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帝後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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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帝後大婚
【176】
轉眼一月過去, 隆冬忽至，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天地一片素白，萬物銀裝素裹。
離太子大婚婚期將近, 本以為平公府會仗太子妃的勢太平無事, 不想這日清早，平公府闔府上下還在睡夢中，卻驚聞門房來報，說宮中馬上有內侍來宣聖旨, 於是闔府上下無不戰戰兢兢，衛崢嶸命人速速擺了香案，領著闔府老幼恭敬地跪在中庭。
巳時左右，禁軍鳴鑼開道, 閑雜回避，街瞿鴉雀無聞，內侍轎馬忽至，聖旨下，衛崢嶸的臉色竟是白了又白。
這道聖旨不為別的, 竟是來拿他興師問罪的，罪名是結黨營私。
他嚇得半死, 連忙告饒：“請聖上明鑒哪！臣豈敢做出這等悖逆犯上之舉！”
太監哼了聲，冷言相對：“國公爺, 若不是念在太子妃娘娘的面兒上, 您此刻早已投入詔獄了！虧得當今太子殿下全力奏保，這才免了牢獄之災！但國有國法, 豈是兒戲？國公爺，請吧，聖上特許您入宮陳情！”
“……臣感念天恩不盡！”
平國公因結黨營私一罪被罰一事迅速傳遍京中, 不過幾日，已有不少官員主動和公府劃清界限，公府從前賓朋滿座，如今卻是門可羅雀。
此事來得蹊蹺，尋常人自然看不透這其中玄妙，但世上雖沒有不透風的墻，能看出來此事玄妙的，也有，卻寥寥無幾。
衛筠嫣早已知曉父親被罰之事，她並不驚慌，她料定，此事全是章懷肅的手筆。如今聖上久不理朝政，無論奏疏還是聖旨，雖名義上是聖上的令，實則哪一道奏疏不是太子在批，哪一道聖旨不是太子的諭令？
他此番大費周章，恐怕別有用心。
聽得父親獲罪的消息，她按捺住疑慮，去了趟昭乾殿。不等宮人通報，她已自行闖入。章懷肅正看奏疏，似乎曉得她會來，並不阻止，等她走到跟前，他按下手裏的奏疏，擡眼看她時，目光略微一沈。
“何故這般看著孤？既是為你父親而來，便坐下好好說。”
“臣妾不是為了父親來，只是來看看殿下。”
“貧嘴，口是心非，你何曾有過看看孤這等的心思？”
“殿下不信就罷了。那臣妾便回去了。”
“不許走，回來，孤……信。”
她一笑，走回去，為他研墨。他將方才的奏章閱過後，提筆，在奏疏上邊朱批下“孤已閱”三字，她噗嗤一笑，他挑眉看她：“何故發笑？”
“臣妾以為，殿下會寫錯。”
章懷肅聞言，亦略微一笑：“孤怎會寫錯。”
說罷撂了筆，將她扯過去抱著，她也沒起來，便這麽由他抱著，他慣愛對她動手動腳，那手本來還規矩地放在她腰上，慢慢就移到前邊了，還若有似無地盯著那裏，像極了風流紈絝，她被他盯得赧然，要起來，他圈緊了她腰不讓起來，沈道：“你父親私下聯合那些個趨炎附勢之人威脅孤認下那孩子一事，孤是斤斤計較之人，便是老丈人，也不能放過。”
“殿下別唬臣妾了，父親雖有些貪心，但也不至於有能力威脅殿下，殿下何必拿這些理由搪塞臣妾？”
“瞞不過你也好，從今往後，孤對你便有話直說，此為夫妻坦誠相待之道，嫣兒，你父親的國公爵位，已承襲四代，按規矩，已該降等襲爵，孤打算將你父親封為平伯，若照先例，降為侯便可，但你父親貪心不足，罪加一等，遂降為伯，對此你可有異議？”
“臣妾沒有異議。”
她神色淡淡的，並沒什麽不滿和惱怒之意，偏偏這副樣子叫他心底一沈，他其實想叫她跟他鬧一鬧也好，她偏不鬧。
“嫣兒，孤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殿下請說。”
他眉頭一皺，咬了咬她的耳珠，故意在朱砂痣那裏親親，微微不悅道：“往後要叫夫君。”
她略微一沈吟，便順了他的意：“夫君請說。”
章懷肅眸光暗了暗，臂膀圈在她細軟腰肢上邊故意收了收力道，神色卻是漫不經心，一手把玩兒著她的腰帶，說下去：“你是孤的發妻，今後自當母儀天下，平公府會跟著雞犬升天，但自古便有外戚亂政為禍朝綱之事，孤卻不允許此例再開，至少，不能養虎為患。”
