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孤知道當年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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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孤知道當年是你
【175】
驟雨初歇, 古剎清寂的山門前，神策營持兵披甲，神色肅穆。
禁軍統領崔虎得知今日太子妃來此進香, 絲毫不敢懈怠, 因護衛太子妃之責非同小可，若太子妃有什麽閃失，便是掉腦袋的大罪。
他整了整盔甲，抽出玄刀擦拭, 忽見蜿蜒而下的石階上，一身著玄色衣袍的人影拾級而上，此人龍章鳳姿，天日之表, 不怒自威，除了當今太子還能有誰。
他眉心一跳，連忙收刀朝那人疾步而去，正要跪，太子卻擡手示意他不必大禮, 他心領神會，方知今日太子是微服。
章懷肅並沒隨從, 似乎獨自一人來。崔虎思及此，不禁赫然驚悚,太子萬金之軀, 若有人行刺如何得了？
他帶著疑問，遠遠地跟隨太子踏進山寺, 太子察覺他跟隨，步子一頓，微側身冷然吩咐道：“不必跟來。”
崔虎稱是, 恭敬退下。
章懷肅緩步步入桃園。
一小沙彌在園中掃地，聽得動靜，忙回身打了個問詢，念聲阿彌陀佛。
“敢問施主可姓章？有位女施主吩咐小僧在此恭候。”
章懷肅冷峻的面容浮現一絲陰郁，視線微移，極快地掠過四周，並未察覺有何異常，他略略卸下防備，問那小沙彌：“她在何處。”
小沙彌說：“施主若問的是一位身著紫衣蒙著面紗的女施主，的確已到了多時。”
章懷肅略一頷首，隨小沙彌步入一間禪房。
甫一踏入此間禪房，他眉心微微一跳，眸色瞬間暈滿戾氣，因這間禪房的布置如此熟悉，他來過這裏，七年前，禎武二十七年，江南有官員向朝廷密奏檢舉稅糧貪腐一案，他隨欽差秘密微服南下，欽差遭遇暗殺後，他亦在回京時遭遇刺客伏擊，因傷情拖累，不得不在此養傷。
他眸色略微一暗，垂眸，略微思索，不禁勾唇哂笑。
***
小沙彌告訴衛筠嫣，禪房隔壁是過去的齋堂，後來齋堂又搬遷至東面，此間便空置出來另做別用，她此刻就在隔壁齋堂，透過一道暗門的縫隙偷偷觀察著禪堂內發生的一切。
她以為章懷肅進來之後會很詫異，可他臉色平靜，並未有什麽特別之處。
難不成，他已經忘了當年她就是在此間禪房與他有過救命的恩情。
她搖搖頭，失笑了回，垂眸定了定神，再擡眼時，透過小小的縫隙，她見長姐正跪在蒲團上禱告，禪房正中供奉著藥師佛。
章懷肅走近香案，目光低垂略過案上的慧命牌、引磬、木魚等法器，長姐此時睜開眼，起身摘下面紗，面色浮著一絲紅暈，嗓音也有幾分嬌怯：“殿下原來沒有忘記，當年你我之間一段情緣，外人怎能輕易詆毀，嬈兒知道，殿下不是不念舊情之人……”
她躲在暗處，攥著帕子死死地盯著長姐這番陳情之詞，心裏五味雜陳，忽然有些嫉妒。
衛筠嬈神色含羞，伸出手去夠章懷肅的手，卻在碰到他手的一瞬被他冷冷拂開。
“孤和你之間，從無半分情緣。”
衛筠嬈目光一滯，咬了咬牙，再次伸手試圖去夠他的手，他似乎極為厭惡地側了側身，眉目倏冷看她。
他的目光太冷，她感到一陣寒意，倒退幾步……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他不是喜歡她麽，他明明心悅於她，他怎麽能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她正為此疑惑，卻聽得吱呀一聲，一道馨香縈繞鼻頭，宮娥小梅冷笑聲，掀開連接禪房和齋堂那道小門的深青色簾布，她的三妹出現在那幽暗光影裏，一身紫衣，輕紗蒙面。
她臉色一白，一瞬間她想到了什麽，她驚恐，繼而又感到憤怒，她趔趄地後退，撞到香案鋒利的角，她吃疼，不慎栽倒在地，擡起頭故作淒楚地望著他，他卻看也未曾看她一眼。
衛筠嫣冷冷地看了一眼歪斜地坐在地上的衛筠嬈，對身邊之人微微一笑：“殿下還記得當年自稱是江洋大盜，哄我為你跑一趟去睿王府送玉玦報信兒一事麽？”
她以為話說到這份兒上，他應該明白，當年與他有過恩情的人，是她，長姐只不過是個冒名頂替的小偷。
