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若不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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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若不回去呢
【123】
已經三更, 睿王府各院卻燈火通明，不為別的，只因睿王深夜回府後一徑往玉暖閣去, 不知怎麽, 睿王忽然大發雷霆，通知下去，整座王府各院今夜各人都不得安歇，因為, 王妃不見了。
眾仆得知王妃不見這個消息，都十分費解，也有私下問詢的，一問才曉得, 王妃真的不見，玉暖閣一幹人等被藥倒，只剩幾個小丫鬟幸免於難，那幾個小丫頭也不懂事情厲害，也沒往上報, 因不是她幾個今晚當差，竟一個個睡去, 等到睿王回來動怒，丫頭們被幾個婆子從床上拖下來問話, 還沒醒過神, 臉上已挨了婆子幾巴掌。
問來問去，幾個丫頭總說什麽也不知道, 那幾個有些體面的婆子只得去和範秦氏說明了緣由，意圖把自個兒摘趕緊。
範秦氏已猜到王妃這事情跟自個兒脫不了幹系，一時又驚又怕。
她其實已不算王府的下人, 已經是位官太太了，但範大是跟著睿王才吃上這碗飯的，若是因她弄得不好，免不得連累範大，因此她不敢有一絲隱瞞，等睿王叫她過去問訊，就一五一十把自個兒曉得的事情全給招了。
睿王隨手一拂，那裝著和離書的小匣子頃刻間滾落在地，正好砸到範秦氏的腳丫子，她疼得齜牙咧嘴，卻不幹吱聲，低垂著腦袋跪在那兒又說：“當日王妃叮囑我把這匣子先收好，等萬壽節過了再交給我男人範大，因是王妃吩咐的，我不敢不遵……”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個兒的眼睛！
因這匣子她分明收得好好的，還上了鎖，到底誰敢闖她香閨偷出來，還呈給了睿王？
正當她狐疑不定，範大進來了，一進來就跪下了。
“啟稟王爺，已查到了王妃去向！王妃此刻就住在城南花月巷恩福寺隔壁一套三進院的房子裏，小的已派官差將這房子周圍包圍得水洩不通，小的為了穩妥，找了一個住在那裏的婆子去試探，婆子說王妃吃過晚飯就歇下了，天還沒亮，小的們不好攪擾王妃睡覺，所以回來請示王爺，是要現在闖進去好好請王妃回來，還是等天亮了再進去請？”
他一番話說完，已經滿頭是汗，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搞不好還要丟烏紗帽，他怎麽不著急不害怕！
屋子裏雖然點了幾盞燈，但睿王坐在王妃平時午睡的榻上，那兒沒點燈，因此睿王的臉半明半暗的，說不出的詭譎淩厲。
好半天，睿王道：“天亮再請，叫她好生睡。”
範大忙應了聲，跪在那兒又等了好一會兒，不見有別的話，他才擦著汗起身退下，範秦氏也跟著退下。
到了外邊，範秦氏還沒問一句，範大已經苦著臉埋怨她：“我的姑奶奶，你做事情怎麽不和我說一聲？你好端端的摻和這檔子事不是給我添亂嗎！”
範秦氏：“我還要問你那匣子的事情呢！我鎖得好好的，是不是你偷出來？”
範大道：“我最近缺幾個錢同人家喝酒拉交情，問你要你又不肯多給，我翻箱倒櫃找，找到這匣子，還上了鎖，以為你藏了私房錢，我就……誰曉得打開一看裏邊不是銀票，是和離書！我以為你要跟我和離，嚇得老子趕緊要撕，後來看清楚才曉得上邊落款是王妃的名姓，這還得了！我只能把匣子呈上去給王爺！”