“殿下的意思，臣妾明白，父親本也沒有身居要職，不過空有爵位，殿下若擔心外戚亂政，想要降父親爵位，臣妾並無異議。”
“你為何沒有異議？”
章懷肅略微不滿地親了親她唇。
她淺淡一笑，說：“沒有異議便沒有異議，為何要有？降級襲爵本就是聖祖爺定下的規矩，親王後裔尚且如此，臣妾怎不明白這個理兒。”
章懷肅盯著懷中人看了半晌，她伸手遮他眼睛，他握住那只手不讓她亂動，微擰眉：“有時，孤真想你不是這麽明事理識大體。”
“殿下希望臣妾和你鬧麽？”她哼了哼聲，“好啊，那臣妾說不好，殿下請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自是不行。”
“……”
衛筠嫣默不作聲，差點氣笑了。半晌，他將她腦袋按進他寬闊胸膛，下巴抵在她額上，嗓音溫淺道：“你母親如今已不是你父親的妾室，自當賜一座府邸令她搬出去，也免得寄人籬下看人臉色，孤意欲封誥你母親為一品誥命夫人，你意下如何？”
“……”
衛筠嫣怔了片刻，隨即搖搖頭：“臣妾母親既無功勞，也非哪位立下汗馬功勞之人的母親和夫人，無故封誥恐會引言官不滿，不如……”
“不可，此事你不必再論，太子妃，她是你母親，自然受得起這份尊榮，何況將來你和孤的孩子，若認裴氏做外祖母，你心中定然不好受。”
“……”
她倒沒想過這麽一層，難為他想到。
她心下其實是歡喜的，只是封誥一事恐引人非議，所以她很是猶豫。
***
很快，平國公府的棄妾周氏將獨立為戶，且還會被朝廷封為一品誥命夫人的消息傳遍京城，與此同時，平國公在天牢受了幾日牢獄之災，後被放出，降為平伯。
降爵本是聖祖爺定下的規矩，何況公府恩澤四世，已不算天家薄待，但平伯的夫人裴氏聽聞此消息，不知為何卻發了好一通脾氣，還是對著周氏發的。
那時，周氏仍暫住在平伯府，被封誥的消息也只是傳聞，並未真有官員攜誥書奉旨封賞她做一品夫人。
裴氏不僅鬧了一通，還指著周氏的鼻子罵了不少難聽話，話裏話外全是她不配的意思，下人們聽了這些話，心驚膽寒，覺得不是事兒，但也不敢勸阻主母。
本以為此等內宅家事無足輕重，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消息很快傳進太子耳內，太子當即命官員攜了誥書賜封周氏為一品誥命夫人，並下了一道旨意，從今往後，裴氏夫婦每日都需親至周夫人跟前請安，若有一日不從，便要派人掌嘴十下。
周夫人被封誥之後不久，一日，長寧公主夜叩宮門的消息不脛而走。
不少人猜測，公主這是為其母裴氏叫屈喊冤來了，因裴氏礙於臉面，不肯去周夫人跟前請安，所以，太子聞訊，即刻便命人對裴氏施行掌嘴的刑罰。
裴氏犟了三日，便被掌嘴了三日，裴氏終於肯低頭，自此每日都隨其夫平伯親到周夫人跟前請安奉茶。
這日辰時三刻，太子下了早朝，剛回昭乾殿，宮人便將長寧公主夜叩宮門的消息透露。
太子漠然哂笑，並沒多問任何有關公主的消息，並下了道諭令，不準其入宮惹太子妃厭煩。
太子撂下公主的事，卻仔細問太子妃何時起，早膳又吃了什麽，又問太子妃可喜歡雅玥公主馴服的那兩只猞猁等話。
傳話的內侍本是收了長寧重金收買，才特意跑去太子跟前通報此事，原以為這麽一位落雁沈魚的公主，太子興許會憐惜些，誰想遇了冷。
內侍感覺晦氣，特意出了趟丹鳳門，長寧公主和其婢女春杏眼巴巴地等著他傳信兒。
“公主還是回了吧，殿下有旨，不準公主您入宮，何況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的吉期快到了，沒人敢在這種時候掉以輕心，哪裏有空管公主的家宅之事？”
內侍說完這些話，看了眼長寧公主美麗的面容之上那枯槁般的哀淒之色，暗自搖了搖頭，一甩拂塵，轉身回去了。
***
太子大婚吉期定在臘月初八，但還沒到這日，已久居深宮不理朝政多時的聖上忽發了道聖旨，竟要退位做太上皇，遷居東都楚南宮。
國不可一日無君，太上皇這一退，為安穩朝局，大周儲君即刻便該繼位稱帝，於是群臣上奏恭請太子繼位稱帝。
禎武三十四年，臘月乙未，三公以傳國玉璽綬東面跪授皇太子，太子即皇帝位於宗廟，禮畢，帝告令群臣，群臣伏稱萬歲，帝令大赦天下，改元乾元。
乾元元年，正月丙寅，帝後大婚，北地及西域諸國皆遣使節來賀，各國使節回國後，更爭相傳頌帝後大婚之禮如何錦繡天成，自此天朝之繁華，人煙之富盛，四海皆聞。