她以為他會驚詫，卻沒有，她竟從他臉上找不出一絲疑惑之色。
她正猜疑不定，章懷肅冷然的面容卻露出一絲淺笑，她怔了怔，不等她說話，他赫然擡手，輕輕摘下她的面紗，沈聲道：“孤自然不忘，嫣兒不必如此布局，孤知道，當年是你。”
“什……麽？”
“你以為孤幾次三番去公府走動，單純只為找你大哥討教棋藝？”
“那不然是為了什麽……”
她說到一半兒，沒往下說。
章懷肅牽過她的手步出禪房，她掌心全是薄汗，感受著他的溫度。
不知何時外邊已放了晴。
山寺桃花灼灼，芳菲不謝，和夢裏一樣，唯一不同的是，腳下不是懸崖，她不必擔心會掉下去，她本該安心，但此時的心卻有些亂，忽上忽下地跳個不停，擡眸瞥見他冷峻清正的容顏，不禁赧然一笑。
青石板有點滑，她稍微一滑腳，腰上便多了一條結實的胳膊綁似的將她扣得緊緊的，她似喃喃低語道：“曾幾何時，公府傳言殿下大駕公府，是為了選妃……”
章懷肅猛然一攬，將她攬到跟前，俯下腦袋湊近她的臉頰，仔細盯著她有些慌亂的眼睛，幽沈道：“是為了選妃。”
“……”
她楞了楞，呆呆地問：“殿下……選中我了嗎？”
說完她又赧然地低下頭去，這番話實在太大言不慚。她恍惚了一陣，後知後覺察覺到一件事——
他何時恢覆了記憶？他全都想起來了麽？
她正舉棋不定不知如何問他，下巴卻被輕輕挑起，她目光迎上去，正對上章懷肅那雙冷清又鋒利的雙眸，她睫羽輕顫，他有些急切地吻上她唇，她閉上眼，被他幾步逼至桃樹底下壓著身子，她呼吸微微急促著，不禁推了推他。
他吃掉那些微微暈開的胭脂後還不饜足，扣著她的下頜重重地親了又親，直至她唇上胭脂褪盡，才略略止了輕狂。
她被他盯著不慎自在，略略移開視線，他用指腹擦了擦唇邊的胭脂，替她簪好歪掉的珠釵，見她心不在焉，便擰眉道：“許久沒這麽對過你，竟不習慣和孤做這些，無妨，你以後會慢慢習慣。”
“……”她嬌嗔道，“你怎麽就愛吃我的胭脂。”
“不吃你的吃誰的。”
“……”
慢吞吞一路賞花出了山門。
嚴陣以待的禦林軍將士赫然見到儲君在此，都匆忙拜見。
青石板上的苔癬在雨水浸潤後更為濕滑，她不慎腳下又是一滑，卻被他攔腰抱起，當著眾將士的面，堂而皇之抱上車輦。
她秀鞋上邊沾了點塵泥，章懷肅便用自己織金緞面的衣袖仔細揩了揩，一旁，禁軍都統崔虎瞪了瞪眼，心裏一麻，因東宮太子的衣裳總以金銀兩線繡制，且從來穿過一回便不再穿的，這樣用料金貴的衣裳，太子用來給太子妃擦鞋。
她因今早天不亮就起，此刻有些犯困，便歪靠在他懷內閉眼小睡一會兒，沒想到等她再睜開眼，天都已經黑了。她翻身坐起，掀開帷幔，卻發現這兒不是公府。
宮娥見她醒轉，匆匆點了十幾盞白紗宮燈，又捧出數顆夜明珠照明，瞬間亮如白晝。小梅從外邊走進來福了福道：“娘娘終於醒了，奴婢這就命人傳膳。”
“等等，今日我如何進了宮？”
小梅抿嘴笑了笑說：“娘娘睡得香，殿下不忍吵醒，便將娘娘帶進宮了。”
“……”她摘下耳上的墜子，一面下了床，隨口一問，“他此刻在做什麽？”
“娘娘問殿下麽？殿下在勤政殿批奏疏，因今日出宮略微耽擱了些時辰，奏疏已然堆積如山，不得不批，殿下吩咐過，等娘娘用過膳，若嫌悶，便去蘭暉殿找雅玥公主解悶就是。”
“雅玥公主那裏可有什麽好玩兒的麽？”
“自然有，這位雅玥公主過去在北地極喜歡馴獸，不管什麽樣的不聽話的東西在她手裏都會乖乖聽話，前些日子北地使臣進獻了兩頭猞猁，這東西連狼也殺得死的，十分難以馴服，因此公主自告奮勇，說要替殿下馴服這東西。”
她莞爾一笑，因沒見過猞猁，很想看一看，及至更過衣步至門首，又想到這位雅玥公主和他暧昧不明的，她還不知如何看待這位公主，冒然過去，唯恐公主以為她是去示威，因此又掉頭回去。
宮人擺了飯，她正要動筷，有一內侍進來通傳道：“雅玥公主求見，娘娘可要召見？”
她略微一思索，點頭。不多時，雅玥公主步入暖閣，一襲紅衣翩翩，巴掌大的臉更顯白皙。
她目光投向雅玥，雅玥微微一笑，朝她曲了曲腿福了福。
“給娘娘請安，此番是雅玥叨擾了，不知娘娘正在用膳。”
衛筠嫣略略一垂眸，面上一抹淺笑，淡然道：“公主既來了，便入座吧。不知公主可曾用過膳？”
雅玥坐了對面的椅子，盯著滿桌的菜色，很是好奇，指著一道魚問：“這魚怎麽聞著又酸又甜的？”
“公主沒吃過糖醋魚麽？”
