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他已經不是你姐夫
關燈
小
中
大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他已經不是你姐夫
【150】
秦太太興師動眾去蘇宅鬧事這事兒, 衛筠嫣是夜裏才曉得。
她並未入住蘇宅，無他，只因不願麻煩蘇雨棠母女。
她離開秦宅後, 立刻動身另尋他處落腳, 她在城南花月巷恩福寺隔壁租了一間院子，租金一月只需三兩銀子，此時她方知，自己被那秦太太騙了。
她現在要省銀子, 因此一時懊惱不已，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遂就此作罷。
入夜後，蘇宅有個老媽來送東西。
她接待了老媽, 那老媽一不留神，將秦太太去蘇宅鬧事一事說給她聽，她才曉得秦太太不是好人，一時生氣，想回去理論, 奈何又怕真鬧去官府憑添是非，只得強忍下火氣。
翌日大清早, 她寫了封家書給衛淩，找一個夥計替她去平國公府投了。
她在信中言及, 讓衛淩閱後即刻回信一封給她。
至傍晚, 得了回信。
信中提及之事十分不好，她與章懷肅和離一事早鬧得滿城勳貴皆知, 公府自然也得了消息，裴氏本就是個厲害角色，從此更容不下周姨娘和衛淩, 如今已將周姨娘攆去莊子上，她憂心如焚，坐立難安，一夜沒睡好，想了一晚，沒怎麽睡，一大早便雇馬車去公府。
那門房因她好歹是公府小姐，沒敢阻攔，一個仆婦引了她從小門進去，她也不計較這些，匆匆去了老太太那裏。
老太太正服藥，見她來，似乎猜到是為什麽事兒，老太太屏退左右，叫她這孫女兒上前服侍，她不敢怠慢，坐床前親自捧了藥碗餵送，老太太喝過藥，她又忙前忙後，端茶倒水，老太太嘆了聲氣，招手讓她坐下，她方敢坐下。
老太太咳了幾聲，欲言又止，才慢悠悠開口：“三丫頭，你今日回來，是為你姨娘的事兒吧？”
她點點頭：“孫女兒今日回來，是想請祖母念在孫女兒的份兒上，同大太太說說情，放過我姨娘吧，若可以，我想讓父親賜一放妾書，從此一別兩寬……”
老太太沈吟片刻：“這件事，祖母幫不了你，祖母的身子骨已漸漸不好，府上諸事，如今是你母親主持，你父親那裏，你也不要去求，他是什麽性子你知道，如今你不是王妃，身後無人為你撐腰，丫頭，你要學會忍。”
“……”
老太太的意思她明白，裴氏在公府一手遮天，她父親衛崢嶸又不理會後宅瑣事，何況一個妾室被主母教訓，哪裏算什麽大事？
服侍老太太用過藥，衛筠嫣又略微坐了會兒，繼而從老太太的大丫鬟芳月口中得知，裴氏最近忙著張羅她二哥衛玨的婚事。
她問定的是哪家姑娘，芳月說是親上加親，就是四妹的公公、內閣首輔李盧的第七女，雖是庶出，但自幼養在主母膝下，和嫡女是一樣的，何況首輔千金，公府如今早不比從前，這門婚事，算是衛玨高攀。
芳月送她至門首，拿給她一只沈甸甸的包袱，她問是什麽，芳月說是老太太給她做衣裳的新布，她本要推辭，但想到這是祖母的一點心意，便收下了。
正巧碰見她二哥衛玨和幾個小廝在廊檐下說笑，她本要避開衛玨，不料衛玨早看見她，衛玨急忙走過來，諷笑了幾聲。
“喲，是三妹回來了，你們幾個殺千刀的混賬東西，還不趕緊過來拜見王妃娘娘！”
那幾個小廝嬉笑一通，一個會來事兒的連忙擠眉弄眼道：“二爺您忘了？三姑娘已經不是王妃，已經被睿……不，被太子爺給休了！”