天朝大赦這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萬國來朝。
三月開春後，衛筠嫣忙著為母親周夫人準備壽辰事宜，又因雅玥公主與駙馬完婚在即，不日就要回北地，且太上皇膝下有三位公主要行及笄禮，還有兩位公主也要在此時擇婿，因此她連日繁忙，竟一刻也不得閑。
這日，她剛命小梅將三位要行及笄禮的公主送出鳳鸞宮，後腳，另兩位剛滿十七的公主便匆匆來拜，為的是擇婿一事。
兩位公主年齡相仿，不過差了兩月罷了，平日最是和樂相投，不想最近卻屢次鬧不和，她命人留意打聽，才知二位公主是為了新科探花郎裴晏打了起來。
她沒見過探花郎裴晏，卻也聽聞此人生得玉樹臨風，品貌風流，文章也是一絕，據說放榜當日，京中各家貴女人人都命家人榜下捉婿，有幾家小姐的家人甚至為此於市井吵嚷還大打出手。
德寧、賢寧兩位公主正是春心萌動的年歲，聽聞探花郎如此驚才絕艷，於是在瓊林宴當日，竟相約穿了男兒衣裳扮做男子混進瓊林上苑參加瓊林宴，之後雙雙看中探花郎裴晏，都欲招為駙馬，為此二人近來才多生齟齬。
兩位公主若按齒序，德寧公主為長，賢寧公主為幼，若論才學，德寧公主要略勝一籌，若論容貌，賢寧公主要更為明艷，不知那位探花郎是何等心思？又可有婚配？若是已經婚配，便只能勸二位公主另擇佳婿。
“皇後嫂嫂要給賢寧評評理！德寧姐姐如此不講武德，簡直滑天下之大稽！”賢寧張牙舞爪道，“明明當日是我先看中裴郎君的！偏偏姐姐喜歡跟我搶！”
德寧不服，把臉一扭哼了聲道：“皇後嫂嫂別聽她的！這丫頭自幼跟在我屁股後邊姐姐姐姐的，如今大了竟比兒時更討厭！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我是姐姐，挑夫婿自然也先讓我來！裴郎君分明喜歡的是我！求皇後嫂嫂替德寧作伐，玉成了此事吧！”
衛筠嫣聽到這兒，莞爾一笑：“德寧，何以見得裴郎君喜歡的人是你？你可有什麽憑證？若沒有，本宮可不好替你作伐。”
德寧臉色一綠，低頭冥思苦想了半晌，卻沒下文。
一旁賢寧忍不住笑了又笑，摸著小臉蛋兒，看向衛筠嫣，說：“皇後嫂嫂休聽姐姐胡言亂語，情之一字是從來不講究什麽先來後到的，裴郎君當日見了我，那雙眼睛都亮了，裴郎君分明喜歡的是我，姐姐偏愛與我爭一個高低，這是不講理的事兒，若裴郎君喜歡的人是姐姐，我絕不和姐姐爭。”
“那位裴郎君心之所系為何人，暫且先不論，德寧，賢寧，你二人今日先回去，萬不可因此事傷了姐妹情誼，何況天下之大，不是只得一個裴郎君。”
二位公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遲疑。
時辰已不早，難免一會兒撞上她們的皇帝哥哥，她們便欲先離去為上。
因皇帝哥哥和她們幾個妹子不是那麽親厚的，雖繼位後，皇帝哥哥已將她們都封做長公主，且十分寬待她們的母妃，但天子畢竟是天子，不是尋常兄妹能比，她們不敢在皇後嫂嫂這裏多加叨擾，若惹嫂嫂勞煩以致鳳體欠安，皇帝哥哥是真會為此治她們罪的。
兩位公主將皇後嫂嫂那番話只聽進了一半兒，又怕撞上聖上，所以告辭，但二人才退出正殿，迎面，一襲玄色龍袍的聖上匆匆而至，嚇得二人臉色青了又青，來不及躲，只得迎面走過去福了福，齊聲呼道：“臣妹德寧（賢寧）見過皇兄！恭請皇兄聖安！”
章懷肅略微擡了擡眼，目光冷清掠過二位公主，淡淡道：“免禮。今日又來煩你們嫂嫂所為何事？”
德寧和賢寧低頭默了一陣，都是一副心懷鬼胎的模樣。
“罷了，今後若無事，除晨昏定省，不必煩擾你們嫂嫂。”
二人應了聲，德寧忽然眼珠子一轉，擡起頭就說：“皇兄容稟！德寧有件事想求皇兄做主！”
章懷肅不甚在意地側了側目，微一擰眉：“何事，說吧。”
“德寧今年已十七了，母妃因位分不高，時常擔憂會拖累德寧，很為德寧的婚事擔憂，德寧意欲招一駙馬，並懇請皇兄為德寧開府，往後德寧有了……夫婿，自然就安分了，也不會再為此等小事煩擾皇後嫂嫂，還望皇兄為德寧做主這門婚事吧！”
賢寧一聽，當即跳腳：“皇兄！賢寧也想招駙馬！皇兄也給賢寧開府吧！”
章懷肅背著手，臉色一沈：“胡鬧，本朝公主能開府者，唯有聖祖爺所出鎮國護國長公主，太上皇已廢除此舊例，你二人何敢口出狂言要開府？你二人既欲招駙馬，此事，朕可為你二人留心一二，勿再為了此等小事煩擾皇後，若再為此事勞煩皇後，便自行領罰，下去吧。”
二位公主臉色都白了，連忙告退。
