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他只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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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他只要她
【128】
皇帝說罷這句, 眉頭一鎖，冷哼聲：“朕倒要看看，他們幾個還有誰捺不住性子要弒君要弒父！”
“……”
江昌不敢接話, 收拾了東西, 忙勸皇帝休息。
翌日，賢王入宮請安，皇帝沒叫起，他不敢起, 低著頭跪在那兒，等皇帝叫起，他腿已經麻了。
一旁伺候的人都很驚訝，因賢王是皇帝很偏愛的老來子。
已故的瑾妃還沒誕下十七皇子之前, 賢王是老幺，自然被偏愛，從前別說讓跪著不起，就是皇帝說兩句訓斥的話，賢王有時還敢頂嘴。
這也是皇帝偏愛他的因由之一, 別的皇子哪一個不是戰戰兢兢一肚子陰謀，只有賢王會像尋常人家的兒子一般和父親頂嘴, 在賢王面前，皇帝只是一個尋常父親, 不是君王。
這次叫跪了那麽長時間, 仍然不叫起，眾人都很詫異。
賢王跪在那兒, 一臉的平靜，似乎並不覺得被罰跪有什麽不妥，若是從前, 賢王還敢自己起來，如今卻如此規矩，眾人只以為他是長大了，規矩也就自己懂了。
賢王等了好一會兒。
宮女端茶遞水，皇帝喝過茶，凈過手，又批了兩本奏章，哼了聲，叫起，賢王方敢起身，恭敬地立在一旁等著問話。
皇帝朱筆禦批了幾個字，微一擡眼看了看賢王，叫江昌賜座，江昌親自搬了張小杌子過來，賢王坐下，仍是很恭敬，皇帝不問話，他不敢開口說一句話。
皇帝批了幾本奏疏，下榻活動筋骨，賢王連忙站起來不敢坐著。
皇帝瞄了他一眼，卻笑了：“喲，身量比去年又高了些，比朕還要高了。朕這些兒子裏邊，只有你最像朕年輕時候的脾氣，你那些皇兄，哪一個不是一肚子的心思，在朕面前一個個都不敢逾矩半步，怎麽如今連你也和你那些皇兄一樣，變得如此？”
賢王忙弓著身子，垂眸道：“從前十六不懂事，常惹父皇生氣，如今大了，自然學了規矩，父皇是君，兒子是臣，臣自然要在君前俯首，哪有越過父皇上邊的理兒，父皇若覺得十六沒以前招人喜歡了，那也是因為十六大了，人總要大的，十六不是學皇兄他們，只是天性使然，人大了自然就規矩了。”
“你哪兒來的一通亂七八糟的迂腐言論？你讀書是好事，但不要讀那些迂腐的理論，很不該讀，朕瞧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大了，也確實到了娶媳婦兒的年紀，朕已同你母妃商量過，今年入冬就讓你完婚。”
此言一出，賢王臉色微微變了一變：“父皇給十六許了哪家的姑娘？”
“江南總督蘇璠之女蘇雨棠，此女去歲常隨她父兄入宮，你也見過幾次的，模樣是好的，人也聰慧，脾性也好，你意下如何？”
賢王咬了咬牙，垂眸道：“兒臣不想娶她，請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端起茶要喝，聞言一頓手，回頭看著兒子：“怎麽，你有心上人了？說說看，若合適，朕可另為你指婚。”
“……”賢王囁嚅了半天，咬了咬牙，“兒臣沒有心上人，但也不喜歡蘇璠之女，她模樣性子雖好，卻非兒臣喜歡的，將她娶進門，也是白白糟蹋了她大好年華，父皇既覺得此女甚好，就該擇個好人配她，兒臣一向是個紈絝，名聲不好，就不必讓兒臣做惡人壞了人家後半生的日子了吧！”
