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現在不想另嫁郎君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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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現在不想另嫁郎君還是……
【148】
短暫地茫然和後怕過後, 衛筠嫣的心頭湧上一股浪潮般的不安和恐慌。
他怎麽會……
在她舉刀對準自己的脖子那一瞬間，章懷肅竟徒手握住了刀鋒，她聽見皮肉被利器剜開的聲音, 她感到恐懼。
身子像被什麽定住, 她茫然無措地看著章懷肅指縫間滴落的鮮血漸漸連成珠串一般流逝掉，章懷肅猛然拽著刀鋒，狠狠一拽，頃刻間, 她已落入他懷中，被他牢牢掌控禁錮。
啪嗒。
她松開刀柄。
地上寒刀被他一腳踢開，轉瞬間，攻守逆轉。
若說剛才她還有一絲威脅他的機會, 現在卻不能，她已沒有和他談判的資格。
她真的不甘心。
周遭的人都用一種近乎錯愕的眼光看著她，大抵他們都以為，她這樣不聽話又不識擡舉的女子，實在不值得留下一條命, 也許他們等著看她被大周的儲君折磨羞辱……他們之中有的人是睿王，不, 太子的擁躉，她制造一場變故害得儲君受傷, 她在他們眼中罪該萬死。
她閉了閉眼, 拔下發髻上的簪子。
所有人都臉色霎變，章懷肅冷冰冰看她, 冷笑：“你就是死，也只能是我章懷肅的鬼。”
她不等他說完，將那簪子朝自己的脖子劃了一劃。
章懷肅劈手奪了那簪子, 手重重撫上她脖子，紅色的血末滲出來，他眸色一變，咬牙道：“衛筠嫣你瘋了？！”
她滿不在乎的神情，冷冷道：“還殿下剛才的情，不夠的話，臣女還能再劃一次。”
她又拔下發髻上一枚簪，對準了自己的臉頰要劃，可卻有一瞬間的猶豫。
這張臉，可算是她最大的倚仗，她也愛美，不想做醜八怪……就因為她猶豫的片刻，章懷肅早已劈手再次打落她手心的金簪，他的嗓音裏全是昭然若揭的怒意：“夠了！孤放你走！”
“……”
她眸色清明，帶著一絲釋懷的輕快，還有一絲僥幸的雀躍。
這些情緒全部都落入章懷肅眼中，他有一瞬間真想剜了她的心出來看一看，到底她的心是怎麽長的！
沒有人曉得他如今心裏在想什麽，他失去了過往的記憶，包括眼前的她，他所有關於過去的點滴，來自於心腹人的口述，但這些人告訴他的，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人的本性最是難移，他生性多疑，對這些話半聽半信，或者說，他現在不信任何人，他對過去的記憶一片空白，偶爾一絲零星的片段閃過腦海，也只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不足為道，不管是他的王妃，眼前這位衛三小姐，還是那長寧公主，他都不記得。
長寧傾城的美貌固然令人難以忽視，但他的王妃，這位衛三小姐，卻每夜擅闖他夢中，她擾他夜半心神不寧，每一次她在他面前露出這副傷懷的神色，他竟沒法兒對她置之不理，這太危險，兒女私情，他必須摒棄，她不聽話，何必去哄，打斷雙腿，關起來就是。
在她以自戕威脅他之前，他的確有這樣的打算，將她關起來，做他的禁臠，做他一人的私有物，除了他，世間沒有人可以染指她。
這些陰暗的思緒，衛筠嫣自然不知情，她以為章懷肅今日的退讓，只是一次僥幸，殊不知，他內心瘋狂的欲念正悄然瘋長，若不是她以死相逼，他真的打算將她關著，變成他的禁臠。
那些府兵早已退下，王府外，神策營也被調離，王府正門大開，天光大亮，她和他站在門前最明亮的光暈裏，二人各懷心事。
她去意已決，她打破沈默。
“殿下是儲君，一言九鼎，剛才那些話，這裏百來號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殿下不要食言，放臣女走吧。”
章懷肅冷然的面孔浮上一絲陰霾，稍縱即逝。
他最善偽裝，頃刻換上一副溫和面孔，企圖卸下她的防備，他一手撫上她那張險些被簪子劃傷的臉頰，兩手捧著，逼她看著擡起頭他，她對上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心中有些抗拒，但為了不惹怒他，她沒有露出一絲不快。
“孤自然一言九鼎。你今日此番興師動眾，就為了離開孤另嫁郎君？此人可比孤權勢滔天？或是比孤更縱容你？他算什麽東西？值得你棄孤而去非要嫁為他人婦？若那人一文不名，又無家世倚仗，又無孤的心胸待你，若再有一欺淩兒媳的惡毒婆母，你豈非落入虎穴？孤絕不容許這樣的廢物碰你一絲一毫。”