章懷肅匆匆步入皇後所居正殿。殿中檀香淺淡，不時漫過一陣蘭麝芬芳之氣，他頓覺掃去一身疲乏，因她這裏總是安靜，便不自覺連步子也跟著輕了不少。
宮娥見了他，都蹲下去行禮，他擡手示意宮娥退下，於是宮娥魚貫而出。
衛筠嫣正窩在榻上小憩，手裏一卷書欲拋不拋的。
他慢步走過去，輕輕抽走她手中書卷，替她捏了捏錦被，她卻惶然醒轉，四目相對，他沈吟片刻，幹脆將她抱起。
她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擁了擁繡被，隨意道：“本來看書，不曉得怎麽就睡了過去，陛下何時來的？那些宮娥怎都不見了？”
“朕剛來，見你睡著，不便吵醒，那些宮娥杵在這裏總歸打攪你安睡，所以遣下去。”
她微微應了聲，小心翼翼挪了挪位置。
之所以小心翼翼，只因這人自大婚後於那事上邊總有些不大克制，總要鬧她一個時辰才肯罷休，昨夜她婉轉承歡順著他的心意沒怎麽推拒，他要怎樣就怎樣，以至於今日身上一整天都有些酸脹，因此不敢在此時惹他。何況他一來就遣了宮娥下去，誰知他又想怎麽樣呢。
她思慮再三，趁他看她剛才看過的那卷書，便將話題引到了兩位公主招駙馬的事情上邊。
她說了半天，他只淡聲應一兩句，大多時候不甚大在意，她於是抽走那卷書，他微一挑眉，深沈眉眼浮上一絲淺淡笑意，用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兒，說：“這就不樂意了，朕回回來同你說話，你便似剛才這般看書，當朕沒來一般，怎麽，朕偶爾專心一回，你便覺受了冷落，豈不知朕在你這裏踢了多少冷板凳？”
“……”
她一時語塞，將那卷書放到桌案上邊，說：“臣妾只是有心想為後宮姊妹做個表率，多看書總是沒錯的。”
章懷肅一聽這話，臉瞬間就沈了，湊近她，毫不客氣咬上她耳朵，沈道：“朕的後宮獨皇後一人，你竟還不滿足？告訴朕，你到底要朕如何待你？”
“臣妾說錯話了，陛下別當真……但後宮空置，前朝已有言官對此不滿，皇家最要緊的便是開枝散葉，所以……”
那些話她自然不情願說出口，但現在她是皇後，有些話，就算不願說，也要裝樣子“規勸”一二，他若當了真，她其實也沒法兒。
她等了一陣，沒見他有什麽下文，他也不接這話，卻拂退她身上繡被，吻上那截雪白的頸，親了一陣，仍不饜足，又堵住她的檀口……其實殿中鋪有地龍，並不冷，她只是習慣擁著錦被……她咬著唇，兩手抱住他的脖子，深怕有宮娥闖進來。
她神思有些飄忽，腦袋也對著暖閣那道鏤空月洞小門，真怕宮娥聽見這些動靜會……她因這副擔心的模樣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微擰著秀眉，神色慌張又旖旎，慢慢地，不由咬著唇哼哼唧唧的。
待宮娥為她更過衣，天都黑了。
宮娥在暖閣擺了飯 ，小梅在旁替她二人布菜，等菜布好，小梅也被他趕下去。
她因前番那些事兒有些惱他，便故意不理會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掠來掠去，只一心低頭用飯。
他放下玉箸，忽然開口：“怎如此生氣，不是你說皇家最要緊便是開枝散葉？”
她嗆了一下，也放下玉箸，用帕子擦了擦嘴，故意正了色看著他，臉色一紅，道：“哪有陛下這樣開枝散葉的。”
“那你想如何？朕同你開枝散葉，天經地義。”
“……臣妾說不過陛下。”
“說不過就多吃點東西。”
“……臣妾吃得夠多了，再吃就胖了。”
“哪裏胖了，朕方才摸著，也沒胖哪兒。”
“……”
飯後，忽有有八百裏加急送至宮中，他便去了趟勤政殿，及至他回來，她已寬衣安歇。她能感覺到他那寬大的掌心貼著她肚腹的溫熱，她沒想裝睡，轉身過去對著他，他親親她的額，淡聲問：“吵醒你了？”
她搖搖頭，道：“有件事臣妾一直介懷，若是……臣妾今後無所出，陛下還是該為大局著想，不若……廣納後宮……”
“十六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等十六有了孩子，你若喜歡，便讓十六割愛可好？子嗣一事，朕盡力而為，你不必憂心，朕有的是侄兒可過繼。”
“……”