雅玥搖搖頭，動筷吃了一小口，眼睛一亮：“真好吃！娘娘這裏的菜色比那些宮人送去我那兒的不是一個樣兒，我原以為殿下他待我……”
說到這兒，公主咳了聲，放下筷子，起身朝衛筠嫣跪下了。
衛筠嫣驚詫地擡了擡眼，示意小梅扶起來。
雅月微一側身，不肯起，小梅只得退下，雅月眸中帶點淚光，昂著小臉蛋兒眼巴巴地望著她，微微帶著哭腔道：“殿下說要給我選駙馬，等我有了駙馬，便要回北地去，我不想回北地，我害怕北境的大軍會再行屠戮之事……我的父王母後，還有我的哥哥們都已橫死，我若回北地去，不是狼入虎口麽？娘娘能不能允我留在大周？我不會和娘娘爭奪殿下的，我只想留在大周！”
暖閣內極為靜謐，宮娥們聞言，都面面相覷。
半晌，衛筠嫣屏退了宮娥，只留下小梅，她命小梅扶起雅玥，這一次雅玥沒有拒絕，半情半願地起了身，一副驚弓之鳥的模樣。
“公主想以什麽樣的身份留在大周？公主又以為，大周將一位亡國公主奉為座上賓，是因為什麽？”
雅玥清麗的眸子微微一暗，低下頭去。
衛筠嫣看著眼前人巴掌大的臉，不疾不徐道：“公主若想留在大周，只有成為殿下的妃嬪一條路可選，此為和親之法，但公主應該明白，天底下沒有一個女子會希望自己的夫君身邊有別的女子，公主於我而言，是一個潛在的威脅，我為何要幫公主而給自己留下一個隱患？”
雅玥不做聲，低著頭繼續不語。
“夷狄境內已設立都護府，十萬大軍駐紮在北地，那北境連年征伐，勞民傷財，國庫早已空虛，自不會想在這種時候與大周交戰，公主是夷狄最後一位公主，若帶著駙馬回去，便會被視為兩國交好之舉，北地諸國也會顧忌大周的鐵蹄，絕不會輕易冒犯夷狄，公主，你若從大周挑選一位駙馬帶回去，也可安夷狄百姓的心。”
她說到這兒，稍微一頓：“公主若不肯回去，我自不會阻撓，只是也不會幫你。”
“……”
雅玥癡然半晌，回去了。
雅玥走後不到一刻鐘左右，她還吃著東西，外邊內侍吊著嗓唱喏：“太子殿下駕到——”
她吃東西的手微微一頓，不等思索，已先一步起身離席。
章懷肅剛好步至暖閣內，她微微曲了曲腿一福，他托住她手扶起，大掌裹住她柔軟的小手微微一扯，她腦袋撞過去，磕到他下頜，他順勢用下頜碰了碰她的額，眸色冷沈，帶著一絲陰郁，她因還有宮娥在，便推了推他：“殿下可用過膳了？”
“沒，一時想著你，只好過來。”他淡聲說著，拉她回去坐了。
宮娥為他布菜之際，他揮揮手，宮娥退下，於是她便起身要為他布菜，才站起來，他按住她的手，似乎無奈的樣子：“坐下，不必如此拘泥。”
她坐下，一時不知說點什麽，正出神，他稍微擰著眉，問：“在想何事？”
她沈吟一二，說：“殿下對雅玥公主是何心思？可想過納她為妃？”
話才說完，章懷肅擱下玉箸，眸色暗了一暗，直勾勾看著她，她微微驚愕，垂眸不語。
半晌他嘆了聲，拿了只小碗，用玉箸每樣菜色都夾了些，青瓷的小碗裏很快堆了一堆。他將小碗放在她面前，溫聲道：“多吃點東西，你消瘦了。”
她應了聲。正吃著東西，他卻死死盯著她，沈道：“孤不會納雅玥為妃。”
她一楞，略微一點頭。
夜裏他自然宿在紫襄殿。她猜到他會留下，也想過他或許會同她行房，卻沒想過這人總有用不完的精力，她招架不住，微微啞著聲求饒，她有心服軟等他盡興自個兒也好休息，不曾想越求他，他越是不停，叫夫君也不管用。
他饜足之際，仍不住吻著她雪白頸項，尤其愛吃她耳珠，她昏昏沈沈地聽之任之，在他懷中沈沈睡去。
翌日卯時不到他已起，她翻身時差點滾下床榻，被他大手一撈抱了過去，她睜眼一看，天還沒亮，便安心閉眼不去理會，他用手逗了逗她的臉頰，她覺得癢，隨手去打，他住了手，淺聲道：“好端端的怎滾下床來，孤這是走不成了。”
她一聽，立即睜眼，嗔道：“殿下該走了，免得又有言官彈劾我。”
“你昨夜夫君夫君的叫了一晚上，今早不叫夫君，孤不習慣。”
“……”她怔了片刻，微啟唇，“夫君，早朝要緊，儲君要以國事為重。”
“很好，已初具賢後風範。”
“……”
他這話若換別個皇子說了，就是大不敬的僭越之罪，但如今大周已是他的天下，這話就是說了被人聽見，也無甚要緊。她眨眨眼，看著他，不合時宜地問：“夫君……若我不是賢後，也成不了賢後呢？”
“你賢不賢都無妨，自古賢後寬容大度，但你無需如此，孤要你無論何時都只是你自己。”
“若我就是善妒呢？”她不依不饒。
章懷肅微微嘆了聲，將她抱得緊了些，她微一蹙眉，因他力氣大，就如昨夜一般，總弄得她身上不是這兒紅就是那裏酸的。