“你這話朕不愛聽，何為糟蹋了她？你是朕的兒子，怎麽妄自菲薄起來？你自幼聰明，只是故意貪玩兒，以為朕難道看不出來嗎？你無心和你那些皇兄爭搶，朕曉得你寄情他物……罷了，此事就這麽定了，她乃是總督之女，身份才學模樣都好，不會辱沒了你。”
“……”
賢王欲言又止，但話堵在喉頭說不出來了，他的確不敢像從前一樣和他父皇頂嘴，那時候小，父皇會慣著他，但他現在大了，若和以前一樣，久而久之，父皇不會覺得他討人喜歡，只會覺得他不學無術，是個敗家子兒。
他不喜歡那位蘇小姐，他只想要嫂嫂。
可嫂嫂已經是皇兄的妻了，他只能將皇兄陷於不義之地，如此一來，嫂嫂才可以離開皇兄，他不想要皇位，他只想叫嫂嫂離開皇兄。
他凝神看了一眼幾上的茶水，眸中閃過幾分詭譎。
他黑著臉出宮，走的丹鳳門。
此門常有臣子入宮行走，才出門，對面一輛大馬車駛過來，沒有隨從舉著官銜牌匾，不知是哪家的人。
他沒有留心此事，一心盤算著那婚事如何推掉，不提防那馬車剮蹭到了他的車輦，他氣不打一出來，揚起鞭子就抽過去。
車夫嚇了一跳，連忙跳下車，裏邊人掀開簾子，是位神態端正的貴婦人，看樣子，像是一品大員的夫人。
做到一品的臣子，怎麽也會封妻蔭子，這該是位一品誥命夫人。
日常入宮不需召見，是一品夫人獨有的殊榮。
那夫人並不驚慌，連忙問詢他是何人，他不發一言，他身邊的一個太監眉飛色舞地喝道：“睜開你的狗眼瞧清楚了，這是賢王殿下！”
那夫人連忙扶著丫鬟的手下車見禮，很是端莊冷靜。
賢王並不想多生事端，發過脾氣也就罷了，他回車輦上邊坐著，那夫人親自走過來道：“妾身的奴仆沖撞了王爺，還請責罰。”
賢王在車內對太監擺擺手，太監會意，對那夫人道：“我家王爺說不必了。”
那夫人訕訕地應了聲，這時，車裏一個黃衣女子掀開簾子鉆出來，扶了那夫人上車，一邊上車一邊嘀咕：“明明是自己的奴才不長眼撞上我們，反來編排我們。”
太監聽見了這話，上去就拉扯那女子的袖子。
“你說什麽？是不是罵咱們王爺？”
女子回過頭來，哼了聲，瞧了一眼賢王的車輦，稍微福了福，臉色卻是僵冷的：“怎麽敢，公公聽錯了。”
賢王在車裏看的一清二楚，竟是蘇璠的女兒蘇雨棠，是皇帝給他選的王妃！
他本來對她沒什麽意見，此前在軍營見過幾回，二人說過幾句尋常話，也沒過節，這蘇雨棠一心喜歡他皇兄，鬼都看得出來她的心思，他怎麽會看不出來？
他對她是沒有意見的，反而因她比別的女子性子活潑又古靈精怪，還很有些欣賞她，但今日她已被皇帝賜婚給她，他見了她，心裏邊便生出一股厭惡。
他叫那太監回來。
車輦同蘇家母女的馬車錯了過去。
回至王府，賢王立即要去嫣然閣。
嫣然閣也是他起的，專門叫人做了塊烏木匾額，請宮裏頭最好的師傅裝裱塗抹，本要用金粉做顏料寫字，又怕她嫌俗氣，於是特意找人用墨寫的字。
他安排嫂嫂住進嫣然閣後，她一直擔心著皇兄，因此根本沒有註意到這院子叫什麽名兒，他也不提點，等她自己慢慢發現他的心思，昨天她好歹曉得了這裏叫嫣然閣，她要搬走，還收拾了包袱要離開，被他叫人攔下。
她因此不肯吃飯，已經餓了一天了。
他很是擔心，偏偏被父皇叫進宮，還安排了婚事，他現在簡直惱恨得想殺人。
他氣沖沖地剛要踏進嫣然閣的門檻兒，後頭一個太監忙過來稟話。
“爺，隋嬤嬤有話要同您講。”
“叫嬤嬤等會兒吧，本王還有點事。”
“隋嬤嬤說裏邊這位姑奶奶，她老人家已經教訓過了，正睡著。”
賢王一聽，臉色當即白了白。
“嬤嬤怎麽教訓她？快說！”
“……也沒什麽，隋嬤嬤覺得這位姑奶奶脾氣不好，還敢要挾王爺，隋嬤嬤餵她吃了點東西，姑奶奶就睡著了。”
“……你們一群蠢才！她有什麽閃失本王砍了你們！”
賢王忙忙去找隋嬤嬤。
隋嬤嬤其實不很老，四十左右的年紀，雖然有了白頭發，但不多。
