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她的身子已經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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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她的身子已經壞了
【129】
“王妃, 你一直想要孩子，但卻沒有動靜，你一定疑惑是為什麽, 我告訴你, 是你的身子壞了，你年幼時，主母裴氏就在你飯食裏下毒，慢慢就毒壞了你的身子, 若不是我叫人指點你飯菜有毒，你恐怕活不到今天，早和你兩個早死的姐姐一樣，已經被毒死了。”
“嬤嬤你……說什麽？”
“我雖不敢稱良善之輩, 也是有恩報恩。睿王生母李娘娘是我的主子，為替娘娘覆仇，我在宮中忍辱負重，想方設法逃出深宮後，我流落街頭了一段時日, 那年冬天下了好大雪，我在巷子裏挨餓受凍, 路過的一條狗也不會多看我一眼，王妃才十歲左右的光景, 到街上販賣自己做的香囊, 見我蜷縮在路邊可憐，王妃給了我幾文錢, 又替我買肉包子，此後常常施舍我，我活了下來, 發誓要報答王妃後再去尋仇，我潛入公府，撞破裴氏詭計，便設法提醒年幼的王妃要小心飲食。”
“原來當年是嬤嬤在荷花酥裏給我夾了紙條！”
“沒錯，是我，我因不能久留於公府，只能做這麽多了，王妃造化大，沒被毒死，如今做了娘娘的兒媳婦，我定然要為王妃效力，只是我有言在先，王妃雖是我救命恩人，但我是以睿王利益為優先的，若王妃的存在不利睿王，我或許會對王妃出手，請王妃不要怪我無情。”
“……”
衛筠嫣楞在那裏，有幾分哭笑不得，她看著眼前這位婦人，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感激之情。
若不是隋嬤嬤暗中提點，她興許早被裴氏毒死了。
“嬤嬤說的話我記下了，嬤嬤能不能告訴我，我的身子真的壞了嗎？壞到哪種程度？會早死嗎？”
隋嬤嬤擰眉思索片刻，看著她眼睛，似笑非笑道：“裴氏給你下毒，本意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毒死你，你兩個早夭的姐姐，便因此喪命，幸虧你遇見了我，那毒還沒深入骨髓，於性命無礙，但那是寒毒，你的內宮已受損，若要有孕，只怕很難。”
“……”
衛筠嫣倒退了幾步，險些沒站穩，有些頭重腳輕。
她有些心灰意冷，這番話就像給她下了道判決書，她此生也許不會有孩子了。
隋嬤嬤眼中劃過一絲憐憫。
她很少對世人產生憐憫之心，她這一生只對李娘娘好。
父母雙亡後，她流落街頭，饑一頓飽一頓，什麽苦都吃過，她恨世間不公，她恨天下人，她可以為了一只肉包子，和一只野狗搏命，她為了活下來，會去街上剽竊他人財務，連瞎眼的乞丐乞討得來的錢她也會偷，她不管這些對不對，她只想活著。
後來，她遇見李娘娘，李娘娘將她帶回府上，讓她這卑賤之人做貼身侍女，她姓隋，李娘娘說她眼睛好看，此後她有了名字，叫銀瞳。
李娘娘教她讀書寫字，教她琴棋書畫，還打算以後給她許個好人家，她並不願意，她不想嫁什麽男子，她只想一輩子待在李娘娘身邊。
李娘娘不曉得她的心思，還一心撮合她和顏先生。
