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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避毒,柔情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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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避毒,柔情彌漫

天色愈發昏暗,林中的寒氣像是要鉆進骨頭縫裏。

蘇清沅的嘴唇幹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臂的傷口已經麻木,但身體的失血感卻越來越清晰,眼前陣陣發黑。

她背上的沈渡,像一座滾燙的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再這樣下去,不等他毒發身亡,她自己就先撐不住了。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前方林木的縫隙裏,隱約透出幾點殘破的輪廓。

是村子?

蘇清沅精神一振,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咬著牙,拼盡最後的氣力朝那個方向挪去。

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早已廢棄的荒村。屋舍傾頹,蛛網遍布,風一吹,破敗的木門發出“吱呀”的怪叫,處處透著死寂。

但對現在的她來說,這裏就是天堂。

她找到一間還算完整的破屋,將沈渡費力地挪到一堆幹草上。來不及喘口氣,她立刻從隨身的藥囊裏取出銀針。

情況太糟了。暗器上的毒素正在催發“蝕骨”之毒,兩種毒性在他體內沖撞,他的經脈已經亂成一團。

蘇清沅撕開沈渡胸口的衣物,看著他身上縱橫交錯的新舊傷痕,手指微頓。這個男人,到底經歷了什麽,才能活到今天。

她甩開雜念,眼神恢覆了法醫該有的冷靜和專註。

一根根銀針精準地刺入他心脈周圍的穴位,動作快而穩。她必須先用金針封穴,護住他的心脈,否則一旦毒素攻心,神仙也難救。

做完這一切,她自己的額頭已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臉色比沈渡還要蒼白。

她顧不上自己,又從藥囊裏翻找出幾味解毒的草藥,用匕首切碎,就著水袋裏僅剩的一點水,粗暴地搗成藥糊,撬開沈渡的嘴灌了進去。

忙完這一切,她才脫力般地坐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左臂的傷口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劇痛,提醒著她,自己的麻煩也還沒解決。

她解開被血浸透的布條,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發黑。

她從藥囊裏找出解毒的藥粉,沒有一絲猶豫,直接撒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劇痛襲來,她疼得悶哼一聲,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

屋外寒風呼嘯,屋內只有兩人微弱的呼吸聲。

蘇清沅靠在墻角,疲憊到了極點,卻不敢睡去。她必須時刻註意沈渡的情況。

夜半,沈渡開始說胡話。

“爹……火……好大的火……”

他的聲音破碎而驚恐,像個迷路的孩子。

“別走……別丟下我……”

蘇清沅湊過去,只見他雙眼緊閉,眉頭擰成一個死結,臉上滿是痛苦。她伸出手,輕輕擦去他額上的冷汗。

“我在,我沒走。”她輕聲安撫,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或許是她的聲音起了作用,沈渡漸漸安靜下來,只是無意識地抓住了她的手,抓得很緊,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贖。

蘇清沅的手被他滾燙的掌心包裹著,掙紮了一下,最終還是放棄了。

這個男人,這個權傾朝野、殺伐果決的錦衣衛指揮使,原來內心深處,也只是一個被噩夢困擾的孩子。

接下來的幾天,蘇清沅幾乎沒合過眼。

她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白天去村子周圍尋找草藥和能吃的野果,晚上則守在沈渡身邊,為他施針、換藥、餵水。

她的手臂在自己調配的草藥下,已經消了腫,雖然還疼,但已無大礙。

而沈渡的情況,也在她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轉。他身上的高熱退了,呼吸平穩下來,臉上那層不祥的青黑色也漸漸散去。

蘇清沅甚至有時間研究了一下他血液裏那詭異的熒光。在火光下,那熒光色澤妖異,似乎蘊含著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力量。

這“蝕骨”之毒,遠比她想象的更覆雜。

第四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破屋的窟窿照進來時,沈渡醒了。

他睜開眼,首先看到的,就是趴在自己身邊睡著的蘇清沅。

她睡得很沈,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疲憊,一張小臉瘦了一圈,嘴唇也沒什麽血色。她的一只手,還被他緊緊攥在掌心裏。

沈渡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

他記起了那場慘烈的伏擊,記起了她奮不顧身撲過來為他擋下暗器,也記起了自己毒發失控後,在瘋狂的邊緣,是她染血的模樣拉回了自己最後一絲理智。

他輕輕動了動,蘇清沅立刻警覺地驚醒。

“你醒了!”她眼中閃過一絲喜悅,立刻伸手去探他的額頭,“還好,不燒了。你感覺怎麽樣?”

