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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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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同桌

得知陳昂要走,並且今天就走,林溪是又驚又喜,林奶奶皺著眉頭,一臉不舍。

“咋的這麽急啊,非得今天走嗎?啊,小昂?”

陳昂根本不敢開口,只用力握著林奶奶的手點頭,林序充當他的嘴替。

“沒辦法啊,小昂得去上學,學校那邊通知得也突然。”

一個行李箱並十幾個袋子堆在院裏,除去陳昂帶來的衣服,新添了很多吃的用的,全是林奶奶一樣樣整理好的。

吃早飯時林序宣布的這個消息,這會兒都吃完午飯,林奶奶還舍不得撒手。

梁沛見陳昂眼圈都紅了,知道他也憋得難受,開口勸道:“奶奶,反正雲城近啊,逢年過節,寒暑假這些,他都可以回來看您的。”

林奶奶殷切地看著陳昂,問他:“對,要回來看我的吧?小昂,你一定要回來看我,回來常住。”

陳昂鄭重點頭,“會的,奶奶,一定會。”

坐上副駕,林奶奶隔著窗戶朝他揮手,林序站在旁邊,還是一樣溫柔地笑,眉眼生動又明亮。

整個上午,耳邊都是林奶奶的叮囑和關心,林序很少說話,似乎並無不舍。

車窗外,人影開始倒退,茂密的李子樹也消失了。

這樣做才是正確的吧,離開西青塘,離開林序,帶著林家人賦予他的力量,獨自開始新生活。

這樣是對的吧!

陳昂捂住臉,牙關的肌肉因克制而顫抖,但眼淚是誠實的,順著指縫緩緩流出,打濕衣袖。

“好小昂,不哭,以後節假日我都去接你回來。”

林溪只以為他是不舍,單手抽出紙巾遞過來,陳昂內心絕望,徹底繃不住,抽泣大哭。

近兩個月的相處,換來如此黯淡倉促的離場,但...這樣就夠了!

雲城陳家。

站在客廳,陳昂有些恍惚,厚重的窗簾讓房間漆黑沈悶,空氣有些難聞。

以前把這裏當成唯一去處,原來如此壓抑嗎?他緩緩上前,用力將窗簾拉開,陽光照進來,一室光芒。

真皮沙發上布著層毛絨絨的灰塵,雞毛撣子一拂,塵揚土飛,留下明凈的棕色。

林溪幫忙把屋子打掃幹凈,帶來的東西歸置了才走,離開前,拿出一把錢給他。

“老師接下來要在家備考,對你的關心可能會少些,這裏面兩千是奶奶給的,兩千是我給的,你拿著。”

陳昂自然不肯收,今天一早,林序就轉了三萬給他,賠的醫藥費兩萬,擺攤的工資一萬,他知道陳昂不會要,直接拿過他手機強行收了。

兩人不愧是兄妹,如出一轍的強硬,把錢往陳昂手裏一塞,就往外跑。

“必須收下,這是我們的心意,什麽地方不用錢?多的是用錢的時候!等我得空就來看你,今天先走了。”

錢在推搡中灑一地,林溪大聲道:“別踩著了,快撿。”

猶豫中,林溪噔噔沖進電梯,隔著電梯縫,沖追出來的陳昂露出個得意的笑。

第二天,一中教室辦公室。

門敲響,得到允許,一個背著書包的白凈男生推門進去,看清來人,王梅激動地從辦公桌前站起身。

“哎呀,小昂你來啦。”

兩個月不見,陳昂身上的變化天翻地覆,高了,胖了些,氣色好上很多,最主要的是眼睛,昔日揮之不去的陰郁被驅散,眼底大雨初晴般的清亮澄澈,充滿希望。

王梅看著他不住點頭,“好啊好啊,太好了。”

陳昂被盯得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問:“王老師,我要交些什麽材料和費用嗎?”