“……”
衛筠嫣有些不自然，垂眸道：“臣女並沒想另嫁郎君，殿下想多了。”
“是現在不想另嫁郎君，還是以後都不想？”
他的嗓音愈沈，帶著一絲戾氣。
她沈吟片刻，直言不諱道：“臣女現在自然不會草草與人結親，婚姻大事，豈能兒戲，至於以後……那是以後，以後的事情，誰也無法預料，還請殿下不要為難臣女。”
“孤自不會為難你，只是你今日行動倉促，所帶盤費不足，往後你或是獨自一人過活，也得金銀支撐，只帶這麽只小包袱，何能夠用？”
他說著，做了個手勢，鶴青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去賬房支十萬兩銀票給她。”
這筆數額堪稱巨額，若是尋常人家的下人定然咋舌，鶴青卻眼睛也不擡，應聲就去，不多時，捧著一只錦盒來，呈上給她，道：“此為十萬兩銀票，三小姐可到泰賢莊支領，泰賢乃國中第一號，國中各地都設有分號，支取方便，殿下一片心意，請小姐笑納，萬勿推辭。”
“……”
國中第一號錢莊泰賢莊，衛筠嫣自然聽過，背後出股之人定然非富即貴，背景強大，她就是一下子要支取十萬兩銀子，也取得出來。
他忽然送她這麽一大筆銀子使，實在有些蹊蹺，雖他不缺這點錢，但她和他是已和離的關系，她剛才還在威脅他以死相逼，他那副要弄死她的神情並不像是裝的，怎麽如今卻對她如此周到？一定有詐！
她因此婉拒道：“不必了，殿下好意臣女心領便是，無功不受祿。”
事不宜遲，遲則生變，她不接受他的人情，人情多了是需要還的，她不能被一點蠅頭小利迷住雙眼，何況她自己的嫁妝就夠她揮霍至少十年，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她去意已決，推辭了十萬兩銀票，轉身欲走，出了大門，下臺階……鶴青替她雇了一輛馬車，她上車後，走了不久，總覺得背後有什麽人跟著她，她掀開簾子，探出腦袋去，果然看見有輛馬車跟著，那車也不做偽裝，就是王府的車輦，趕車的都是太監。
她叫車夫停車，後邊那輛馬車趕上來，亦停住，鶴青掀開簾子跳下車，她問一路跟著她是何意，鶴青欲言又止。
“實在是小姐走得著急，殿下不放心，好歹夫妻一場，殿下也不是那等無情無義之人，因此命小的跟著，看看小姐去往何處，若是出城，命小的跟著，等到了落腳處安頓好了再回去覆命，若小姐想在京城待著，命小的替小姐尋一處好院子，這也是主命難違，小姐還是不要推辭為好，另外這十萬兩，小姐收下為好，若不收，小的不好交差。”
“……”
衛筠嫣思量一二，便說：“我不想要這十萬兩。”
“小姐視金錢如糞土，實在高風亮節……”
“我不是高風亮節，我只是猜，若我收了這十萬兩，每支取一次錢財，泰賢莊就會有人給他通風報信，我每去一次泰賢莊，一定有錢莊夥計尾隨我至我下榻處，如此一來，我的行蹤豈不是被他了如指掌？”
“……”
鶴青不置可否。
誠然，他主子是有這麽個計劃，但真實理由，只是想保她衣食無憂不缺錢財使喚，如此一來，她便不至於為了錢財生計放下身段去哀求別個施舍。
至於要用此計套得她的行蹤，不過是順手的事，不用此計，太子手下也有的是暗探盯著她，根本無需用如此迂回手段。
“小姐既然執意不要，小的也不好強求，只是殿下那裏也需有個交代，這樣吧，小的送小姐去落腳處，小姐親筆書一封信讓小的帶回去，如此一來殿下也不至於懷疑小的不會做事。”
“不行！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去了哪兒做了什麽，你回去吧，我現在就可以寫封信讓你帶回去，你回去告訴他，我和他已沒有任何瓜葛，不要派人盯著我，若我抓到他派來的爪牙，我就……”
她支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她一個弱女子，能對當朝太子造成什麽樣的打擊？她實在想不出來。
她嘆了聲氣，上車，在車上擺出小茶幾，叫車夫去街邊一家店裏買了紙筆硯墨，即刻書了一封信，封了口讓鶴青帶回去。
鶴青叮囑了一些話，便裝模作樣帶著信回了。
夜裏又下了一場雨。
鶴青帶著書信一徑去了蘅松院。
這個點，章懷肅通常在書房內小憩，他去往書房，從門簾處的燭光亮度推斷，章懷肅應該在看各地爪牙送上來的密折。
通常這種時候，是不讓下人打擾的，因此鶴青停在門簾外沒進去。
只不過些微動靜，早已驚擾到裏邊的大周太子。