“喲，對不住了三妹，二哥記性差，糊塗了。你此番回來，別是找祖母她老人家要銀子來的吧？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祖母能有多少體己私房供你揮霍？祖母那些嫁妝早填公府了！你知不知羞？當初你嫁人，還是祖母拿了自己的私房錢給你做的嫁妝，否則你一個庶出的女兒哪裏配得上幾萬兩的嫁妝撐臉面？還不是因為你當初嫁的是當今太子爺，公府不好丟了面兒，陪嫁自然才豐厚！如今你倒沒臉沒皮起來，被休了不說，還敢跑回公府丟人現眼？二哥也不是非找你不痛快，實在是你自個兒不知羞恥！你被休了不要緊，卻害得公府跟著你一塊成了京城的笑話，你說你該不該罵？”
衛玨說到這兒，裝模作樣咳了兩聲，扭頭對一個小廝道：“去，趕緊告訴母親，就說我帶一個不孝女回來給她請罪了！”
那小廝去了，衛玨冷笑看她：“請吧三妹。”
衛筠嫣忍了又忍，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衛玨：“要走可以，當初陪嫁那些鋪面田產的文書就還回來吧，免得日後我還得專門去補一份。”
“二哥這是什麽意思？”
“陪嫁自然是因你嫁人才有的，如今你被休，那些陪嫁自然要原封不動回到公府！首飾這些也就不論了，田產鋪面這些是不準你帶走的，你要是不肯退還，休怪母親不留情面告你去官府！憑你如今的勢力，官司自然贏不了，三妹，二哥勸你不要以卵擊石不自量力！見好就收才是上策！你也不必琢磨今日來得不湊巧，就是你不來，我也要掘地三尺找你出來！肥水不流外人田，誰曉得你會不會帶著嫁妝另嫁！”
“……這些我自然奉還，大太太那裏我就不過去了，我是不孝女，少礙她的眼為好。”
“你倒有自知之明！今日你是來得巧，我過幾日要去李府下聘，今日備禮，闔府上下都來討我一杯喜茶，三妹不如也去喝一杯去去你身上的晦氣？”
“不必了。”
衛筠嫣咬牙說罷要走，衛玨又道：“等等，我得派個人跟著你去取那些地契文書。”
“……”
她回到租賃的院子，不巧，之前給她送東西的蘇宅的老媽又來了，等她將地契文書交給衛玨的小廝，那老媽忙問她是不是遇上什麽麻煩，還說：“小姐有什麽難處就和我家夫人小姐說一聲吧，也許幫得上忙。”
“多謝，這是家務事，不必煩擾你家夫人小姐。”
那老媽忽然說：“我一會兒要去李府給李府的七小姐送東西，但我家小姐還托我在小姐這裏灑掃屋子……”
“嬤嬤你去李府就是，我這裏自有人灑掃，若是你家小姐問，我就說你做完了才去的李府。”
那老媽道：“多謝小姐體恤，小姐你不曉得，我家小姐和李府那位七小姐是手帕交呢，聽說李小姐要定親，特地托我送件東西過去賀喜，上次送了同心鎖，這次要送鴛鴦枕呢！我看還是不送為好，上次我去送東西，那李七小姐在房裏頭哭哭啼啼的，似乎很不願嫁！”
衛筠嫣想到衛玨那副得意嘴臉，靈機一動，對老媽道：“嬤嬤今日去李府，能不能為我打聽打聽這位七小姐的事？”
老媽應下，傍晚回來，如實告知打聽到的消息。
原來這李盧的第七個女兒早有了心儀之人，那公子姓駱，兩家幼年定過娃娃親的，當時李盧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翰林編修，和那駱公子的父親同為翰林，只可惜駱父英年早逝，不到三十就撒手人寰，留下一對孤兒寡母相依為命，李盧如今官至宰相，這門親事，自然就不肯認了，所以棒打鴛鴦。
那駱公子雖然家道中落，祖上倒也還有些田產鋪面，不是富貴之家，倒也還過得去，駱公子早早中舉，料想功名於他也不難，若中進士，想必也可一路青雲。
