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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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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逃

王靈嘉來的時候,院中支著自制流水線,正在做黃桃罐頭和桃子酒,木桌上一排消好毒的玻璃罐,不用猜,又是林溪和梁沛的主意。

陳昂蹲坐在小凳上,負責去桃核兒,林序陪在旁邊,這活原是他的,但他手糙勁兒又大,經他一過,桃子能榨出一手的汁水,林溪直呼不行,這活兒便挪給乖巧的陳昂。

而林序負責給他扇風。

陪著王靈嘉一起的是個臉生男人,看起來不到三十,襯衣西裝褲,皮鞋錚亮,腰板筆直,不像普通村民,同王靈嘉走進院子,一個板正一個靈巧,倒是亮眼。

身上涼風停止,林序驚喜又驚訝的迎上去。

“高鎮長,您怎麽來了?”

稱呼一出,院中幾人紛紛回頭,陳昂茫然起身,林溪梁沛都是見過高恒的,這裏幾人,只他什麽都不清楚。

那邊寒暄著,林序過來牽他,手中桃汁兒黏膩,他也不嫌棄,陳昂亦步亦趨跟著。

“靈嘉,高鎮長,這是陳昂,就之前警察在景區抓的那兩個騙子,可多虧我們小昂機警。”他又轉向陳昂,溫柔引導:“叫人,靈嘉姐,高鎮長!”

陳昂雖迷茫,但聽話,一一喊過,頰邊飛笑,悄悄紅了耳尖,高恒笑道:“聽說了,一小孩眼尖,戳破騙局,還勇敢的和兩個騙子搏鬥。”

林序與有榮焉,揉了揉陳昂腦袋,“小孩厲害著呢,成績也好,在雲城一中讀書。”

陳昂被他大家長似的語氣搞得不知所措,又本能依賴,往林序身後縮了縮,王靈嘉笑著上前,不客氣的捏上他鼓鼓的臉頰肉。

“這小臉真可愛,叫姐姐。”

鼻尖縈繞著淡淡香氣,想到中午自己還在介意這只白皙的手,如今卻被手的主人如此親昵對待。

酸澀沒有了,心裏慌張,以及多出淡淡的溫柔。

林序拉著他後撤半步,躲開王靈嘉,不滿抱怨:“真冒昧,我們小昂內秀,別嚇到他了。”

王靈嘉跟看鬼似的看他,沖向林溪眼含詢問,這體貼護短的家夥,還是小時候那個霸道強勢的林序嗎?

林溪無奈聳肩,表示見怪不怪。

王靈嘉道:“大霸王也有這麽貼心的一天,真是開眼了。”

往事不堪追,生怕她說多了影響自己在陳昂心中的形象,林序趕緊轉移話題,“你們怎麽一起來了?”

高恒和王靈嘉的關系不一般,梁沛最先嗅到,幾人重新坐回原位,罐裝組多出兩位。

高恒沒什麽架子,袖子一挽手一洗,動作比眾人都利落,蹲坐在小凳上,沒有絲毫的不自在,王靈嘉接過扇子,看似給林溪扇風,實際偷偷偏向高恒。

梁沛戳戳林溪胳膊,示意她看,正巧高恒擡頭,與王靈嘉視線相接,兩人立即觸電般彈開,林溪反應過來,嘿嘿一笑,難掩八卦。

就說呢?堂堂大鎮長,蹲在小院中擺黃桃,原來意在佳人,看她來助攻一波。

“靈嘉姐,你談戀愛了嗎?”

這話讓院中所有人瞬間看過來,陳昂隔得最遠,不自覺伸長脖子,林序笑了聲,嘀咕道:“這麽八卦啊?”

陳昂沒理,微微偏頭傾聽答案。

王靈嘉被這突然的問題打蒙了,先是一楞,想看高恒又不敢看的,羞澀道:“溪溪,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呀?怪大聲的。”

林溪追問:“有沒有嘛?靈嘉姐這麽好看又優秀,肯定很多人追吧?”

高恒桃子也不擺了,眼巴巴看向身旁的女生,王靈嘉臉頰上兩抹緋紅,簡直比晚霞還照人,她喃喃道:“沒談,我要以學業為重。”

高恒眼中劃過一抹失落,梁沛道:“那高鎮長,我們年齡相仿,我見著你當真是親切,能問問您的八卦嗎?”

沒聽到滿意的答案,陳昂的心沈了沈,正要低頭,就聽到高恒的聲音。

”沒談,我在等我喜歡的人,等她回國回西青塘,等她選擇我。”

林溪和梁沛默契的起哄開,八卦的笑完全不掩飾了,王靈嘉看向高恒,眸光閃爍晶瑩,高恒直視著她,兩人目光黏著,半晌沒分開。

陳昂的心瞬間輕松,彎了唇角,繼續切桃子,林序撓撓頭,還有些納悶:“啥情況?高鎮長說的人,不會是王靈嘉吧?”

陳昂差點笑出聲,但很快斂了笑,暗罵自己的陰暗,如此遲鈍的林序,他竟慶幸,真是卑鄙啊!

