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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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聖旨
【142】
衛筠嫣在綠珠耳邊說了句什麽話, 綠珠點點頭，去了。
蘇晴兒：“姐姐別是請王爺為你撐腰吧？恐怕姐姐要失望了，王爺哪有空陪你, 王爺正陪公主花前月下呢。”
衛筠嫣並不理會這些話, 她坐在那裏，一言不發，臉上的神色並不憤怒，只是有些蕭索。
不多時, 綠珠後邊跟著一個郎中模樣的人進來了，郎中用手指蘸了些地上未幹透的茶水，嗅了嗅，稟道：“是尋常的老鼠藥, 這個量卻是可以毒死人的。”
綠珠又叫人把一個掌櫃模樣的人叫進來，指了指蘇晴兒和她的丫頭柳眉給那掌櫃看，掌櫃點頭道：“是這位姑娘當日進我的小店買了包老鼠藥。”
柳眉有點害怕，臉都白了，蘇晴兒卻對掌櫃說：“你別是認錯了人吧？去你店裏買藥的人多了去了, 你每個人都記得清楚麽？”
掌櫃道：“小的店裏也賣治病救人的藥，怕底下下搞混了會弄出人命, 所以有人來買老鼠藥，都會仔細記清楚對方樣子, 仔細謄錄買藥人的名姓, 家住何方，不肯明說的, 更要重重記上一筆，對方若是誤吃了老鼠藥，或是拿去害人, 官府來查，小店也好配合官差調查案件，此乃是睿王殿下執掌刑部後定下來的規矩，若不照此登記清楚，就不準繼續開店的，此條例已施行好幾年了，姑娘難道不曉得咱們藥行裏的買賣規矩麽？”
蘇晴兒的臉色當即白了白。
衛筠嫣冷冷道：“你還有什麽話說？”
蘇晴兒起身打了柳眉一巴掌，罵道：“你這丫頭膽敢謀害王妃，偏連我也被你這賤婢帶累了！”
蘇晴兒打罵完自個兒的丫鬟，當即欠身朝她福了福：“妹妹並不曉得這丫頭敢有害人心思，是妹妹管教無方，還請王妃將她扭送到官府去吧！”
柳眉臉色一白，跪下起哭著求蘇晴兒：“姨娘別送奴婢去官府！”
“你做出此等害人的事情，我怎好再留你？”
“可這件事明明是姨娘讓奴婢做的！奴婢只是聽命行事！如今姨娘想過河拆橋，奴婢也沒意思繼續為姨娘背這些罵名了！要死一起死！”
“……”
蘇晴兒本還有些著急，但一扭頭瞥見衛筠嫣端坐在那裏，忽而冷笑聲：“王妃容稟，這丫頭得了失心瘋了，胡話做不得準，妹妹今日還有事兒要回去，王妃請自行打發這丫頭。”
“站住，蘇姨娘，你想一走了之，將罪責推給你的丫鬟麽？她一個丫鬟，於我非親非故，她害我做什麽？沒你的指示，她斷然不敢下毒。”
蘇晴兒不怒反笑：“王爺沒和王妃說過麽？也是，王妃當日被當著眾人的面兒斥責了一番，儼然已不得王爺歡心，王爺怎麽會將這些事情告知你，我父親已調來京中受用，聖上很是嘉獎了一番，不日我父親也要在聖上那裏提攜我……王妃是明理之人，一個丫頭做錯了事，王妃怎麽能遷怒於我？”
“……”
蘇晴兒堂而皇之地走了。
半晌，陳長史差人將柳眉綁了送去官府，彼時已經是傍晚，該到擺飯的時辰了，恐陳長史要回去，綠珠因急著問陳長史，怎麽不把蘇姨娘也一並送去官府。
陳長史有些為難，擦了擦汗才說下去。
“蘇姨娘的父親自任昌州巡撫以來，在當地頗有些名聲，恰逢去歲北地戰亂，他父親蘇瑯在糧草一事上邊頗為出過幾分力，他本就是個老翰林，外放了十幾年，聖上聞他有功勞，因此特意提拔調回京中，已經下旨升為戶部尚書了，又額外封賞為文淵殿大學士，並允許在內閣行走，近來很是風生水起，說起來，這位蘇大學士和王爺的舊部，亦就是那位江南總督蘇璠蘇大人還是堂兄弟，蘇大人之女馬上就要嫁賢王做王妃了，所以……王妃還是對蘇姨娘……擔待些吧。”