待她打聽到那位駱公子的名姓，思索一二，竟真有印象，只因她過去常趁著章懷肅看卷宗或是公文時在一旁偷瞄，倒也陰差陽錯記下了不少人的事跡。
她記得有一年，章懷肅任春闈副主考官，他偶然在書房閱覽一些落第舉子的文章，其中有個已故翰林之子文風雋永，很有前人大家之風骨，所以文章一時間在坊間傳閱，她當時問他，既很有風骨，為何落第，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冷笑，說此人文風過於老練，禮部主考官恐是年高之人代筆，故不錄用，但論文采，的確有大家之風骨。
那文章她也看過，雖她不精於此道，但也十分折服，那倒黴蛋公子的名姓她還記得清楚，叫駱懷蘭。
她偶然問及此人後來如何如何，章懷肅一臉不悅，說此人回老家種地去了。
如今想來，定是章懷肅敷衍她隨口亂說。
她吩咐老媽替她去李府再走一趟，替她給李小姐傳個信兒。
那李七小姐果然如約而至，二人約在恩福寺會面。
李七小姐那副雀躍的模樣令衛筠嫣忽然有些歉疚，因她撒了謊。
她在信上說，認得駱懷蘭，還說願意為二人傳遞消息，實際上她根本不曉得駱懷蘭人在哪裏又做著什麽營生。
李玉容和衛筠嫣互相見過禮，二人坐下後敘了些溫寒，李玉容便直言不諱。
“因你和雨棠是好友，我才肯信你出來一見的，你別誆我，你可真曉得駱公子現在何處？我爹爹因不肯我嫁他，故而用了些手段，讓他不得不回老家一趟，他離去之前同我說過，會盡快回京城，還會給我寫信，可我已經有兩月沒有他的消息了，我很著急，我不想嫁衛家二郎，他就是個不學武術的紈絝，我怎能嫁給這樣的人！我就是去死也不願嫁他！我今日出來早打算好了，反正回去也是狼入虎口，不如一死了之！”
李玉容說完這話，當即拿起桌上一把剪子尋死覓活的，衛筠嫣忙奪了剪刀，正色道：“你連死都不怕，又敢反抗這門親事，為何不敢拋下京城的一切去尋這位駱公子？與其尋死，不如去找到他。”
李玉容一楞，眨眨眼睛，又抹抹眼睛，眼睛一亮道：“那我如何去尋他？我……我此前沒想過這麽做，我沒做準備，此去路途遙遠，我沒帶盤纏……”
“盤纏我有。”衛筠嫣道，上去拉住李玉容的手，“你真想好了？不後悔？你這一走，你的名聲或許就壞了。”
李玉容笑了笑：“我要這些虛名做什麽？史書上又不會記我一筆，就算記了又如何？索性不過幾行死的字罷了！父親就算怕我給府上蒙羞，頂多說我病死罷了，我從此不再是李家人，反倒無牽無掛。”
“若你的駱公子非你良人呢？你也不後悔？”
“路是自己選的，後悔有什麽用？若所托非人，大不了我就和離，我不怕，我和他青梅竹馬，他什麽樣子我從小就曉得，他若真能騙我這麽多年，也算他有本事！”
“……”
衛筠嫣有些怔，她沒想過這位李小姐如此果決爽快，倒是她婆婆媽媽了，人是她騙出來的，這會兒她又沒了主意……算了，管她的，總之，她就是要衛玨婚事不成，不僅如此，她還要讓滿京城看衛玨的笑話。
她打點了不少京城的乞兒，叫這些人到處散播衛玨聘禮的來路，不出半月，滿京城的人都曉得衛府二公子娶妻，竟從已嫁出去的女兒手裏搶了嫁妝下聘，致使那個女兒流落在外淒慘度日……
這些傳聞鬧得沸沸揚揚，因那個流落在外的女兒過去還是皇家兒媳，非比尋常，這也有關皇家顏面，公府早嚇破了膽，生怕因此驚擾皇室，李府自然也不願惹上這檔子事，婚期未至，李府早將全部聘禮退還，兩家婚事自此作廢。
不久，又有衛家二郎酗酒成性，還經常酒後亂性的傳聞流出，滿京城的勳貴人家聽得此傳聞，紛紛嗤之以鼻。