範秦氏也是到這時才曉得王妃安排了什麽差事給她，不禁嚇得出冷汗，念了句乖乖，問範大：“這事情嚴重嗎？會不會關系到你的帽子？”
“王妃若是找不回來，別說我頭上的帽子，腦袋都有可能掉的！幸好，我在兵馬司混了這許久，什麽欽犯沒抓過？這點事情還難不倒我！”
鶴青見二人在外邊嘀咕，也沒多問，他擰著眉進了屋，隔著簾子朝睿王打了個千兒，垂首立在那兒低聲道：“王爺，公主府那邊有事，要不要派人盯著？此番北境來的使節表面想同大周交好，暗地一定別有所圖，小的擔心，他們若是擄走公主，就不好辦了。”
北境王赫連祁的王位並不算特別穩固，北境在立嗣方面不似大周，講究什麽嫡啊長的，那邊只看誰強誰弱，只要是王室血脈，有本事就可去搶王位，這赫連祁殺了不少兄弟上位後，也遭到了不少臣屬的詬病，加之他是前北境王一個棄妾所生，自幼不在王室教養，長大才認祖歸宗，因此疑心他血統的人不少，他的一位王叔亦對王位虎視眈眈。
赫連祁為了服眾，想幹出一番功績證明自己，因此暗中和廢太子勾結，便私自動用國庫內帑買入大量鐵器和銅打造兵器，這私下動用國庫的舉動威脅到王室成員利益，有人造他的反，赫連祁幹脆一不做也不休，又殺了幾個王室以儆效尤。
他意圖稱霸北地，夷狄便是他的頭一個目標，接著便是一步步吞並周邊小國，可打仗得有錢有糧食還得有兵器，兵器有了，但錢不夠，糧食也不夠，那就搶那些周邊小國，周邊小國被搶光，赫連祁幹脆又一不做二不休，意圖賴掉此前和廢太子交易鐵銅時的那筆欠賬。
銅鐵交易因涉及巨大款項，所以當初赫連祁和廢太子約定，每次交易，先付一半，後一半，要等一批貨物到了再付清。
北境王願意支付很高的利息，廢太子於是爽快應允。
這些年，欠款一滾再滾，加上那些利息，欠款至今已經滾成巨額。
如今大周損失了大量銅鐵礦，但北境並未履行承諾支付欠款和利息，廢太子已永無再出來的可能，所以，赫連祁想要賴掉這筆賬。
要賴賬，就要殺光大周境內牽扯進交易的所有知情人，以防這些人變節。
賴賬的消息若由這些人散播出去，天下人都要恥笑這位北境王的，所以北境王除了殺人，還要將那賬本徹底損毀。
北境此番派使節前來朝賀皇帝萬壽，暗裏所圖，自然是奪賬本，再殺人滅口。
衛筠嬈可知道得太多了，她不僅知道廢太子和北境王的交易，還會解賬本的暗語。
她若被北境的人盯上，必死無疑。
很顯然，她已經被北境的殺手盯上了，現在賬本還沒徹底譯解出來，殺了衛筠嬈，藏在大周的那套賬本幾乎就無人可解。
多殺幾個人就能解決這麽多事，簡直一本萬利，赫連祁自然要大開殺戒。
***
天剛蒙蒙亮，衛筠嫣已經醒了。
她昨晚睡得早，醒得自然也早。
外邊有人敲門，她知道是房東太太身邊的一個老媽，所以隨意披上件衣裳開了門。
這老媽姓胡，她稱呼為胡媽。
胡媽臉色有點奇怪，總偷看她，好像在盤算什麽。
等她洗過臉漱過口，胡媽對她說：“姑娘一會兒先吃了東西再走吧，我們家太太親手做的早飯，比外邊賣的幹凈。”
她應了聲，坐下來等，胡媽出去了會兒，過了半晌，胡媽端早飯進來，一碗半濃不稠的紅豆白稀飯，一碟肉包子，一碗甜豆漿。
她吃早飯的時候，胡媽站在門口，一個勁兒往後邊看，她不清楚胡媽怎麽回事，因她自己也有事兒，所以匆匆吃了半飽後，便帶上包袱要走，剩出的房租她也不要房東太太退還。
胡媽見她要走，忙跟上來問：“姑娘現在就走啊？你之前付了兩月房租，如今沒住幾天，算一算還有一個月的房租沒退呢，不如等我家太太來了退了租再走？”
“不用了，我急著出城。”
她帶上包袱走到大門口，正要開門，卻發現門打不開，從外邊鎖住了，她警惕地回頭看向胡媽：“怎麽鎖住了？”