“……”
衛筠嫣苦笑聲，恍然大悟，難怪蘇晴兒一個姨娘，敢唆使丫鬟害她。
她這王妃早已大勢已去，空有虛名。失憶後的睿王已經厭棄她，皇帝也總不喜歡她，人人都可踩她一腳。
蘇晴兒的父親高升到如此境界，她確實不敢動蘇晴兒，如今，王府也沒人會對她唯命是從，恐怕就是睿王，也要籠絡蘇晴兒的父親的。
她這層擔心不無道理，但現在她已無暇顧及這些，賢王告知她的那些消息應該不會有假，皇帝還是要殺她，大抵是因為，睿王遇刺受傷，皇帝認為和她脫不了幹系，這就是殺她的理由，又或者，只是因為君心動搖，為了解除隱患，所以要殺她。
是夜，底下幾個婆子趁著她還沒安歇，進來打擾。
這幾個婆子因是她院裏的老人了，她不好下逐客令，便叫進來問話，幾個婆子於是一齊進來請了安，為首一個把眼睛一瞧四下，便上前與她說：“王妃這裏近日攆了不少人，我們幾個與其等著被攆，不如自己好走，還請王妃念在咱們服侍多年的份兒上，放咱們幾個走吧。”
她不大明白什麽意思，一看綠珠，綠珠似乎有所隱瞞，低著頭不敢直視她，她忙問那婆子：“我最近何時攆過人？”
那婆子不大高興，覷著眼道：“王妃也別用囫圇話搪塞咱們幾個婆子，您貴人多忘事了？先前您被王爺訓斥那一日，第二天就有人來攆院子裏的人出去，一打聽，都打發到莊子上去了，有的還發賣出去……王妃和王爺鬧性子，怎麽拿咱們底下人折騰？誰不是爹生娘養的……罷了，我們幾個老骨頭如今也不指望待在玉暖閣做事了，趁著還沒人想起來咱們這些老貨，咱們自己先走罷了，免得叫人發賣了！咱們幾個是雇傭來的，也不是王府的奴仆，還請王妃給咱們幾個先結了帳吧！咱們拿了工錢立時就走的！”
“……綠珠，將我房裏櫃子裏那只景泰藍的匣子取出來，即刻算清她們工錢。”
幾個婆子一聽沒有為難她們，還立刻給錢，都歡天喜地望天拜了幾拜天王菩薩。
綠珠算還她們幾個工錢，關了門，回來，也不等衛筠嫣問她，她自己就先招了。
“自從那日王妃被王爺斥責，府上就有風聲，說您要被休，咱們院裏的人說話也不管用了，那些能走的都走了，至於那些被攆的，倒是……是陳長史叫人攆的，奴婢問了，陳長史只說府上要換一批人進來伺候，過去的就不用了，奴婢問好端端的怎麽要換一批人，陳長史支吾半天，才告知情由，說是……他們都曉得有和離聖旨要下來，不日就有新的主母搬進來，怕主母不喜歡，所以才攆了一批人走……奴婢本不想瞞著王妃的，只是找不到合適的時機說出口，所以……”
衛筠嫣本來不怎麽在意和離聖旨，如今聖上要賜死她，她怎麽不害怕？
猛一回神，她這裏的人走的走攆的攆，屋子裏只剩下綠珠一個可心人，香雪畫梅被她們家裏人走門路，已經調去蘅松院做事，寶鶯也嫁人了，已經不算她的丫頭，她也帶不走，如今只剩綠珠。
原來，她的處境已經如此艱難。
王妃的位子保得住與否不要緊，命若丟了，她這輩子還爭什麽呢。
她獨自沈吟片刻，隨後命綠珠收拾了一些可帶走的金銀細軟，包了幾件衣物，打定主意按賢王的意思，明日卯時就走。
亥時左右她要熄燈，綠珠卻端著燭臺走進來，她問何事，綠珠欲言又止，憤憤道：“剛才香雪來遞了消息，說……王爺傳召蘇姨娘過去侍寢了。”
“……”她怔了片刻，仍舊和被睡下，“打聽這些做什麽，我都要走了。綠珠，你留下來伺候新主母吧，不必跟著我走，我曉得你的心，只是人往高處走，你不必跟我走。”
“王妃竟要趕奴婢走嗎？奴婢不走！”