她看得出來，顏先生眼中只有李娘娘，但李娘娘不給他回應，他總黯然神傷，獨自喝酒，有時候喝醉了，就跑來找她，問的全是李娘娘的事，她不厭其煩，因討厭他總糾纏李娘娘，趁他有次醉酒昏迷不醒，她生了歹意，去青樓花錢請了一個女子陪他睡覺。
他醒來後大驚失色，她卻倚在門邊笑，她還叫李娘娘來“捉奸”。
至今她仍記得顏先生那有口難言的憋屈模樣，她卻很得意，此後他再不敢有娶李娘娘的心思了，因他和別的女子有染，他臟了，他配不上李娘娘。
她以為李娘娘這輩子都不會嫁人的，世間只有凡夫俗子，李娘娘是天上歷劫的仙子，凡人配不上她。
可惜她錯了，原來李娘娘，也會有凡心，那人還是皇帝。
皇帝想帶李娘娘入宮，李娘娘不肯，她不願意做他的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之一，她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
李娘娘曉得皇帝給不了她這些，她不想進宮，但皇帝用李娘娘闔府性命要挾，李娘娘只能入宮。她是娘娘的婢女，自然也要跟著入宮侍奉。
李娘娘天性不愛笑，皇帝卻偏愛她這副冷冷的樣子。
皇帝給她獨一無二的封號，給她僅次於皇貴妃和皇後的位分，但李娘娘始終不高興，有一回李娘娘問皇帝，為什麽不能封她做皇後，皇帝沈默。
他們沒有爭吵過一次，但此後二人開始離心，李娘娘是不屑爭寵的，皇帝自有九五至尊的傲氣，兩個人都不肯低頭。
後來皇帝禦駕親征，李娘娘坐在窗下看月亮一整晚沒睡。
她知道娘娘在等皇帝來見她，但她不知道皇帝會不會放下身段來見她一面。
皇帝走的前一夜，卻真的破天荒踏入了已三個月沒來的秀章宮。
這次侍寢，敬事房沒有任何記錄。
後來，李娘娘有孕了，宮中忽然謠言四起，說娘娘肚子裏的是野種。
皇帝不在宮中，那些嫉妒李娘娘恩寵的人，一個個露出最醜陋的模樣，她們都要害李娘娘，這時候她不得不出手，她毒殺了幾個妃嬪，李娘娘知道後，要趕她走，她不肯，她發誓再也不下毒害人了。
李娘娘心軟，沒有趕走她。
她一點兒都不後悔殺了那幾個妃嬪，是她們先傷害李娘娘，她們在李娘娘的飲食裏下墮胎藥，她們本來就該死。
後來皇帝打了勝仗，普天同慶，他回宮後大赦天下大封六宮，還許諾，李娘娘和張貴妃，誰先誕下皇子，就封為皇貴妃。
她以為有皇帝的寵愛，李娘娘今後一定會富貴榮華，但她錯了，皇帝的寵愛，恰恰是李娘娘的催命符。
李娘娘若是和她一樣的性子，有了這份寵愛，誰也不是李娘娘都對手，可偏偏，李娘娘是慈悲心腸，她不願爭不願鬥不願害人，即便那些人傷害她誣蔑她，就算皇帝後來疑心她和顏先生有染，她也不屑和皇帝解釋。
那也是皇帝第一次和李娘娘爭執，李娘娘不肯低頭，此後皇帝就在沒來過，直到李娘娘誕下皇子，皇帝來了，但李娘娘已經心冷，她不願意再和皇帝做夫妻，她要出宮，皇帝不肯放她走，她說她要做皇後，她要他的後宮只有他一人，皇帝說她瘋了。她此後郁郁寡歡，她的秀章宮漸漸變成一座冷宮。
李娘娘死的時候她才意識到，有人給娘娘下毒，下毒之人十分高明，李娘娘是被一點一點毒死的，這種毒連她也辨不出來。
她後悔趕走了顏先生，她的醫術和毒術是跟顏先生學的，顏先生是國醫聖手，如果顏先生在，李娘娘也許不會死。
她發誓要替李娘娘報仇，她甚至想殺了皇帝……她不殺皇帝的原因，不是因為蒼生社稷，只因為李娘娘死的時候，手裏仍然僅僅攥著皇帝給她的定情信物。