她點點頭，心裏流過一陣暖意。孩子本就算是她一塊心病，雖不知他這番話今後他到底能做到幾分，但如今琴瑟和諧，何必要求一生一世，此時他的心在她這裏，便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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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轉眼一月過去, 隆冬忽至，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天地一片素白，萬物銀裝素裹。
離太子大婚婚期將近, 本以為平公府會仗太子妃的勢太平無事, 不想這日清早，平公府闔府上下還在睡夢中，卻驚聞門房來報，說宮中馬上有內侍來宣聖旨, 於是闔府上下無不戰戰兢兢，衛崢嶸命人速速擺了香案，領著闔府老幼恭敬地跪在中庭。
巳時左右，禁軍鳴鑼開道, 閑雜回避，街瞿鴉雀無聞，內侍轎馬忽至，聖旨下，衛崢嶸的臉色竟是白了又白。
這道聖旨不為別的, 竟是來拿他興師問罪的，罪名是結黨營私。
他嚇得半死, 連忙告饒：“請聖上明鑒哪！臣豈敢做出這等悖逆犯上之舉！”
太監哼了聲，冷言相對：“國公爺, 若不是念在太子妃娘娘的面兒上, 您此刻早已投入詔獄了！虧得當今太子殿下全力奏保，這才免了牢獄之災！但國有國法, 豈是兒戲？國公爺，請吧，聖上特許您入宮陳情！”
“……臣感念天恩不盡！”
平國公因結黨營私一罪被罰一事迅速傳遍京中, 不過幾日，已有不少官員主動和公府劃清界限，公府從前賓朋滿座，如今卻是門可羅雀。
此事來得蹊蹺，尋常人自然看不透這其中玄妙，但世上雖沒有不透風的墻，能看出來此事玄妙的，也有，卻寥寥無幾。
衛筠嫣早已知曉父親被罰之事，她並不驚慌，她料定，此事全是章懷肅的手筆。如今聖上久不理朝政，無論奏疏還是聖旨，雖名義上是聖上的令，實則哪一道奏疏不是太子在批，哪一道聖旨不是太子的諭令？
他此番大費周章，恐怕別有用心。
聽得父親獲罪的消息，她按捺住疑慮，去了趟昭乾殿。不等宮人通報，她已自行闖入。章懷肅正看奏疏，似乎曉得她會來，並不阻止，等她走到跟前，他按下手裏的奏疏，擡眼看她時，目光略微一沈。
“何故這般看著孤？既是為你父親而來，便坐下好好說。”
“臣妾不是為了父親來，只是來看看殿下。”
“貧嘴，口是心非，你何曾有過看看孤這等的心思？”
“殿下不信就罷了。那臣妾便回去了。”
“不許走，回來，孤……信。”
她一笑，走回去，為他研墨。他將方才的奏章閱過後，提筆，在奏疏上邊朱批下“孤已閱”三字，她噗嗤一笑，他挑眉看她：“何故發笑？”
“臣妾以為，殿下會寫錯。”
章懷肅聞言，亦略微一笑：“孤怎會寫錯。”
說罷撂了筆，將她扯過去抱著，她也沒起來，便這麽由他抱著，他慣愛對她動手動腳，那手本來還規矩地放在她腰上，慢慢就移到前邊了，還若有似無地盯著那裏，像極了風流紈絝，她被他盯得赧然，要起來，他圈緊了她腰不讓起來，沈道：“你父親私下聯合那些個趨炎附勢之人威脅孤認下那孩子一事，孤是斤斤計較之人，便是老丈人，也不能放過。”
“殿下別唬臣妾了，父親雖有些貪心，但也不至於有能力威脅殿下，殿下何必拿這些理由搪塞臣妾？”
“瞞不過你也好，從今往後，孤對你便有話直說，此為夫妻坦誠相待之道，嫣兒，你父親的國公爵位，已承襲四代，按規矩，已該降等襲爵，孤打算將你父親封為平伯，若照先例，降為侯便可，但你父親貪心不足，罪加一等，遂降為伯，對此你可有異議？”
“臣妾沒有異議。”
她神色淡淡的，並沒什麽不滿和惱怒之意，偏偏這副樣子叫他心底一沈，他其實想叫她跟他鬧一鬧也好，她偏不鬧。
“嫣兒，孤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殿下請說。”
他眉頭一皺，咬了咬她的耳珠，故意在朱砂痣那裏親親，微微不悅道：“往後要叫夫君。”
她略微一沈吟，便順了他的意：“夫君請說。”
章懷肅眸光暗了暗，臂膀圈在她細軟腰肢上邊故意收了收力道，神色卻是漫不經心，一手把玩兒著她的腰帶，說下去：“你是孤的發妻，今後自當母儀天下，平公府會跟著雞犬升天，但自古便有外戚亂政為禍朝綱之事，孤卻不允許此例再開，至少，不能養虎為患。”
“殿下的意思，臣妾明白，父親本也沒有身居要職，不過空有爵位，殿下若擔心外戚亂政，想要降父親爵位，臣妾並無異議。”
“你為何沒有異議？”
章懷肅略微不滿地親了親她唇。