衛玨見自個兒名聲變得如此不堪，在府上大鬧了一通，嚷著要人去李府鬧，要李府致歉，卻被衛崢嶸狠狠扇了兩巴掌，又罰跪祠堂三天三夜。
事後衛玨又嚷著讓裴氏替他另尋親事，可這些事情鬧出去，他的名聲早壞了，哪家正經人家會將女兒嫁給這樣一個人？
衛筠嫣聽得這些消息，格外舒心得厲害，而這些消息，自然是衛淩說與她聽。
“阿姐還不曉得呢，東宮派了人去公府詢問阿姐可真流落在外，還問可真被奪了嫁妝，又問姨娘何在，嚇得父親大氣不敢出，等東宮的人一走，父親立即就派人去莊子上將姨娘接回去，又去大太太那裏將阿姐嫁妝裏那些房產鋪面的地契文書原封不動取了托我給阿姐送來，喏，我都帶來了，請阿姐過目！”
衛淩笑著呈上錦盒，她打開過一看，果然是地契文書，一樣不少。她笑了笑，將東西收好，問及姨娘可還安好。
衛淩說：“姨娘一切都好，阿姐放心，有我呢。只是阿姐如今住在這裏也不是辦法，不如另購置一套小院，住得也安心些，何況阿姐身邊也沒個人使喚，多有不便，我和姨娘很是擔心，阿姐要多保重身子，若你不好，姨娘和我都會不安生……”
“我知道，你和姨娘不必擔心。”
“阿姐今後有什麽打算？經此一鬧，想必大太太也暫時不敢再尋阿姐和姨娘的麻煩，我們也好清凈一段時日，只是阿姐孤身一人在外也不是法子……”
衛筠嫣滿不在乎道：“一個人有什麽不好？難不成你這麽快就想有個新姐夫了？”
衛淩咳了聲：“倒也不是，阿姐今後嫁不嫁人自然由阿姐自己做主，但阿姐一人流落在外，我和姨娘始終放不下心。”
“一個人自由自在也挺好的，我閑暇也去蘇宅走走，偶爾去你五姐那裏，有她們給我解悶，我衣食不缺，又有這些嫁妝傍身，你和姨娘不必擔憂。茶涼了，我去泡壺新的，你喝龍井還是碧螺春？”
衛淩趁她起身去泡茶的時候，扭頭嘀咕道：“我覺得太子姐夫對阿姐是有情誼的，阿姐其實可以吃一次回頭草，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萬一太子姐夫大婚，就真沒……”
聽得砰的一聲，衛淩住了嘴，扭頭一看，他阿姐一臉沒好氣地用勺子從罐子裏舀茶葉，框框舀了幾大勺子，抓起茶壺猛猛倒了一大壺，又是砰一聲放下，那樣子別提多嚇人了。
所謂長姐如母，哪有弟弟不怕姐姐的？衛淩楞在那裏沒敢繼續出聲，活像個啞巴杵在那兒。
坐了半晌，衛筠嫣臉色好點兒了，他才敢說話：“阿姐，我想喝點碧螺……”
“碧螺春沒了！”
“那龍井……”
“也沒了！”
衛淩：“那阿姐泡什麽我喝什麽就是了！”
衛筠嫣把一杯茶遞給他：“喝吧你。”
他喝了口，說：“有點淡，阿姐水放得太多了……”
衛筠嫣：“我就愛喝淡的。”
“……”
衛淩喝過茶，擦了擦嘴，還是不走，衛筠嫣要下逐客令，剛要開口，衛淩猶豫著出聲道：“其實今日……是太子姐夫讓我來的。”
她楞了楞，故作鎮定：“他已經不是你姐夫。”
衛淩似乎一楞神，低頭：“是我忘了……”
她吸了吸氣，壓了壓心頭的不安，問：“他讓你來，所謂何事？”
衛淩：“殿下說，玉暖閣的白雪塔都開了，沒人賞，留著可惜，若阿姐不嫌棄，他讓人給你送來。”
衛筠嫣驀然一征，心頭劃過一絲顫栗，倏然回過神，“砰”一聲放下茶壺，她轉身瞪著衛淩：“既是他讓你來的，你回去覆命告訴他，我不需要這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叫他不必為了皇室顏面對我虛情假意，和離了就是和離了，我和他從此不再有任何瓜葛，他要大婚娶太子妃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150】
