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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被囚的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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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被囚的鳥兒

【145】

章懷肅聽了她這些話, 似乎真的信了。

他淺笑了回,旋即叫了幾個婢子進來,讓服侍她。

他走的時候, 眼神幽暗盯著她, 不忘吩咐下人上門鎖,要鎖住她,她當即一副受傷的樣子看著他,但一句話也不說, 那樣子真是我見猶憐的。

章懷肅略微沈吟,當即命人將鎖卸掉,大手輕輕捧起她的臉,叮囑的語氣:“別走, 哪兒也別去。本王回來看不見你,你知道後果。”

“……”

她這才發現綠珠已經消失很久了。他總是用這種伎倆囚禁她,她受夠了。

她沒有表露出任何不快,她微微點了點頭,一副順從的模樣。

他走之後, 她苦思冥想,直到天黑才想到一個人——

王府衛軍右指揮使孟韓。

她想起來, 之前她被賜毒酒,綠珠打翻了酒, 被拖下去, 孟韓就在那裏,他神色緊張, 已經要拔刀的樣子……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也許,她可以把綠珠交給他來照顧。她又改變主意, 不能讓綠珠跟著她,畢竟,前路渺茫。

很快,孟韓來了。

“王妃……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孟大人,我今日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可喜歡綠珠?”

“……”

孟韓臉色紅了一陣,低著頭沈吟半晌,忙拱手道:“請小姐有話直說無妨。”

“請孟大人在我離開以後,替我照顧綠珠吧。”

“小姐要去哪兒?王爺說過……”

“我去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答應我這件事?如此一來,我也走得安心些。”

孟韓沈吟片刻,頷首道:“小姐所托,孟韓……應下了。”

夜裏下了雨,雨水沿著檐角連成串珠,滴滴答答地砸在青磚上邊,很好聽。

她夜半醒來,因另一邊的被褥是冷的,她曉得他沒有回來,她松了口氣。她披上衣服打開門要出去,門口的婢子都福了福,攔著她,問她去哪兒,她一笑,吩咐一個婢子去玉暖閣取一只箱子過來。

婢子去了多時回來,她回屋打開箱子,將那封和離書取出來,細細看了一遍,欲付之一炬。

現在已經用不著了,聖旨已賜她和他和離。

她將和離書拿到燭火那裏要燒,才燒了一角,卻聽得外邊一陣動靜,她趕忙將火吹滅。

是鶴青進來,他隔著簾子朝她打了個千,起身後面色冷淡道:“王爺有令,請小姐待著哪兒也別去。”

“我哪兒也沒去,倒是你,怎麽慌裏慌張的?”

“不瞞小姐,今夜恐不太平,王爺這種時候了還有心思惦記著小姐的事,特意派小的回來看一看小姐可還安在……”

她冷笑聲,不緊不慢將那燒了半個角的和離書在案上鋪平了,溫聲道:“鶴青,你心裏覺得我配不上你家王爺,所以如今才對我不喜歡是麽?你其實很希望我長姐和王爺在一起?”

鶴青一楞,咬牙,低著頭說:“並非小的對小姐有什麽意見,只是……小的是把王爺放在第一位的,您若阻礙了王爺的利益,小的自然就對小姐有些不喜,還請小姐見諒,小的自幼就跟著王爺,各為其主,所以才……至於長寧公主,小的承認,是希望王爺和公主喜結連理,公主那樣的女子有勇有謀,她為王爺做了很多事,難道這樣的人不該是王爺的良配麽?小姐您也很好,但您曉得的,王爺所圖乃大,不能拘泥於兒女私情,公主就不會像您一樣……抱歉,小的多嘴了,您與公主自然是不同的人,小的無意比較,只是若真論合適兩個字,公主的確比小姐更適合做王爺的女人。”

“你說得很對。”她淡淡說。

“……?”

鶴青懵了一懵,有點兒不明所以地擡頭看著她。

她卻笑了笑,起身掀開簾子走出去:“我問你,王爺幾時回得來?”

鶴青垂眸道:“今夜怕是回不來,宮中有事。”

“很好,鶴青,你幫我一個忙吧?事情成了,你家王爺就能如你所願,另娶一位新夫人。”

鶴青詫異地看向她,默然半晌,忽而驚愕道:“小姐該不會是想讓小的助您逃走吧?那不行!”