昨夜主子逼宮，他也一夜沒睡，又因白日主母和太子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總算有了點消停跡象，一放松，他不停打呵欠，嘴巴剛張開啊了聲，裏邊的人大步流星走了出來，冷著臉色盯他一眼，他嘴巴忙閉上，手忙腳亂從胸口那裏取出一封信呈上去，笑呵呵道：“三小姐親筆書信一封讓交給殿下過目！”
章懷肅微微哼了聲，當場撕開信封取了信紙出來一閱，眉頭漸漸蹙起。
王府的夜色濃得似化不開的墨，銅鎏金的燭臺上燭火躍動著，地磚上章懷肅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鶴青不知信上內容，卻隱約猜到衛筠嫣怕是用詞不當，而且言辭激烈。
畢竟她連以死相逼這種事也做得出來，寫信言辭激烈些都算小事了。
窗外傳來一聲老鴰的聒噪。
章懷肅霎時將那信紙揉成團，手被青筋暴起，指節的血色都褪去，他轉身往桌案步去，玄色衣袍沙沙作響。
本要將書信拿去燒了，可在信紙接觸到火舌的一瞬間，他又吹滅火星。
“她今日在何處落腳？”
鶴青忙回：“探子回報，說沒出城，在東大街金蠶巷賃了套院子，那屋主透露，三小姐只付了半月租金，想來是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等完了，該是還要走的。”
“附近住戶都是些什麽人？”
鶴青忙又說：“在金蠶巷購置房屋的都是些達官顯貴，沒有潑皮一類的，說來也巧，三小姐隔壁那套院子住著的就是蘇四小姐，不過二人還沒碰面，想來都不曉得對方住在隔壁。”
“除了蘇家，還有什麽人？”
“有一家子是江南富商，來京城嫁女兒的，還有一家子是戶部一個主事的家眷，人口不雜，已讓底下人探清了底細，沒有可疑人士。”
“那房主一家人丁幾何？有無未婚男丁？”
“……”
鶴青猶豫一二，答：“回殿下，那家人一共五口人，下人有十二個，總共十七口人，那房主夫婦年紀約莫四十上下，家裏是開綢緞莊的，夫婦二人膝下只有一個兒子，還有一雙老父老母，年紀六十上下……”
章懷肅正提筆欲書，聞言，筆一頓：“那家人兒子年歲幾何？”
鶴青：“今歲正好弱冠，尚未定親……”
“尚未定親”四字剛說完，章懷肅冷哼聲：“將房子買下，命那家人即刻搬走。”
“小的馬上照辦。”
鶴青退了出去，本要走，卻想到他忘了提及十萬兩銀票的事，忙又進去，卻見太子慢條斯理將那皺巴巴的信紙展開，放到鼻頭，閉眼細嗅。
他忙退了出去，心裏納悶……不是？殿下您？這有什麽好細嗅品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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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年關了先更到這兒，春節期間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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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剛才她還有一絲威脅他的機會, 現在卻不能，她已沒有和他談判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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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等他說完，將那簪子朝自己的脖子劃了一劃。
章懷肅劈手奪了那簪子, 手重重撫上她脖子，紅色的血末滲出來，他眸色一變，咬牙道：“衛筠嫣你瘋了？！”
她滿不在乎的神情，冷冷道：“還殿下剛才的情，不夠的話，臣女還能再劃一次。”
她又拔下發髻上一枚簪，對準了自己的臉頰要劃，可卻有一瞬間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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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眸色清明，帶著一絲釋懷的輕快，還有一絲僥幸的雀躍。
這些情緒全部都落入章懷肅眼中，他有一瞬間真想剜了她的心出來看一看，到底她的心是怎麽長的！
