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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火同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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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火同歸途

夕陽如血,染紅了整個白狼山。

謝明漪伏在裴硯懷中,聽著山下震天的廝殺聲,聞著他身上濃烈的血腥氣,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來了。

他真的來了。

“你怎麽知道……”她擡起頭,話還沒說完,就被裴硯打斷。

“暗兵裏有我的人。”他說,“陸衍殺秦頭領的時候,消息就傳出來了。”

謝明漪楞住了。

原來他早就布了暗樁。原來他一直都在盯著陸衍的動靜。

“那你攻城的事……”

“周虎去了。”裴硯道,“兩千人,夠他用的。”

謝明漪心頭一松,又想起什麽,連忙推開他,往山下看去。

兩千鐵騎正與北狄人和暗兵混戰成一團。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慘叫聲和馬嘶聲震耳欲聾。可裴硯的人雖然勇猛,畢竟人少,漸漸被圍在核心,形勢危急。

“你的人要撐不住了!”她急道。

裴硯卻不動。

他望著山下,目光沈靜如舊。

“再等等。”

“等什麽?”

裴硯沒有回答。

謝明漪急得直跺腳,正要再說,忽然聽見一陣沈悶的號角聲從遠處傳來。

她猛地回頭。

東北方向,又一支隊伍正疾馳而來。那旗幟她認得——是暗兵的旗。可旗上的顏色,變了。

原本是太後的標記,如今換成了……

換成了一個“謝”字。

謝明漪心頭劇震。

那是她讓石頭繡的旗。她策反暗兵的時候,曾對秦頭領說,若有一日暗兵歸順,就換上這面旗。

可秦頭領已經死了。暗兵也已經被陸衍控制了。這支隊伍,是誰的?

隊伍越來越近。當先一人,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生得虎背熊腰,滿臉血汙。他沖到近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在謝明漪面前。

“夫人!末將來遲!”

謝明漪認出了他——是秦頭領的副將,姓韓,當初策反時,他也在場。

“你……你怎麽……”

韓副將擡起頭,眼眶通紅。

“秦頭領死前交代的。”他說,“他說,若他不測,就讓末將帶著願意跟夫人的兄弟,伺機反戈。陸衍那狗賊,殺了秦頭領,以為就能控制暗兵。可他不知道,暗兵裏有一半人,早就看不慣他了。”

謝明漪楞住了。

一半人。那是整整一千人。

“那剩下的一半呢?”

韓副將低下頭。

“跟著陸衍……被我們殺了。”

謝明漪沈默了。

一千人對一千人。暗兵內部,已經自相殘殺過了。

“你帶了多少人來?”

“八百。”韓副將道,“還有兩百,留在後面清理戰場。”

謝明漪看向裴硯。

裴硯終於點了點頭。

“夠了。”

他翻身上馬,抽出腰間的刀,高高舉起。

“兄弟們,”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驚雷一般在山野間回蕩,“跟著我,殺!”

兩千鐵騎,加上八百暗兵,匯成一股洪流,沖下山坡。

謝明漪站在原地,望著那道玄色的身影沖在最前面,望著他手中的刀鋒所向披靡,望著那些北狄人和叛變的暗兵在他的沖擊下節節敗退,心頭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那是她男人。

那是為她殺穿重圍的男人。

“夫人,”石頭湊過來,“咱們也去?”

謝明漪看著他,又看了看身後那不到兩百人的殘兵。他們個個帶傷,滿臉疲憊,可眼睛裏,還燃著火。

“去。”她說,“最後一戰,咱們不能缺席。”

她翻身上馬,接過石頭遞來的刀,沖下山坡。

這場仗,打了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個北狄人倒下時,天已經黑了。

謝明漪騎在馬上,望著滿地的屍骸,望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兄弟,望著那面被鮮血染紅的“謝”字旗,忽然覺得渾身脫力。

她翻身下馬,踉蹌了一步,險些摔倒。

一只手扶住了她。

她擡頭,對上裴硯那雙沈靜的眼睛。

他渾身是血,臉上也沾滿了血汙,可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如初。

“結束了。”他說。

謝明漪點點頭,又搖搖頭。

“陸衍呢?”

裴硯的目光沈了沈。

“跑了。”

謝明漪心頭一緊。

跑了?

“帶了幾個人,趁亂往北逃了。”裴硯道,“周虎已經帶人去追。”

謝明漪沈默片刻,忽然問:“阿史那那邊呢?”

裴硯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沈默,讓謝明漪心頭一沈。

“怎麽了?”

