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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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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路

兩人離開西湖,開車朝遲亦恒待過的水站走。

路上遲亦恒介紹魏伯:“我們倆在火車站認識的。那時候我到杭州十來天,手裏的錢花得差不多了,因為不滿18找不到工作,晚上就在火車站待著。

魏伯從前是國企的領導退休後開了個水站,那次是和老伴出去旅游,結果老伴心臟病發在外地去世。

有個賊偷東西險些砸了骨灰盒……”被我救了下來,兩人因此相識。“魏伯得知我無處可去,把我帶了回來,本來要把我帶回家,但是我需有自知之明,就住在店裏。魏伯也不說招工只說是老家的侄子。”

許未晚握緊他的手,兩人推開水站的門。

“歡迎光臨!”機械的電子音響起,片刻遮蓋了店內戲曲唱腔。

接著許未晚聽清了唱詞:“金山寺裏戰鼓響,水漫金山怒滿腔。斷橋重逢情已傷,寸斷肝腸淚兩行。官人啊,你可知我為你受盡風霜……”

曲調哀婉纏綿、低回嗚咽,她和遲亦恒說:“好像是杭劇白蛇傳。”

遲亦恒含笑點頭,是的,魏伯喜歡聽戲。

搖椅上一個七十來歲的老者並不起身,閉著眼睛繼續搖晃:“當對,拔色噱,跺橋餵。

不錯,就是白蛇傳的斷橋會!客人要什麽自己拿,二維碼在冰櫃門上。”

說是水站,其實就是一個賣水的小店。幾個冷櫃兩排簡易貨架,擺放著飲料和水,冰櫃裏是雪糕、冰激淩。裏間還有一扇門,該是放桶裝水的倉庫。

音響裏白素貞唱罷,老者仰在躺椅上手微微擡起,三根手指在虛空停住:“娘子,青姐,我許仙對天發誓!”

遲亦恒將大衣後擺一甩,踱步上前與老者一同開口跟唱:“悔不該耳根子軟聽讒言,瞞你偷偷上金山。法海逼我斷俗緣,要我削發把經念。見你山門動刀兵,才知老賊設毒奸。拼著性命逃下山,只為與你訴屈冤,訴屈冤!”

老者騰地從躺椅上坐起,兩人比畫著一起唱完,之後點在鼠標上,室內恢覆安靜。

因為起得猛,躺椅還在晃蕩,遲亦恒忙壓住,老者腳落了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高興地拍著遲亦恒的肩膀:“哎呀小遲!在北京還適應嗎?媳婦追到了沒?你回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許未晚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遲亦恒,手裏提著禮盒楞住了。

他竟然杭劇都能來兩句,還唱得這麽好聽,許未晚覺得回去得讓他單獨唱給她聽。

遲亦恒扭頭,許未晚提著禮物走過來:“魏伯好,我叫許未晚。阿恒說您喜茶。這是我們老家的特產,不知道您喜歡哪種,湊了個禮盒。看您喜歡喝什麽,我單獨再給您買。”

魏伯看向遲亦恒身邊的女孩,笑著點頭:“你好。”伸手接過,“恩施玉露、采花毛尖、宜紅工夫茶、武當道茶、英山雲霧、鄧村綠茶、羊樓洞磚、龍峰茶。八種名茶,難得你這麽有心,不愧是小遲的神女。”

許未晚沒聽懂:“什麽女?”

魏伯笑瞇瞇地看著漂亮又文氣的女孩子,“你是神女,常常出現在小遲的夢裏。他在這兒幫我送水,只是剛開始他太瘦了,身體太弱,書生一個。有時候一天下來累得都動彈不了,夢裏常念叨的就是‘未晚’。你是支撐他扛下來的,是神女。”

許未晚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是感激。

她很感激魏伯,他從火車站把無處可去找不到工作的遲亦恒撿了回來,還收留了身份不明的少年。

以至於他少吃些苦頭,也避免他走上歪路,不僅是收留了無家可歸的少年,也是遲亦恒的救贖。

所以遲亦恒並不準備新年禮物,因為兩人的關系不需要客套,魏伯對他來說不僅是恩人還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遲亦恒見魏伯還穿著舊羽絨服:“給您買的新衣服怎麽又沒穿,留著幹嘛!”

魏伯:“那衣服你小玉姐查了說兩千多,買那麽貴的衣服幹嘛呀!年輕人在外面賺錢不容易,我一個糟老頭子,穿那麽好沒什麽用,我這件五百多穿著一樣暖和,退了它。”

遲亦恒:“退不掉了,早過了退貨時間,買了您就穿。”

許未晚在一旁看著,對魏伯都是感激,他其實是在扮演遲亦恒父親的角色,也跟著勸,“您就聽他的吧。他現在也不差錢。”

魏伯見許未晚也跟著勸,從善如流:“人老了衣服差不多就行,以後少買衣服鞋子,那些什麽海鮮也別給我買,吃不慣。未晚送的茶葉我很喜歡,遇到什麽好的戲曲唱片,好茶給我弄點就行。”

魏伯看了看時間:“晚上是不是要帶未晚去串店?”