“不瞞姑娘……昨晚三更，兵馬司的老爺帶了好多官差將我們這房子給圍了起來，我和太太嚇死，一問才曉得他們要捉拿姑娘，因你還在睡覺，大人把各處門鎖上，還讓早上給姑娘準備好早飯，等你吃了早飯再來拿你……”
“……”
衛筠嫣嚇得臉色都白了，她知道一定是其中哪個環節出了岔子，但是哪裏出了岔子，她又不曉得。
正驚疑不定，外邊有動靜，胡媽嚇得往旁邊躲，門被人從外邊推開，她退後兩步，一列帶刀的官差走進來，為首的正是範大。
範大拱手一揖，很是恭敬：“請王妃隨小的回去吧，別叫小的為難，若王妃不肯回去，便是小的辦事不力，王爺要治小的一家老小的罪的，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六歲黃口小兒……”
“範指揮使，你老母去年不是才剛過六十大壽嗎？”
“……”
範大忙咳了聲：“額……小的記岔了，王妃不要拘束這些小節，只求您跟小的回去，一切都好說。”
“我若不回去呢？”
“您不回去，小的們只好通通掉腦袋就是，您屋裏幾個丫頭，也要賣到煙花柳巷去。”
“是章懷肅唆使你這麽說，好威脅我嗎？他無恥！”
“還請王妃回去。”
“……”
範大做了個請的手勢，她身後的胡媽早就嚇壞了，張著嘴巴在那兒呆呆地看著，心裏卻在想，乖乖，見到一位王妃娘娘了……
衛筠嫣躊躇了半晌，心中遺憾，但不得不承認，她真的走不了，她不能讓這麽多人為了她莽撞的決定而陷入絕境，她不能。
她跟著範大回了王府。
玉暖閣內眾人跪了一地，她叫人起來，一個個也不敢起，她氣沖沖地走到屋子裏，撩起簾子，卻沒看見人，她以為他在的。
她問範秦氏：“王爺不在嗎？”
範秦氏道：“昨天王爺三更從宮裏回來，在王妃屋子裏坐了一夜，天不亮就帶著鶴青出去了，該是有要緊的事，或者有早朝。”
她知道不是早朝，萬壽節三天都罷朝，這才第二天，群臣是不上朝的。
這次計劃全盤作廢，她不得不認栽。
她已經邁出了一步，也許，以後多試幾次，沒準有一次就成了。
她按捺下心中的煩憂。
因看不見綠珠畫梅香雪三人，才恍然想起之前範大說要把她們賣去青樓的那些話，一時又氣又怕，他竟然不是開玩笑，是真的敢。
範大還沒走。
她當即呼來範大，範大也曉得是為了什麽事，從懷裏掏出來一沓紙契呈上：“小的剛剛叫人去醉月樓替綠珠畫梅和香雪贖身，這是三人的賣身契，這是贖身後小的親自去官府替她三個銷了賤籍的憑據，王妃請寬心，三人都已經贖出來了。”
“……”
她氣得發抖，看了眼那些賣身契和官府開的憑據，她撕了又撕，一把揚在範大臉上，範大也不敢如何，任憑她扔。
過了會兒，綠珠香雪和畫梅回來，三人都紅著眼眶。
她心內有愧，三人卻都不在意，反安慰她：“奴婢三人昨夜雖是被綁了賣了，也沒真被送去青樓接客，不過在範大人家裏待了一晚上罷了，王妃別擔心，我們無礙的。”
範秦氏走過來幫忙打圓場，一通勸解，她心情總算好了許多，一時又對章懷肅感到畏懼。
他簡直什麽都做得出來，如果她這次真走掉了，綠珠她們，是不是真的就要因為她的莽撞遭到本不該承受的懲戒？
她脊背冷汗直冒，中飯也沒吃。等過了午時，綠珠等人又勸她吃飯，她不吃，坐在那兒生氣。
範秦氏這時進來說：“王妃，賢王爺來了，在梅蘭軒喝茶，說是來送一件東西，要親自看著王妃收下他才肯走。”
衛筠嫣本不想見，也不想收什麽禮物，但賢王也是出了名的閑，他又不當差事，又是親王，他若在這裏待上一整天，誰又真能趕他走？
除非睿王回來。