沒有人曉得他如今心裏在想什麽，他失去了過往的記憶，包括眼前的她，他所有關於過去的點滴，來自於心腹人的口述，但這些人告訴他的，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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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傾城的美貌固然令人難以忽視，但他的王妃，這位衛三小姐，卻每夜擅闖他夢中，她擾他夜半心神不寧，每一次她在他面前露出這副傷懷的神色，他竟沒法兒對她置之不理，這太危險，兒女私情，他必須摒棄，她不聽話，何必去哄，打斷雙腿，關起來就是。
在她以自戕威脅他之前，他的確有這樣的打算，將她關起來，做他的禁臠，做他一人的私有物，除了他，世間沒有人可以染指她。
這些陰暗的思緒，衛筠嫣自然不知情，她以為章懷肅今日的退讓，只是一次僥幸，殊不知，他內心瘋狂的欲念正悄然瘋長，若不是她以死相逼，他真的打算將她關著，變成他的禁臠。
那些府兵早已退下，王府外，神策營也被調離，王府正門大開，天光大亮，她和他站在門前最明亮的光暈裏，二人各懷心事。
她去意已決，她打破沈默。
“殿下是儲君，一言九鼎，剛才那些話，這裏百來號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殿下不要食言，放臣女走吧。”
章懷肅冷然的面孔浮上一絲陰霾，稍縱即逝。
他最善偽裝，頃刻換上一副溫和面孔，企圖卸下她的防備，他一手撫上她那張險些被簪子劃傷的臉頰，兩手捧著，逼她看著擡起頭他，她對上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心中有些抗拒，但為了不惹怒他，她沒有露出一絲不快。
“孤自然一言九鼎。你今日此番興師動眾，就為了離開孤另嫁郎君？此人可比孤權勢滔天？或是比孤更縱容你？他算什麽東西？值得你棄孤而去非要嫁為他人婦？若那人一文不名，又無家世倚仗，又無孤的心胸待你，若再有一欺淩兒媳的惡毒婆母，你豈非落入虎穴？孤絕不容許這樣的廢物碰你一絲一毫。”
“……”
衛筠嫣有些不自然，垂眸道：“臣女並沒想另嫁郎君，殿下想多了。”
“是現在不想另嫁郎君，還是以後都不想？”
他的嗓音愈沈，帶著一絲戾氣。
她沈吟片刻，直言不諱道：“臣女現在自然不會草草與人結親，婚姻大事，豈能兒戲，至於以後……那是以後，以後的事情，誰也無法預料，還請殿下不要為難臣女。”
“孤自不會為難你，只是你今日行動倉促，所帶盤費不足，往後你或是獨自一人過活，也得金銀支撐，只帶這麽只小包袱，何能夠用？”
他說著，做了個手勢，鶴青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去賬房支十萬兩銀票給她。”
這筆數額堪稱巨額，若是尋常人家的下人定然咋舌，鶴青卻眼睛也不擡，應聲就去，不多時，捧著一只錦盒來，呈上給她，道：“此為十萬兩銀票，三小姐可到泰賢莊支領，泰賢乃國中第一號，國中各地都設有分號，支取方便，殿下一片心意，請小姐笑納，萬勿推辭。”
“……”
國中第一號錢莊泰賢莊，衛筠嫣自然聽過，背後出股之人定然非富即貴，背景強大，她就是一下子要支取十萬兩銀子，也取得出來。
他忽然送她這麽一大筆銀子使，實在有些蹊蹺，雖他不缺這點錢，但她和他是已和離的關系，她剛才還在威脅他以死相逼，他那副要弄死她的神情並不像是裝的，怎麽如今卻對她如此周到？一定有詐！
她因此婉拒道：“不必了，殿下好意臣女心領便是，無功不受祿。”
事不宜遲，遲則生變，她不接受他的人情，人情多了是需要還的，她不能被一點蠅頭小利迷住雙眼，何況她自己的嫁妝就夠她揮霍至少十年，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她去意已決，推辭了十萬兩銀票，轉身欲走，出了大門，下臺階……鶴青替她雇了一輛馬車，她上車後，走了不久，總覺得背後有什麽人跟著她，她掀開簾子，探出腦袋去，果然看見有輛馬車跟著，那車也不做偽裝，就是王府的車輦，趕車的都是太監。
她叫車夫停車，後邊那輛馬車趕上來，亦停住，鶴青掀開簾子跳下車，她問一路跟著她是何意，鶴青欲言又止。
“實在是小姐走得著急，殿下不放心，好歹夫妻一場，殿下也不是那等無情無義之人，因此命小的跟著，看看小姐去往何處，若是出城，命小的跟著，等到了落腳處安頓好了再回去覆命，若小姐想在京城待著，命小的替小姐尋一處好院子，這也是主命難違，小姐還是不要推辭為好，另外這十萬兩，小姐收下為好，若不收，小的不好交差。”
“……”
