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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霧海 換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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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霧海 換一個。

這剪刀平時用來剪布料, 很鋒利,裁切下去毫不費力。

當下江程雪也不懂,她為什麽非常篤定剪了這平安符, 紀維冬會心痛,幾乎是潛意識的報覆心讓她這麽做。

可當她看到平安符真正碎成兩半, 心尖抽疼, 世間好物不堅牢, 彩雲易散琉璃脆,一股未知的哽塞湧上來,堵在喉嚨口。

她分辨不清, 只當做與紀維冬吵架的激惱,忿忿盯著他, 指尖顫著,在平安符上胡絞。

紀維冬想也沒想, 伸手卡進剪刀中間,阻止她往下剪, 不顧尖刃紮進他掌心,要奪走她的剪刀。

江程雪不知道他會面對面握住剪刀中間來阻止她,沒收勁, 直接切下去,紀維冬手背血一下出來了, 她瞳孔一瞬間失焦,心臟全是涼意, 臉色蒼白,擡頭定定地看著他。

和她相反。紀維冬看著沒什麽慌亂,他只是蹙了簇眉,收了她的剪刀, 往遠處一扔。

血滴在地板上。

他沒管,垂著手,任由血順著他清白修長的指尖繼續往下滴垂。

他手背的青筋微微鼓起,指尖也輕輕發顫,應該是疼的,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他擡頭,看到江程雪,他臉色是冷的,幹凈的那只手拽來她自己面前,安撫摸她的頭發,以額抵額,深吸一口氣,吻了下她眼睛,“嚇到了。”

吧嗒。

吧嗒。

吧嗒

血還在滴。

這聲音砸在江程雪耳朵裏,她咬唇從他懷裏掙開,滿客廳找紙。

紀維冬卻去拾碎掉的平安符,將他們往桌幾上一扔,到底已經不成型,他喉結滾了幾番,情緒實在難以自持,摸出煙,靠在沙發扶手,寡淡地抽起來。

頭一次,在江程雪面前,完全地面對她,抽煙。

江程雪拿了幾張紙巾,幹的濕的都有,回身看到他在抽煙,手背上的血猶如一棵茂盛的,紅色的樹,沿著他掌紋張開。

他遙遙望來,正如死去的冬季。

她慢步走過去,濕紙巾往他掌心一塞,讓他自己擦,順勢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傷口,切口長度比奶茶吸管直徑長,深度看不清,應該不淺,不然剛開始不會流那麽多血。

他該讓醫生過來包紮,再打一針破傷風。

江程雪把濕紙巾放到他手裏後,就要走,煙味嗆人,紀維冬卻強勢地把她拉住,淡聲:“不吵了,行麽。”

江程雪仰起頭:“就因為我剪了你一刀?”

紀維冬即使靠坐著沙發扶手也比她高,他弓下背,低下頭,盯著她眼睛,把她拽到懷裏。江程雪能感受到他喉結滾動。

他低聲。

“bb,你為什麽要給我拿紙。我很開心,我真的很開心。不管你這個動作是出於愧疚還是關心,我都開心得要瘋了。”

“和你做夫妻,我這輩子求的不多,你對我一點點好,我便滿足。”

江程雪眼睛潮濕,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哭,這一瞬間,她很想哭,但依然木著臉。

她雙唇輕顫,拼命忍住,“紀維冬,你是不是賤。”

“你娶別人,就憑你的本事,一定會讓她喜歡你。”

她從未像現在這樣,塌下肩,打算把心裏所有話,都對他說。

“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當初你不是我姐夫,我們以正常的方式相遇,我會不會喜歡你。”

“我們的婚姻本來就是個錯誤。就算你現在讓我重新定義,重新選擇,我還是要和你離婚。”

紀維冬的唇貼在她的發頂,他吻她,擁著她,輕輕說:“我明白。”

“所以我不求你愛我。甚至求你恨我,好讓我在你心裏留下一個影子。就算哪天發生什麽意外。”

“你的心臟也刻上過我的名字。”

江程雪聞著他們身邊的煙味,竟有些酸鼻。像寺宇繚繞的經幡,到處是驚天動地的願和怨,可要說圓滿,哪裏來那麽多圓滿。

好在他的煙從來不嗆人,沒有劣質的刺鼻味道,她也看到過他在昂貴的煙草裏加薄荷,淡淡的,很好聞,也很清爽。

那陣鼻酸很快過去。

江程雪閉著眼睛,輕聲問他:“可是你後悔過嗎?或者說,遺憾過嗎?或許我們會真的不一樣。”

紀維冬囂張的氣息又冒出來,帶著港腔:“不管陳生也好,別的人也罷,我從沒想過把你讓出去。”

“重要的是,你現在在我懷裏。”

認真沒幾句。他惡劣的獨占欲又冒出來。

江程雪睜開眼,蹙了下眉,把他推開,“你最開始問我有沒有拍拖也是這個意思?”

