光亮強硬闖進來,那股誘人的香甜濃重的闖進他的鼻尖。

陰影灑下,極淡卻分外明顯的蘭花香提醒著穆南禹。

“玫瑰紅棗粥……喝嗎?”沈鈞奕非常自然地坐在床榻上,一手端著碗,一手拽開被穆南禹用來遮擋的面容的喜被。當他看到穆南禹並不好的臉色時,語氣不由緩了幾分。

穆南禹看著這人悠閑自在的模樣就火氣蹭蹭往上漲,一拳直沖面門!

狗東西!雖然沒動真章,但是又有什麽區別!他……

沈鈞奕用左手穩穩地接住了這一拳,手心的溫度傳來,穆南禹不由得心頭一緊。原本清冷疏離的左相此時眉眼含笑,嘴角微勾,“精氣神挺好的。”

這語氣就像是逗小貓小狗一樣,穆南禹更是來氣。猛然坐起,全然不顧被攥著的手,另一只手直接往他身上招呼。

沈鈞奕左手輕輕一擡,那碗噴香撲鼻的粥就這麽正正好好的出現在他拳頭的路線上。穆南禹不由自主的停下動作,拳頭就這麽僵在半空中。被子滑下,精壯白皙的上身裸露無疑,身上的點點紅痕觸目驚心。

兩人的動作同時暫停。

穆南禹的肚子發出了嚴重的抗議,而沈鈞奕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麽。

此時,一旁燭臺邊的銅鳥突然發出一聲啼叫。只見原本渾身銅黃的裝飾品逐漸變得鮮活。不過不是正常的鮮活。

銅鳥一邊變身,一邊怪叫:“假夫妻!假夫妻!假夫妻!”

床上的二人神色各異。

穆南禹氣的青筋暴起,沈鈞奕倒是淡定許多。

穆南禹心想:“這是要搞什麽!難不成要假戲真做嗎?殺了他算了!”

眼看著,那銅鳥馬上要變成一團火焰向他們沖過來。穆南禹一手拽著被褥,一手凝決,準備直接死在這裏算了。反正他是沒臉見人了!

但是,說是遲那是快!

沈鈞奕突然傾身上前,蜻蜓點水般一吻,溫聲道:“夫君,嘗嘗這碗粥吧。”說著,動作輕柔的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放在穆南禹嘴邊,然後就這麽看著他。

穆南禹不見動作,沈鈞奕也不跟他廢話,直接懟著嘴塞進去。就這麽一勺一勺地餵,便餵還掛著溫柔的笑容,時不時悄悄看一眼那逐漸變回原樣的銅鳥。

粥喝完,銅鳥徹底恢覆正常。

沈鈞奕放下碗,又去給穆南禹找了身衣裳。

穆南禹看著他的背影,又覺得這個人和以前也沒什麽不同。

惜字如金、冷漠寡淡。

他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三年的那個黃昏。血橙的陽光灑下,沈鈞奕周身就像鍍了一層金光,整個人看上去溫暖又耀眼。那天,正是仲夏,本應燥熱的黃昏卻讓他如墜冰窟。

他怎麽都不會忘記沈鈞奕說了什麽。

“我不喜歡你,永遠不會。你我二人分庭而立,彼此之間只會有一個結局。”

他們的關系仿佛上天註定好的——永恒的敵人。

不死,不休。

穆南禹不由得低下頭,這才發覺自己上身裸露,手指僵硬地拽起喜被遮擋。隨即自嘲一笑。

這一切又怪得了誰呢?