“不是趕你，是為你找一條出路，你跟著我做什麽？陛下想殺我，我就算逃出去了，也再不能留在京城，之前買下的院子是陳長史經手的，也不知賣主和他有沒有什麽圖謀……罷了，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情，是我貪心了，那院子我也不要了，反正也沒機會住，罷了。”
她說到這裏，匆忙掀開被子坐起來：“包袱取來，我看看有多少銀票。”
綠珠去取來，她點了點，總共兩萬兩銀票，都是典當的嫁妝首飾得，王府的財務，她一分沒動。
也不是她不想拿，實在是現在她沒有主母的權利，賬房也不肯給她支，這些人都是勢利眼，見風使舵的，料定了她不會去找睿王說這點事，所以怠慢。
假若她厚著臉皮去找睿王說情，也怕自己要走的心思被他瞧出來，到時候反倒走不出去了。
她將銀票抽了幾張給綠珠，笑道：“這裏總共有一千兩，你別嫌少，我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很難充大款。”
綠珠推開她手，賭氣似的拿來包袱將銀票又放進去，道：“王妃別開玩笑了，奴婢是一定要跟著走的。”
“不行，我以後肯定要隱姓埋名，我養不起丫鬟。”
“奴婢不要工錢，賞奴婢一口飯吃就行。”
“……”
***
是夜，寅時末刻，蘅松院正殿燈火不眠，外邊幾個女人等著裏邊叫水，但等了一晚上，都快天亮了，不見人叫她們，她們納悶著，睿王身邊的心腹鶴青卻來了。
她們幾個都趕忙福了福，鶴青問：“王爺醒了沒有？還是仍沒睡？也是，初回叫蘇姨娘過來侍奉，也許還沒……”
他話說到一半，又自顧自轉身來回走了幾步，一拍手，很是有些為難猶豫的臉色。
他正猶豫不決，王府衛軍左指揮使冷刀和右指揮使孟韓卻都匆匆而至，見了他，忙道明來意。
“宮裏頭有公公來傳陛下口諭給王爺，意思是讓王爺即刻進宮。”
鶴青郁悶不已，卻問：“今日也不早朝，怎麽這個點讓進宮？什麽太監？”
冷刀：“是禦前總管江公公。”
“那就是急事了。”
鶴青連忙就闖了進去。
他是睿王心腹，過去睿王就給了他特許，若遇急事，無需通傳，他便可入內稟報。
他曉得睿王今日寵幸新人，因此不敢去內室，隔著幾道簾子通稟道：“爺，江總管來傳陛下口諭，讓您即刻進宮去一趟。”
透過簾子，他看見睿王自床上下來，睿王披著衣，墨發半散在肩頭背後，卻沒見蘇姨娘。
睿王步出來，眉眼冷清，不像縱過欲之人。
鶴青又瞧瞧四下，仍是沒看見蘇姨娘，屋子裏連一絲女人的脂粉香也沒有聞見。
因睿王不喜歡女人在他這裏過夜，過去就算是王妃偶爾來住，也要在晨起後立刻就送回去，怕的是亂翻睿王的東西，後來王妃漸漸得了特許，不必送回去，想怎麽住就怎麽住。
但如今又不同了，蘇姨娘恐怕沒有王妃那麽大的份量。
鶴青咳了聲，問睿王：“蘇姨娘是等天亮再叫人送回去，還是現在就好生送回去？”
睿王已經走到門首，冷道：“現在送走。”
鶴青應了聲，忙叫幾個女人進去。
誰知幾個女人進去後立馬就擁著蘇晴兒出來了，等蘇晴兒被送走，他問一個女人：“你們女人的衣裳覆雜得很，她怎麽這麽快就穿好了？”
那女人說：“我們進去那會兒蘇姨娘的衣裳就穿好了的，人也不在床上，在書房的椅子上靠著睡著了，叫她好幾次才醒……別是被折騰暈過去了吧？”
“……”
鶴青立馬就明白了，睿王根本沒碰蘇晴兒。
卯正，他正要出府去丹鳳門等睿王，誰知人剛走到王府大門，立時就有幾個太監和十幾個錦衣衛騎著高頭駿馬攜了明黃聖旨來宣。
他悚然一驚，怎又有聖旨？
睿王已進宮，這道聖旨，下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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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衛筠嫣在綠珠耳邊說了句什麽話, 綠珠點點頭，去了。