秦太太興師動眾去蘇宅鬧事這事兒, 衛筠嫣是夜裏才曉得。
她並未入住蘇宅，無他，只因不願麻煩蘇雨棠母女。
她離開秦宅後, 立刻動身另尋他處落腳, 她在城南花月巷恩福寺隔壁租了一間院子，租金一月只需三兩銀子，此時她方知，自己被那秦太太騙了。
她現在要省銀子, 因此一時懊惱不已，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遂就此作罷。
入夜後，蘇宅有個老媽來送東西。
她接待了老媽, 那老媽一不留神，將秦太太去蘇宅鬧事一事說給她聽，她才曉得秦太太不是好人，一時生氣，想回去理論, 奈何又怕真鬧去官府憑添是非，只得強忍下火氣。
翌日大清早, 她寫了封家書給衛淩，找一個夥計替她去平國公府投了。
她在信中言及, 讓衛淩閱後即刻回信一封給她。
至傍晚, 得了回信。
信中提及之事十分不好，她與章懷肅和離一事早鬧得滿城勳貴皆知, 公府自然也得了消息，裴氏本就是個厲害角色，從此更容不下周姨娘和衛淩, 如今已將周姨娘攆去莊子上，她憂心如焚，坐立難安，一夜沒睡好，想了一晚，沒怎麽睡，一大早便雇馬車去公府。
那門房因她好歹是公府小姐，沒敢阻攔，一個仆婦引了她從小門進去，她也不計較這些，匆匆去了老太太那裏。
老太太正服藥，見她來，似乎猜到是為什麽事兒，老太太屏退左右，叫她這孫女兒上前服侍，她不敢怠慢，坐床前親自捧了藥碗餵送，老太太喝過藥，她又忙前忙後，端茶倒水，老太太嘆了聲氣，招手讓她坐下，她方敢坐下。
老太太咳了幾聲，欲言又止，才慢悠悠開口：“三丫頭，你今日回來，是為你姨娘的事兒吧？”
她點點頭：“孫女兒今日回來，是想請祖母念在孫女兒的份兒上，同大太太說說情，放過我姨娘吧，若可以，我想讓父親賜一放妾書，從此一別兩寬……”
老太太沈吟片刻：“這件事，祖母幫不了你，祖母的身子骨已漸漸不好，府上諸事，如今是你母親主持，你父親那裏，你也不要去求，他是什麽性子你知道，如今你不是王妃，身後無人為你撐腰，丫頭，你要學會忍。”
“……”
老太太的意思她明白，裴氏在公府一手遮天，她父親衛崢嶸又不理會後宅瑣事，何況一個妾室被主母教訓，哪裏算什麽大事？
服侍老太太用過藥，衛筠嫣又略微坐了會兒，繼而從老太太的大丫鬟芳月口中得知，裴氏最近忙著張羅她二哥衛玨的婚事。
她問定的是哪家姑娘，芳月說是親上加親，就是四妹的公公、內閣首輔李盧的第七女，雖是庶出，但自幼養在主母膝下，和嫡女是一樣的，何況首輔千金，公府如今早不比從前，這門婚事，算是衛玨高攀。
芳月送她至門首，拿給她一只沈甸甸的包袱，她問是什麽，芳月說是老太太給她做衣裳的新布，她本要推辭，但想到這是祖母的一點心意，便收下了。
正巧碰見她二哥衛玨和幾個小廝在廊檐下說笑，她本要避開衛玨，不料衛玨早看見她，衛玨急忙走過來，諷笑了幾聲。
“喲，是三妹回來了，你們幾個殺千刀的混賬東西，還不趕緊過來拜見王妃娘娘！”
那幾個小廝嬉笑一通，一個會來事兒的連忙擠眉弄眼道：“二爺您忘了？三姑娘已經不是王妃，已經被睿……不，被太子爺給休了！”
