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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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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游

陽光透過窗紗,直射進來,明亮而熱烈,許未晚睜開眼就撞進男人含笑的眼眸裏,忍不住伸手撫摸著男人的眉眼:“你怎麽醒的這麽早?”

遲亦恒任由她摸著:“因為太幸福了吧,醒了舍不得睡。”

許未晚:“累不累?今天我開?”

“你平時開車嗎?”

“呃!不常開。但是我駕照是一次過的。”

遲亦恒笑:“那還是對路人負責一點吧,以後我接送你上下班。”

幹嘛,不用這麽瞧不起人:“我有車,只是平時停車費太貴,才不開的。沒出過險呢。”

“好,我信你。我的未晚做什麽都優秀,不包括唱歌。”

“你這個討厭鬼!”

兩人玩鬧了一會兒,未免擦槍走火,趕緊起床洗漱。

簡單吃了早餐,再次啟程。

晨霧散開,青灰色的天際線被初升的太陽染開一層暖橘色,天空開始湛藍。

許未晚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景物飛速向後退去。

人真的很奇怪,過年前坐地鐵去機場,窗外也是這樣明媚的陽光,那時的心情為什麽是灰暗的,好像再炙熱的陽光都照不透心裏的陰霾。

可此時竟然如此不同,她瞇著眼睛享受陽光沐浴的溫暖,心底都是暖暖的,她轉頭溫柔的看著同樣籠罩在光裏的男人。

“在想什麽?”遲亦恒手握方向盤,目視前方。

許未晚說出心裏的感受,遲亦恒把那天早上獨自開車奔馳在漫天風雪裏的心情講給她聽,之後說:“原來有情飲水飽說的是真的。此時我就想,如果這條路沒有盡頭,我們一直這樣走下去也很好。”

許未晚仰起頭,笑出聲嘴比腦快:“那是恐怖片吧。”想了想,這又破壞了男人營造的浪漫氛圍,忙點頭應和,“嗯,的確也不錯。”

遲亦恒看一眼女人,“你在遷就我?”

“那倒不是,我也這麽覺得。這就是愛情的滋養。的確很神奇!”

遲亦恒感覺很甜蜜,仿佛有一條粉色的絲帶在兩人中間飄蕩。

臨近中午,兩人進入杭州市區,遲亦恒問:“想吃什麽?對西湖醋魚感興趣嗎?”

許未晚笑著點頭:“可以試一下!”

過了飯點,餐廳人不多,魚端上桌,兩人都吃了一口,遲亦恒忙采訪:“感覺如何?”

許未晚很中肯:“從某個角度來說我們是體會了一把真正的古法菜肴。從情懷的角度,這道菜作為杭幫菜的代表不做改良,才是真正地承襲傳統。”

遲亦恒沒想到她是從這個角度解讀的,“還是因為現代人能嘗到的味道太豐富了。

南宋的臨安,北方士族南遷,把糖醋調味的習慣帶了過來。江南淡水魚腥氣重,為了遮蓋這股河鮮的腥氣就有了類似的酸甜烹魚法,清末民初才定下‘西湖醋魚’的叫法。

這道菜既然從南宋火到民國,肯定是因為它好吃,別的菜更難吃。”

許未晚笑著點頭,很認同:“所以今天我們並非吃一款迎合大眾口味的網紅菜品,而是一道有門檻、有風骨、有文化底蘊的傳統佳肴。”

一旁的女領班聽到,忍不住停下腳步:“多謝兩位中肯的點評。好多客人都說不夠甜、不夠酸,味道又淡,為什麽還不改良。可我們老板說,西湖醋魚的魂就是清鮮酸甜,改了,就不是老底子的味道了。”

許未晚覺得的確沒網上說得難吃,魚並不腥,應該是食材比較新鮮。

女領班話音剛落,旁邊一桌站起一個身著唐裝五十來歲的男人,起身走了過來:“知音難覓!兩位,這條魚我請了。”

領班笑著介紹:“這是我們老板。”

兩人起身道謝,許未晚:“老板能頂住壓力堅持做傳統杭幫菜,很讓人佩服。”

男人很儒雅笑著擺了擺手:“還是要迎合市場,我這店裏沒改的可不多。”

遲亦恒:“老板眼光獨到,這幾個招牌菜味道都非常好。有創新有傳承,老先生有情懷啊!”

男人高興地叫領班:“把我桌上的茶泡一壺來。”

男人指了指窗外的西湖:“你們看這西湖,八百多年前臨安人也看,他們吃的魚,和你們今天吃的,都是這湖裏撈上來的。有人說炸一下調成番茄汁淋上來,做成松鼠鱖魚那個樣子。那它還能叫西湖醋魚嗎?”

許未晚讚同:“所以,我自然要屬於我自己的名片,不能失了本心。”

男人鼓掌,起身:“今天高興,兩位小友慢慢吃,叫我們廚師長親自去做一道比西湖醋魚還能代表杭幫菜的頂級菜品,贈予你二人。”

男人將一本《山家清供》放到桌上:“兩位不妨猜一猜。”

遲亦恒拿起書:“老板不會要做‘蟹釀橙’吧!”

男人哈哈大笑伸出手:“沈硯山。”

遲亦恒一楞,沒想到是錢塘風物品牌食品公司的董事長!“久仰!遲亦恒。”

兩人握手,頗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沈硯山感覺這個名字有些熟悉,隨後恍然:“杭州生鮮界傳奇,少年英才——遲亦恒!”