因有了萬壽那天賢王醉酒的事情，難保這二人有齟齬，不如趁章懷肅還沒回來，她去打發了賢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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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已經三更, 睿王府各院卻燈火通明，不為別的，只因睿王深夜回府後一徑往玉暖閣去, 不知怎麽, 睿王忽然大發雷霆，通知下去，整座王府各院今夜各人都不得安歇，因為, 王妃不見了。
眾仆得知王妃不見這個消息，都十分費解，也有私下問詢的，一問才曉得, 王妃真的不見，玉暖閣一幹人等被藥倒，只剩幾個小丫鬟幸免於難，那幾個小丫頭也不懂事情厲害，也沒往上報, 因不是她幾個今晚當差，竟一個個睡去, 等到睿王回來動怒，丫頭們被幾個婆子從床上拖下來問話, 還沒醒過神, 臉上已挨了婆子幾巴掌。
問來問去，幾個丫頭總說什麽也不知道, 那幾個有些體面的婆子只得去和範秦氏說明了緣由，意圖把自個兒摘趕緊。
範秦氏已猜到王妃這事情跟自個兒脫不了幹系，一時又驚又怕。
她其實已不算王府的下人, 已經是位官太太了，但範大是跟著睿王才吃上這碗飯的，若是因她弄得不好，免不得連累範大，因此她不敢有一絲隱瞞，等睿王叫她過去問訊，就一五一十把自個兒曉得的事情全給招了。
睿王隨手一拂，那裝著和離書的小匣子頃刻間滾落在地，正好砸到範秦氏的腳丫子，她疼得齜牙咧嘴，卻不幹吱聲，低垂著腦袋跪在那兒又說：“當日王妃叮囑我把這匣子先收好，等萬壽節過了再交給我男人範大，因是王妃吩咐的，我不敢不遵……”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個兒的眼睛！
因這匣子她分明收得好好的，還上了鎖，到底誰敢闖她香閨偷出來，還呈給了睿王？
正當她狐疑不定，範大進來了，一進來就跪下了。
“啟稟王爺，已查到了王妃去向！王妃此刻就住在城南花月巷恩福寺隔壁一套三進院的房子裏，小的已派官差將這房子周圍包圍得水洩不通，小的為了穩妥，找了一個住在那裏的婆子去試探，婆子說王妃吃過晚飯就歇下了，天還沒亮，小的們不好攪擾王妃睡覺，所以回來請示王爺，是要現在闖進去好好請王妃回來，還是等天亮了再進去請？”
他一番話說完，已經滿頭是汗，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搞不好還要丟烏紗帽，他怎麽不著急不害怕！
屋子裏雖然點了幾盞燈，但睿王坐在王妃平時午睡的榻上，那兒沒點燈，因此睿王的臉半明半暗的，說不出的詭譎淩厲。
好半天，睿王道：“天亮再請，叫她好生睡。”
範大忙應了聲，跪在那兒又等了好一會兒，不見有別的話，他才擦著汗起身退下，範秦氏也跟著退下。
到了外邊，範秦氏還沒問一句，範大已經苦著臉埋怨她：“我的姑奶奶，你做事情怎麽不和我說一聲？你好端端的摻和這檔子事不是給我添亂嗎！”
範秦氏：“我還要問你那匣子的事情呢！我鎖得好好的，是不是你偷出來？”
範大道：“我最近缺幾個錢同人家喝酒拉交情，問你要你又不肯多給，我翻箱倒櫃找，找到這匣子，還上了鎖，以為你藏了私房錢，我就……誰曉得打開一看裏邊不是銀票，是和離書！我以為你要跟我和離，嚇得老子趕緊要撕，後來看清楚才曉得上邊落款是王妃的名姓，這還得了！我只能把匣子呈上去給王爺！”
範秦氏也是到這時才曉得王妃安排了什麽差事給她，不禁嚇得出冷汗，念了句乖乖，問範大：“這事情嚴重嗎？會不會關系到你的帽子？”