她見賢王來了，本來在繡花的，連忙放下女紅活兒，走過來，掏出帕子給賢王擦臉上的汗，笑道：“王爺近來脾氣比以前大了，連嬤嬤要找你，還得等啊等，你近來是被那個姑奶奶給迷住了，鬼迷心竅，聽嬤嬤一句話吧，她不能夠做你王妃的，她是你皇兄的女人。”
“嬤嬤若想說這些話，以後就不必和我說了，嬤嬤雖於我是教導養育的恩情，但我不能什麽都聽嬤嬤的，嬤嬤，你給我那包東西，不是說不會傷人性命嗎？可我今日入宮瞧父皇臉色，分明是將死之人！我不想弒父也不想弒君！”
隋嬤嬤冷笑了回，坐下來，繼續做她的女紅。
“當真一點兒也不想要皇位麽？是不敢還是怕敗了落個淒慘下場？嬤嬤替你潛伏在睿王府這麽些年，早替你摸清了你皇兄的底細，你皇兄對龍椅是勢在必得的，你如今壞他好事，他定然不會不記恨你，怎麽會將自己的王妃托付給你？你將他的王妃騙到府上，已經是不明智之舉，聽嬤嬤一句勸，將睿王妃送出去吧，嬤嬤替你照拂她，嬤嬤保證，不會傷她一分一毫，你和你皇兄都是嬤嬤從小看到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嬤嬤絕不會看著你們倆為了爭奪一個女人反目，不值當，你若執迷不悟，嬤嬤只好殺了她絕了你的念想。”
“……”
賢王欲言又止，最終低下頭顱，哀切道：“嬤嬤總說我和皇兄是你的手心手背，可你每一次都會優先為皇兄考慮，皇位也就罷了，我只要她一個人，嬤嬤也不打算替我爭一爭，嬤嬤自小就偏心皇兄一些，我曉得是因為李娘娘的緣故，可嬤嬤不能什麽都偏袒皇兄！”
“十六，別說這些氣話，那皇位你本就沒有多少心思，但你皇兄要那位子，嬤嬤自然要幫他的，除了皇位，還有那個女人，你要什麽，嬤嬤也幫你拿。”
“我不要別的，我就要她做我的王妃。”
“不行，十六，你看不出來嗎？你皇兄對她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可以跟他的皇位比嗎？”
“……”
隋嬤嬤這時嘆了一聲，從袖子裏掏出一包東西，道：“明日你進宮吧，將這藥粉投在你父皇茶水裏邊，那毒自然就解了，再遲幾日，你父皇就要暴斃了。”
“……”
賢王攏住那包藥粉，正要走，隋嬤嬤又叫住他，道：“你皇兄和顏先生該要回來了，聽嬤嬤的，把衛氏送走吧，不要為了一個女人和你皇兄反目，她的心並不在你身上，你知道的，何必還執迷不悟？”
“……”
賢王沒說話，眼中閃過一絲自嘲。
他竟然為了一個心根本不在他身上的女人，差點毒死自己的父皇，只為了將此事嫁禍給皇兄。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跨過門檻，不遠處轉角，幾盆花草後邊好像有人。
他警惕地站定了，在那人來不及撤走之際，他已經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可下一刻，他臉色又一白，他慌忙松開手，他將這人抱在懷中，她咳嗽著，睜開眼看他的瞬間，眼裏閃過一絲恐懼。
“嫂嫂，你……”
隋嬤嬤從裏邊出來，見此情形，卻是冷冷對賢王道：“叫她進來，我有話跟她說。”
衛筠嫣跟著隋嬤嬤進去，她心中慌亂驚駭，因為這個婆子，就是在睿王府給她遞了幾次信的婆子。
“關上門。”
她回身關好門。
隋嬤嬤叫她跟進一間屋子，屋子裏陳設簡單，沒什麽貴重之物，很樸素的一間屋子。
“王妃請坐。”
“……”
衛筠嫣坐下來，隋嬤嬤冷冷走過來，捏住她的腕，似在為她診脈。
