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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今日是我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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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今日是我不要你

【147】

鶴青臉色霎時一白, 低垂著眉眼漠然片刻後,壓下心頭那股恐慌,忙說:“太子殿下息怒, 三小姐還沒走, 她只是回了玉暖閣……”

睿王眼底陰霾不退,冷笑,旋即移步去玉暖閣。

鶴青跟著,心中恐懼, 還有一絲對衛筠嫣的歉意。

他沒能幫到她半點,且他還騙了她。

他此前不是去調走神策營,他也沒有這麽大的本事,要調撥神策營, 只能用皇帝的金牌令箭。

那金牌令箭現在在賢王手上,賢王被睿王派去調兵遣將,畢竟盯著那把龍椅的人,可不止有睿王,若非提前布局, 今日也不會如此順利就將姚太尉等人拿住,如此緊要關頭, 他怎麽可能調撥得了神策營?

他出於無奈才騙衛筠嫣,他怕她做傻事, 所以假意答應。

孟韓說, 她要走,還把綠珠托付了才能走得安心, 這番話豈不是有意要尋死?

***

衛筠嫣一夜沒睡,她等到現在,猜到鶴青沒辦成事, 或者,鶴青騙了她。

她擡眸看一眼屋檐。

烏雲還沒散,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她有些透不過氣,意識到自己的力量微乎其微,想離開王府,比登天還難。

她心裏一團亂麻,舉棋不定,她走到小書房裏,翻開詩集,看了幾頁,慢慢平靜,合上書,推上書架,拂落灰塵。

書房外吱呀一聲,急促的腳步聲……她的手剛從書架上收回,章懷肅大步踏了進來。

書架滾下一本她剛讀過的詩集。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緩緩垂眸,冷清目光落在詩集上邊“東靈集”三字上邊。

他上前,靴子狠狠踩住詩集,她蹙起眉,想說什麽,話沒出口,又閉嘴,她下意識往後退。

袖中的和離書跌落在地上,還帶著她身上的香味還有一絲溫暖。

屋裏的燈沒熄,天氣陰沈,他的身影被燭光拉得很長投射在冰冷的地磚上,他伸手觸碰她的臉頰那一瞬間,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他強硬地摟住她的腰貼近他腰腹抱著,她側著腦袋擰眉道了句:“王爺這是怎麽了?”

她的嗓音平靜無瀾,似一潭死水。

章懷肅用另一只手撫了撫她的肩,繼而將修長的指節微微曲著,一下下刮她的臉,她覺得癢,仍是平靜的語氣:“別碰了,癢死了。”

他不語,低垂眼瞼看了眼地上的和離書,當即用靴子踩住,臉上那抹慣常的冷漠凝固了幾分,在對上她微微有些慌亂的眼神時,語氣卻柔了幾分。

“你還準備了和離書?難不成沒有父皇那道和離聖旨,你也早做了打算與孤和離,是麽?”

“……”

衛筠嫣眼中劃過一絲疑惑,想到他一夜未歸,想到那些禦林軍,很快明白他為何改了自稱。

原來一夜之間,他的權勢已更上一層樓。如此一來,是不是除了用性命威脅他,她才有可能離開?

他現在對她似乎不像剛失憶那會兒冷淡疏離,似乎只要她露出一絲不快,他會哄一哄她……所以,她要不要賭一把?

她垂眸想了片刻,再擡起眼對上他冷清目光時,從他眼底看見一絲陰鷙的掌控欲。

她在這一刻下了某種決心,她趁他不備,狠狠推開他,她走出書房,他快步跟上來,她抓起案上一支狼毫,覺得沒用,又扔掉,找了一圈,在軒窗前方榻上看見一柄寶劍,劍鞘上鑲嵌著各色寶石……

不管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東西,好歹是武器,她當機立斷,抓起寶劍,拔出來,他眸色一變,她用劍指著他,他止步,咬了咬牙,道:“別做傻事,聽話,把劍放下。”

“王……太子殿下只要答應我一件事,我就不會做傻事。”

章懷肅眼底一片陰沈的風暴,他高大的身影頃刻間帶著壓迫感籠罩著她,他試圖用威嚴壓下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他緩步上前兩步,她緊緊握住劍柄,舉棋不定,因為好沈。她不禁暗罵,他爺爺的,這把劍到底用什麽做的怎麽能這麽沈……好重,她一只手舉起來都好艱難,她得兩只手。

