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身上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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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身上好香
【112】
夜色昏黑, 起風了，天開始下雨。
衛筠嫣站在風口，被風吹起的裙裾輕揚, 似蝴蝶般美麗。
鶴青那些話言猶在耳, 她琢磨了半晌，心中仍是有萬分疑惑，卻不知說什麽好。
過了會兒，鶴青見她仍有疑惑, 便接著話茬，繼續說下去。
“下葬的時候，我兄弟丹青發現周從還有氣兒，立刻叫人擡回去請醫救治, 至於他後來怎麽成了刺客做起這些行當，這小的就不知情了。”
“……”
衛筠嫣不知情的是，鶴青的話，其實半真半假。
他不敢說全，因有些事, 不好叫她曉得。
睿王能走到今天，不比太子容易, 太子生下來眾星拱月，尚且活得如履薄冰, 睿王生母是罪妃, 在波詭雲譎的深宮宦海，要想活下去嶄露頭角直至站穩腳跟, 只會更艱難，睿王一路走來的艱辛，只比太子更甚。
此時天際一道驚雷悶響, 天亮了大半，轉瞬又一片漆黑。
鶴青的思緒不禁回轉到多年前的雨夜，也是這樣風雨交加的夜晚，他隨章懷肅奔走在潑墨一般濃烈的黑夜裏，他舉著傘去給章懷肅遮雨，但雨勢傾盆，章懷肅仍然渾身淋得濕透。
那一天恰好是睿王生母宸妃的忌日，但那時候，宸妃還是罪妃，聖上還沒有恢覆她的位份。
她曾寵冠六宮，是人人諱莫如深的存在，這份諱莫如深，也一並被人轉接到了睿王身上，那時候的睿王，自然還未封爵，只是一個母妃身份成謎的皇子，若不是皇太後憐惜，恐怕很難順利活到成年。
睿王在皇太後身邊養了幾年，後來皇太後身子日漸不好，沒有更多餘力照拂他，於是，睿王被送去皇後宮中，與太子一同教養。
那時候，王家已是野心勃勃，聖上為了穩固局勢，只能假意不知王家的圖謀，更為了試探王家的真實野心，聖上故意將王家推到權利頂峰，不僅大封王家人，後來竟還將太子送去王皇後的兄長王大將軍府上撫養。
這其中，自然有幾分拿太子去做人質，讓王家以為聖上害怕王家勢力，於是故意示好的意思。
太子畢竟是被聖上寄予厚望的儲君，太子的安危，自然與朝堂的局勢息息相關，為了迷惑王家，更為了保護太子，於是有位內閣臣子向聖上獻上一計，便是將太子暗中接回來，將睿王以太子的身份送去王家。
王家雖然曉得送去王家的那個太子其實是另一個皇子，但無論是王家還是聖上，都故意裝作不知情。
兩方心照不宣的，將錯就錯，畢竟王家要的，是皇家給的至高無上的尊榮，只要天下人以為，太子在他王家教養，這就足夠了，送過來的這一個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太子，又有什麽關系？
章懷肅在王家的那幾年，鶴青一直跟著，他是章懷肅最信任的屬下，他知道睿王所有的隱忍，他更知道，睿王這一路走來是如何如履薄冰，換誰被送去做人質朝不保夕，其內裏的性子也不可能溫良，他明白睿王的野心，雖只是星星之火，但足以燎原。
這一晚，他告訴了衛筠嫣很多睿王曾經的事情，但還有些事情，他只能瞞著，怕的是，她曉得了會多想。
他看得出來，睿王對她是不同的，可惜，睿王的性子註定了不會太溫柔，唉。
雨停了，天上一輪明月高懸。
鶴清嘆了口氣，忽而想到睿王得封郡王那一年，隨欽差臣子下江南的事情。欽差暗訪，行蹤自然要瞞著，睿王雖去了，但是以太子的身份去的。
事情並不順利，欽差被暗殺，聖上得知後，龍顏大怒，發兵江南，參與暗殺欽差一案的官商通通被絞殺，欽差死後，睿王接手了欽差一職，在收集完所有證據回京之際，不出所料，遭遇了刺客，他和睿王身負重傷，後來幾經波折逃往鳳陽山上的延福寺裏躲避。
延福寺的香火並不鼎盛，平日的香客不多，那一日在延福寺進香的，只有一位年方十四五的小姐。
那小姐似乎怕被人認出來，一直戴著面紗，身邊也沒有帶丫頭。他和睿王同樣戴著面具。