蘇晴兒：“姐姐別是請王爺為你撐腰吧？恐怕姐姐要失望了，王爺哪有空陪你, 王爺正陪公主花前月下呢。”
衛筠嫣並不理會這些話, 她坐在那裏，一言不發，臉上的神色並不憤怒，只是有些蕭索。
不多時, 綠珠後邊跟著一個郎中模樣的人進來了，郎中用手指蘸了些地上未幹透的茶水，嗅了嗅，稟道：“是尋常的老鼠藥, 這個量卻是可以毒死人的。”
綠珠又叫人把一個掌櫃模樣的人叫進來，指了指蘇晴兒和她的丫頭柳眉給那掌櫃看，掌櫃點頭道：“是這位姑娘當日進我的小店買了包老鼠藥。”
柳眉有點害怕，臉都白了，蘇晴兒卻對掌櫃說：“你別是認錯了人吧？去你店裏買藥的人多了去了, 你每個人都記得清楚麽？”
掌櫃道：“小的店裏也賣治病救人的藥，怕底下下搞混了會弄出人命, 所以有人來買老鼠藥，都會仔細記清楚對方樣子, 仔細謄錄買藥人的名姓, 家住何方，不肯明說的, 更要重重記上一筆，對方若是誤吃了老鼠藥，或是拿去害人, 官府來查，小店也好配合官差調查案件，此乃是睿王殿下執掌刑部後定下來的規矩，若不照此登記清楚，就不準繼續開店的，此條例已施行好幾年了，姑娘難道不曉得咱們藥行裏的買賣規矩麽？”
蘇晴兒的臉色當即白了白。
衛筠嫣冷冷道：“你還有什麽話說？”
蘇晴兒起身打了柳眉一巴掌，罵道：“你這丫頭膽敢謀害王妃，偏連我也被你這賤婢帶累了！”
蘇晴兒打罵完自個兒的丫鬟，當即欠身朝她福了福：“妹妹並不曉得這丫頭敢有害人心思，是妹妹管教無方，還請王妃將她扭送到官府去吧！”
柳眉臉色一白，跪下起哭著求蘇晴兒：“姨娘別送奴婢去官府！”
“你做出此等害人的事情，我怎好再留你？”
“可這件事明明是姨娘讓奴婢做的！奴婢只是聽命行事！如今姨娘想過河拆橋，奴婢也沒意思繼續為姨娘背這些罵名了！要死一起死！”
“……”
蘇晴兒本還有些著急，但一扭頭瞥見衛筠嫣端坐在那裏，忽而冷笑聲：“王妃容稟，這丫頭得了失心瘋了，胡話做不得準，妹妹今日還有事兒要回去，王妃請自行打發這丫頭。”
“站住，蘇姨娘，你想一走了之，將罪責推給你的丫鬟麽？她一個丫鬟，於我非親非故，她害我做什麽？沒你的指示，她斷然不敢下毒。”
蘇晴兒不怒反笑：“王爺沒和王妃說過麽？也是，王妃當日被當著眾人的面兒斥責了一番，儼然已不得王爺歡心，王爺怎麽會將這些事情告知你，我父親已調來京中受用，聖上很是嘉獎了一番，不日我父親也要在聖上那裏提攜我……王妃是明理之人，一個丫頭做錯了事，王妃怎麽能遷怒於我？”
“……”
蘇晴兒堂而皇之地走了。
半晌，陳長史差人將柳眉綁了送去官府，彼時已經是傍晚，該到擺飯的時辰了，恐陳長史要回去，綠珠因急著問陳長史，怎麽不把蘇姨娘也一並送去官府。
陳長史有些為難，擦了擦汗才說下去。
“蘇姨娘的父親自任昌州巡撫以來，在當地頗有些名聲，恰逢去歲北地戰亂，他父親蘇瑯在糧草一事上邊頗為出過幾分力，他本就是個老翰林，外放了十幾年，聖上聞他有功勞，因此特意提拔調回京中，已經下旨升為戶部尚書了，又額外封賞為文淵殿大學士，並允許在內閣行走，近來很是風生水起，說起來，這位蘇大學士和王爺的舊部，亦就是那位江南總督蘇璠蘇大人還是堂兄弟，蘇大人之女馬上就要嫁賢王做王妃了，所以……王妃還是對蘇姨娘……擔待些吧。”
“……”
衛筠嫣苦笑聲，恍然大悟，難怪蘇晴兒一個姨娘，敢唆使丫鬟害她。
她這王妃早已大勢已去，空有虛名。失憶後的睿王已經厭棄她，皇帝也總不喜歡她，人人都可踩她一腳。