她安心地窩在他懷裏，並沒想過他會如何回應她的善妒，靜默一陣，她擡眸，卻撞入他寒潭般的一雙眼睛。
她一怔，他已吻下來，繾綣交融……半晌她氣息微急，他略略止了輕狂，以指腹擦了擦她唇瓣，微沈道：“你只管善妒。”
她用手抱住他的脖子，湊上去吻了吻他唇。
他驀然僵了僵身子，似是大為詫異她這般舉止，她回過神，察覺到自己做了什麽，也是一怔。
從前剛成婚那會兒她雖也有意勾過他，但也沒這樣做過，一時有點兒赧然，連忙推開他，滾回去卷上被褥。
還沒捂好，被褥被一股極大的力道拽開，她身上不過一件薄薄的衣裳褻衣都沒穿，此刻感覺有點涼，忙要卷另一床繡被，他竟大肆壓下來。
她被困在他身下，幾乎不敢呼吸，他大手攫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了又吻，有些咬牙切齒地抵在她耳邊道：“看來昨夜求饒都是裝的，否則如何就敢這般引誘孤。”
“我沒……嗚。”
仍然壓著親了好一陣。
迷迷糊糊間從他腰間抓下一只荷包，這荷包有點兒硌手，不似宮裏的用料，她疑惑，睜眼一看，卻很熟悉，像是她做的，但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做了這個。
他見她盯著看得仔細，湊近她耳邊微微道：“不必細看，是你的手筆。”
“我什麽時候做了這個？我不記得了。”她摸到裏邊好像有什麽，打開一看，卻楞住。
是一枚碧玉簪子，很樸素，還有點裂紋，她如今好東西見得多了，曉得這不是好玉。她一時看得出神，他手伸過來擡起她的下巴，淡笑回，說：“不記得這是什麽？”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好像是我的東西，但怎麽會在你這兒？”
“何時記性這樣差了，那年在延福寺，孤和你有過一些事，你贈孤此物，孤以為，你視為定情信物。”
“……”
她良久說不出話，腦子裏浮現出那些過往。
她不曾見過那位公子，也想象不出來他是何模樣，如今他訴說平常一般點醒她，她如夢初醒，不覺慨然嘆息。
原來兜兜轉轉，他和她之間的牽絆，遠不止她以為的那些。
“那……夫君可有想過，我雖贈你這定情信物，可你在此之前，在延福寺被一女子所救，那亦是救命之恩，夫君可曾在我和那人之間，猶豫過？”
長姐冒名頂替，他那時候可曾做過選擇？她不敢細想。
半晌她擡眸望他，只見一雙清明的眼，她一怔。
“孤在延福寺被一女子所救之際，身負重傷，難以吃下湯藥，那女子想了個十分放肆的法子，她先喝下一口湯藥，以蘆葦桿為引渡至孤口中，如此接連餵了孤多日，你說，孤怎會忘了這般恩情，轉而另娶別人？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
衛筠嫣一時赧然，因她就是那放肆的女子。他當時傷勢很重，昏迷不醒無法喝藥，她當時實在找不出別的法子餵他，只得想了這麽個法子。
章懷肅撩開她散在肩頭的青絲，吻上她耳珠上的朱砂痣，低沈道：“嫣兒每日晨起對鏡梳妝，可知自己左耳的耳珠長有一粒朱砂痣。”
她梳妝總是丫鬟替她梳的，並未仔細對著銅鏡看過耳朵那裏有什麽朱砂痣。
章懷肅看她目光瀲灩，一時下腹發緊，卻因朝務要緊，只得忍著燥意，微咬著牙放開了她。
她一副無知無覺的樣子令他又愛又恨，當年延福寺初見，她亦是如此懵懂，她不知當時她那般大膽放肆地對他做了這些事情以後，他已生了惻隱之心。
在她又一次如此餵他湯藥之際，他偶然醒轉微微睜眼，瞥見她面紗後半露出的耳珠上一粒隱約鮮紅的朱砂痣。
再後來，她中藥闖入延福寺，他本想除掉她，因那時他已將延福寺用做組織的秘密據點，寺中有太多秘密，他不知她有沒有看見什麽不該看見的，他當時甚至對她起了殺心，可在動手的一瞬，卻無意間瞥見她耳珠那粒朱砂痣，他再也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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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額應該還有兩章周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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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雨初歇, 古剎清寂的山門前，神策營持兵披甲，神色肅穆。