“雲州城頭,”裴硯緩緩開口,“換旗了。”

謝明漪楞住了。

換旗了?什麽意思?

“阿史那死了。”裴硯道,“被人殺的。”

謝明漪腦中轟然一聲。

阿史那死了?誰殺的?

“是陸執。”裴硯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殺了阿史那,拿著人頭,投降了朝廷。”

謝明漪站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陸執。

那個在前世負她、害她、讓她冷宮十年的人。那個今生再次出現、拿著假聖旨來奪兵權的人。他殺了阿史那?投降了朝廷?

“他在哪兒?”她問。

裴硯看著她,目光幽深。

“就在雲州。”他說,“等著我們去接收。”

謝明漪沈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那就去。”

天亮之後,謝明漪和裴硯帶著人,往雲州而去。

一路上,她都在想陸執的事。

他為什麽要殺阿史那?是為了自保,還是另有所圖?他投降朝廷,是真心還是假意?他手裏還有什麽籌碼?

想了一路,沒想明白。

雲州城已經在望。

城頭上,果然換了旗——是南梁的旗幟。城門大開,守城的士兵穿著南梁的衣甲,見他們來了,紛紛跪下。

謝明漪和裴硯策馬入城,來到知府衙門。

衙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囚服,披頭散發,滿臉血汙,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顆人頭。

是陸執。

謝明漪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執擡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那張曾經讓她魂牽夢縈的臉,如今憔悴得不成樣子。眼窩深陷,嘴唇幹裂,可那雙眼睛,依舊像從前一樣,藏著說不清的東西。

“謝明漪。”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從砂石裏碾出來的,“我給你送大禮來了。”

謝明漪沒有說話。

陸執舉起那顆人頭——阿史那的人頭。

“北狄大將軍,阿史那之子。”他說,“我殺的。這份功勞,夠換我一條命嗎?”

謝明漪看著他,一字一字道:“你拿北狄人的頭,換自己的命?”

陸執笑了。

那笑容說不出的淒涼。

“我知道你恨我。”他說,“可你也得承認,我殺了阿史那,幫你們拿下了雲州。沒有我,你們還得攻城,還得死人。這份功勞,值不值得你放過我?”

謝明漪沈默片刻,忽然問:“陸衍呢?”

陸執的笑容僵住了。

“我不知道。”他說,“他跑了。”

“跑了?”謝明漪冷笑,“你殺了阿史那,投降朝廷,就是為了讓你叔父跑?”

陸執沒有回答。

可那沈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謝明漪忽然明白了。

他殺阿史那,不是為了功勞,是為了掩護陸衍逃跑。他用自己的人頭,換陸衍的一條生路。

“陸執,”她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你知不知道,陸衍逃去哪兒了?”

陸執搖頭。

“不知道。”

“北狄?”

陸執沈默。

謝明漪看著他的沈默,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陸衍逃去北狄了。他要借北狄之力,卷土重來。

“來人。”裴硯忽然開口,“把他押下去。”

幾個士兵上前,把陸執架起來。

陸執掙紮著回頭,看向謝明漪。

“謝明漪!”他喊,“你放過我這一次!我什麽都告訴你!陸衍的計劃!他在北狄還有多少人!我都告訴你!”

謝明漪看著他,沒有說話。

士兵把他拖了下去。

喊聲漸漸遠去,終於消失在風中。

謝明漪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裴硯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他用雙手捂著,給她暖著。

良久,謝明漪忽然開口。

“裴硯。”

“嗯?”

“你說,他為什麽要護著陸衍?”

裴硯沈默片刻,道:“因為他姓陸。”

謝明漪楞住了。

因為他姓陸。

就這麽簡單?

“世家大族,”裴硯的聲音低沈,“榮辱與共。陸衍死了,陸家就真的完了。陸執留著,陸家還有一線希望。”

謝明漪明白了。

他護的不是陸衍,是陸家那個“陸”字。

她忽然想起前世。前世他負她,娶別人,也是因為家族嗎?也是因為那個“陸”字嗎?

她不知道。

可她忽然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前世的事,已經過去了。

這一世,她有他。

她擡起頭,看著裴硯。

他也在看她。目光沈靜,卻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走吧。”他說,“進城。”

謝明漪點點頭。

兩人並肩,往知府衙門裏走去。

身後,雲州城的百姓紛紛跪倒,高呼“將軍萬歲”、“夫人千歲”。

她沒有回頭。

前方的路還很長。

陸衍逃了,北狄還沒徹底平定,朝堂上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他們。

可有他在身邊,她什麽都不怕。

什麽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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