遲亦恒點頭,他想帶未晚見見這邊的朋友們。

魏伯來了精神:“我去叫阿紅。”之後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壞笑,告訴許未晚:“遲亦恒這個沒良心的,當年阿紅總給他買衣服鞋子,多照顧這個弟弟,他卻給你買戒指。”

遲亦恒警告:“老頭兒,你小心點,我這個媳婦追得可不容易,你給我攪和得跑掉,我就搬來和你住。”

魏伯舉起雙手眉開眼笑:“你來也是自己住。我要去美利堅了,你小玉姐生寶寶可以長時間在家,接我過去一起帶孩子。”

遲亦恒沒想到:“怎麽這麽突然。”

魏伯:“本想在輕松的氛圍下說出來,避免大家傷感。你這是幹嘛,再說美利堅也不遠,地球村都不大。你們結婚之後是不是要蜜月旅行?安排的時候打個飛機拐彎看我一下不就好了。”

魏伯岔開話題:“我去叫紅姐,咱們早點去博哥那裏,去晚了不一定有位置的。”

遲亦恒不想讓他的小女人多想,拉著許未晚:“我們一起過去。”

魏伯鎖門,兩人進了隔壁理發店,一男一女正在忙活,有幾個客人在等著。

一個七八歲小男孩迎出來:“兩位是理發還是燙頭。”

遲亦恒摸了摸小男孩的頭:“你都長這麽大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紅姐妝容精致,正在給一個女孩頭上上發卷,透過鏡子驚喜地喊道:“小遲!好久不見!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另外一邊正在給客人理發的男人也擡起頭:“遲總,好久不見。”

紅姐瞪了一眼男人:“叫什麽遲總,他做多大的老總都是我弟弟。”

她把客人的頭發都卷好,轉身招呼遲亦恒:“隨便坐啊!”這才看見遲亦恒身邊的女人,高挑出塵,美貌知性。

紅姐抱著手臂,有些苦澀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半晌,接著釋然地笑了一下,好像有千言萬語不能說出口一般嘆了口氣:“你一定就是小遲做夢都會叫出名字的那個女人。”

這話配上這個表情,怪怪的。

但是許未晚感覺女人並不是和遲亦恒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關系,反倒像是因為極其親近的好友。

她有些不好意思,兩個人都這樣說,叫人很難為情,遲亦恒忙朝紅姐伸出手阻止:“她不了解你,你別亂逗她。”

終究忍不住對一旁的男人:“阿文,管管你媳婦。”

阿文溫柔地一笑,有些寵溺的無可奈何,和許未晚解釋:“這位小姐別放在心上,阿紅她就這樣,喜歡開玩笑。”指著一旁看熱鬧的小男孩:“我們結婚七八年了,這是我們的兒子小浩。叫人啊。”

理發店的客人都豎起耳朵,以為是什麽修羅場,原來是熟人。

小浩乖巧地叫了人,去飲水機用紙杯給兩人接了溫水遞給遲亦恒一杯。

之後靠著許未晚,拉著她的手:“阿姨,不是……姐姐你的手好冷,捧著紙杯子,我給姐姐接的水比叔叔的熱。”

許未晚忍不住笑:“謝謝你哦,你比叔叔細心多了,叔叔都不知道我手冷。”

遲亦恒很無語,這個小孩和紅姐也太像了。

小浩拉了一條凳子靠在凳子邊:“姐姐你好美啊!你今年幾歲了?我過了年八歲,下學期上二年級,再有十年我也成年了。”

理發店裏的客人都忍不住笑出聲。

魏伯進來,敲了一下淘小子:“你又亂聊天,我問你,期末考試有沒有A。”

小浩:“魏爺爺您老了。現在是雙減,我們不考試,只做模擬測試。既然是模擬測試分什麽ABCD。這是攀比,要不得。”

小浩繼續靠在許未晚身邊仰頭看著她:“姐姐你說是不是。”

理發店裏又發出一陣爆笑聲。

幾人出門等在門外,紅姐回到店後面的房間換衣服。

小浩忍不住:“文哥,你看著老婆和老情人出去吃飯什麽心情?你不難受嗎?”

阿文敲了一下兒子的頭,這孩子怎麽這麽像阿紅,去給燙頭的女孩上燙發藥水:“別口無遮攔的,你手抄報還沒畫完吧。”

小浩情緒不高:“我看著心愛的姐姐跟別人出去吃串兒,我心痛,我也想吃烤串,沒有心情做作業。”

阿文:“你昨天也是因為隔壁琪琪不和你玩,也是沒心情做作業。再沒心情可要開學了。”

小浩湊到燙發的女孩身邊:“姐姐,你也好美。你看起來比那個美女姐姐小好多,你肯定沒男朋友吧。你一個人來燙頭發是不是很無聊,這個藥水上完得在罩子裏待兩三個小時,我陪你聊天吧。”

女孩剛上大學,被一年級小男孩挑逗,一瞬間紅了臉。

紅姐換好衣服,伸手懟了一下小浩的腦門:“你給我老實點,別到處胡言亂語,趕緊做作業去。你們倆晚上別點餐,我給你們帶串啊!”

阿文叮囑:“少喝點。”

紅姐搖著手推門出去。

小浩嘟囔:“無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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