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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昂一口氣提到喉嚨,半晌才反應過來要呼吸,難以置信的看著林序。

怎麽會?他怎麽找過來的?

林序應該累狠了,瞪著他的眼睛像要噴火,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兩人一蹲一坐僵持了兩三分鐘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陳昂,我說過,找到你,我會揍你。”

他手臂一揚,就要來拉,陳昂嚇得避開,起身迅速退開幾步。

“我已經告過別了,你…你走吧,我要回家!”

他握著拳頭,試圖給自己找點勇氣,林序踱步逼近,陳昂連連後退。

“我成年了,有權利決定自己的人生。”

他很不服氣,但磕磕巴巴的這句話顯出一種強撐的叛逆,深深的恐懼從腳底順著脊柱爬到後腦勺,連手指都忍不住哆嗦。

此時的林序太嚇人了,也不說話,黑羅剎似的越逼越近,他的心簡直快從嗓子眼跳出來,於是做了個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林中雜草遍布,深一腳淺一腳的跑得並不快,但陳昂並不敢放棄,身後,獵獵風聲,林序估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操作驚到了,緩了十幾秒才開始追,兩人之間拉開的距離快速縮短。

一場沈默的拉鋸戰在林中展開,陳昂根本不敢回頭,巨大的恐懼籠罩全身,他努力控制著腿軟,拼了命的跑,不用回頭就能猜到,林序的臉色肯定更加難看,真落到他手裏,肯定沒好果子吃!

但很快,他又後悔了,為什麽企圖想要跑過體育生呢?一腳淤泥,他直接摔倒,要不是林序眼疾手快撲過來,他已經滾下山坡。

“陳昂!”

林序大聲怒吼,陳昂甚至還沒能從摔倒的驚恐中恢覆,就被掐著腰,以一個熟悉的姿勢趴在林序膝蓋上,又是頭朝下雙膝跪著,緊接著,有什麽破開空氣,呼嘯著擊打在他屁股上。

反應過來,陳昂的哭喊霎那間驚天動地,意識到林序真打他,還是以一個如此難堪的姿勢,這一刻,他的自尊他的面子碎落一地。

“林序,你大爺的,你憑什麽打我!”

屁股上劇痛不斷,林序的手掌大得像蒲扇,一點力道都沒收著,聞言冷哼一聲。

“轉筆錢,發個消息就是告別?在我們林家沒這個道理!陳昂,你就是個白眼狼,林溪帶你回來的事,學校裏那麽多人都知道,你要是死了,你想過別人會怎麽說她嗎?”

原來是這個原因!

原來是擔心他的死會影響林溪的前途啊!

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得到解釋,陳昂心如死灰,撕心裂肺大喊。

“那你放我走啊,原本一周前我就該死的,是你們非要管我,我爸媽都不要我了,你憑什麽管我!”

他掙紮得厲害,整個人完全失控,林序鉗住他,手上更用力。

“陳昂,你是不是覺得很委屈?你不理解你父母當年為什麽那麽做!那我告訴你,在我看來,你這就是矯情!”

“離了爛人就該鼓掌,偏偏就你這麽蠢,非要抱著那堆爛事不停想不停折磨自己,要是林溪沒插手救你,我根本懶得管你是死是活!”

林序的話狠毒又鉆心,戳破他內心一直潛藏的掙紮。

人是該往前看往前活,可多少次午夜夢回,母親抱著父親跳下去時,那決絕不帶任何留戀的眼神都讓他驚出一身冷汗,作為破裂婚姻的誕生物,他該活著嗎?

他多茍活的這些年都像是偷來的,母親追求完美,只要他活著,就時時刻刻表明這段血色婚姻的存在,母親當時是否也想過帶他一起走呢?肯定的吧。

從前總幫他的鄰居阿姨、小區和藹的保安爺爺、早餐攤的周叔叔、林老師、林序、林奶奶,認識這些人,陳昂認為是美好的,每當有一絲的愛落在身上時,他都覺得幸福,但他還是害怕,沒人告訴他該怎麽活著!

沒有人支撐著他…

陳昂哭得幾近暈厥,林序的巴掌再也扇不下去,將人扶起按進懷裏。

“問我憑什麽管你,既然林溪把你帶回來,那你就是撞勞資手裏了,以後,我就是你哥,你親哥!”