皇帝抱著李娘娘的屍首的那副孤獨的樣子，她永遠記得，她嘲諷他活該，她對他破口大罵，她叫他狗皇帝，這個九五至尊竟對她的辱罵充耳不聞。
她知道他在後悔，她笑了，他後悔是應該的，因為李娘娘是唯一一個叫他魂牽夢繞的女子，她發誓，她這輩子沒有見過比李娘娘更美的女子，那種美並非只有皮囊，李娘娘的美麗，是深入骨髓和靈魂的。
如今一晃多年，她看著眼前這位衛家三小姐，心中不禁湧上一股只有對李娘娘才有的那種感情，她憑本能地想對她好，剛才那些話是嚇唬她的，也是嚇唬賢王的，她怎麽可能會殺她呢。
她看著他們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聲氣，走過去摸著她的臉頰。
“王妃不必神傷，你還年輕，何況就算沒有孩子，抱養一個就是，天底下多的是生孩子的女人，不缺你一個。”
“……？”
衛筠嫣緩緩回過神，有點兒難以置信。她也不曉得這到底是安慰還是奚落。她抓上隋嬤嬤的手問：“嬤嬤，我真的沒有可能嗎？”
“……”隋嬤嬤欲言又止，“你和睿王圓房後就在吃藥，這事兒我曉得，只是天底下庸醫多得很，宮裏頭的太醫也沒幾個是有真本事的，他們開的藥方一點用處沒用，反倒會害了你。”
“嬤嬤怎麽連這種事也曉得……”她臉一紅。
隋嬤嬤道：“我潛在睿王府多年，自然曉得，有件事我也不瞞你了，你那些從宮裏開方抓的藥，被睿王換過，他似乎不願意讓你有孕。”
“……”
衛筠嫣腦子裏轟的一下，她退了幾步，一時百感交集。
這件事她早曉得了，可如今被隋嬤嬤再次告知，她自然難過得很。
她也猜測到，章懷肅起初不想讓她有孩子，可她一直騙自己，或許是誤會，如今得知真相，她只能苦笑。他當真厭惡她麽？連孩子都不讓她有？
隋嬤嬤見她臉色蒼白，也猜到她為什麽傷神，她想說些開解的話，卻又不知說什麽好。
外邊有人扣門。
隋嬤嬤警覺地對她說：“你去我床上待著。”
衛筠嫣點點頭，往裏頭去了。
隋嬤嬤去開門，她在裏頭躲著，耳朵豎起來聽。
“銀瞳，你曾發誓不再下毒害人，你又故技重施！”
“那又如何？發誓就不能反悔？我不怕天打雷劈，死在我手下的賤人多了去了，我這是替天行道，老天要索我的命就來索，我怕什麽？”
“皇帝你也敢殺，你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你別壞了睿王的計劃！這就是你報答你主子的方式？”
“我要怎麽做事用不著你提醒我，你有話就說說完就滾，我平生最厭惡你們這些臭男人的味道。”
“我是有話說，但你房間裏有人，誰？”
“顏先生果然一直都是狗鼻子。”
“……”
隋嬤嬤沖著裏邊喊了聲：“王妃出來吧，自己人。”
衛筠嫣掀開帳子走出來，顏先生見是她，也並不很驚訝，只是略微咳了聲，道：“王妃無恙就好。”
隋嬤嬤問：“睿王部署的如何了？那些賬本譯出來沒有？”
顏先生道：“譯是譯出來了，原本這些賬本大有用處，但現在齊王覆辟，他接手了廢太子的那些舊部勢力，北境王也更願意同他合作，你們要曉得，這些賬本本就是北境王用來約束太子以防毀約的，北境王那裏自然有副本，如今齊王和北境王聯手，睿王的探子回報，北境王已答應將副本交給齊王，名單上那些人被齊王握住這樣的把柄，還能不死心塌地為齊王做事嗎？我們費了半天勁譯出這賬本，到頭來竟一點用沒有，你們和賢王還在這個節骨眼毒殺皇帝嫁禍睿王，睿王簡直要被你們給害死了！這種事情是能用來玩兒的嗎？”
隋嬤嬤少見地低頭抿了抿唇，一副認同的樣子。
衛筠嫣這時問：“王爺如今在何處？”...