蘇晴兒的父親高升到如此境界，她確實不敢動蘇晴兒，如今，王府也沒人會對她唯命是從，恐怕就是睿王，也要籠絡蘇晴兒的父親的。
她這層擔心不無道理，但現在她已無暇顧及這些，賢王告知她的那些消息應該不會有假，皇帝還是要殺她，大抵是因為，睿王遇刺受傷，皇帝認為和她脫不了幹系，這就是殺她的理由，又或者，只是因為君心動搖，為了解除隱患，所以要殺她。
是夜，底下幾個婆子趁著她還沒安歇，進來打擾。
這幾個婆子因是她院裏的老人了，她不好下逐客令，便叫進來問話，幾個婆子於是一齊進來請了安，為首一個把眼睛一瞧四下，便上前與她說：“王妃這裏近日攆了不少人，我們幾個與其等著被攆，不如自己好走，還請王妃念在咱們服侍多年的份兒上，放咱們幾個走吧。”
她不大明白什麽意思，一看綠珠，綠珠似乎有所隱瞞，低著頭不敢直視她，她忙問那婆子：“我最近何時攆過人？”
那婆子不大高興，覷著眼道：“王妃也別用囫圇話搪塞咱們幾個婆子，您貴人多忘事了？先前您被王爺訓斥那一日，第二天就有人來攆院子裏的人出去，一打聽，都打發到莊子上去了，有的還發賣出去……王妃和王爺鬧性子，怎麽拿咱們底下人折騰？誰不是爹生娘養的……罷了，我們幾個老骨頭如今也不指望待在玉暖閣做事了，趁著還沒人想起來咱們這些老貨，咱們自己先走罷了，免得叫人發賣了！咱們幾個是雇傭來的，也不是王府的奴仆，還請王妃給咱們幾個先結了帳吧！咱們拿了工錢立時就走的！”
“……綠珠，將我房裏櫃子裏那只景泰藍的匣子取出來，即刻算清她們工錢。”
幾個婆子一聽沒有為難她們，還立刻給錢，都歡天喜地望天拜了幾拜天王菩薩。
綠珠算還她們幾個工錢，關了門，回來，也不等衛筠嫣問她，她自己就先招了。
“自從那日王妃被王爺斥責，府上就有風聲，說您要被休，咱們院裏的人說話也不管用了，那些能走的都走了，至於那些被攆的，倒是……是陳長史叫人攆的，奴婢問了，陳長史只說府上要換一批人進來伺候，過去的就不用了，奴婢問好端端的怎麽要換一批人，陳長史支吾半天，才告知情由，說是……他們都曉得有和離聖旨要下來，不日就有新的主母搬進來，怕主母不喜歡，所以才攆了一批人走……奴婢本不想瞞著王妃的，只是找不到合適的時機說出口，所以……”
衛筠嫣本來不怎麽在意和離聖旨，如今聖上要賜死她，她怎麽不害怕？
猛一回神，她這裏的人走的走攆的攆，屋子裏只剩下綠珠一個可心人，香雪畫梅被她們家裏人走門路，已經調去蘅松院做事，寶鶯也嫁人了，已經不算她的丫頭，她也帶不走，如今只剩綠珠。
原來，她的處境已經如此艱難。
王妃的位子保得住與否不要緊，命若丟了，她這輩子還爭什麽呢。
她獨自沈吟片刻，隨後命綠珠收拾了一些可帶走的金銀細軟，包了幾件衣物，打定主意按賢王的意思，明日卯時就走。
亥時左右她要熄燈，綠珠卻端著燭臺走進來，她問何事，綠珠欲言又止，憤憤道：“剛才香雪來遞了消息，說……王爺傳召蘇姨娘過去侍寢了。”
“……”她怔了片刻，仍舊和被睡下，“打聽這些做什麽，我都要走了。綠珠，你留下來伺候新主母吧，不必跟著我走，我曉得你的心，只是人往高處走，你不必跟我走。”
“王妃竟要趕奴婢走嗎？奴婢不走！”
“不是趕你，是為你找一條出路，你跟著我做什麽？陛下想殺我，我就算逃出去了，也再不能留在京城，之前買下的院子是陳長史經手的，也不知賣主和他有沒有什麽圖謀……罷了，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情，是我貪心了，那院子我也不要了，反正也沒機會住，罷了。”
她說到這裏，匆忙掀開被子坐起來：“包袱取來，我看看有多少銀票。”