禁軍統領崔虎得知今日太子妃來此進香, 絲毫不敢懈怠, 因護衛太子妃之責非同小可，若太子妃有什麽閃失，便是掉腦袋的大罪。
他整了整盔甲，抽出玄刀擦拭, 忽見蜿蜒而下的石階上，一身著玄色衣袍的人影拾級而上，此人龍章鳳姿，天日之表, 不怒自威，除了當今太子還能有誰。
他眉心一跳，連忙收刀朝那人疾步而去，正要跪，太子卻擡手示意他不必大禮, 他心領神會，方知今日太子是微服。
章懷肅並沒隨從, 似乎獨自一人來。崔虎思及此，不禁赫然驚悚,太子萬金之軀, 若有人行刺如何得了？
他帶著疑問，遠遠地跟隨太子踏進山寺, 太子察覺他跟隨，步子一頓，微側身冷然吩咐道：“不必跟來。”
崔虎稱是, 恭敬退下。
章懷肅緩步步入桃園。
一小沙彌在園中掃地，聽得動靜，忙回身打了個問詢，念聲阿彌陀佛。
“敢問施主可姓章？有位女施主吩咐小僧在此恭候。”
章懷肅冷峻的面容浮現一絲陰郁，視線微移，極快地掠過四周，並未察覺有何異常，他略略卸下防備，問那小沙彌：“她在何處。”
小沙彌說：“施主若問的是一位身著紫衣蒙著面紗的女施主，的確已到了多時。”
章懷肅略一頷首，隨小沙彌步入一間禪房。
甫一踏入此間禪房，他眉心微微一跳，眸色瞬間暈滿戾氣，因這間禪房的布置如此熟悉，他來過這裏，七年前，禎武二十七年，江南有官員向朝廷密奏檢舉稅糧貪腐一案，他隨欽差秘密微服南下，欽差遭遇暗殺後，他亦在回京時遭遇刺客伏擊，因傷情拖累，不得不在此養傷。
他眸色略微一暗，垂眸，略微思索，不禁勾唇哂笑。
***
小沙彌告訴衛筠嫣，禪房隔壁是過去的齋堂，後來齋堂又搬遷至東面，此間便空置出來另做別用，她此刻就在隔壁齋堂，透過一道暗門的縫隙偷偷觀察著禪堂內發生的一切。
她以為章懷肅進來之後會很詫異，可他臉色平靜，並未有什麽特別之處。
難不成，他已經忘了當年她就是在此間禪房與他有過救命的恩情。
她搖搖頭，失笑了回，垂眸定了定神，再擡眼時，透過小小的縫隙，她見長姐正跪在蒲團上禱告，禪房正中供奉著藥師佛。
章懷肅走近香案，目光低垂略過案上的慧命牌、引磬、木魚等法器，長姐此時睜開眼，起身摘下面紗，面色浮著一絲紅暈，嗓音也有幾分嬌怯：“殿下原來沒有忘記，當年你我之間一段情緣，外人怎能輕易詆毀，嬈兒知道，殿下不是不念舊情之人……”
她躲在暗處，攥著帕子死死地盯著長姐這番陳情之詞，心裏五味雜陳，忽然有些嫉妒。
衛筠嬈神色含羞，伸出手去夠章懷肅的手，卻在碰到他手的一瞬被他冷冷拂開。
“孤和你之間，從無半分情緣。”
衛筠嬈目光一滯，咬了咬牙，再次伸手試圖去夠他的手，他似乎極為厭惡地側了側身，眉目倏冷看她。
他的目光太冷，她感到一陣寒意，倒退幾步……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他不是喜歡她麽，他明明心悅於她，他怎麽能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她正為此疑惑，卻聽得吱呀一聲，一道馨香縈繞鼻頭，宮娥小梅冷笑聲，掀開連接禪房和齋堂那道小門的深青色簾布，她的三妹出現在那幽暗光影裏，一身紫衣，輕紗蒙面。
她臉色一白，一瞬間她想到了什麽，她驚恐，繼而又感到憤怒，她趔趄地後退，撞到香案鋒利的角，她吃疼，不慎栽倒在地，擡起頭故作淒楚地望著他，他卻看也未曾看她一眼。
衛筠嫣冷冷地看了一眼歪斜地坐在地上的衛筠嬈，對身邊之人微微一笑：“殿下還記得當年自稱是江洋大盜，哄我為你跑一趟去睿王府送玉玦報信兒一事麽？”
她以為話說到這份兒上，他應該明白，當年與他有過恩情的人，是她，長姐只不過是個冒名頂替的小偷。
她以為他會驚詫，卻沒有，她竟從他臉上找不出一絲疑惑之色。
她正猜疑不定，章懷肅冷然的面容卻露出一絲淺笑，她怔了怔，不等她說話，他赫然擡手，輕輕摘下她的面紗，沈聲道：“孤自然不忘，嫣兒不必如此布局，孤知道，當年是你。”