她兩手抓住劍柄指著他,他泰然處之,目光裏帶著點諷刺的哂笑。

“衛三小姐,同孤說什麽胡話?此地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之地?聽話,把劍放下,今日之事,孤不同你計較。”

衛筠嫣楞了片刻,咬了咬牙,她瞪著眼前的大周儲君,有一瞬間的失神。

她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事在他眼中只是以卵擊石,但有些事,只有做了才知道後果,反正事到如今,他已走到如此位置,她做什麽都是徒勞,不如賭一把。

“你別過來!”

章懷肅身形一頓,沒有繼續靠近她,他抿著唇,目光如炬盯著她,那目光像一張巨大的網,她根本無處躲藏。

“殿下既不記得從前,有些事,就讓我來說給殿下聽吧?這些年,我一直安守本分,於中饋一事上邊不說有多好,也不算特別差,至少,我沒給你丟過臉面,我一直以為殿下的心是可以被我捂熱的,可是我錯了,你甚至不肯施舍給我一個……孩子,我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或許生不了,可你瞞著我,換我的藥方!你換成了避子的湯藥,我早就知道了!我以為你會慢慢跟我解釋的,但你沒有,是我不配麽?那好,你找別人也給你生吧,殿下你記住,今日,是我不要你。”

章懷肅瞳孔猛然一縮,他冷冷看了眼簾子外的鶴青。

鶴青朝他點點頭,意思是,衛筠嫣說的那些話是真的。

過去還沒忘了這一切的睿王,的確換了她的藥,並且他給她換的,是避子藥方。

可怕的靜默在二人之間蔓延,他們看著對方,無言良久。

衛筠嫣閉了閉眼,眼尾微紅,手止不住地抖。

劍太沈了,她得用很大的力氣才能握住,她決定放下劍,章懷肅立即朝她走了半步,她轉而抓起劍鞘隔在他和她之間,定了定神,冷聲道:“太子殿下有什麽想對我解釋的嗎?”

章懷肅猛然抓住她的腕,力道極大,她覺得疼,再次冷聲道:“放開我!”

他不放,力道更重了幾分,眸色沈黑,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光線陰暗的小書房裏,她身上淡淡的幽冷的香氣不斷湧入鼻頭,他摟著她的腰肢,不禁在她頸項深埋著嗅了一回,音極沈:““孤不記得那些,你能不能……”

“不能!你不記得我記得!”

衛筠嫣狠狠推開他,只用了一瞬,便再次抓起那柄對她而言極為沈重的玄鐵劍,瞬間寒光耀目,她咬著牙,用劍指著他,一字一句,字字誅心:“章懷肅,是我不要你。”

章懷肅的目光猛然一顫,頭疼欲裂,腦海中劃過無數支離破碎的過往。

他記得幼時在蘊貴妃宮中和十六與那些宮女太監偷偷玩兒骰子,在皇太後宮中,跟皇祖母要糖果,在皇後宮中,與太子為了一件東西爭風吃醋,在王家,他養的貓在吃了一塊他餵的點心後便口吐白沫暴斃……如此多的記憶碎片,拼湊起了他最初那二十年,但就是沒有關於她的任何線索。

等他這一陣頭疾平覆,他睜開昏暗的眼,衛筠嫣早已轉身,她的背影那麽決然,單薄消瘦,卻也堅決。

他急忙伸出手,她的披帛從他指縫剪流走,紫色裙裾漾開一道決絕的鴻溝,她背影漸漸模糊,他這只幾乎能握住一切的大手竟然根本抓不住她。

“衛筠嫣!孤不準你離開孤半步!”