沈渡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沈,仿佛要將她刻進自己的骨血裏。

“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蘇清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的身世,”沈渡忽然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你想知道嗎?”

蘇清沅楞住了。

他從不談論自己的過去,那是他最深的禁區。

她點了點頭。

於是,就著清晨的微光,沈渡將那段塵封的血色往事,第一次對人講起。

他的家族,曾是開國元勳,卻在十年前的黨爭中被政敵構陷,一夜之間滿門抄斬。年幼的他,親眼目睹了那場大火,被當時的太子,也就是當今的聖上所救,從此成了皇帝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而“蝕骨”之毒,就是在那場動亂中,被仇人種下的。

“他們不想我輕易死去,他們要我每個月都承受一次煉獄般的折磨,要我永世活在痛苦和仇恨裏。”

沈渡的聲音很平靜,但蘇清沅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壓抑的滔天恨意。

她終於明白,他那身冷酷的盔甲之下,藏著怎樣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都過去了。”蘇清沅輕聲說,伸手覆上他攥著自己的手背。

沈渡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蘇清沅,”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謝謝你。”

謝謝你救了我。也謝謝你,讓我覺得自己……還是個人。

他又看向她手臂上那道已經結痂的傷疤,眼神裏滿是自責和心疼,“我發誓,以後絕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這句話,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撼動人心。

蘇清沅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瞬間漫過四肢百骸。

她原本堅如磐石的覆仇之心,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和這個男人的命運纏繞在了一起。保護他,似乎也成了她生命中一件重要的事。

兩人依偎著坐在火堆旁,明明是破敗的荒村,卻有一種奇異的安寧。

“這‘蝕骨’之毒,你可知它的來歷?”蘇清沅忽然想起了什麽,開口問道。

沈渡沈默片刻,緩緩道:“我後來查到一些線索,此毒似乎與前朝覆滅的某個皇族有關。據說,那是一種用來控制皇族血脈的秘術,而非單純的毒藥。”

前朝皇族?秘術?

蘇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了那詭異的熒光。這已經超出了普通毒理學的範疇。

“當年給我下毒的人,和覆滅我蘇家的,或許都與寧王有關。”沈渡的聲音冷了下去,“而要解開這一切的秘密,唯一的線索,就在藥王谷。”

他頓了頓,看向蘇清沅,目光灼灼:“藥王谷裏,藏著關於‘蝕骨’之毒的最終秘密。蘇清沅,你敢不敢陪我,再去闖一闖?”

蘇清沅看著他眼中閃動的光,那裏面有信任,有期待,也有一種將後背完全交給她的依賴。

她笑了。

“有何不敢?”

養好傷勢,已是三日之後。

兩人沒有耽擱,即刻啟程,向著藥王谷的方向疾馳而去。

越是靠近目的地,周遭的景致就越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官道早已消失,取而代見的是被踩踏出來的崎嶇小路。空氣裏彌漫著濃郁的草木清香,許多在外界千金難求的珍稀藥材,在這裏就像路邊的野草,隨處可見。

蘇清沅甚至看到了一株年份不小的“龍血藤”,正攀附在一棵枯死的古樹上,通體赤紅,仿佛流淌著血液。

但最奇怪的,是這裏的寧靜。

太靜了。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沈悶,仿佛整個山林都被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吞噬了所有的生機。

“小心些。”沈渡走在前面,低聲提醒,“這裏不對勁。”

他的話音剛落,蘇清沅的腳步停了下來。她蹲下身,撚起一撮黑色的灰燼,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是草木焚燒後的味道,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腥氣。