他二人闖進寺廟佛堂之際，這小姐正跪在蒲團上閉著眼，雙手合十朝拜佛祖，嘴裏念念有詞，他們忽然闖入，身上都有血，嚇了這小姐一大跳。
小姐驚呼一聲，已跌坐在蒲團上，慌張又害怕。
睿王因傷牽扯，咬著牙逼近小姐，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嚇唬她道：“我等是江洋大盜。今日劫財不成逃入此廟，為躲避官兵追捕，和小姐有緣，請小姐幫個忙，另有重謝。”
說完，睿王當即自腰間撤下一塊玉佩塞給小姐，小姐點點頭，說：“你倆這樣重的傷，一定需很多銀子治，我便將你的玉佩拿去當了賣幾個錢……可好？”
睿王一瞬貼近了她的耳畔沈道：“此玉佩價值連城，不可拿去當了。你進城後，尋到睿郡王府，將此物交給門房，後事不需你操心。”
小姐又連忙點點頭。
睿王盯著她蒙著面紗的臉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嘴裏吐了一口血，小姐取出帕子替他去擦拭，他忽然扣住她的手，卻說了句孟浪的話。
“你身上，好香。”
“……”
睿王說完這一句，卻在小姐的懷裏昏睡過去。
鶴青還記得清楚，這小姐穿一身紫色的衣裳，蒙著面，神神秘秘的，走起路來，一言一行，翩躚得像只蝴蝶。
這小姐不知情的是，睿王交給她的那一塊價值連城的玉佩，是象征太子身份的玉玦。
而那一趟江南之行，名義上，也是聖上要給太子一個歷練的機會，但因為此行恐怕有危險，所以，對外宣稱是太子陪同欽差暗訪，實則，去江南暗訪的，還是睿王，意思就是，讓睿王去以身涉險，但最後功勞是太子的。
***
下了一夜的大雨，第二天一大早，天也亮得慢一些。
衛筠嫣在睿王的軍帳裏邊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因醒了之後再睡不著，索性不睡了。他起得早，這會兒早不見人影。
才梳洗完，帳外鶴青的聲音傳來。
“公主，王爺吩咐，請您今日哪兒也不要去。”
“……知道了。”
過了會兒，她百無聊賴，正要出帳，被人攔著，她也不理，就這麽走出去，她曉得他們不敢拿她怎麽樣。果然，看守她的將士只得乖乖跟在她身後，跟屁蟲一樣，走哪兒跟哪兒。
她走到關押周從的那處營帳，今日卻有重兵把守，她進不去，硬闖，那些將士又不好攔她，只得放了進去。
裏邊卻是關押著別的犯人，沒有周從。她問看守的將士：“昨日那個刺客去哪兒了？”
“回公主，那是北境的刺客，是要犯，半夜卻逃了出去，此刻已經派人去搜。”
“……逃了？守衛重重，他如何逃得出去？”
“這個小的就不知了。”
“……”
她正要回去，半道上，遠遠看見徐嵩明在和一個農婦說話，她不以為意，以為是軍中的廚娘，正要走，不妨那農婦遠遠地朝她揮手，又蹦又跳的，叫她什麽三姐……
她恍然大悟，回過頭去，那人已小跑過來，微喘著氣息，拉著她的手有些興高采烈地說：“原來三姐也在軍中，我好不容易從宮裏出來了，沒想到有人告密，差點走不掉，幸好碰上睿王姐夫的人……對了，還不曉得三姐怎麽也在這裏？那時候因姐姐被大理寺提去問審，我好著急，叫了明哥哥去打聽，他又不肯告訴我是為了什麽要拿姐姐去審，急死我了……姐姐如今沒事就好了，我也省得提心吊膽。”
“你說了一大串了，累不累？”衛筠嫣忙拿了塊帕子替她擦汗，又說，“你如今有身子的人了，怎麽還這樣亂跑亂動的，小心些才好。”
衛筠嫵卻說：“不礙事的，我也沒不舒服……如今我只擔心婆母一個人在京中會有事，皇貴妃一手遮天，已經圈禁了好多夫人，幸虧我機靈跑出來了。”
至於王皇後托付她的事情，她也來不及和衛筠嫣說，只因徐嵩明將她給叫走了。
她在陰沈的天幕下站了好一會兒，有點乏，於是打算回軍帳。將士見她回來，都舒了口氣，又說：“公主，宮中來的那位特使要見您。”
“不見。”
“……特使說有很重要的事情。”
她步子一頓。這時天愈發黑了，轟隆的雷聲擾得她有些心緒不寧。雨點密集地砸下來，頃刻間，天地失色，風起雲湧。
她驀然間想到了多年前那一個雨夜，她到鳳陽山上的延福寺去為衛淩祈福的事情。