她淺淡一笑，說：“沒有異議便沒有異議，為何要有？降級襲爵本就是聖祖爺定下的規矩，親王後裔尚且如此，臣妾怎不明白這個理兒。”
章懷肅盯著懷中人看了半晌，她伸手遮他眼睛，他握住那只手不讓她亂動，微擰眉：“有時，孤真想你不是這麽明事理識大體。”
“殿下希望臣妾和你鬧麽？”她哼了哼聲，“好啊，那臣妾說不好，殿下請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自是不行。”
“……”
衛筠嫣默不作聲，差點氣笑了。半晌，他將她腦袋按進他寬闊胸膛，下巴抵在她額上，嗓音溫淺道：“你母親如今已不是你父親的妾室，自當賜一座府邸令她搬出去，也免得寄人籬下看人臉色，孤意欲封誥你母親為一品誥命夫人，你意下如何？”
“……”
衛筠嫣怔了片刻，隨即搖搖頭：“臣妾母親既無功勞，也非哪位立下汗馬功勞之人的母親和夫人，無故封誥恐會引言官不滿，不如……”
“不可，此事你不必再論，太子妃，她是你母親，自然受得起這份尊榮，何況將來你和孤的孩子，若認裴氏做外祖母，你心中定然不好受。”
“……”
她倒沒想過這麽一層，難為他想到。
她心下其實是歡喜的，只是封誥一事恐引人非議，所以她很是猶豫。
***
很快，平國公府的棄妾周氏將獨立為戶，且還會被朝廷封為一品誥命夫人的消息傳遍京城，與此同時，平國公在天牢受了幾日牢獄之災，後被放出，降為平伯。
降爵本是聖祖爺定下的規矩，何況公府恩澤四世，已不算天家薄待，但平伯的夫人裴氏聽聞此消息，不知為何卻發了好一通脾氣，還是對著周氏發的。
那時，周氏仍暫住在平伯府，被封誥的消息也只是傳聞，並未真有官員攜誥書奉旨封賞她做一品夫人。
裴氏不僅鬧了一通，還指著周氏的鼻子罵了不少難聽話，話裏話外全是她不配的意思，下人們聽了這些話，心驚膽寒，覺得不是事兒，但也不敢勸阻主母。
本以為此等內宅家事無足輕重，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消息很快傳進太子耳內，太子當即命官員攜了誥書賜封周氏為一品誥命夫人，並下了一道旨意，從今往後，裴氏夫婦每日都需親至周夫人跟前請安，若有一日不從，便要派人掌嘴十下。
周夫人被封誥之後不久，一日，長寧公主夜叩宮門的消息不脛而走。
不少人猜測，公主這是為其母裴氏叫屈喊冤來了，因裴氏礙於臉面，不肯去周夫人跟前請安，所以，太子聞訊，即刻便命人對裴氏施行掌嘴的刑罰。
裴氏犟了三日，便被掌嘴了三日，裴氏終於肯低頭，自此每日都隨其夫平伯親到周夫人跟前請安奉茶。
這日辰時三刻，太子下了早朝，剛回昭乾殿，宮人便將長寧公主夜叩宮門的消息透露。
太子漠然哂笑，並沒多問任何有關公主的消息，並下了道諭令，不準其入宮惹太子妃厭煩。
太子撂下公主的事，卻仔細問太子妃何時起，早膳又吃了什麽，又問太子妃可喜歡雅玥公主馴服的那兩只猞猁等話。
傳話的內侍本是收了長寧重金收買，才特意跑去太子跟前通報此事，原以為這麽一位落雁沈魚的公主，太子興許會憐惜些，誰想遇了冷。
內侍感覺晦氣，特意出了趟丹鳳門，長寧公主和其婢女春杏眼巴巴地等著他傳信兒。
“公主還是回了吧，殿下有旨，不準公主您入宮，何況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的吉期快到了，沒人敢在這種時候掉以輕心，哪裏有空管公主的家宅之事？”
內侍說完這些話，看了眼長寧公主美麗的面容之上那枯槁般的哀淒之色，暗自搖了搖頭，一甩拂塵，轉身回去了。
***
太子大婚吉期定在臘月初八，但還沒到這日，已久居深宮不理朝政多時的聖上忽發了道聖旨，竟要退位做太上皇，遷居東都楚南宮。
國不可一日無君，太上皇這一退，為安穩朝局，大周儲君即刻便該繼位稱帝，於是群臣上奏恭請太子繼位稱帝。
禎武三十四年，臘月乙未，三公以傳國玉璽綬東面跪授皇太子，太子即皇帝位於宗廟，禮畢，帝告令群臣，群臣伏稱萬歲，帝令大赦天下，改元乾元。
乾元元年，正月丙寅，帝後大婚，北地及西域諸國皆遣使節來賀，各國使節回國後，更爭相傳頌帝後大婚之禮如何錦繡天成，自此天朝之繁華，人煙之富盛，四海皆聞。
天朝大赦這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萬國來朝。