“什……麽？”
“你以為孤幾次三番去公府走動，單純只為找你大哥討教棋藝？”
“那不然是為了什麽……”
她說到一半兒，沒往下說。
章懷肅牽過她的手步出禪房，她掌心全是薄汗，感受著他的溫度。
不知何時外邊已放了晴。
山寺桃花灼灼，芳菲不謝，和夢裏一樣，唯一不同的是，腳下不是懸崖，她不必擔心會掉下去，她本該安心，但此時的心卻有些亂，忽上忽下地跳個不停，擡眸瞥見他冷峻清正的容顏，不禁赧然一笑。
青石板有點滑，她稍微一滑腳，腰上便多了一條結實的胳膊綁似的將她扣得緊緊的，她似喃喃低語道：“曾幾何時，公府傳言殿下大駕公府，是為了選妃……”
章懷肅猛然一攬，將她攬到跟前，俯下腦袋湊近她的臉頰，仔細盯著她有些慌亂的眼睛，幽沈道：“是為了選妃。”
“……”
她楞了楞，呆呆地問：“殿下……選中我了嗎？”
說完她又赧然地低下頭去，這番話實在太大言不慚。她恍惚了一陣，後知後覺察覺到一件事——
他何時恢覆了記憶？他全都想起來了麽？
她正舉棋不定不知如何問他，下巴卻被輕輕挑起，她目光迎上去，正對上章懷肅那雙冷清又鋒利的雙眸，她睫羽輕顫，他有些急切地吻上她唇，她閉上眼，被他幾步逼至桃樹底下壓著身子，她呼吸微微急促著，不禁推了推他。
他吃掉那些微微暈開的胭脂後還不饜足，扣著她的下頜重重地親了又親，直至她唇上胭脂褪盡，才略略止了輕狂。
她被他盯著不慎自在，略略移開視線，他用指腹擦了擦唇邊的胭脂，替她簪好歪掉的珠釵，見她心不在焉，便擰眉道：“許久沒這麽對過你，竟不習慣和孤做這些，無妨，你以後會慢慢習慣。”
“……”她嬌嗔道，“你怎麽就愛吃我的胭脂。”
“不吃你的吃誰的。”
“……”
慢吞吞一路賞花出了山門。
嚴陣以待的禦林軍將士赫然見到儲君在此，都匆忙拜見。
青石板上的苔癬在雨水浸潤後更為濕滑，她不慎腳下又是一滑，卻被他攔腰抱起，當著眾將士的面，堂而皇之抱上車輦。
她秀鞋上邊沾了點塵泥，章懷肅便用自己織金緞面的衣袖仔細揩了揩，一旁，禁軍都統崔虎瞪了瞪眼，心裏一麻，因東宮太子的衣裳總以金銀兩線繡制，且從來穿過一回便不再穿的，這樣用料金貴的衣裳，太子用來給太子妃擦鞋。
她因今早天不亮就起，此刻有些犯困，便歪靠在他懷內閉眼小睡一會兒，沒想到等她再睜開眼，天都已經黑了。她翻身坐起，掀開帷幔，卻發現這兒不是公府。
宮娥見她醒轉，匆匆點了十幾盞白紗宮燈，又捧出數顆夜明珠照明，瞬間亮如白晝。小梅從外邊走進來福了福道：“娘娘終於醒了，奴婢這就命人傳膳。”
“等等，今日我如何進了宮？”
小梅抿嘴笑了笑說：“娘娘睡得香，殿下不忍吵醒，便將娘娘帶進宮了。”
“……”她摘下耳上的墜子，一面下了床，隨口一問，“他此刻在做什麽？”
“娘娘問殿下麽？殿下在勤政殿批奏疏，因今日出宮略微耽擱了些時辰，奏疏已然堆積如山，不得不批，殿下吩咐過，等娘娘用過膳，若嫌悶，便去蘭暉殿找雅玥公主解悶就是。”
“雅玥公主那裏可有什麽好玩兒的麽？”
“自然有，這位雅玥公主過去在北地極喜歡馴獸，不管什麽樣的不聽話的東西在她手裏都會乖乖聽話，前些日子北地使臣進獻了兩頭猞猁，這東西連狼也殺得死的，十分難以馴服，因此公主自告奮勇，說要替殿下馴服這東西。”
她莞爾一笑，因沒見過猞猁，很想看一看，及至更過衣步至門首，又想到這位雅玥公主和他暧昧不明的，她還不知如何看待這位公主，冒然過去，唯恐公主以為她是去示威，因此又掉頭回去。
宮人擺了飯，她正要動筷，有一內侍進來通傳道：“雅玥公主求見，娘娘可要召見？”
她略微一思索，點頭。不多時，雅玥公主步入暖閣，一襲紅衣翩翩，巴掌大的臉更顯白皙。
她目光投向雅玥，雅玥微微一笑，朝她曲了曲腿福了福。
“給娘娘請安，此番是雅玥叨擾了，不知娘娘正在用膳。”
衛筠嫣略略一垂眸，面上一抹淺笑，淡然道：“公主既來了，便入座吧。不知公主可曾用過膳？”
雅玥坐了對面的椅子，盯著滿桌的菜色，很是好奇，指著一道魚問：“這魚怎麽聞著又酸又甜的？”
“公主沒吃過糖醋魚麽？”
雅玥搖搖頭，動筷吃了一小口，眼睛一亮：“真好吃！娘娘這裏的菜色比那些宮人送去我那兒的不是一個樣兒，我原以為殿下他待我……”
說到這兒，公主咳了聲，放下筷子，起身朝衛筠嫣跪下了。
衛筠嫣驚詫地擡了擡眼，示意小梅扶起來。