紀維冬惡作劇一樣把煙霧噴在她臉上,散漫地瞇眼睛,唇邊帶笑,“那時我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問那個問題。”

“總之是問了。”

江程雪揮了下手,把煙趕跑,嘟囔了句:“神經病。”

“你幹嘛啊……”

紀維冬一點沒負罪感,反而死死抱著她,低頭和她交頸,咬她的耳朵:“為什麽絞我平安符,嗯?”

此時此刻他同平時紳士的樣子又有些不一樣,是嶄新的,甚至是耍賴的,略帶孩子氣的他。

他剛才分明心痛。

紀維冬纏著她鬧了一會兒,看向桌上碎掉的布,江程雪眼睫一顫,他淡聲說:“你剪掉的一瞬間,除了心痛,有個念頭一閃而過——”

說完,他徐徐朝她看,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江程雪要比紀維冬平安。”

江程雪看著他眼睛,身體裏似乎億萬個細胞死去,又有億萬個細胞新生。

摧枯拉朽的,蔓延到潮濕的心苔上。

-

陳醫生半路被召回,地上的血已經清理幹凈。

傭仆剛進來看到客廳的殘狀顯然都大吃一驚,即使訓練有素也沒法像個假人裝什麽表情都沒有,手足無措地不知道先擦地,還是先整理桌子。

管家也一樣,他慣會察言觀色,自進來客廳,彎著的腰沒直過,特別對江程雪,像是有了全新的看法——

除了是紀家的花瓶太太,紀維冬的掌上明珠,還是能騎在紀維冬脖子上作威作福的唯一正房太太。

而紀維冬對於她囂張至極的作風也無底線的包容,殺傷性甚至比紀維冬本人的壓迫還要兇狠。

畢竟她哪時掉粒眼淚,紀先生不知會發什麽脾氣,這種氛圍恐怖到極點。

陳醫生看到紀維冬手上的傷口已經是處理過一遍的,旁邊的血跡已經擦幹,手微微腫起來。

江程雪坐在沙發上,脊背坐的板正,明著在看電腦,實際上偶爾瞥一眼他們那邊,多少對這件事有愧疚。

陳醫生看過後,下了診斷,果然要打破傷風。

打完破傷風還要包紮。

她自然地拿起藥。

紀維冬淡聲:“換一個。”

陳醫生順著他的目光看,是她手底下的一名男助理。

她團隊的人都是精英。能為紀家服務的沒一個省油的燈,拉出去單幹都能當領隊,只是在這邊還得熟悉幾年紀家每個人的習慣,才做助理。

陳醫生忍不住高高挑起眉,什麽話沒說,退到一邊,給那名男助理讓出位置。

而被點名的男助理也有些誠惶誠恐,但除了前幾秒露出錯愕的表情,馬上上前,嫻熟地拿起針筒。

江程雪聽到這邊動靜,忍不住往陳醫生那邊看,好奇地在他們團隊中間來回打量。

一隊人什麽話都沒有,訓練有素地、規整地站在後面看男助理操作。

她不懂為什麽突然換了人。

陳醫生好像也沒做錯什麽。

紀維冬的心思向來難猜。好在醫療隊整體氣氛松弛,應該沒什麽問題,她就也沒深究,繼續看起電腦。

貼好藥,男助理叮囑了幾樣註意事項,又得體地說在恰當的時間會過來換藥。

紀維冬沒什麽異議,禮貌地說了聲:“辛苦。”

一隊人收拾藥物迅速離開。

江程雪樂呵呵沖陳醫生在空中抓抓手,用嘴型說了句:“拜拜。”

陳醫生兩手別在身前,沖她笑著彎下腰,也說了句:“拜拜。”

等出了別墅。剛才操作的男助理松了好大一口氣,拿出紙巾抹了下鼻梁,像出了汗。

“陳姐,紀先生為什麽……”

陳醫生嫻熟地拍了下他後腦勺,有些潑辣,“笨吶,這這種問題還要問,白教你們了。”

“在紀家工作,專業知識當然重要,眼睛更要亮!”

她看男生耳根紅了,支支吾吾,恨鐵不成管,又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受不了。”

“他在和他太太表忠心吶!”