顏先生道：“王爺在哪兒，連我也不曉得。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這次沒有別的辦法，睿王只能造反，還請王妃以大局為重，不要在這種節骨眼鬧什麽和離了。”
“……”
隋嬤嬤問：“有幾成勝算？”
顏先生道：“不多，恐怕只有五成。若沒有你們鬧出這檔子事情，王爺什麽也不用做，皇位定然是他的，現在鬧到這種地步，只能反，齊王的岳父姚太尉已經守住宮門，京師地界集結了十萬大軍，王爺卻被皇帝卸了權，手上也沒有兵符，他只能靠著舊部擁護，從江南地區一路打過來，幸好皇帝的身子時好時壞，記事糊塗，王爺被削權的消息此時仍舊沒傳到江南和北地，所以此番王爺兵行險招，仍舊以清君側的名義一路調兵遣將，不日就會直抵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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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王妃, 你一直想要孩子，但卻沒有動靜，你一定疑惑是為什麽, 我告訴你, 是你的身子壞了，你年幼時，主母裴氏就在你飯食裏下毒，慢慢就毒壞了你的身子, 若不是我叫人指點你飯菜有毒，你恐怕活不到今天，早和你兩個早死的姐姐一樣，已經被毒死了。”
“嬤嬤你……說什麽？”
“我雖不敢稱良善之輩, 也是有恩報恩。睿王生母李娘娘是我的主子，為替娘娘覆仇，我在宮中忍辱負重，想方設法逃出深宮後，我流落街頭了一段時日, 那年冬天下了好大雪，我在巷子裏挨餓受凍, 路過的一條狗也不會多看我一眼，王妃才十歲左右的光景, 到街上販賣自己做的香囊, 見我蜷縮在路邊可憐，王妃給了我幾文錢, 又替我買肉包子，此後常常施舍我，我活了下來, 發誓要報答王妃後再去尋仇，我潛入公府，撞破裴氏詭計，便設法提醒年幼的王妃要小心飲食。”
“原來當年是嬤嬤在荷花酥裏給我夾了紙條！”
“沒錯，是我，我因不能久留於公府，只能做這麽多了，王妃造化大，沒被毒死，如今做了娘娘的兒媳婦，我定然要為王妃效力，只是我有言在先，王妃雖是我救命恩人，但我是以睿王利益為優先的，若王妃的存在不利睿王，我或許會對王妃出手，請王妃不要怪我無情。”
“……”
衛筠嫣楞在那裏，有幾分哭笑不得，她看著眼前這位婦人，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感激之情。
若不是隋嬤嬤暗中提點，她興許早被裴氏毒死了。
“嬤嬤說的話我記下了，嬤嬤能不能告訴我，我的身子真的壞了嗎？壞到哪種程度？會早死嗎？”
隋嬤嬤擰眉思索片刻，看著她眼睛，似笑非笑道：“裴氏給你下毒，本意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毒死你，你兩個早夭的姐姐，便因此喪命，幸虧你遇見了我，那毒還沒深入骨髓，於性命無礙，但那是寒毒，你的內宮已受損，若要有孕，只怕很難。”
“……”
衛筠嫣倒退了幾步，險些沒站穩，有些頭重腳輕。
她有些心灰意冷，這番話就像給她下了道判決書，她此生也許不會有孩子了。
隋嬤嬤眼中劃過一絲憐憫。
她很少對世人產生憐憫之心，她這一生只對李娘娘好。
父母雙亡後，她流落街頭，饑一頓飽一頓，什麽苦都吃過，她恨世間不公，她恨天下人，她可以為了一只肉包子，和一只野狗搏命，她為了活下來，會去街上剽竊他人財務，連瞎眼的乞丐乞討得來的錢她也會偷，她不管這些對不對，她只想活著。
後來，她遇見李娘娘，李娘娘將她帶回府上，讓她這卑賤之人做貼身侍女，她姓隋，李娘娘說她眼睛好看，此後她有了名字，叫銀瞳。
李娘娘教她讀書寫字，教她琴棋書畫，還打算以後給她許個好人家，她並不願意，她不想嫁什麽男子，她只想一輩子待在李娘娘身邊。
李娘娘不曉得她的心思，還一心撮合她和顏先生。