陰影灑下,沈鈞奕拿來一套湖藍綢緞的衣袍,金邊玉帶,放在他的身旁。整個人就像是為丈夫挑選衣服的妻子,除了沒有親自動手給他換上。

穆南禹有很多疑問想問,話到嘴邊卻問不出口。

沈鈞奕非常體貼的退出去,沒有多說什麽,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穆南禹摩挲著那套衣服,心如亂麻。

荒唐一夜,雖是迫不得已,但是好像什麽東西變了。

片刻後——

穆南禹穿戴整齊,推開房門。沈鈞奕在門外靜靜等候,見人出來了,也不瞧一眼,只是將手中的香囊晃了晃,開口說:“走吧,找線索。”

那香囊打眼一看就知不是凡品,色澤上程,圖案栩栩如生。上面的鴛鴦戲水圖活靈活現。這正是昨日派發給他們的游戲道具之一。

“游戲嗎?”穆南禹心想,“這個地方規則感甚重,還伴有層層監視,游戲?什麽人會花這麽大的力氣去建造這樣一個地方供人玩樂?”

說是玩樂,實則要命。

兩人並肩而行。這座宅院非常雅致,處處都透露著主人家的格調和品味。一路上他們遇見的丫鬟和侍從各個如同真人,行禮、忙碌,仿佛他們就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維。

穆南禹悄悄觀察,在心中暗暗稱奇。

他經歷過幾次恢弘的魔潮,也去過驚險的秘境。中過幻術,受過傷。但是從來沒有一個地方和這裏一樣。

真。

太真實了!

說是另一個世界也不為過。

唯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他們倆,還有周圍不知是什麽形狀的監視者。

兩人就這麽一路閑逛,那枚香囊早就被沈鈞奕收起來。宅子很大,似是迷了路,身邊經過的丫鬟侍從越來越少,景色也越來越荒涼,院墻越來越破敗。

“嘻嘻嘻——”

一陣清脆的嬉鬧聲突然從院門後傳來。

沈鈞奕站定,拽住正欲繼續往前走的穆南禹,示意他此間院子有古怪!

穆南禹:?

只見院門破敗不堪。穆南禹站近,一陣嬉鬧聲傳來,聽上去像是孩童的玩鬧聲音。二人對視一眼,穆南禹伸手去推。

腐朽的院門只是輕輕一推便整個倒塌了,跌在地上,發出轟隆的聲音,塵土飛揚,遮住了二人的視線。

灰塵嗆人,穆南禹忍不住輕咳幾聲。

塵土厚重,視線嚴重受阻,院內的景色一開始只能看見個大概輪廓。等塵土散去,院內的景色卻不像外面那樣荒涼。

金碧輝煌,雕梁畫棟。

院內墻壁上爬滿了薔薇,丫鬟各自忙碌。院中央,一位衣著講究的女人坐在石凳上,滿臉慈愛的看著正在嬉笑玩鬧的孩子。

“哥哥!哥哥!再飛高一點!再高一點!”小女孩天真無邪,約莫也就五六歲,在小男孩身邊蹦蹦跳跳的。

“好!彤彤,看我再讓他飛高一點!”小男孩看上去比女孩大不了多少,應該也就八歲左右。

院內的人好像沒有聽到院門倒塌的聲音,沒有一個人往門口瞧。更別說發現貿然闖入的二人了。

沈鈞奕和穆南禹二人走上前去。

那美婦人好似剛發現他們的到來,滿眼驚喜,語氣雀躍,“大郎和大郎媳婦來啦。快,快請坐。”

兩人對視一眼,便順著話語坐下。

美婦人招呼丫鬟端上些茶水果子,語氣親切,說一些慶祝他們新歡的吉祥話。一旁的兩個孩子還沈浸在自己的玩鬧之中。

穆南禹莫名的對這個美婦人沒什麽敵意,反而還有一些親切感。沈鈞奕此時的身份是他的“媳婦”,這位美婦人應該是他的某位長輩,二人此時東拉西扯的說些體面話,沒人搭理穆南禹。

穆南禹就東瞟西看。突然眼神一凝。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地戳了戳沈鈞奕的腿。此時的沈鈞奕執著於從這位美婦人口中套取信息,絲毫沒發現穆南禹的異動。

直到大腿傳來一痛。

穆南禹戳了半天不見理他,情況緊急,只好伸手擰了他一下。

這一下把沈鈞奕擰的變了臉色。

“估計得青。”沈鈞奕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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