“雖然都說醫生眼裏無性別,但紀先生江小姐不是醫生,男男女女接觸的時候就需要忌諱。”

她思索了一下,“不過紀先生應該是由衷的紳士和顧忌,就算今天江小姐不坐在旁邊,他也不會讓我有接近他的機會。”

男生問:“會不會想多了?”

陳醫生瞥了他一眼:“花心的男人都該死。”

“你看紀家其他幾個沒用的廢物。正兒八經有事做的,哪裏有功夫找妹,忙都要忙死了。”

“而且但凡原配是個硬氣的,攪得公司不可開交,董事會讓他好過才有鬼。所謂家不順,事業就不順。”

陳醫生灑脫地沖男生聳聳肩,“當然,還有一種喜歡在女人身上找存在感的,本身就自卑,幼年期被打壓得太狠,又缺愛,女人一點點愛意就覺得是恩賜,又想把她踩在腳底。”

“紀先生這種冷熱不進,完全占據主動權的,太少了,也太知道自己要什麽了。就像獵手,狙擊到目標就不松手。”

“被他看上也不知是好是壞。”

男生也笑:“現在這個時代,哪裏沒有飲食男女。”

“再說了,紀先生他們都結婚了。”

陳醫生笑得很有深意,看他:“飲食男女不過是遮羞布。你都學醫了,還不知道人如動物。”

“人比動物多的是社會化文明。不克制就是動物性.行為。”

“講那麽好聽,不就是控制不住,上面管不住下面。”

她又聳肩:“不過也沒什麽好批判的。我支持他人性.自由。”

接著,她又蹙了蹙眉,打了個顫,“體.液交換,臟死了。”

男生看了她一眼,笑說:“陳姐,我真認識幾個不錯的心理醫生。”

陳醫生又拍了他後腦勺一掌,“你該叫我一聲師父。”

-

比賽前一天,江程雪路過隔壁班,發現真的好久沒有看到李漠了,他常坐的那個位置現在坐著另一個不認識的人。

她也是很偶然才想起。前段時間還能開開玩笑的人,突然就消失了。

而她也沒有過於關註,可能大家本質上也不是太熟的關系。

但她還是去敲了李漠的微信,作為普通朋友,普通地問詢:「好久不見你,進修結束了嗎?」

她順手點開李漠的朋友圈,他轉發了一些國內外展會的信息,還有政商招商的會議,他作為某市傑出代表出席。

好像是回去繼承家業了。

可能在忙,她也不期待他回,只是禮貌的好奇而已。

畢竟她是蹭了他好幾頓飯。

李漠收到江程雪的消息正在公司的會議,此時他已經脫下了象牙塔的白襯衫,正式穿上了筆挺的西裝,面容清漠。

他憶及幾個月前,父母驚慌地問他,是否還有餘款,新一輪的融資出現問題,客戶一夜之間全部流失。

而出手搶他們訂單的人就是紀氏集團,報價是虧本的價格,似乎完全不在乎損失多少錢。

即使有些客戶合作多年,在利益面前毫無人情可言,更何況對面還是紀維冬。

紀維冬有錢和他耗,他們家沒有。

李漠那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也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勇氣,覬覦他的太太。

或許喜歡和好感,本身就帶著一股僥幸。而他的這份僥幸在紀維冬面前顯得天真。

紀維冬處理他,連一個眼神和一句話都沒有給他,似乎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

因為他知道只要他出手,他就是必輸局。

李漠確實輸了。

紀維冬的地位和權力,本身能支配很多事。

李漠有做江程雪情.人的隱動,對於紀維冬這位丈夫來說,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徹底消失在江程雪面前。

所以他離開了香港。

李漠動了動手指,回覆。

「嗯。現在在工作了。」

「哇。加油。」

李漠喉嚨一澀,坦白說,他從小到大都是好學生,好榜樣,也是父母誇耀的對象。

但這樣的人生很無趣,偶爾他也想做些壞事。江程雪就如同他遲到的叛逆期,堅持不應該的堅持。

他回了幾個字。

「抱歉。」

「祝你生活順利。」

江程雪看著“抱歉”兩個字,看了許久,她突然說。

「這段時間,謝謝你的學習資料,你很優秀,各個方面都是。」

「我在香港朋友不多,那幾天過得很開心,不存在抱歉。」

「不用有任何負罪感。」

李漠看到她這兩句話,敲下一行——

高中的時候,我對你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刪掉。

江程雪最後說。

「祝你賺大錢!」

李漠回。

「好。」

江程雪關掉聊天框,想了想,把他們的聊天記錄全部清空了,並把李漠從主界面移出去。

她正端坐好。

旁邊的杜儀姿怪叫起來:“什麽東西,什麽投票,小雪,你快找你老公把它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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