“喲，對不住了三妹，二哥記性差，糊塗了。你此番回來，別是找祖母她老人家要銀子來的吧？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祖母能有多少體己私房供你揮霍？祖母那些嫁妝早填公府了！你知不知羞？當初你嫁人，還是祖母拿了自己的私房錢給你做的嫁妝，否則你一個庶出的女兒哪裏配得上幾萬兩的嫁妝撐臉面？還不是因為你當初嫁的是當今太子爺，公府不好丟了面兒，陪嫁自然才豐厚！如今你倒沒臉沒皮起來，被休了不說，還敢跑回公府丟人現眼？二哥也不是非找你不痛快，實在是你自個兒不知羞恥！你被休了不要緊，卻害得公府跟著你一塊成了京城的笑話，你說你該不該罵？”
衛玨說到這兒，裝模作樣咳了兩聲，扭頭對一個小廝道：“去，趕緊告訴母親，就說我帶一個不孝女回來給她請罪了！”
那小廝去了，衛玨冷笑看她：“請吧三妹。”
衛筠嫣忍了又忍，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衛玨：“要走可以，當初陪嫁那些鋪面田產的文書就還回來吧，免得日後我還得專門去補一份。”
“二哥這是什麽意思？”
“陪嫁自然是因你嫁人才有的，如今你被休，那些陪嫁自然要原封不動回到公府！首飾這些也就不論了，田產鋪面這些是不準你帶走的，你要是不肯退還，休怪母親不留情面告你去官府！憑你如今的勢力，官司自然贏不了，三妹，二哥勸你不要以卵擊石不自量力！見好就收才是上策！你也不必琢磨今日來得不湊巧，就是你不來，我也要掘地三尺找你出來！肥水不流外人田，誰曉得你會不會帶著嫁妝另嫁！”
“……這些我自然奉還，大太太那裏我就不過去了，我是不孝女，少礙她的眼為好。”
“你倒有自知之明！今日你是來得巧，我過幾日要去李府下聘，今日備禮，闔府上下都來討我一杯喜茶，三妹不如也去喝一杯去去你身上的晦氣？”
“不必了。”
衛筠嫣咬牙說罷要走，衛玨又道：“等等，我得派個人跟著你去取那些地契文書。”
“……”
她回到租賃的院子，不巧，之前給她送東西的蘇宅的老媽又來了，等她將地契文書交給衛玨的小廝，那老媽忙問她是不是遇上什麽麻煩，還說：“小姐有什麽難處就和我家夫人小姐說一聲吧，也許幫得上忙。”
“多謝，這是家務事，不必煩擾你家夫人小姐。”
那老媽忽然說：“我一會兒要去李府給李府的七小姐送東西，但我家小姐還托我在小姐這裏灑掃屋子……”
“嬤嬤你去李府就是，我這裏自有人灑掃，若是你家小姐問，我就說你做完了才去的李府。”
那老媽道：“多謝小姐體恤，小姐你不曉得，我家小姐和李府那位七小姐是手帕交呢，聽說李小姐要定親，特地托我送件東西過去賀喜，上次送了同心鎖，這次要送鴛鴦枕呢！我看還是不送為好，上次我去送東西，那李七小姐在房裏頭哭哭啼啼的，似乎很不願嫁！”
衛筠嫣想到衛玨那副得意嘴臉，靈機一動，對老媽道：“嬤嬤今日去李府，能不能為我打聽打聽這位七小姐的事？”
老媽應下，傍晚回來，如實告知打聽到的消息。
原來這李盧的第七個女兒早有了心儀之人，那公子姓駱，兩家幼年定過娃娃親的，當時李盧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翰林編修，和那駱公子的父親同為翰林，只可惜駱父英年早逝，不到三十就撒手人寰，留下一對孤兒寡母相依為命，李盧如今官至宰相，這門親事，自然就不肯認了，所以棒打鴛鴦。
那駱公子雖然家道中落，祖上倒也還有些田產鋪面，不是富貴之家，倒也還過得去，駱公子早早中舉，料想功名於他也不難，若中進士，想必也可一路青雲。
待她打聽到那位駱公子的名姓，思索一二，竟真有印象，只因她過去常趁著章懷肅看卷宗或是公文時在一旁偷瞄，倒也陰差陽錯記下了不少人的事跡。