不是王靈嘉,也會是別人,總歸不是他。

林序覺得陳昂變了,以前根本不怎麽出門的人,最近天天跟著林溪梁沛滿山瘋跑,偏偏最近生意好得很,他竟然一次都沒能跟著去。

晚上吃完飯後,幾人又陪著林奶奶打麻將,林序居然淪為陪坐,郁悶得不行。

但也有好消息,陳昂不愧是學霸,牌技進步飛速,短短時間,竟只有奶奶這種老手還能穩住陣地,林序對此倍感自豪。

他一向代表陳昂,那自然陳昂也代表了他。

眼瞅著時間到八月六號上,林序白天太忙,晚上沾到枕頭就睡著,今天終於得空,能想想怎麽跟陳昂說回學校的事。

上次擺攤那麽順利,是他私下琢磨好久才實施的,但至少陳昂住在家裏,要是回了學校讀書,他就又要一個人了。

雖說是為陳昂的以後負責,但要怎麽說才能讓小孩不多想不傷心,這需要技巧,再來他的工作在西青塘,要如何安排去雲城的時間,也得做做計劃。

總歸是不可能讓陳昂一個人住到高考,好不容易養出點肉,掉一兩他都舍不得,還有房子的事兒,要不讓陳昂去住他在雲城那套房子,換個環境心情好些。

陳昂家的老房子,不把裏面的舊東西清幹凈,他就會被時時刻刻的糾纏!

林序一項一項的理出來,正在本子上寫寫畫畫,陳昂推開了門。

“序哥,我想跟你聊聊。”

陳昂接到前班主任王梅的電話時,正在晾衣服。

王梅的來意就為一件事,八月十號,學校的覆讀班就開始上課,陳昂要去讀嗎?

陳昂想都沒想的就答應下來,王梅很意外,陳昂笑著,語調卻淡淡的,“就是想開了,我也要開始自己的生活。”

王梅的激動隔著電話也能完全感受到,開心得連說了三個好。

“好啊,那好,太好了,陳昂,老師真替你高興。”

從前為著陳昂的情況,這位老師沒少去打聽各種補貼,陳昂總無所謂的不願填表,王梅就盯著他動筆寫,就想讓他的日子好過些,想到這些,陳昂心下一動,認真補上一直沒說出口的感謝。

“王老師,非常感謝這三年你對我的照顧,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

電話那端傳來低啞的哭腔,陳昂眼眶發酸,也有點難受。

誰看到陳昂都會忍不住心疼,雖然心裏黯淡無光,卻自用一套乖孩子的標準約束著自己,沒有學壞也不調皮,安靜沈默的蜷縮在角落生長,以為他是熬著想活得久些,結果是為了熬到一定時間就枯萎。

好在,他如今終於願意走出來。

王梅道:“不止三年,你覆讀還是來我帶的班,我再當一年你的班主任。”

房間裏,陳昂緩緩講述完這事,林序盯著他。

“王老師讓最遲九號去學校辦手續,所以我這兩天就要走了。”

一室安靜,陳昂根本不敢擡頭,王老師的電話是1號打的,他舍不得林序,糾結到今天才說。

上學是真,逃離更是真,再待下去,林老師早晚發現他見不得人的心思,他承擔不了林家人失望和嫌惡的眼神,不如就此分開,讓他一個人困死在這場暗戀裏算了!

許久,頭頂傳來林序的笑聲,越來越響,陳昂不解擡頭,撞進一雙滿是笑意的眸子裏。

“我太高興了,陳昂。”

林序握住他肩頭,胸腔震動,笑容得意又張揚,陳昂心口泛上酸澀,他都要走了,林序居然這麽開心?

可下一秒,林序的話讓他楞住。

“你猜哥哥剛剛在幹嘛?要不說我倆心有靈犀呢,陳昂,你能開始為自己考慮,我太開心了!”

遞過來的本子上寫得密密麻麻,都是林序準備勸他回去讀書要說的草稿,陳昂震驚的看著那一排排字,林序還在說話。

“我打了一堆草稿想著怎麽勸你去上學,總怕你多想覺得是我在趕你,可你自己想到了,陳昂,你肯往前走,哥哥真是開心,小昂,我為你驕傲!”

眼淚毫無預警的滴在本子上,這一刻,陳昂腦中只充斥著一個想法。

他要離開,快點離開。

什麽周旋試探他全都不要做,他知道,他快要控制不住狠狠抓下這光的沖動。

林序啊林序,怎麽能這麽好呢?好到他想占有,但又深知絕無可能。

林序用手擦著他眼角,心疼又疑惑,“怎麽又哭了?是我說錯什麽了嗎?”

淚珠大顆大顆的砸在手背上,陳昂抽泣著,心痛得無以覆加,死死控制著想伸手去觸碰林序臉頰的沖動,盯著他的眼神又深又沈,恨不得將人刻進骨血。

“林序,林序。”陳昂哭著說,“我想明天就走,明天就回我自己的家,好嗎?”

林序被他哭得滿臉通紅的樣子嚇一跳,慌張得只知道點頭。

“好好好,我明天送你,你別哭,我明天送你。”

陳昂又搖頭,悲傷讓他說話都哆嗦。

“不要你送,不要你送。”

林序將人摟進懷中,一下一下安撫他發抖的身體,“好好好,我不送,我讓林溪送你,讓她送好不好?”

一場失控的流淚,將林序的心攪動得亂七八糟,陳昂什麽都不說,只哭著不讓他去送,好不容易將人安撫平靜,陳昂就說要回房間,到最後他也不知道這眼淚是為了什麽。

翻來覆去實在睡不著,林序翻身下床,悄聲上到二樓,熟門熟路摸到陳昂床邊。

朦朧月色下,陳昂安穩的沈睡著,林序眼力好,還能看到他紅腫的眼皮,但陳昂心思重,沒有用睡眠噴霧的情況下,他不敢做什麽動作,生怕驚醒他,只能用眼神描摹著他的樣子。

因為放松,陳昂的嘴有點嘟起,唇珠圓潤飽滿,鼻梁高挺,皮膚白凈,只是這張好看的小臉下,藏著很深的秘密。

林序心裏嘀咕:想得又多,嘴巴還嚴,陳昂啊陳昂,什麽時候你才能完全信任我,什麽都跟我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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