門外,鶴青不敢阻攔她,直到章懷肅那聲帶著怒意的低吼溢出口,他才恍然大悟,原來,他的主子,不肯放下她。

他從沒見過章懷肅這個樣子,赤紅的眸子裏翻湧著滔天的驚濤駭浪,任誰見了都會心驚膽寒。

“殿下,王府四周都是禦林軍,三小姐逃不掉的,她……”

鶴青話還沒完,早已被眼前滿身戾氣的主子嚇了一嚇。

章懷肅冷冷盯著一個方向,語氣冰冷無比:“沒孤的允準,她哪兒別想去,她就是死,也是我章懷肅的鬼。”

“……”

鶴青脊背一涼,想到什麽,心中一驚,那把劍……正待說什麽,章懷肅確比他先想到那一層,他還在猶豫,章懷肅早已跨步追了上去,冷聲吩咐:“立即帶人圍住她。”

很快,大批王府衛軍集結,章懷肅趕到正門那裏,衛筠嫣早被王府衛軍團團位置,那柄劍被她拖在地上,她四顧茫然,在對上他那雙眼睛時,不禁微微顫了顫身子。

沒有他的命令,這些人不過虛張聲勢,不會敢動她的,她目光移開不再看他,他卻忽而大步走向她,自袖中取出什麽,是一張皺巴巴的紙,是她之前扔掉的和離書。

她想起來了,他對這封和離書視若無睹,他刻意踩踏損毀,是不是代表,她做什麽在他眼中都是徒勞的反抗?

罷了,事到如今,不如魚死網破。

她咬牙提起劍,他卻只用一手便推開,轉而扣住她的腕,當著眾目睽睽,低垂頭顱在她耳邊似笑非笑沈嗓道:“衛三小姐親筆所書的和離書,孤閱過了,現在孤就告訴你答案,孤不準。”

她咬牙不語,他冷哼一聲,一手撫上她的臉頰,像逗一件玩意兒似的輕佻,她厭惡地張嘴就咬他的手指,他蹙眉,微哼聲,冷道:“別鬧了,今日之事,就當你一時興起。”

“我不是一時興起,我已不是你的妻!殿下聽不懂人話麽?你我,已奉旨和離!是因為殿下的心眼太小容不下你的下堂婦另覓郎君?還是殿下真的喜歡我所以才死死盯住不放?我猜……一定是前者,對嗎?”

那些府兵都倒抽一口涼氣,時至今日,整個大周,恐怕已經沒有人敢用這樣的語氣對大周的太子如此講話。

章懷肅本已轉暖的溫潤眸色忽而一變,他閉了閉眼,只不過一瞬,他驟然擡起一只手,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教訓她,她亦閉眼,她等著,可遲遲沒有動靜,她恍惚間睜開眼,卻有些看不懂他。

晨露深重,刀光劍影,他幾乎怒不可遏……那封她擅自寫下根本不作數的和離書,在他掌中頃刻化為齏粉。

他擡起她的下頜,當著這些府兵的面,在她唇上印下輕輕一吻,嗓音溫柔又殘忍。

“孤說過不準你走,你現在要孤如何對你?是打斷你的雙腿關上一年半載,還是挑斷你的手筋腳筋,叫你哪兒也去不了,嗯?”

這番話連那些府兵和鶴青都大驚失色,所有人都以為,她今日要走,只能死,或者,被太子挑斷手筋腳筋,或是打斷雙腿關住,變成太子的禁臠。

太子做得出這些事,他過去掌刑部,對那些囚犯用過的酷刑不勝枚舉……無論哪種結果,都不是一個女子能承受的後果。

衛筠嫣早已嚇得倉惶不已,她脊背都是冷汗,她知道他不是在恐嚇她,與其被他打斷腿挑斷手筋腳筋,不如一死了之來得痛快。

思及此,她不顧體面,趁他一時不備,她扔掉那柄沈重的玄鐵劍,決然拔出身邊一個侍衛的刀,她將刀鋒對準了自己。

刀鋒冰冷,她一瞬間感到恐懼,她其實不想死,她只是想離開他,他讓她感到恐懼,可比起被挑斷手筋腳筋,還是死更容易承受一些。

“三小姐,不要沖動!”

鶴青高呼一聲。

她冷冷看一眼鶴青,咬了咬牙,白著臉色,將目光落在章懷肅那張風流俊逸的臉容上邊。

她有些不明白,為何他的臉色陡然變得冰冷陰沈,那雙眼睛,銳利的瞳仁猛然縮了縮。

她下了決心,閉上眼,顫巍巍地將刀撇到自個兒下頜,對準自己的脖子,正待使力,卻被一股巨大的猛烈的力道死死掣肘。

她睜開眼,卻看見章懷肅慘白的一張臉。

地上滴滴答答地響,她不知所措地低垂目光,只看見鮮血自他指縫間汩汩溢出砸落在青磚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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