她記得有一年，章懷肅任春闈副主考官，他偶然在書房閱覽一些落第舉子的文章，其中有個已故翰林之子文風雋永，很有前人大家之風骨，所以文章一時間在坊間傳閱，她當時問他，既很有風骨，為何落第，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冷笑，說此人文風過於老練，禮部主考官恐是年高之人代筆，故不錄用，但論文采，的確有大家之風骨。
那文章她也看過，雖她不精於此道，但也十分折服，那倒黴蛋公子的名姓她還記得清楚，叫駱懷蘭。
她偶然問及此人後來如何如何，章懷肅一臉不悅，說此人回老家種地去了。
如今想來，定是章懷肅敷衍她隨口亂說。
她吩咐老媽替她去李府再走一趟，替她給李小姐傳個信兒。
那李七小姐果然如約而至，二人約在恩福寺會面。
李七小姐那副雀躍的模樣令衛筠嫣忽然有些歉疚，因她撒了謊。
她在信上說，認得駱懷蘭，還說願意為二人傳遞消息，實際上她根本不曉得駱懷蘭人在哪裏又做著什麽營生。
李玉容和衛筠嫣互相見過禮，二人坐下後敘了些溫寒，李玉容便直言不諱。
“因你和雨棠是好友，我才肯信你出來一見的，你別誆我，你可真曉得駱公子現在何處？我爹爹因不肯我嫁他，故而用了些手段，讓他不得不回老家一趟，他離去之前同我說過，會盡快回京城，還會給我寫信，可我已經有兩月沒有他的消息了，我很著急，我不想嫁衛家二郎，他就是個不學武術的紈絝，我怎能嫁給這樣的人！我就是去死也不願嫁他！我今日出來早打算好了，反正回去也是狼入虎口，不如一死了之！”
李玉容說完這話，當即拿起桌上一把剪子尋死覓活的，衛筠嫣忙奪了剪刀，正色道：“你連死都不怕，又敢反抗這門親事，為何不敢拋下京城的一切去尋這位駱公子？與其尋死，不如去找到他。”
李玉容一楞，眨眨眼睛，又抹抹眼睛，眼睛一亮道：“那我如何去尋他？我……我此前沒想過這麽做，我沒做準備，此去路途遙遠，我沒帶盤纏……”
“盤纏我有。”衛筠嫣道，上去拉住李玉容的手，“你真想好了？不後悔？你這一走，你的名聲或許就壞了。”
李玉容笑了笑：“我要這些虛名做什麽？史書上又不會記我一筆，就算記了又如何？索性不過幾行死的字罷了！父親就算怕我給府上蒙羞，頂多說我病死罷了，我從此不再是李家人，反倒無牽無掛。”
“若你的駱公子非你良人呢？你也不後悔？”
“路是自己選的，後悔有什麽用？若所托非人，大不了我就和離，我不怕，我和他青梅竹馬，他什麽樣子我從小就曉得，他若真能騙我這麽多年，也算他有本事！”
“……”
衛筠嫣有些怔，她沒想過這位李小姐如此果決爽快，倒是她婆婆媽媽了，人是她騙出來的，這會兒她又沒了主意……算了，管她的，總之，她就是要衛玨婚事不成，不僅如此，她還要讓滿京城看衛玨的笑話。
她打點了不少京城的乞兒，叫這些人到處散播衛玨聘禮的來路，不出半月，滿京城的人都曉得衛府二公子娶妻，竟從已嫁出去的女兒手裏搶了嫁妝下聘，致使那個女兒流落在外淒慘度日……
這些傳聞鬧得沸沸揚揚，因那個流落在外的女兒過去還是皇家兒媳，非比尋常，這也有關皇家顏面，公府早嚇破了膽，生怕因此驚擾皇室，李府自然也不願惹上這檔子事，婚期未至，李府早將全部聘禮退還，兩家婚事自此作廢。
不久，又有衛家二郎酗酒成性，還經常酒後亂性的傳聞流出，滿京城的勳貴人家聽得此傳聞，紛紛嗤之以鼻。
衛玨見自個兒名聲變得如此不堪，在府上大鬧了一通，嚷著要人去李府鬧，要李府致歉，卻被衛崢嶸狠狠扇了兩巴掌，又罰跪祠堂三天三夜。