王梅這才從喜悅中回過神,從桌上翻出幾張表遞給他。

“雖然覆讀已經沒有學籍,不能享受國家學生資助,但你的情況學校是知道的,把這幾張表填了,老師替你去申請學校自設的學費減免政策和一些專項補貼,費用上你的壓力就沒有那麽大。”

“你成績不錯,如果能穩定拿到靠前的排名,還能享受生活費補助。”

陳昂正想著他手上現在也有些錢,要不還是自己交學費,王梅就拍拍他胳膊。

“別擔心,咱學校有錢,你這樣的好學生不資助,要去資助誰?”

對王老師的印象停留在不茍言笑,可這會兒,鏡片後是一雙飽含殷切的目光,陳昂放下筆,正色保證。

“王老師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學習,不辜負學校對我的關照!”

這話脫口,王梅笑得前仰後合,片刻才緩過來,道:“媽呀,小林溪是對你做了些啥呀?原先多老實一個孩子,如今都會說這種漂亮話了。”

陳昂急了,舉起手指就地發誓。

“我不是說空話,我真的會努力學習的,王老師。”

王梅拍拍他肩頭,動容道:“老師知道,你向來是個說到做到的好孩子。”

“看見你變得這麽好,老師真替你開心。”

陳昂微微頷首,嘴角揚起溫和的弧度,認真道:“謝謝你,王老師。”

填好表格又去交完資料費,陳昂背著書包走出一中。

一中建校久遠,處在鬧市,人來人往熱鬧得很,在這兒讀了三年的書,從來沒有那天讓他覺得陽光如此好,熙熙攘攘的人聲如此溫暖。

去給自己買身新衣服吧,再去吃頓火鍋,陳昂想。

轉眼到開學這天,陳昂起了個大早,在攤上不緊不慢吃完早飯,坐上熟悉的公交車,抵達學校。

高四一班,已經來了不少同學,陳昂緩步踏進教室。

覆讀班的學生來自各個學校,但幾個本校的很快認出陳昂,圍在一起小聲嘀咕,目光時不時從他身上掃過。

陳昂視若無睹,徑直走到後排靠窗的一個位置上坐下,掏出書本開始自習,教室裏熙攘不斷,他埋頭學習,完全不受影響。

林序曾經跟他說過一句話:把別人的評價放在心上,就像追在人屁股後面等屁熏。

那時他以為陳昂的性格太乖太靜,是會被欺負的類型,殊不知他從不在意這些,以前就無所謂,現在更不想在意。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甜美又有點熟悉的女聲在頭頂響起。

“陳昂?居然是你!”

一個圓圓臉蛋長相軟萌的女生站在桌前,滿臉驚訝,陳昂仰頭看她,片刻,認出來了。

“唐美捷。”

唐美捷是以前班上的學習委員,成績和他屬於是互有較量,排名一般都是挨著的。

“這兒沒人坐吧,那我倆當同桌。”

女生一屁股坐在他旁邊,開始好奇的觀察他。

“你變了,好看了,長了些肉,最主要的是這氣質,看起來陽光好多。”

陳昂當時自殺又被救的事,全班都知道,班級群裏簡直討論瘋了,本來以為再也見不到,沒想到人居然來覆讀了。

“以前你冷冰冰的還很陰沈,我也不敢跟你說話,但現在看你好起來,我替你高興,真的。”

唐美捷和陳昂一樣,都有雙大大的杏眼,她歪頭看著陳昂,笑容真誠,陳昂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淺淺回個笑。

“謝謝你的掛念。”

唐美捷看起來心情不錯,嘴角翹起,開始從書包裏拿課本,翻到吃的,遞給他一份。

“你吃巧克力嗎?這糖是我暑假出國玩背回來的,可好吃了。”

她分出三顆在陳昂課桌上,想了想,把包裏帶的全給他。

“算了算了,都給你,讓你再甜一些。”