“我就不和王妃拐彎抹角了，如你所見，給皇帝下毒的是賢王，但這不關他的事，他無意弒君，是我擅作主張換成了毒藥，他只想嫁禍睿王，好叫睿王栽次跟頭。你是聰明人，多的我也不說了，只有一件事，請你和睿王說情，叫他不要對付賢王，我只求你這一件事，若你不答應，你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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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賢王入宮請安，皇帝沒叫起，他不敢起, 低著頭跪在那兒，等皇帝叫起，他腿已經麻了。
一旁伺候的人都很驚訝，因賢王是皇帝很偏愛的老來子。
已故的瑾妃還沒誕下十七皇子之前, 賢王是老幺，自然被偏愛，從前別說讓跪著不起，就是皇帝說兩句訓斥的話，賢王有時還敢頂嘴。
這也是皇帝偏愛他的因由之一, 別的皇子哪一個不是戰戰兢兢一肚子陰謀，只有賢王會像尋常人家的兒子一般和父親頂嘴, 在賢王面前，皇帝只是一個尋常父親, 不是君王。
這次叫跪了那麽長時間, 仍然不叫起，眾人都很詫異。
賢王跪在那兒, 一臉的平靜，似乎並不覺得被罰跪有什麽不妥，若是從前, 賢王還敢自己起來，如今卻如此規矩，眾人只以為他是長大了，規矩也就自己懂了。
賢王等了好一會兒。
宮女端茶遞水，皇帝喝過茶，凈過手，又批了兩本奏章，哼了聲，叫起，賢王方敢起身，恭敬地立在一旁等著問話。
皇帝朱筆禦批了幾個字，微一擡眼看了看賢王，叫江昌賜座，江昌親自搬了張小杌子過來，賢王坐下，仍是很恭敬，皇帝不問話，他不敢開口說一句話。
皇帝批了幾本奏疏，下榻活動筋骨，賢王連忙站起來不敢坐著。
皇帝瞄了他一眼，卻笑了：“喲，身量比去年又高了些，比朕還要高了。朕這些兒子裏邊，只有你最像朕年輕時候的脾氣，你那些皇兄，哪一個不是一肚子的心思，在朕面前一個個都不敢逾矩半步，怎麽如今連你也和你那些皇兄一樣，變得如此？”
賢王忙弓著身子，垂眸道：“從前十六不懂事，常惹父皇生氣，如今大了，自然學了規矩，父皇是君，兒子是臣，臣自然要在君前俯首，哪有越過父皇上邊的理兒，父皇若覺得十六沒以前招人喜歡了，那也是因為十六大了，人總要大的，十六不是學皇兄他們，只是天性使然，人大了自然就規矩了。”
“你哪兒來的一通亂七八糟的迂腐言論？你讀書是好事，但不要讀那些迂腐的理論，很不該讀，朕瞧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大了，也確實到了娶媳婦兒的年紀，朕已同你母妃商量過，今年入冬就讓你完婚。”
此言一出，賢王臉色微微變了一變：“父皇給十六許了哪家的姑娘？”
“江南總督蘇璠之女蘇雨棠，此女去歲常隨她父兄入宮，你也見過幾次的，模樣是好的，人也聰慧，脾性也好，你意下如何？”
賢王咬了咬牙，垂眸道：“兒臣不想娶她，請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端起茶要喝，聞言一頓手，回頭看著兒子：“怎麽，你有心上人了？說說看，若合適，朕可另為你指婚。”
“……”賢王囁嚅了半天，咬了咬牙，“兒臣沒有心上人，但也不喜歡蘇璠之女，她模樣性子雖好，卻非兒臣喜歡的，將她娶進門，也是白白糟蹋了她大好年華，父皇既覺得此女甚好，就該擇個好人配她，兒臣一向是個紈絝，名聲不好，就不必讓兒臣做惡人壞了人家後半生的日子了吧！”
“你這話朕不愛聽，何為糟蹋了她？你是朕的兒子，怎麽妄自菲薄起來？你自幼聰明，只是故意貪玩兒，以為朕難道看不出來嗎？你無心和你那些皇兄爭搶，朕曉得你寄情他物……罷了，此事就這麽定了，她乃是總督之女，身份才學模樣都好，不會辱沒了你。”
“……”