雅月微一側身，不肯起，小梅只得退下，雅月眸中帶點淚光，昂著小臉蛋兒眼巴巴地望著她，微微帶著哭腔道：“殿下說要給我選駙馬，等我有了駙馬，便要回北地去，我不想回北地，我害怕北境的大軍會再行屠戮之事……我的父王母後，還有我的哥哥們都已橫死，我若回北地去，不是狼入虎口麽？娘娘能不能允我留在大周？我不會和娘娘爭奪殿下的，我只想留在大周！”
暖閣內極為靜謐，宮娥們聞言，都面面相覷。
半晌，衛筠嫣屏退了宮娥，只留下小梅，她命小梅扶起雅玥，這一次雅玥沒有拒絕，半情半願地起了身，一副驚弓之鳥的模樣。
“公主想以什麽樣的身份留在大周？公主又以為，大周將一位亡國公主奉為座上賓，是因為什麽？”
雅玥清麗的眸子微微一暗，低下頭去。
衛筠嫣看著眼前人巴掌大的臉，不疾不徐道：“公主若想留在大周，只有成為殿下的妃嬪一條路可選，此為和親之法，但公主應該明白，天底下沒有一個女子會希望自己的夫君身邊有別的女子，公主於我而言，是一個潛在的威脅，我為何要幫公主而給自己留下一個隱患？”
雅玥不做聲，低著頭繼續不語。
“夷狄境內已設立都護府，十萬大軍駐紮在北地，那北境連年征伐，勞民傷財，國庫早已空虛，自不會想在這種時候與大周交戰，公主是夷狄最後一位公主，若帶著駙馬回去，便會被視為兩國交好之舉，北地諸國也會顧忌大周的鐵蹄，絕不會輕易冒犯夷狄，公主，你若從大周挑選一位駙馬帶回去，也可安夷狄百姓的心。”
她說到這兒，稍微一頓：“公主若不肯回去，我自不會阻撓，只是也不會幫你。”
“……”
雅玥癡然半晌，回去了。
雅玥走後不到一刻鐘左右，她還吃著東西，外邊內侍吊著嗓唱喏：“太子殿下駕到——”
她吃東西的手微微一頓，不等思索，已先一步起身離席。
章懷肅剛好步至暖閣內，她微微曲了曲腿一福，他托住她手扶起，大掌裹住她柔軟的小手微微一扯，她腦袋撞過去，磕到他下頜，他順勢用下頜碰了碰她的額，眸色冷沈，帶著一絲陰郁，她因還有宮娥在，便推了推他：“殿下可用過膳了？”
“沒，一時想著你，只好過來。”他淡聲說著，拉她回去坐了。
宮娥為他布菜之際，他揮揮手，宮娥退下，於是她便起身要為他布菜，才站起來，他按住她的手，似乎無奈的樣子：“坐下，不必如此拘泥。”
她坐下，一時不知說點什麽，正出神，他稍微擰著眉，問：“在想何事？”
她沈吟一二，說：“殿下對雅玥公主是何心思？可想過納她為妃？”
話才說完，章懷肅擱下玉箸，眸色暗了一暗，直勾勾看著她，她微微驚愕，垂眸不語。
半晌他嘆了聲，拿了只小碗，用玉箸每樣菜色都夾了些，青瓷的小碗裏很快堆了一堆。他將小碗放在她面前，溫聲道：“多吃點東西，你消瘦了。”
她應了聲。正吃著東西，他卻死死盯著她，沈道：“孤不會納雅玥為妃。”
她一楞，略微一點頭。
夜裏他自然宿在紫襄殿。她猜到他會留下，也想過他或許會同她行房，卻沒想過這人總有用不完的精力，她招架不住，微微啞著聲求饒，她有心服軟等他盡興自個兒也好休息，不曾想越求他，他越是不停，叫夫君也不管用。
他饜足之際，仍不住吻著她雪白頸項，尤其愛吃她耳珠，她昏昏沈沈地聽之任之，在他懷中沈沈睡去。
翌日卯時不到他已起，她翻身時差點滾下床榻，被他大手一撈抱了過去，她睜眼一看，天還沒亮，便安心閉眼不去理會，他用手逗了逗她的臉頰，她覺得癢，隨手去打，他住了手，淺聲道：“好端端的怎滾下床來，孤這是走不成了。”
她一聽，立即睜眼，嗔道：“殿下該走了，免得又有言官彈劾我。”
“你昨夜夫君夫君的叫了一晚上，今早不叫夫君，孤不習慣。”
“……”她怔了片刻，微啟唇，“夫君，早朝要緊，儲君要以國事為重。”
“很好，已初具賢後風範。”
“……”
他這話若換別個皇子說了，就是大不敬的僭越之罪，但如今大周已是他的天下，這話就是說了被人聽見，也無甚要緊。她眨眨眼，看著他，不合時宜地問：“夫君……若我不是賢後，也成不了賢後呢？”
“你賢不賢都無妨，自古賢後寬容大度，但你無需如此，孤要你無論何時都只是你自己。”
“若我就是善妒呢？”她不依不饒。
章懷肅微微嘆了聲，將她抱得緊了些，她微一蹙眉，因他力氣大，就如昨夜一般，總弄得她身上不是這兒紅就是那裏酸的。
她安心地窩在他懷裏，並沒想過他會如何回應她的善妒，靜默一陣，她擡眸，卻撞入他寒潭般的一雙眼睛。
她一怔，他已吻下來，繾綣交融……半晌她氣息微急，他略略止了輕狂，以指腹擦了擦她唇瓣，微沈道：“你只管善妒。”