陳昂捏著糖,心神微動,他一直以為以前的同學對他都是避如蛇蠍,想不到原來不全是惡意。

開學第一天就是摸底測試,張張卷子寫得人腦子都發懵,考上整整一天不算完,還要上晚自習。

時隔兩個月再次體驗這種學習強度,第一堂晚自習剛結束,就有不少同學趴在桌上哀嚎,唐美捷苦兮兮的癱在椅子上,顫顫巍巍朝陳昂伸來一只手。

“那個,早上給你的糖,給我一顆唄,救救孩子吧,孩子快餓暈了。”

陳昂還了兩顆給她,一拿到,唐美捷迫不及待撕開糖紙,濃郁的巧克力香在嘴裏化開,她臉上揚起幸福的笑。

高四很苦,陳昂很好奇,以她的成績,怎麽會需要回來覆讀呢?

好奇了半天,最後還是問了,唐美捷表情又變得苦苦的。

“我填了個新疆的大學,我爸媽死活不讓去讀,沒辦法,回來重開了。”

“你為什麽填那麽遠的地方?”

唐美捷神情又無奈又糾結,控訴道:“當然就是想躲他們呀,他們管我管得太嚴了!”

陳昂不解:“這不好嗎?”

他確實理解不了,唐美捷扭頭看他,想了想,道:“總之,人各有各的煩惱吧,覆讀的話,我就不填那麽遠,填個隔壁省的。”

“你呢,你想去哪個學校?”

陳昂捏筆的手發緊,腦中幾乎是立即跳出來林序的笑臉。

“我就,省內的學校,雲城大學或者交大吧。”

唐美捷又問:“那你想學什麽專業?”

陳昂一楞,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唐美捷一看他的樣子就猜到,道:“那你得好好想想,以後想做什麽?喜歡什麽職業?”

腦袋在點,內心卻是空白,自己想做什麽呢?不困於舊事,世界突然開闊起來。

10點,晚自習結束,覆讀是兩個班,也有百來號人,走廊上一時熱鬧不已。

陳昂以前總習慣最後一個離開,但今天他的新同學,唐美捷女士,一只腳在門外,一只腳在門內,催他。

“快點啊,陳昂。”

陳昂想說要不你先走,但看見唐美捷又著急又關心的眼神,不由加快手上動作,兩人並肩往校門口走去,腳步急促,陳昂走得慢,唐美捷扯著他袖子小跑。

“快點快點,來不及了!”

最終,兩人手上都捧著一份烤冷面,蹲在墻邊,吃得嘴角流油。

“就想念這一口,真香啊!”

陳昂也埋頭狂炫,他沒怎麽吃過這些東西,倒是新奇又喜歡,旁邊的攤位上在炸土豆,香氣撲鼻,陳昂邊吃邊偷瞄,唐美捷順著他視線看過去,淡淡點評:“那家味道一般。”

陳昂依然盯著不放,大眼睛眨巴著,像條饞嘴的卷毛小狗,唐美捷將吃剩的盒子一扔,朝炸土豆攤走去。

“還不信是吧。”

如願捧著熱騰騰的炸土豆,外表看著焦香酥脆,但入口醬料確實一般,但陳昂不挑,依然吃得一臉滿足。

唐美捷戳塊土豆小口啃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幽幽的怒音。

“美捷,你在幹嘛?”

唐美捷嚇得一抖,陳昂也被這聲音弄得頭皮發麻,手一哆嗦,土豆差點掉地上。

“爸...”

這個中年男人有一雙極銳利的眼睛,眉頭蹙起,面帶薄怒的盯著唐美捷。

“放學不第一時間回家,躲這兒吃垃圾食品?咋想的你?”

唐美捷老實得跟鵪鶉似的,被她爸揪走,努力回頭用口型沖他道:明天見。

隨著學生漸漸離開,校門口恢覆安靜,炸土豆的大叔沖他笑道:“小同學,煩請退兩步,我挪個車,你們這邊一結束,我就收攤了。”

仿佛什麽統一程序,幾個小攤陸續撤走,陳昂面無表情站在空地上,索然無味吃完剩下的炸土豆,才落寞的朝公交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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