她笑了:“逃?你也曉得我要逃?你也覺得我是被睿王囚禁的鳥兒是麽?你幫一幫我吧,反正你不喜歡我待在睿王身邊,我走了,睿王很快就會忘了我。你如果不幫我,我這輩子都走不成了,你要看著我待在這裏做睿王和公主之間的阻礙嗎?鶴青,我知道你有本事放我走,你是睿王心腹,範大都做不到的事情,我知道你可以,只要你幫我,我保證,睿王會如你所願和公主在一起,你幫幫我行麽?”

“……小姐這番話拿去哄小孩子也就罷了。”

鶴青像是無奈地笑了笑,卻忽而目光冷下來,盯著她,目光裏有些歉意。

“小的今日就幫小姐一回,小姐有什麽需要帶走的東西,即刻拿好,再過兩個時辰天一亮,就再走不成了。”

她點點頭,自屋內取了一些金玉首飾,放入之前的包袱裏,再無其他。鶴青見她輕裝簡行,沒說什麽,讓她先等等。

“小的現在得去支開那些禦林軍。”

她驚了驚,問:“為何會有禦林軍駐守在此?是聖上派來的嗎?”

鶴青眉頭一鎖,道:“是神策營,不是聖上的指示。”

“那是誰……”

其實她問出口的那一瞬間,她已經猜到了答案,她住了口,抿了抿唇,心頭跳個不停。

鶴青走之前,回頭看了她好一會兒,語重心長道:“神策營本該在宮內護駕,但王爺卻派至王府駐守,小姐明白嗎?王爺為了防止你逃脫,竟將這樣一支天子禁衛軍如兒戲般任意取調只為了看住你……罷了,小姐找對了幫手,如今王府能助你逃脫升天的,只有小的。”

“……鶴青,多謝你。”

“小姐不必謝小的,小的幾次三番對小姐不敬,就當是賠罪吧。”

鶴青去了。

她獨自在軒窗下坐著,桌上的茶水慢慢冷卻,她提心吊膽,夜不能寐,對鏡一照,臉頰變得有些瘦削……不知為何,她的心總亂跳,眼皮也在跳,那些禦林軍……他進宮去,到底是去做什麽?

***

已經醜時,紫宸殿內卻燈火不歇。

皇帝的寢閣內傳出咳嗽聲,禦前總管江昌忙吩咐宮娥端送安神湯,那宮娥卻戰戰兢兢不敢進去,手抖著,差點打翻藥湯,江昌低聲罵了幾句,須臾,親自端了藥湯入內。

他知道那宮娥怕什麽。

他弓著腰走進去,將藥湯放在桌案上,朝龍床畔那把檀木椅上端坐的睿王請示道:“王爺能否讓咱家給陛下餵一碗安神湯?”

床畔沒有燭火,睿王坐在陰影裏,似鬼魅一般,渾身都是冷然駭人的氣息。

皇帝睡著,似醒非醒,不時咳嗽一聲。

睿王是進宮侍疾的,但皇帝沒有讓哪位皇子還是後妃過來侍疾,是睿王自己要來侍疾,或者說,與其說是侍疾,睿王更像是來逼宮的。

紫宸殿內雖寧靜,整個都城也都仍在沈睡,但宮中已經變了天,紫宸宮外,早已圍滿了禦林軍,帶兵的,是錦衣衛司鎮撫使崔虎。崔虎因深得皇帝器重,皇帝不惜破格提拔他兼任了禦林軍都統,五萬禦林軍,現在全聽他調度。

如此深夜,睿王卻公然待在皇帝的寢宮裏安之若素,外邊重兵包圍,原本該護衛天子的禦林軍的那支精銳神策營,此刻卻毫無消息。

江昌從底下人那裏聽聞,今夜賢王也不在府上待著,一個時辰前,睿王令賢王帶著皇帝的金牌令箭出了宮……今夜睿王忽然進宮“侍疾”,此事蹊蹺,他忽然明白,皇帝危在旦夕。

這次逼宮是在皇帝的紫宸宮,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曉得今夜之事,而皇帝是在今日看了崔虎呈上來的那卷帛書後忽然病倒的,那帛書上邊沒有什麽特別的,上邊不過羅列了十數位大周朝聲名顯赫的文臣武將的名姓,有內閣首輔李盧,也有賢王的舅父大將軍施滕武,還有江南總督蘇璠……這些人,可稱為大周的柱石。