三月開春後，衛筠嫣忙著為母親周夫人準備壽辰事宜，又因雅玥公主與駙馬完婚在即，不日就要回北地，且太上皇膝下有三位公主要行及笄禮，還有兩位公主也要在此時擇婿，因此她連日繁忙，竟一刻也不得閑。
這日，她剛命小梅將三位要行及笄禮的公主送出鳳鸞宮，後腳，另兩位剛滿十七的公主便匆匆來拜，為的是擇婿一事。
兩位公主年齡相仿，不過差了兩月罷了，平日最是和樂相投，不想最近卻屢次鬧不和，她命人留意打聽，才知二位公主是為了新科探花郎裴晏打了起來。
她沒見過探花郎裴晏，卻也聽聞此人生得玉樹臨風，品貌風流，文章也是一絕，據說放榜當日，京中各家貴女人人都命家人榜下捉婿，有幾家小姐的家人甚至為此於市井吵嚷還大打出手。
德寧、賢寧兩位公主正是春心萌動的年歲，聽聞探花郎如此驚才絕艷，於是在瓊林宴當日，竟相約穿了男兒衣裳扮做男子混進瓊林上苑參加瓊林宴，之後雙雙看中探花郎裴晏，都欲招為駙馬，為此二人近來才多生齟齬。
兩位公主若按齒序，德寧公主為長，賢寧公主為幼，若論才學，德寧公主要略勝一籌，若論容貌，賢寧公主要更為明艷，不知那位探花郎是何等心思？又可有婚配？若是已經婚配，便只能勸二位公主另擇佳婿。
“皇後嫂嫂要給賢寧評評理！德寧姐姐如此不講武德，簡直滑天下之大稽！”賢寧張牙舞爪道，“明明當日是我先看中裴郎君的！偏偏姐姐喜歡跟我搶！”
德寧不服，把臉一扭哼了聲道：“皇後嫂嫂別聽她的！這丫頭自幼跟在我屁股後邊姐姐姐姐的，如今大了竟比兒時更討厭！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我是姐姐，挑夫婿自然也先讓我來！裴郎君分明喜歡的是我！求皇後嫂嫂替德寧作伐，玉成了此事吧！”
衛筠嫣聽到這兒，莞爾一笑：“德寧，何以見得裴郎君喜歡的人是你？你可有什麽憑證？若沒有，本宮可不好替你作伐。”
德寧臉色一綠，低頭冥思苦想了半晌，卻沒下文。
一旁賢寧忍不住笑了又笑，摸著小臉蛋兒，看向衛筠嫣，說：“皇後嫂嫂休聽姐姐胡言亂語，情之一字是從來不講究什麽先來後到的，裴郎君當日見了我，那雙眼睛都亮了，裴郎君分明喜歡的是我，姐姐偏愛與我爭一個高低，這是不講理的事兒，若裴郎君喜歡的人是姐姐，我絕不和姐姐爭。”
“那位裴郎君心之所系為何人，暫且先不論，德寧，賢寧，你二人今日先回去，萬不可因此事傷了姐妹情誼，何況天下之大，不是只得一個裴郎君。”
二位公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遲疑。
時辰已不早，難免一會兒撞上她們的皇帝哥哥，她們便欲先離去為上。
因皇帝哥哥和她們幾個妹子不是那麽親厚的，雖繼位後，皇帝哥哥已將她們都封做長公主，且十分寬待她們的母妃，但天子畢竟是天子，不是尋常兄妹能比，她們不敢在皇後嫂嫂這裏多加叨擾，若惹嫂嫂勞煩以致鳳體欠安，皇帝哥哥是真會為此治她們罪的。
兩位公主將皇後嫂嫂那番話只聽進了一半兒，又怕撞上聖上，所以告辭，但二人才退出正殿，迎面，一襲玄色龍袍的聖上匆匆而至，嚇得二人臉色青了又青，來不及躲，只得迎面走過去福了福，齊聲呼道：“臣妹德寧（賢寧）見過皇兄！恭請皇兄聖安！”
章懷肅略微擡了擡眼，目光冷清掠過二位公主，淡淡道：“免禮。今日又來煩你們嫂嫂所為何事？”
德寧和賢寧低頭默了一陣，都是一副心懷鬼胎的模樣。
“罷了，今後若無事，除晨昏定省，不必煩擾你們嫂嫂。”
二人應了聲，德寧忽然眼珠子一轉，擡起頭就說：“皇兄容稟！德寧有件事想求皇兄做主！”
章懷肅不甚在意地側了側目，微一擰眉：“何事，說吧。”
“德寧今年已十七了，母妃因位分不高，時常擔憂會拖累德寧，很為德寧的婚事擔憂，德寧意欲招一駙馬，並懇請皇兄為德寧開府，往後德寧有了……夫婿，自然就安分了，也不會再為此等小事煩擾皇後嫂嫂，還望皇兄為德寧做主這門婚事吧！”
賢寧一聽，當即跳腳：“皇兄！賢寧也想招駙馬！皇兄也給賢寧開府吧！”
章懷肅背著手，臉色一沈：“胡鬧，本朝公主能開府者，唯有聖祖爺所出鎮國護國長公主，太上皇已廢除此舊例，你二人何敢口出狂言要開府？你二人既欲招駙馬，此事，朕可為你二人留心一二，勿再為了此等小事煩擾皇後，若再為此事勞煩皇後，便自行領罰，下去吧。”
二位公主臉色都白了，連忙告退。
章懷肅匆匆步入皇後所居正殿。殿中檀香淺淡，不時漫過一陣蘭麝芬芳之氣，他頓覺掃去一身疲乏，因她這裏總是安靜，便不自覺連步子也跟著輕了不少。
宮娥見了他，都蹲下去行禮，他擡手示意宮娥退下，於是宮娥魚貫而出。