她看得出來，顏先生眼中只有李娘娘，但李娘娘不給他回應，他總黯然神傷，獨自喝酒，有時候喝醉了，就跑來找她，問的全是李娘娘的事，她不厭其煩，因討厭他總糾纏李娘娘，趁他有次醉酒昏迷不醒，她生了歹意，去青樓花錢請了一個女子陪他睡覺。
他醒來後大驚失色，她卻倚在門邊笑，她還叫李娘娘來“捉奸”。
至今她仍記得顏先生那有口難言的憋屈模樣，她卻很得意，此後他再不敢有娶李娘娘的心思了，因他和別的女子有染，他臟了，他配不上李娘娘。
她以為李娘娘這輩子都不會嫁人的，世間只有凡夫俗子，李娘娘是天上歷劫的仙子，凡人配不上她。
可惜她錯了，原來李娘娘，也會有凡心，那人還是皇帝。
皇帝想帶李娘娘入宮，李娘娘不肯，她不願意做他的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之一，她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
李娘娘曉得皇帝給不了她這些，她不想進宮，但皇帝用李娘娘闔府性命要挾，李娘娘只能入宮。她是娘娘的婢女，自然也要跟著入宮侍奉。
李娘娘天性不愛笑，皇帝卻偏愛她這副冷冷的樣子。
皇帝給她獨一無二的封號，給她僅次於皇貴妃和皇後的位分，但李娘娘始終不高興，有一回李娘娘問皇帝，為什麽不能封她做皇後，皇帝沈默。
他們沒有爭吵過一次，但此後二人開始離心，李娘娘是不屑爭寵的，皇帝自有九五至尊的傲氣，兩個人都不肯低頭。
後來皇帝禦駕親征，李娘娘坐在窗下看月亮一整晚沒睡。
她知道娘娘在等皇帝來見她，但她不知道皇帝會不會放下身段來見她一面。
皇帝走的前一夜，卻真的破天荒踏入了已三個月沒來的秀章宮。
這次侍寢，敬事房沒有任何記錄。
後來，李娘娘有孕了，宮中忽然謠言四起，說娘娘肚子裏的是野種。
皇帝不在宮中，那些嫉妒李娘娘恩寵的人，一個個露出最醜陋的模樣，她們都要害李娘娘，這時候她不得不出手，她毒殺了幾個妃嬪，李娘娘知道後，要趕她走，她不肯，她發誓再也不下毒害人了。
李娘娘心軟，沒有趕走她。
她一點兒都不後悔殺了那幾個妃嬪，是她們先傷害李娘娘，她們在李娘娘的飲食裏下墮胎藥，她們本來就該死。
後來皇帝打了勝仗，普天同慶，他回宮後大赦天下大封六宮，還許諾，李娘娘和張貴妃，誰先誕下皇子，就封為皇貴妃。
她以為有皇帝的寵愛，李娘娘今後一定會富貴榮華，但她錯了，皇帝的寵愛，恰恰是李娘娘的催命符。
李娘娘若是和她一樣的性子，有了這份寵愛，誰也不是李娘娘都對手，可偏偏，李娘娘是慈悲心腸，她不願爭不願鬥不願害人，即便那些人傷害她誣蔑她，就算皇帝後來疑心她和顏先生有染，她也不屑和皇帝解釋。
那也是皇帝第一次和李娘娘爭執，李娘娘不肯低頭，此後皇帝就在沒來過，直到李娘娘誕下皇子，皇帝來了，但李娘娘已經心冷，她不願意再和皇帝做夫妻，她要出宮，皇帝不肯放她走，她說她要做皇後，她要他的後宮只有他一人，皇帝說她瘋了。她此後郁郁寡歡，她的秀章宮漸漸變成一座冷宮。
李娘娘死的時候她才意識到，有人給娘娘下毒，下毒之人十分高明，李娘娘是被一點一點毒死的，這種毒連她也辨不出來。
她後悔趕走了顏先生，她的醫術和毒術是跟顏先生學的，顏先生是國醫聖手，如果顏先生在，李娘娘也許不會死。
她發誓要替李娘娘報仇，她甚至想殺了皇帝……她不殺皇帝的原因，不是因為蒼生社稷，只因為李娘娘死的時候，手裏仍然僅僅攥著皇帝給她的定情信物。
皇帝抱著李娘娘的屍首的那副孤獨的樣子，她永遠記得，她嘲諷他活該，她對他破口大罵，她叫他狗皇帝，這個九五至尊竟對她的辱罵充耳不聞。
她知道他在後悔，她笑了，他後悔是應該的，因為李娘娘是唯一一個叫他魂牽夢繞的女子，她發誓，她這輩子沒有見過比李娘娘更美的女子，那種美並非只有皮囊，李娘娘的美麗，是深入骨髓和靈魂的。
如今一晃多年，她看著眼前這位衛家三小姐，心中不禁湧上一股只有對李娘娘才有的那種感情，她憑本能地想對她好，剛才那些話是嚇唬她的，也是嚇唬賢王的，她怎麽可能會殺她呢。