“王妃若是找不回來，別說我頭上的帽子，腦袋都有可能掉的！幸好，我在兵馬司混了這許久，什麽欽犯沒抓過？這點事情還難不倒我！”
鶴青見二人在外邊嘀咕，也沒多問，他擰著眉進了屋，隔著簾子朝睿王打了個千兒，垂首立在那兒低聲道：“王爺，公主府那邊有事，要不要派人盯著？此番北境來的使節表面想同大周交好，暗地一定別有所圖，小的擔心，他們若是擄走公主，就不好辦了。”
北境王赫連祁的王位並不算特別穩固，北境在立嗣方面不似大周，講究什麽嫡啊長的，那邊只看誰強誰弱，只要是王室血脈，有本事就可去搶王位，這赫連祁殺了不少兄弟上位後，也遭到了不少臣屬的詬病，加之他是前北境王一個棄妾所生，自幼不在王室教養，長大才認祖歸宗，因此疑心他血統的人不少，他的一位王叔亦對王位虎視眈眈。
赫連祁為了服眾，想幹出一番功績證明自己，因此暗中和廢太子勾結，便私自動用國庫內帑買入大量鐵器和銅打造兵器，這私下動用國庫的舉動威脅到王室成員利益，有人造他的反，赫連祁幹脆一不做也不休，又殺了幾個王室以儆效尤。
他意圖稱霸北地，夷狄便是他的頭一個目標，接著便是一步步吞並周邊小國，可打仗得有錢有糧食還得有兵器，兵器有了，但錢不夠，糧食也不夠，那就搶那些周邊小國，周邊小國被搶光，赫連祁幹脆又一不做二不休，意圖賴掉此前和廢太子交易鐵銅時的那筆欠賬。
銅鐵交易因涉及巨大款項，所以當初赫連祁和廢太子約定，每次交易，先付一半，後一半，要等一批貨物到了再付清。
北境王願意支付很高的利息，廢太子於是爽快應允。
這些年，欠款一滾再滾，加上那些利息，欠款至今已經滾成巨額。
如今大周損失了大量銅鐵礦，但北境並未履行承諾支付欠款和利息，廢太子已永無再出來的可能，所以，赫連祁想要賴掉這筆賬。
要賴賬，就要殺光大周境內牽扯進交易的所有知情人，以防這些人變節。
賴賬的消息若由這些人散播出去，天下人都要恥笑這位北境王的，所以北境王除了殺人，還要將那賬本徹底損毀。
北境此番派使節前來朝賀皇帝萬壽，暗裏所圖，自然是奪賬本，再殺人滅口。
衛筠嬈可知道得太多了，她不僅知道廢太子和北境王的交易，還會解賬本的暗語。
她若被北境的人盯上，必死無疑。
很顯然，她已經被北境的殺手盯上了，現在賬本還沒徹底譯解出來，殺了衛筠嬈，藏在大周的那套賬本幾乎就無人可解。
多殺幾個人就能解決這麽多事，簡直一本萬利，赫連祁自然要大開殺戒。
***
天剛蒙蒙亮，衛筠嫣已經醒了。
她昨晚睡得早，醒得自然也早。
外邊有人敲門，她知道是房東太太身邊的一個老媽，所以隨意披上件衣裳開了門。
這老媽姓胡，她稱呼為胡媽。
胡媽臉色有點奇怪，總偷看她，好像在盤算什麽。
等她洗過臉漱過口，胡媽對她說：“姑娘一會兒先吃了東西再走吧，我們家太太親手做的早飯，比外邊賣的幹凈。”
她應了聲，坐下來等，胡媽出去了會兒，過了半晌，胡媽端早飯進來，一碗半濃不稠的紅豆白稀飯，一碟肉包子，一碗甜豆漿。
她吃早飯的時候，胡媽站在門口，一個勁兒往後邊看，她不清楚胡媽怎麽回事，因她自己也有事兒，所以匆匆吃了半飽後，便帶上包袱要走，剩出的房租她也不要房東太太退還。
胡媽見她要走，忙跟上來問：“姑娘現在就走啊？你之前付了兩月房租，如今沒住幾天，算一算還有一個月的房租沒退呢，不如等我家太太來了退了租再走？”
“不用了，我急著出城。”
她帶上包袱走到大門口，正要開門，卻發現門打不開，從外邊鎖住了，她警惕地回頭看向胡媽：“怎麽鎖住了？”
“不瞞姑娘……昨晚三更，兵馬司的老爺帶了好多官差將我們這房子給圍了起來，我和太太嚇死，一問才曉得他們要捉拿姑娘，因你還在睡覺，大人把各處門鎖上，還讓早上給姑娘準備好早飯，等你吃了早飯再來拿你……”