遲亦恒汗顏:“您過譽了。沈總的‘錢塘風物’堅持老工藝,堅持手作,才叫有名。”

沈硯山:“誒!可不是過譽,遲總是業界傳奇!二十二歲進軍生鮮界,四年杭州門店十幾家。如今據我所知北京、杭州共二十五家門店吧!接著進軍電商領域,兩年時間做到這個規模。如今總部搬到北京,前途不可限量!”

遲亦恒仍然覺得:“運氣好。”

沈硯山:“這可不是單純的運氣。”他點了點自己的頭,“遲總,是這裏厲害。我二十八歲還在後廚顛勺呢。”

接著轉向許未晚,“這位是遲太太吧,今天高興,今日這餐老哥哥我請。”

遲亦恒:“那就多謝沈總,改日您到北京,我夫婦請您去全聚德吃烤鴨。”

沈硯山高興地拍了拍遲亦恒的肩膀:“那就說定,你這個朋友我可認下了。”

沈硯山交代廚師長親自做了‘蟹釀橙’。

兩人吃完飯,受邀到沈硯山的辦公室。

三人落座,沈硯山泡上一壺紅茶:“世人都只知西湖龍井,卻不知道這‘九曲紅梅’。這是杭州本地唯一的紅茶,和西湖龍井並稱‘杭州雙絕’是清末從九曲村傳出來的,其實和龍井的產區就隔了一座山。”

遲亦恒要接過去,沈硯山攔住:“你夫婦兩個的理念和我不謀而合,咱們算是一見如故,別講些虛禮。”

很講究地洗茶、泡茶然後推給許未晚,“弟妹先嘗嘗。剛才聽弟妹出口成章,做什麽工作。”

許未晚謝過:“我在出版社上班。”

沈硯山恍然:“難怪,是做學問的。”

許未晚笑著恭維:“我是打工人,哪比得了你們兩位這麽有成就的老板呢。”

沈硯山哈哈大笑:“弟妹這話我愛聽,我們雖然沒什麽文化,能奮鬥到今天那也不是等閑之輩,配你們這樣有文化的大美女也是配得起的。”

許未晚好奇:“沈總的夫人也是文字工作者?”

沈硯山:“那倒不是,她是大學老師。”

許未晚了然,很是敬佩:“您倒不必妄自菲薄,您身上帶著文人的書卷氣,可不像一個純粹的商人。”

沈硯山:“這話我愛聽。”又給許未晚續上茶,“弟妹隨意,這幾樣茶點是我們公司的產品,搭配茶水吃吃看。我與遲總談談合作。”

九曲紅梅茶湯是溫潤的橙紅色,帶著蜜香和桂花香,口感醇厚甘甜。許未晚很喜歡,認真喝茶。

沈硯山轉身請遲亦恒到辦公桌上談話,在辦公桌上翻開產品圖冊遞給遲亦恒,“遲總最近在做‘家鄉系列’特產,是打算只做湖北一地呢,還是各地特產都推一推?”

遲亦恒:“的確有這個打算,也準備一步一步來。”

接過圖冊翻看,手工醬鴨、桂花糖藕、龍井酥餅、青梅酒、塘棲枇杷膏等,堅持古法工藝,拒絕工業化量產。

遲亦恒:“‘錢塘風物’主打杭州本土風味手作食品,現在已經成了杭州老字號店鋪,是本地人送禮、游客伴手禮的首選。線下門店常年排長隊,如果上電商,您這是打算擴大規模?”

沈硯山點頭:“我是老杭州人。杭州啊,被稱為美食荒漠。可是杭州真的沒得吃嗎?你看《山家清供》啊!臨安,南宋都城,咱們拋開政治,只談飲食文化。士大夫雲集的地方,江南魚米之鄉,什麽沒有!美食荒漠?我不認同。遲總在杭州待了近十年,咱們算半個老鄉。我要給杭州正名吶!”

遲亦恒點頭,“沈總有情懷,又踐行情懷。賺錢雙贏的事,我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兩人再次握手,合作達成,遲亦恒:“此次我是帶著愛人來游玩的,這幾天公司供應鏈的副總在老家談一個助農的項目,幾天後趕來杭州,屆時我帶人去沈總公司拜訪,咱們再詳談。”

“好,你帶弟妹好好玩,這個事情咱們慢慢來,不著急。”

臨走,沈硯山又給塞了幾樣公司的招牌產品,許未晚推辭:“沈總太客氣了,我這又吃又拿,多不好意思。”

沈硯山:“弟妹帶回去給朋友們嘗嘗,多提寶貴意見。”

許未晚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兩人從餐廳告辭出來,漫步在西湖邊。

遲亦恒拉著許未晚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未晚,你好像是錦鯉轉世!”

許未晚也想笑:“你該是打工人聖體吧,走到哪工作跟到哪裏。”

望著午後陽光下,波光粼粼的西湖,想起沈硯山關於八百年前,古今共賞一湖景的話。

許未晚忽然想起周曄懟她的話,講給遲亦恒聽。

“回去我就和他說:西湖千載未改,古今共此一汪月,同品一湖鮮。”

遲亦恒也失笑,“就是鐵鍋燉門外,那個穿深棕色羽絨服挺壯碩的男人?”

許未晚瞪著眼睛看他:“你怎麽又知道?”隨後恍然,“所以那天在五星酒店大堂的人真是你?”

遲亦恒摟住她:“是啊!所以我們其實很有緣分,北京那麽大,客戶就住在那家酒店,我也沒想到會碰見你們。”

是啊!緣分這個東西真的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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