她看著他們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聲氣，走過去摸著她的臉頰。
“王妃不必神傷，你還年輕，何況就算沒有孩子，抱養一個就是，天底下多的是生孩子的女人，不缺你一個。”
“……？”
衛筠嫣緩緩回過神，有點兒難以置信。她也不曉得這到底是安慰還是奚落。她抓上隋嬤嬤的手問：“嬤嬤，我真的沒有可能嗎？”
“……”隋嬤嬤欲言又止，“你和睿王圓房後就在吃藥，這事兒我曉得，只是天底下庸醫多得很，宮裏頭的太醫也沒幾個是有真本事的，他們開的藥方一點用處沒用，反倒會害了你。”
“嬤嬤怎麽連這種事也曉得……”她臉一紅。
隋嬤嬤道：“我潛在睿王府多年，自然曉得，有件事我也不瞞你了，你那些從宮裏開方抓的藥，被睿王換過，他似乎不願意讓你有孕。”
“……”
衛筠嫣腦子裏轟的一下，她退了幾步，一時百感交集。
這件事她早曉得了，可如今被隋嬤嬤再次告知，她自然難過得很。
她也猜測到，章懷肅起初不想讓她有孩子，可她一直騙自己，或許是誤會，如今得知真相，她只能苦笑。他當真厭惡她麽？連孩子都不讓她有？
隋嬤嬤見她臉色蒼白，也猜到她為什麽傷神，她想說些開解的話，卻又不知說什麽好。
外邊有人扣門。
隋嬤嬤警覺地對她說：“你去我床上待著。”
衛筠嫣點點頭，往裏頭去了。
隋嬤嬤去開門，她在裏頭躲著，耳朵豎起來聽。
“銀瞳，你曾發誓不再下毒害人，你又故技重施！”
“那又如何？發誓就不能反悔？我不怕天打雷劈，死在我手下的賤人多了去了，我這是替天行道，老天要索我的命就來索，我怕什麽？”
“皇帝你也敢殺，你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你別壞了睿王的計劃！這就是你報答你主子的方式？”
“我要怎麽做事用不著你提醒我，你有話就說說完就滾，我平生最厭惡你們這些臭男人的味道。”
“我是有話說，但你房間裏有人，誰？”
“顏先生果然一直都是狗鼻子。”
“……”
隋嬤嬤沖著裏邊喊了聲：“王妃出來吧，自己人。”
衛筠嫣掀開帳子走出來，顏先生見是她，也並不很驚訝，只是略微咳了聲，道：“王妃無恙就好。”
隋嬤嬤問：“睿王部署的如何了？那些賬本譯出來沒有？”
顏先生道：“譯是譯出來了，原本這些賬本大有用處，但現在齊王覆辟，他接手了廢太子的那些舊部勢力，北境王也更願意同他合作，你們要曉得，這些賬本本就是北境王用來約束太子以防毀約的，北境王那裏自然有副本，如今齊王和北境王聯手，睿王的探子回報，北境王已答應將副本交給齊王，名單上那些人被齊王握住這樣的把柄，還能不死心塌地為齊王做事嗎？我們費了半天勁譯出這賬本，到頭來竟一點用沒有，你們和賢王還在這個節骨眼毒殺皇帝嫁禍睿王，睿王簡直要被你們給害死了！這種事情是能用來玩兒的嗎？”
隋嬤嬤少見地低頭抿了抿唇，一副認同的樣子。
衛筠嫣這時問：“王爺如今在何處？”...
顏先生道：“王爺在哪兒，連我也不曉得。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這次沒有別的辦法，睿王只能造反，還請王妃以大局為重，不要在這種節骨眼鬧什麽和離了。”
“……”
隋嬤嬤問：“有幾成勝算？”
顏先生道：“不多，恐怕只有五成。若沒有你們鬧出這檔子事情，王爺什麽也不用做，皇位定然是他的，現在鬧到這種地步，只能反，齊王的岳父姚太尉已經守住宮門，京師地界集結了十萬大軍，王爺卻被皇帝卸了權，手上也沒有兵符，他只能靠著舊部擁護，從江南地區一路打過來，幸好皇帝的身子時好時壞，記事糊塗，王爺被削權的消息此時仍舊沒傳到江南和北地，所以此番王爺兵行險招，仍舊以清君側的名義一路調兵遣將，不日就會直抵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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