賢王欲言又止，但話堵在喉頭說不出來了，他的確不敢像從前一樣和他父皇頂嘴，那時候小，父皇會慣著他，但他現在大了，若和以前一樣，久而久之，父皇不會覺得他討人喜歡，只會覺得他不學無術，是個敗家子兒。
他不喜歡那位蘇小姐，他只想要嫂嫂。
可嫂嫂已經是皇兄的妻了，他只能將皇兄陷於不義之地，如此一來，嫂嫂才可以離開皇兄，他不想要皇位，他只想叫嫂嫂離開皇兄。
他凝神看了一眼幾上的茶水，眸中閃過幾分詭譎。
他黑著臉出宮，走的丹鳳門。
此門常有臣子入宮行走，才出門，對面一輛大馬車駛過來，沒有隨從舉著官銜牌匾，不知是哪家的人。
他沒有留心此事，一心盤算著那婚事如何推掉，不提防那馬車剮蹭到了他的車輦，他氣不打一出來，揚起鞭子就抽過去。
車夫嚇了一跳，連忙跳下車，裏邊人掀開簾子，是位神態端正的貴婦人，看樣子，像是一品大員的夫人。
做到一品的臣子，怎麽也會封妻蔭子，這該是位一品誥命夫人。
日常入宮不需召見，是一品夫人獨有的殊榮。
那夫人並不驚慌，連忙問詢他是何人，他不發一言，他身邊的一個太監眉飛色舞地喝道：“睜開你的狗眼瞧清楚了，這是賢王殿下！”
那夫人連忙扶著丫鬟的手下車見禮，很是端莊冷靜。
賢王並不想多生事端，發過脾氣也就罷了，他回車輦上邊坐著，那夫人親自走過來道：“妾身的奴仆沖撞了王爺，還請責罰。”
賢王在車內對太監擺擺手，太監會意，對那夫人道：“我家王爺說不必了。”
那夫人訕訕地應了聲，這時，車裏一個黃衣女子掀開簾子鉆出來，扶了那夫人上車，一邊上車一邊嘀咕：“明明是自己的奴才不長眼撞上我們，反來編排我們。”
太監聽見了這話，上去就拉扯那女子的袖子。
“你說什麽？是不是罵咱們王爺？”
女子回過頭來，哼了聲，瞧了一眼賢王的車輦，稍微福了福，臉色卻是僵冷的：“怎麽敢，公公聽錯了。”
賢王在車裏看的一清二楚，竟是蘇璠的女兒蘇雨棠，是皇帝給他選的王妃！
他本來對她沒什麽意見，此前在軍營見過幾回，二人說過幾句尋常話，也沒過節，這蘇雨棠一心喜歡他皇兄，鬼都看得出來她的心思，他怎麽會看不出來？
他對她是沒有意見的，反而因她比別的女子性子活潑又古靈精怪，還很有些欣賞她，但今日她已被皇帝賜婚給她，他見了她，心裏邊便生出一股厭惡。
他叫那太監回來。
車輦同蘇家母女的馬車錯了過去。
回至王府，賢王立即要去嫣然閣。
嫣然閣也是他起的，專門叫人做了塊烏木匾額，請宮裏頭最好的師傅裝裱塗抹，本要用金粉做顏料寫字，又怕她嫌俗氣，於是特意找人用墨寫的字。
他安排嫂嫂住進嫣然閣後，她一直擔心著皇兄，因此根本沒有註意到這院子叫什麽名兒，他也不提點，等她自己慢慢發現他的心思，昨天她好歹曉得了這裏叫嫣然閣，她要搬走，還收拾了包袱要離開，被他叫人攔下。
她因此不肯吃飯，已經餓了一天了。
他很是擔心，偏偏被父皇叫進宮，還安排了婚事，他現在簡直惱恨得想殺人。
他氣沖沖地剛要踏進嫣然閣的門檻兒，後頭一個太監忙過來稟話。
“爺，隋嬤嬤有話要同您講。”
“叫嬤嬤等會兒吧，本王還有點事。”
“隋嬤嬤說裏邊這位姑奶奶，她老人家已經教訓過了，正睡著。”
賢王一聽，臉色當即白了白。
“嬤嬤怎麽教訓她？快說！”
“……也沒什麽，隋嬤嬤覺得這位姑奶奶脾氣不好，還敢要挾王爺，隋嬤嬤餵她吃了點東西，姑奶奶就睡著了。”
“……你們一群蠢才！她有什麽閃失本王砍了你們！”
賢王忙忙去找隋嬤嬤。
隋嬤嬤其實不很老，四十左右的年紀，雖然有了白頭發，但不多。
她見賢王來了，本來在繡花的，連忙放下女紅活兒，走過來，掏出帕子給賢王擦臉上的汗，笑道：“王爺近來脾氣比以前大了，連嬤嬤要找你，還得等啊等，你近來是被那個姑奶奶給迷住了，鬼迷心竅，聽嬤嬤一句話吧，她不能夠做你王妃的，她是你皇兄的女人。”