她用手抱住他的脖子，湊上去吻了吻他唇。
他驀然僵了僵身子，似是大為詫異她這般舉止，她回過神，察覺到自己做了什麽，也是一怔。
從前剛成婚那會兒她雖也有意勾過他，但也沒這樣做過，一時有點兒赧然，連忙推開他，滾回去卷上被褥。
還沒捂好，被褥被一股極大的力道拽開，她身上不過一件薄薄的衣裳褻衣都沒穿，此刻感覺有點涼，忙要卷另一床繡被，他竟大肆壓下來。
她被困在他身下，幾乎不敢呼吸，他大手攫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了又吻，有些咬牙切齒地抵在她耳邊道：“看來昨夜求饒都是裝的，否則如何就敢這般引誘孤。”
“我沒……嗚。”
仍然壓著親了好一陣。
迷迷糊糊間從他腰間抓下一只荷包，這荷包有點兒硌手，不似宮裏的用料，她疑惑，睜眼一看，卻很熟悉，像是她做的，但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做了這個。
他見她盯著看得仔細，湊近她耳邊微微道：“不必細看，是你的手筆。”
“我什麽時候做了這個？我不記得了。”她摸到裏邊好像有什麽，打開一看，卻楞住。
是一枚碧玉簪子，很樸素，還有點裂紋，她如今好東西見得多了，曉得這不是好玉。她一時看得出神，他手伸過來擡起她的下巴，淡笑回，說：“不記得這是什麽？”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好像是我的東西，但怎麽會在你這兒？”
“何時記性這樣差了，那年在延福寺，孤和你有過一些事，你贈孤此物，孤以為，你視為定情信物。”
“……”
她良久說不出話，腦子裏浮現出那些過往。
她不曾見過那位公子，也想象不出來他是何模樣，如今他訴說平常一般點醒她，她如夢初醒，不覺慨然嘆息。
原來兜兜轉轉，他和她之間的牽絆，遠不止她以為的那些。
“那……夫君可有想過，我雖贈你這定情信物，可你在此之前，在延福寺被一女子所救，那亦是救命之恩，夫君可曾在我和那人之間，猶豫過？”
長姐冒名頂替，他那時候可曾做過選擇？她不敢細想。
半晌她擡眸望他，只見一雙清明的眼，她一怔。
“孤在延福寺被一女子所救之際，身負重傷，難以吃下湯藥，那女子想了個十分放肆的法子，她先喝下一口湯藥，以蘆葦桿為引渡至孤口中，如此接連餵了孤多日，你說，孤怎會忘了這般恩情，轉而另娶別人？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
衛筠嫣一時赧然，因她就是那放肆的女子。他當時傷勢很重，昏迷不醒無法喝藥，她當時實在找不出別的法子餵他，只得想了這麽個法子。
章懷肅撩開她散在肩頭的青絲，吻上她耳珠上的朱砂痣，低沈道：“嫣兒每日晨起對鏡梳妝，可知自己左耳的耳珠長有一粒朱砂痣。”
她梳妝總是丫鬟替她梳的，並未仔細對著銅鏡看過耳朵那裏有什麽朱砂痣。
章懷肅看她目光瀲灩，一時下腹發緊，卻因朝務要緊，只得忍著燥意，微咬著牙放開了她。
她一副無知無覺的樣子令他又愛又恨，當年延福寺初見，她亦是如此懵懂，她不知當時她那般大膽放肆地對他做了這些事情以後，他已生了惻隱之心。
在她又一次如此餵他湯藥之際，他偶然醒轉微微睜眼，瞥見她面紗後半露出的耳珠上一粒隱約鮮紅的朱砂痣。
再後來，她中藥闖入延福寺，他本想除掉她，因那時他已將延福寺用做組織的秘密據點，寺中有太多秘密，他不知她有沒有看見什麽不該看見的，他當時甚至對她起了殺心，可在動手的一瞬，卻無意間瞥見她耳珠那粒朱砂痣，他再也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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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額應該還有兩章周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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