“這裏不久前,應該發生過一場沖突。”她做出判斷。

沈渡也註意到了那片不甚明顯的焚燒痕跡,眼神冷了下來。藥王谷一向與世無爭,誰會在這裏動手?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繼續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一片雲霧繚繞的山谷出現在他們面前。霧氣中,奇花異草若隱若現,亭臺樓閣隱於其間,宛如仙境。

可這仙境,卻處處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是迷陣。”蘇清沅停下腳步。

她對陣法不熟,但對藥理卻了如指掌。空氣中幾種特殊的植物香氣混合在一起,能輕易擾亂人的心神,產生幻覺。

“跟緊我。”沈渡言簡意賅,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幹燥而溫暖,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蘇清沅沒有掙紮,任由他拉著自己,在看似毫無規律的林間穿梭。

沈渡的步伐極快,時而左轉,時而右繞,仿佛對這裏的路徑了如指掌。蘇清沅這才想起,他為了調查“蝕骨”之毒,恐怕早已將藥王谷外圍的情況摸了個透。

一炷香後,兩人眼前白霧散盡,一座巨大的石制牌坊出現在眼前。

牌坊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藥王谷。

谷口,兩個身穿青色布衣的年輕弟子手持長劍,面無表情地守在那裏,像兩尊沒有感情的石像。

看到沈渡和蘇清沅,其中一名弟子上前一步,冷冷地橫劍攔住去路。

“藥王谷謝絕外客,二位請回吧。”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不帶一絲溫度,眼神裏滿是戒備和敵意。

沈渡松開蘇清沅的手,上前一步,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冷聲道:“錦衣衛辦案,速去通報你家谷主。”

那塊象征著北鎮撫司最高權力的黑鐵令牌,足以讓京城任何一個官員嚇得腿軟。

然而,那守谷弟子只是瞥了一眼,臉上竟沒有半分變化,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諷。

“錦衣衛又如何?藥王谷不問朝堂事。”

好大的口氣!

沈渡的眸色沈了下去,周身的氣壓瞬間變得駭人。他執掌錦衣衛以來,還從未有人敢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

另一個弟子見氣氛不對,走上前來,對著沈渡拱了拱手,語氣稍緩,但依舊疏離:“這位大人,我等只是奉命行事。您在此稍後,我這就去通報。”

說完,他便轉身快步走入谷中。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每一刻都顯得格外壓抑。剩下的那名弟子依舊像個木樁一樣盯著他們,仿佛他們是什麽洪水猛獸。

很快,進去通報的弟子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卷白色的帛書。

他走到兩人面前,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神情,像是看好戲,又像是不屑。

“谷主說了,他的確知道一些關於‘蝕骨’的秘密。”

沈渡的黑眸亮了一瞬。

“但是,”那弟子話鋒一轉,將手裏的帛書直接拋向蘇清沅,“想見谷主,得憑真本事。解開這上面的‘三道醫題’,谷門自會為你們敞開。若是解不開,就請回吧,藥王谷不歡迎無能之輩。”

他的動作帶著明顯的輕蔑,仿佛認定了他們絕無可能解開。

蘇清沅伸手穩穩接住帛書,沒有理會對方的挑釁。

她緩緩展開那卷觸感細膩的絲綢,幾行清雋有力的字跡映入眼簾。

只是看了一眼,她的眉頭就鎖了起來。

這上面的題目,根本不是尋常的醫術考校。沒有問經脈穴位,也沒有問藥理方劑。

第一道題,更像是一場對人性的審判。

它問的是:一劑可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藥,只夠救一人。你面前,一個是大奸大惡、卻手握萬民生計的權臣,另一個是善良正直、卻對世間毫無用處的乞丐。

藥,你給誰?

這算什麽醫題?

這根本就是在拷問醫者的本心!

蘇清沅捏著帛書的指節微微泛白。她意識到,這位神秘的藥王谷谷主,絕非等閑之輩。這三道看似荒誕的題目背後,一定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一股強烈的挑戰欲,從她心底升騰而起。

沈渡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他的目光緊緊落在蘇清沅緊鎖的眉頭上,落在那張專註而倔強的側臉上。

他知道,這三道題,是他們能否進入藥王谷的關鍵。

更是他能否解開身世之謎,擺脫“蝕骨”之毒折磨的唯一希望。

一切,都看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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