衛筠嫣正窩在榻上小憩，手裏一卷書欲拋不拋的。
他慢步走過去，輕輕抽走她手中書卷，替她捏了捏錦被，她卻惶然醒轉，四目相對，他沈吟片刻，幹脆將她抱起。
她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擁了擁繡被，隨意道：“本來看書，不曉得怎麽就睡了過去，陛下何時來的？那些宮娥怎都不見了？”
“朕剛來，見你睡著，不便吵醒，那些宮娥杵在這裏總歸打攪你安睡，所以遣下去。”
她微微應了聲，小心翼翼挪了挪位置。
之所以小心翼翼，只因這人自大婚後於那事上邊總有些不大克制，總要鬧她一個時辰才肯罷休，昨夜她婉轉承歡順著他的心意沒怎麽推拒，他要怎樣就怎樣，以至於今日身上一整天都有些酸脹，因此不敢在此時惹他。何況他一來就遣了宮娥下去，誰知他又想怎麽樣呢。
她思慮再三，趁他看她剛才看過的那卷書，便將話題引到了兩位公主招駙馬的事情上邊。
她說了半天，他只淡聲應一兩句，大多時候不甚大在意，她於是抽走那卷書，他微一挑眉，深沈眉眼浮上一絲淺淡笑意，用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兒，說：“這就不樂意了，朕回回來同你說話，你便似剛才這般看書，當朕沒來一般，怎麽，朕偶爾專心一回，你便覺受了冷落，豈不知朕在你這裏踢了多少冷板凳？”
“……”
她一時語塞，將那卷書放到桌案上邊，說：“臣妾只是有心想為後宮姊妹做個表率，多看書總是沒錯的。”
章懷肅一聽這話，臉瞬間就沈了，湊近她，毫不客氣咬上她耳朵，沈道：“朕的後宮獨皇後一人，你竟還不滿足？告訴朕，你到底要朕如何待你？”
“臣妾說錯話了，陛下別當真……但後宮空置，前朝已有言官對此不滿，皇家最要緊的便是開枝散葉，所以……”
那些話她自然不情願說出口，但現在她是皇後，有些話，就算不願說，也要裝樣子“規勸”一二，他若當了真，她其實也沒法兒。
她等了一陣，沒見他有什麽下文，他也不接這話，卻拂退她身上繡被，吻上那截雪白的頸，親了一陣，仍不饜足，又堵住她的檀口……其實殿中鋪有地龍，並不冷，她只是習慣擁著錦被……她咬著唇，兩手抱住他的脖子，深怕有宮娥闖進來。
她神思有些飄忽，腦袋也對著暖閣那道鏤空月洞小門，真怕宮娥聽見這些動靜會……她因這副擔心的模樣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微擰著秀眉，神色慌張又旖旎，慢慢地，不由咬著唇哼哼唧唧的。
待宮娥為她更過衣，天都黑了。
宮娥在暖閣擺了飯 ，小梅在旁替她二人布菜，等菜布好，小梅也被他趕下去。
她因前番那些事兒有些惱他，便故意不理會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掠來掠去，只一心低頭用飯。
他放下玉箸，忽然開口：“怎如此生氣，不是你說皇家最要緊便是開枝散葉？”
她嗆了一下，也放下玉箸，用帕子擦了擦嘴，故意正了色看著他，臉色一紅，道：“哪有陛下這樣開枝散葉的。”
“那你想如何？朕同你開枝散葉，天經地義。”
“……臣妾說不過陛下。”
“說不過就多吃點東西。”
“……臣妾吃得夠多了，再吃就胖了。”
“哪裏胖了，朕方才摸著，也沒胖哪兒。”
“……”
飯後，忽有有八百裏加急送至宮中，他便去了趟勤政殿，及至他回來，她已寬衣安歇。她能感覺到他那寬大的掌心貼著她肚腹的溫熱，她沒想裝睡，轉身過去對著他，他親親她的額，淡聲問：“吵醒你了？”
她搖搖頭，道：“有件事臣妾一直介懷，若是……臣妾今後無所出，陛下還是該為大局著想，不若……廣納後宮……”
“十六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等十六有了孩子，你若喜歡，便讓十六割愛可好？子嗣一事，朕盡力而為，你不必憂心，朕有的是侄兒可過繼。”
“……”
她點點頭，心裏流過一陣暖意。孩子本就算是她一塊心病，雖不知他這番話今後他到底能做到幾分，但如今琴瑟和諧，何必要求一生一世，此時他的心在她這裏，便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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