綠珠去取來，她點了點，總共兩萬兩銀票，都是典當的嫁妝首飾得，王府的財務，她一分沒動。
也不是她不想拿，實在是現在她沒有主母的權利，賬房也不肯給她支，這些人都是勢利眼，見風使舵的，料定了她不會去找睿王說這點事，所以怠慢。
假若她厚著臉皮去找睿王說情，也怕自己要走的心思被他瞧出來，到時候反倒走不出去了。
她將銀票抽了幾張給綠珠，笑道：“這裏總共有一千兩，你別嫌少，我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很難充大款。”
綠珠推開她手，賭氣似的拿來包袱將銀票又放進去，道：“王妃別開玩笑了，奴婢是一定要跟著走的。”
“不行，我以後肯定要隱姓埋名，我養不起丫鬟。”
“奴婢不要工錢，賞奴婢一口飯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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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寅時末刻，蘅松院正殿燈火不眠，外邊幾個女人等著裏邊叫水，但等了一晚上，都快天亮了，不見人叫她們，她們納悶著，睿王身邊的心腹鶴青卻來了。
她們幾個都趕忙福了福，鶴青問：“王爺醒了沒有？還是仍沒睡？也是，初回叫蘇姨娘過來侍奉，也許還沒……”
他話說到一半，又自顧自轉身來回走了幾步，一拍手，很是有些為難猶豫的臉色。
他正猶豫不決，王府衛軍左指揮使冷刀和右指揮使孟韓卻都匆匆而至，見了他，忙道明來意。
“宮裏頭有公公來傳陛下口諭給王爺，意思是讓王爺即刻進宮。”
鶴青郁悶不已，卻問：“今日也不早朝，怎麽這個點讓進宮？什麽太監？”
冷刀：“是禦前總管江公公。”
“那就是急事了。”
鶴青連忙就闖了進去。
他是睿王心腹，過去睿王就給了他特許，若遇急事，無需通傳，他便可入內稟報。
他曉得睿王今日寵幸新人，因此不敢去內室，隔著幾道簾子通稟道：“爺，江總管來傳陛下口諭，讓您即刻進宮去一趟。”
透過簾子，他看見睿王自床上下來，睿王披著衣，墨發半散在肩頭背後，卻沒見蘇姨娘。
睿王步出來，眉眼冷清，不像縱過欲之人。
鶴青又瞧瞧四下，仍是沒看見蘇姨娘，屋子裏連一絲女人的脂粉香也沒有聞見。
因睿王不喜歡女人在他這裏過夜，過去就算是王妃偶爾來住，也要在晨起後立刻就送回去，怕的是亂翻睿王的東西，後來王妃漸漸得了特許，不必送回去，想怎麽住就怎麽住。
但如今又不同了，蘇姨娘恐怕沒有王妃那麽大的份量。
鶴青咳了聲，問睿王：“蘇姨娘是等天亮再叫人送回去，還是現在就好生送回去？”
睿王已經走到門首，冷道：“現在送走。”
鶴青應了聲，忙叫幾個女人進去。
誰知幾個女人進去後立馬就擁著蘇晴兒出來了，等蘇晴兒被送走，他問一個女人：“你們女人的衣裳覆雜得很，她怎麽這麽快就穿好了？”
那女人說：“我們進去那會兒蘇姨娘的衣裳就穿好了的，人也不在床上，在書房的椅子上靠著睡著了，叫她好幾次才醒……別是被折騰暈過去了吧？”
“……”
鶴青立馬就明白了，睿王根本沒碰蘇晴兒。
卯正，他正要出府去丹鳳門等睿王，誰知人剛走到王府大門，立時就有幾個太監和十幾個錦衣衛騎著高頭駿馬攜了明黃聖旨來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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