衛筠嫣思量一二，便說：“我不想要這十萬兩。”
“小姐視金錢如糞土，實在高風亮節……”
“我不是高風亮節，我只是猜，若我收了這十萬兩，每支取一次錢財，泰賢莊就會有人給他通風報信，我每去一次泰賢莊，一定有錢莊夥計尾隨我至我下榻處，如此一來，我的行蹤豈不是被他了如指掌？”
“……”
鶴青不置可否。
誠然，他主子是有這麽個計劃，但真實理由，只是想保她衣食無憂不缺錢財使喚，如此一來，她便不至於為了錢財生計放下身段去哀求別個施舍。
至於要用此計套得她的行蹤，不過是順手的事，不用此計，太子手下也有的是暗探盯著她，根本無需用如此迂回手段。
“小姐既然執意不要，小的也不好強求，只是殿下那裏也需有個交代，這樣吧，小的送小姐去落腳處，小姐親筆書一封信讓小的帶回去，如此一來殿下也不至於懷疑小的不會做事。”
“不行！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去了哪兒做了什麽，你回去吧，我現在就可以寫封信讓你帶回去，你回去告訴他，我和他已沒有任何瓜葛，不要派人盯著我，若我抓到他派來的爪牙，我就……”
她支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她一個弱女子，能對當朝太子造成什麽樣的打擊？她實在想不出來。
她嘆了聲氣，上車，在車上擺出小茶幾，叫車夫去街邊一家店裏買了紙筆硯墨，即刻書了一封信，封了口讓鶴青帶回去。
鶴青叮囑了一些話，便裝模作樣帶著信回了。
夜裏又下了一場雨。
鶴青帶著書信一徑去了蘅松院。
這個點，章懷肅通常在書房內小憩，他去往書房，從門簾處的燭光亮度推斷，章懷肅應該在看各地爪牙送上來的密折。
通常這種時候，是不讓下人打擾的，因此鶴青停在門簾外沒進去。
只不過些微動靜，早已驚擾到裏邊的大周太子。
昨夜主子逼宮，他也一夜沒睡，又因白日主母和太子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總算有了點消停跡象，一放松，他不停打呵欠，嘴巴剛張開啊了聲，裏邊的人大步流星走了出來，冷著臉色盯他一眼，他嘴巴忙閉上，手忙腳亂從胸口那裏取出一封信呈上去，笑呵呵道：“三小姐親筆書信一封讓交給殿下過目！”
章懷肅微微哼了聲，當場撕開信封取了信紙出來一閱，眉頭漸漸蹙起。
王府的夜色濃得似化不開的墨，銅鎏金的燭臺上燭火躍動著，地磚上章懷肅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鶴青不知信上內容，卻隱約猜到衛筠嫣怕是用詞不當，而且言辭激烈。
畢竟她連以死相逼這種事也做得出來，寫信言辭激烈些都算小事了。
窗外傳來一聲老鴰的聒噪。
章懷肅霎時將那信紙揉成團，手被青筋暴起，指節的血色都褪去，他轉身往桌案步去，玄色衣袍沙沙作響。
本要將書信拿去燒了，可在信紙接觸到火舌的一瞬間，他又吹滅火星。
“她今日在何處落腳？”
鶴青忙回：“探子回報，說沒出城，在東大街金蠶巷賃了套院子，那屋主透露，三小姐只付了半月租金，想來是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等完了，該是還要走的。”
“附近住戶都是些什麽人？”
鶴青忙又說：“在金蠶巷購置房屋的都是些達官顯貴，沒有潑皮一類的，說來也巧，三小姐隔壁那套院子住著的就是蘇四小姐，不過二人還沒碰面，想來都不曉得對方住在隔壁。”
“除了蘇家，還有什麽人？”
“有一家子是江南富商，來京城嫁女兒的，還有一家子是戶部一個主事的家眷，人口不雜，已讓底下人探清了底細，沒有可疑人士。”
“那房主一家人丁幾何？有無未婚男丁？”
“……”
鶴青猶豫一二，答：“回殿下，那家人一共五口人，下人有十二個，總共十七口人，那房主夫婦年紀約莫四十上下，家裏是開綢緞莊的，夫婦二人膝下只有一個兒子，還有一雙老父老母，年紀六十上下……”
章懷肅正提筆欲書，聞言，筆一頓：“那家人兒子年歲幾何？”
鶴青：“今歲正好弱冠，尚未定親……”
“尚未定親”四字剛說完，章懷肅冷哼聲：“將房子買下，命那家人即刻搬走。”
“小的馬上照辦。”
鶴青退了出去，本要走，卻想到他忘了提及十萬兩銀票的事，忙又進去，卻見太子慢條斯理將那皺巴巴的信紙展開，放到鼻頭，閉眼細嗅。
他忙退了出去，心裏納悶……不是？殿下您？這有什麽好細嗅品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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