那份帛書上羅列的文臣武將,他們如今是和睿王綁在一塊兒的。

太子黨羽楊道明被抄家滅族後,蘇璠已然成了江南地區的頭號人物,誰不曉得,蘇璠是睿王舊部,雖一直避嫌,但其實,一直暗中奉睿王為主,睿王如果不是儲君,不是下一個大周的皇帝,換了別的皇子,根本就鎮不住這些人。

皇帝聞到一股藥味兒,皺眉睜開眼,要罵人,卻見睿王坐在床邊捧著藥碗,皇帝一瞬僵了僵臉。

“父皇醒了?兒臣入宮侍疾,父皇請不要怪罪兒臣逾矩,請父皇用藥。”

“……”

皇帝思緒已經清明,他已想起來自己是如何病倒。

不是因為崔虎呈上來的那卷帛書,與那卷帛書一起呈上來的,還有一件血衣,那是睿王母親宸妃的遺物,那上邊的字是用血寫的。

他曾教過宸妃一些奇門遁甲之術,雖然不過與她解悶,但她聰慧異常,一學就會,後來竟比他還要深入,他不過學了點皮毛,她竟自己揣摩入境。

她學會以後,給自己測了一測,說她不能陪他白頭偕老,他當她是玩笑話,沒想到,竟然應驗。

那血衣上邊的字跡,字字誅他的心,別人看不懂她寫了什麽,但他懂,他讀了那件血衣的信息,終於明白她當年為何不肯入宮,為何入宮後時時刻刻愁眉不展,他當時不懂,現在全明白了,她不肯笑,她憂愁,不僅僅是因為他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她時刻為他著想,她冰雪聰明,她什麽都懂,但也是因為她這份冰雪聰明,讓她洞悉了太多宮廷裏的秘密,所以送了命,而他卻沒有守住她,如今幡然悔悟,已是追悔莫及。

皇帝咳了一聲,用混沌的目光看向睿王,平靜道:“外邊似乎有很多人,火光沖天的,怎麽,朕又有一個兒子要逼朕退位了嗎?”

睿王將那碗藥放下,起身,一掀衣袍,朝皇帝單膝跪下拱手道:“兒臣得了份密報,有人欲對父皇不利,所以兒臣才私自調用禦林軍護衛父皇安危。”

“……”

皇帝又咳了聲,這時外邊響起紛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崔虎入內,見睿王單膝跪著,他忙也跪了,稟道:“啟稟陛下,幾位閣老已經拿下!”

皇帝駭然看向睿王,話卻是問崔虎:“哪幾位閣老?他們犯了何事?”

“是禮部尚書林閣老,兵部尚書韓閣老,吏部尚書江閣老,還有戶部尚書蘇閣老。”

崔虎這時看了一眼睿王,睿王給了個眼色,他因此繼續說下去:“臣俱聞幾位閣老夤夜奉旨入宮,經查,陛下卻並未傳召此幾人入宮,定然是這幾人有所圖謀,臣已命人捉拿扣在天牢,聽候陛下發落!”

“……”

皇帝了然了今夜的一切。

睿王計劃縝密,此前被謫蟄伏示弱,卻在暗中布下天羅地網,等收網之際,竟無一人察覺,連反應的機會也沒有,連他也被蒙在鼓裏。

被拿住的那幾位閣老,都是齊王的人。

皇帝正捉摸不定,睿王到底做到了哪一步,外邊有一人匆匆步入,衣袍上還有未幹的血跡。是兵部侍郎嚴克。

嚴克稟奏道:“啟稟陛下,丹鳳門,大周門,乾順門,昭定門,太燁門,崇武門六門都統夤夜興兵造反,此刻具已當場斬殺!其餘首從人等還請陛下發落!”

“……”

皇帝脊背出了一層冷汗,他顫抖著手擡起來指了指江昌,江昌會意,連忙近前躬身問:“陛下有何吩咐奴才?”

皇帝摸著心口,目光如炬地盯著睿王看了眼,隨後仿若渾身氣力都被抽走一般,擺擺手,江昌明白,是讓這些人退下去,但此刻已經不比從前,這些人只看睿王眼色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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