“嬤嬤若想說這些話，以後就不必和我說了，嬤嬤雖於我是教導養育的恩情，但我不能什麽都聽嬤嬤的，嬤嬤，你給我那包東西，不是說不會傷人性命嗎？可我今日入宮瞧父皇臉色，分明是將死之人！我不想弒父也不想弒君！”
隋嬤嬤冷笑了回，坐下來，繼續做她的女紅。
“當真一點兒也不想要皇位麽？是不敢還是怕敗了落個淒慘下場？嬤嬤替你潛伏在睿王府這麽些年，早替你摸清了你皇兄的底細，你皇兄對龍椅是勢在必得的，你如今壞他好事，他定然不會不記恨你，怎麽會將自己的王妃托付給你？你將他的王妃騙到府上，已經是不明智之舉，聽嬤嬤一句勸，將睿王妃送出去吧，嬤嬤替你照拂她，嬤嬤保證，不會傷她一分一毫，你和你皇兄都是嬤嬤從小看到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嬤嬤絕不會看著你們倆為了爭奪一個女人反目，不值當，你若執迷不悟，嬤嬤只好殺了她絕了你的念想。”
“……”
賢王欲言又止，最終低下頭顱，哀切道：“嬤嬤總說我和皇兄是你的手心手背，可你每一次都會優先為皇兄考慮，皇位也就罷了，我只要她一個人，嬤嬤也不打算替我爭一爭，嬤嬤自小就偏心皇兄一些，我曉得是因為李娘娘的緣故，可嬤嬤不能什麽都偏袒皇兄！”
“十六，別說這些氣話，那皇位你本就沒有多少心思，但你皇兄要那位子，嬤嬤自然要幫他的，除了皇位，還有那個女人，你要什麽，嬤嬤也幫你拿。”
“我不要別的，我就要她做我的王妃。”
“不行，十六，你看不出來嗎？你皇兄對她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可以跟他的皇位比嗎？”
“……”
隋嬤嬤這時嘆了一聲，從袖子裏掏出一包東西，道：“明日你進宮吧，將這藥粉投在你父皇茶水裏邊，那毒自然就解了，再遲幾日，你父皇就要暴斃了。”
“……”
賢王攏住那包藥粉，正要走，隋嬤嬤又叫住他，道：“你皇兄和顏先生該要回來了，聽嬤嬤的，把衛氏送走吧，不要為了一個女人和你皇兄反目，她的心並不在你身上，你知道的，何必還執迷不悟？”
“……”
賢王沒說話，眼中閃過一絲自嘲。
他竟然為了一個心根本不在他身上的女人，差點毒死自己的父皇，只為了將此事嫁禍給皇兄。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跨過門檻，不遠處轉角，幾盆花草後邊好像有人。
他警惕地站定了，在那人來不及撤走之際，他已經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可下一刻，他臉色又一白，他慌忙松開手，他將這人抱在懷中，她咳嗽著，睜開眼看他的瞬間，眼裏閃過一絲恐懼。
“嫂嫂，你……”
隋嬤嬤從裏邊出來，見此情形，卻是冷冷對賢王道：“叫她進來，我有話跟她說。”
衛筠嫣跟著隋嬤嬤進去，她心中慌亂驚駭，因為這個婆子，就是在睿王府給她遞了幾次信的婆子。
“關上門。”
她回身關好門。
隋嬤嬤叫她跟進一間屋子，屋子裏陳設簡單，沒什麽貴重之物，很樸素的一間屋子。
“王妃請坐。”
“……”
衛筠嫣坐下來，隋嬤嬤冷冷走過來，捏住她的腕，似在為她診脈。
“我就不和王妃拐彎抹角了，如你所見，給皇帝下毒的是賢王，但這不關他的事，他無意弒君，是我擅作主張換成了毒藥，他只想嫁禍睿王，好叫睿王栽次跟頭。你是聰明人，多的我也不說了，只有一件事，請你和睿王說情，叫他不要對付賢王，我只求你這一件事，若你不答應，你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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