“……”
衛筠嫣嚇得臉色都白了，她知道一定是其中哪個環節出了岔子，但是哪裏出了岔子，她又不曉得。
正驚疑不定，外邊有動靜，胡媽嚇得往旁邊躲，門被人從外邊推開，她退後兩步，一列帶刀的官差走進來，為首的正是範大。
範大拱手一揖，很是恭敬：“請王妃隨小的回去吧，別叫小的為難，若王妃不肯回去，便是小的辦事不力，王爺要治小的一家老小的罪的，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六歲黃口小兒……”
“範指揮使，你老母去年不是才剛過六十大壽嗎？”
“……”
範大忙咳了聲：“額……小的記岔了，王妃不要拘束這些小節，只求您跟小的回去，一切都好說。”
“我若不回去呢？”
“您不回去，小的們只好通通掉腦袋就是，您屋裏幾個丫頭，也要賣到煙花柳巷去。”
“是章懷肅唆使你這麽說，好威脅我嗎？他無恥！”
“還請王妃回去。”
“……”
範大做了個請的手勢，她身後的胡媽早就嚇壞了，張著嘴巴在那兒呆呆地看著，心裏卻在想，乖乖，見到一位王妃娘娘了……
衛筠嫣躊躇了半晌，心中遺憾，但不得不承認，她真的走不了，她不能讓這麽多人為了她莽撞的決定而陷入絕境，她不能。
她跟著範大回了王府。
玉暖閣內眾人跪了一地，她叫人起來，一個個也不敢起，她氣沖沖地走到屋子裏，撩起簾子，卻沒看見人，她以為他在的。
她問範秦氏：“王爺不在嗎？”
範秦氏道：“昨天王爺三更從宮裏回來，在王妃屋子裏坐了一夜，天不亮就帶著鶴青出去了，該是有要緊的事，或者有早朝。”
她知道不是早朝，萬壽節三天都罷朝，這才第二天，群臣是不上朝的。
這次計劃全盤作廢，她不得不認栽。
她已經邁出了一步，也許，以後多試幾次，沒準有一次就成了。
她按捺下心中的煩憂。
因看不見綠珠畫梅香雪三人，才恍然想起之前範大說要把她們賣去青樓的那些話，一時又氣又怕，他竟然不是開玩笑，是真的敢。
範大還沒走。
她當即呼來範大，範大也曉得是為了什麽事，從懷裏掏出來一沓紙契呈上：“小的剛剛叫人去醉月樓替綠珠畫梅和香雪贖身，這是三人的賣身契，這是贖身後小的親自去官府替她三個銷了賤籍的憑據，王妃請寬心，三人都已經贖出來了。”
“……”
她氣得發抖，看了眼那些賣身契和官府開的憑據，她撕了又撕，一把揚在範大臉上，範大也不敢如何，任憑她扔。
過了會兒，綠珠香雪和畫梅回來，三人都紅著眼眶。
她心內有愧，三人卻都不在意，反安慰她：“奴婢三人昨夜雖是被綁了賣了，也沒真被送去青樓接客，不過在範大人家裏待了一晚上罷了，王妃別擔心，我們無礙的。”
範秦氏走過來幫忙打圓場，一通勸解，她心情總算好了許多，一時又對章懷肅感到畏懼。
他簡直什麽都做得出來，如果她這次真走掉了，綠珠她們，是不是真的就要因為她的莽撞遭到本不該承受的懲戒？
她脊背冷汗直冒，中飯也沒吃。等過了午時，綠珠等人又勸她吃飯，她不吃，坐在那兒生氣。
範秦氏這時進來說：“王妃，賢王爺來了，在梅蘭軒喝茶，說是來送一件東西，要親自看著王妃收下他才肯走。”
衛筠嫣本不想見，也不想收什麽禮物，但賢王也是出了名的閑，他又不當差事，又是親王，他若在這裏待上一整天，誰又真能趕他走？
除非睿王回來。
因有了萬壽那天賢王醉酒的事情，難保這二人有齟齬，不如趁章懷肅還沒回來，她去打發了賢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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