事後衛玨又嚷著讓裴氏替他另尋親事，可這些事情鬧出去，他的名聲早壞了，哪家正經人家會將女兒嫁給這樣一個人？
衛筠嫣聽得這些消息，格外舒心得厲害，而這些消息，自然是衛淩說與她聽。
“阿姐還不曉得呢，東宮派了人去公府詢問阿姐可真流落在外，還問可真被奪了嫁妝，又問姨娘何在，嚇得父親大氣不敢出，等東宮的人一走，父親立即就派人去莊子上將姨娘接回去，又去大太太那裏將阿姐嫁妝裏那些房產鋪面的地契文書原封不動取了托我給阿姐送來，喏，我都帶來了，請阿姐過目！”
衛淩笑著呈上錦盒，她打開過一看，果然是地契文書，一樣不少。她笑了笑，將東西收好，問及姨娘可還安好。
衛淩說：“姨娘一切都好，阿姐放心，有我呢。只是阿姐如今住在這裏也不是辦法，不如另購置一套小院，住得也安心些，何況阿姐身邊也沒個人使喚，多有不便，我和姨娘很是擔心，阿姐要多保重身子，若你不好，姨娘和我都會不安生……”
“我知道，你和姨娘不必擔心。”
“阿姐今後有什麽打算？經此一鬧，想必大太太也暫時不敢再尋阿姐和姨娘的麻煩，我們也好清凈一段時日，只是阿姐孤身一人在外也不是法子……”
衛筠嫣滿不在乎道：“一個人有什麽不好？難不成你這麽快就想有個新姐夫了？”
衛淩咳了聲：“倒也不是，阿姐今後嫁不嫁人自然由阿姐自己做主，但阿姐一人流落在外，我和姨娘始終放不下心。”
“一個人自由自在也挺好的，我閑暇也去蘇宅走走，偶爾去你五姐那裏，有她們給我解悶，我衣食不缺，又有這些嫁妝傍身，你和姨娘不必擔憂。茶涼了，我去泡壺新的，你喝龍井還是碧螺春？”
衛淩趁她起身去泡茶的時候，扭頭嘀咕道：“我覺得太子姐夫對阿姐是有情誼的，阿姐其實可以吃一次回頭草，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萬一太子姐夫大婚，就真沒……”
聽得砰的一聲，衛淩住了嘴，扭頭一看，他阿姐一臉沒好氣地用勺子從罐子裏舀茶葉，框框舀了幾大勺子，抓起茶壺猛猛倒了一大壺，又是砰一聲放下，那樣子別提多嚇人了。
所謂長姐如母，哪有弟弟不怕姐姐的？衛淩楞在那裏沒敢繼續出聲，活像個啞巴杵在那兒。
坐了半晌，衛筠嫣臉色好點兒了，他才敢說話：“阿姐，我想喝點碧螺……”
“碧螺春沒了！”
“那龍井……”
“也沒了！”
衛淩：“那阿姐泡什麽我喝什麽就是了！”
衛筠嫣把一杯茶遞給他：“喝吧你。”
他喝了口，說：“有點淡，阿姐水放得太多了……”
衛筠嫣：“我就愛喝淡的。”
“……”
衛淩喝過茶，擦了擦嘴，還是不走，衛筠嫣要下逐客令，剛要開口，衛淩猶豫著出聲道：“其實今日……是太子姐夫讓我來的。”
她楞了楞，故作鎮定：“他已經不是你姐夫。”
衛淩似乎一楞神，低頭：“是我忘了……”
她吸了吸氣，壓了壓心頭的不安，問：“他讓你來，所謂何事？”
衛淩：“殿下說，玉暖閣的白雪塔都開了，沒人賞，留著可惜，若阿姐不嫌棄，他讓人給你送來。”
衛筠嫣驀然一征，心頭劃過一絲顫栗，倏然回過神，“砰”一聲放下茶壺，她轉身瞪著衛淩：“既是他讓你來的，你回去覆命告訴他，我不需要這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叫他不必為了皇室顏面對我虛情假意，和離了就是和離了，我和他從此不再有任何瓜葛，他要大婚娶太子妃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