蟬鳴拖著長音,顯出倦意,皮卡一路向前,車裏安靜得只剩陳昂細弱的抽泣聲。

林家的李子樹很大,靠近圍墻,一半墜進院子,一半掉在墻外,斜長的陽光打在李子樹上,紅綠的果子晃動閃耀,像蒙了層毛絨絨的光暈。

再次回到熟悉的小院,陳昂心神有些恍惚。

皮卡轉彎,就看見林溪站在門口探頭張望,當看清坐在副駕的少年,她的眼淚立即奪眶而出。

林序先跳下車,不管見誰他總悠閑帶笑,而此時抿得緊緊的唇洩露出他的焦躁。

繞到副駕打開門,他直接單手將陳昂攔腰抱下,瘦弱的少年這會兒看起來實在可憐,臉色泛白,唇色發青,眼睛紅腫得跟核桃似的,林溪沖上前剛要開口,林序擡擡下巴。

“先讓人進去。”

進了客廳,陳昂剛想坐下,想到什麽突然彈起,林序冷冰冰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輕微脫水加輕微失溫,如果你想暈倒,那就站著。”

陳昂可憐兮兮的看他一眼,小聲道:“身上有泥,我不想把沙發弄臟。”

先是躺在地上幾個小時,後面又摔了一跤,他後背的泥甚至已經幹出硬殼,但其實難以開口的隱秘是,某個挨了打的部位很痛...

不笑的林序,眼角微微下垂,顯得十分冷淡,他掃了眼陳昂周身,一言不發去飲水機接來杯熱水。

“喝!”

陳昂幾口喝完,林序奪過杯子往茶幾上放,扯著他往二樓走:“去洗澡。”

林序小臂上青筋凸起,一看就很用力,陳昂唯唯諾諾的被扯著走,一副不敢怒也不敢言的可憐樣兒,林溪忍不住開口勸告。

“哥,你別那麽兇。”

陳昂委屈的看了眼林溪,停下腳步,林序感受到牽制,用力一拽,逼迫陳昂跟他對視,嘴角揚起一個瘆人的笑。

“覺得我兇?”

陳昂不敢點頭,但腳步也不動,無聲的發起抗議,林序拽著他的手更用力,痛得陳昂低呼出聲。

在山上時,陳昂哭得臉脖子通紅,一度抽泣到停不下來,林序安撫了很久才平靜,但要帶人上車時,又倔得跟頭驢一樣,全靠他力氣大,硬將人扛上副駕!

他知道他說的話難聽不留情面,照顧他的真實原因也暴露無疑,他倆之間,如今是徹底攤牌彼此都不裝了!

他如何不知道陳昂心裏想的什麽,激怒他,讓他不再管他?

那不可能!

“知道我們是怎麽找到你的嗎?踏馬的我倆一條一條岔路找的。”

林序養豬場所在的山開發程度不高,小路不少,並且不像別的山到處都有指示牌,林序當時的計劃是:和林溪分開先在山裏找,找到通消息,如果到三點還沒發現,就下山驅車趕往市裏。

等林溪開車集合,兩人一上一下開始沿著岔路找,大道接小道,遇到無法開車的小泥路,就跑著找,林序現在回想起,遠遠看到躺在地上的少年時那股恐懼,腳底都還有點虛浮,好在走近發現對方胸口起伏,人還活著。

“其實也沒有很累,山上的路我們從小就跑,熟得很。”

林溪和林序想法不同,從決定帶他回來,她就只想讓他開心,並不想往他身上加諸任何壓力,奈何她哥這脾氣實在太臭了,嘴又快,想著,她狠狠白林序一眼。

陳昂這才發現,林溪和林序的鞋底都粘著一層厚厚的泥,褲腿上也是大片泥點,心裏浮起愧疚。

“對不起!”

除了道歉似乎再難說別的,想了想,他做出個決定。

“我答應你們,在暑假結束之前,我不會自殺,還有三個多月,之後我再死掉,相信大家就不會對林老師有什麽非議。”

空氣瞬間靜默得可怕,兄妹倆沒說話,陳昂繼續說。

“你們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寫保證書,簽字畫押我的死跟林老師沒有任何關系,今晚我就回雲城,我也會讓別人知道,我早就自己待在家裏了,並沒有在林老師家過暑假。”

林序渾身的怒氣煙消雲散,捏住陳昂的手無力的松開,林溪捂住嘴,眼淚又流了滿臉。

陳昂並不明白自己這話讓兄妹倆多難受,有些不理解的看著兩人,甚至伸出三根手指沖著天空發誓。

“真的,我現在就可以寫保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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