衛淩因跟著裴氏的娘家兄弟去騎馬，後來不慎墜馬，摔斷了一條腿，回來便昏迷不醒，發了幾天幾夜的高燒，姨娘一直哭，她也擔心得不得了，聽聞延福寺的老方丈平日會接濟那些困苦的香客，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地痞，方丈都會渡一渡。
當時衛淩雖請過大夫來看，但父親見這個兒子瘸了腿，已經沒指望了，因此只請了兩回大夫，大夫說不好治，若燒退不下去，人就算不死，也要燒壞腦子變成癡兒。
她沒有辦法，只好去延福寺碰運氣。
老方丈聽了她的告解，連忙送了她幾副藥，她拿回去熬成湯藥，衛淩吃了幾副，果然燒退，漸漸可以行動，只是摔斷的那條腿不能完全覆原，萬幸的是，方丈還給了幾副用來外敷的藥草，她給衛淩敷過，果然好了不少。
後來她若有空得閑外出，便穿一身簡便的衣裳，跑去延福寺，將自個兒省下來的月例銀子捐了做香火錢。
偏巧有一回她去延福寺上香，本要在酉時前回去的，誰想忽然下起大雨來，她被困在延福寺，只能將就一晚上，本來也沒什麽，她並不害怕在延福寺會遇上什麽歹人，可偏偏，那天真的有兩個戴著面具的歹人闖進來……她現在還記得那日情形，那其中一個歹人好生孟浪，明明受了重傷，卻還說她好香什麽……一個狂徒的話她記到現在，連她也不曉得為什麽。
那狂徒說他是江洋大盜，這話她是不信的，京城地界，天子腳下，怎麽會有江洋大盜。她沒有點破，她曉得這些江湖人士不肯洩露身份，所以隨口誆她，也是情有可原。
她因見那二人都受了重傷，一時起了惻隱之心，所以答應替他送信物去睿郡王府。
只是睿郡王府那樣的地方，她怎麽好去？
且那幾日恰好裴氏身子不適，她被裴氏叫過去伺候端茶倒水，還要守夜，她不得借口出門，因此耽擱了好幾日。
她躊躇了幾日後，終於得閑，她跑去延福寺看一看那兩個人可死了沒有，若已經死了，她更要去送信物，若沒死，她不如叫這兩個人自己去，誰曉得裏邊有什麽門道，萬一有詐呢？
方丈已將兩個人安置在廂房治傷，因寺裏人手不足，她見那二人昏迷不醒，於是便自告奮勇，每日來寺廟照拂他們倆，熬藥，餵藥，替他二人擦汗，在傷處敷藥……
如此去了五六天。又一日，她跑去延福寺，方丈卻說，那兩個人已經走了，知道是她每日來照拂他二人，那說自己是江洋大盜的狂徒特意還留下一千兩銀子給她，當做酬謝。
她將五百兩銀子捐給寺廟，另一半收下，當日悻悻而歸。因答應過別人的事情，她不好不做，所以第二天就想去睿郡王府送信物。
大抵是她過於鬼鬼祟祟惹人懷疑，她蒙著面出門之際，長姐撞見她鬼鬼祟祟的，便叫住她，說裴氏丟了一枚金簪，懷疑是她這幾日照料裴氏的時候偷拿了去，要搜她身。
她們搜出那塊江洋大盜給的玉玦。
長姐大驚，似乎認得出此物，不分青紅皂白，當即索拿了去。
“果真是賤婢所生，不懂規矩，手腳更是不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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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筠嫣站在風口，被風吹起的裙裾輕揚, 似蝴蝶般美麗。
鶴青那些話言猶在耳, 她琢磨了半晌，心中仍是有萬分疑惑，卻不知說什麽好。
過了會兒，鶴青見她仍有疑惑, 便接著話茬，繼續說下去。
“下葬的時候，我兄弟丹青發現周從還有氣兒，立刻叫人擡回去請醫救治, 至於他後來怎麽成了刺客做起這些行當，這小的就不知情了。”
“……”
衛筠嫣不知情的是，鶴青的話，其實半真半假。
他不敢說全，因有些事, 不好叫她曉得。
睿王能走到今天，不比太子容易, 太子生下來眾星拱月，尚且活得如履薄冰, 睿王生母是罪妃, 在波詭雲譎的深宮宦海，要想活下去嶄露頭角直至站穩腳跟, 只會更艱難，睿王一路走來的艱辛，只比太子更甚。
此時天際一道驚雷悶響, 天亮了大半，轉瞬又一片漆黑。
鶴青的思緒不禁回轉到多年前的雨夜，也是這樣風雨交加的夜晚，他隨章懷肅奔走在潑墨一般濃烈的黑夜裏，他舉著傘去給章懷肅遮雨，但雨勢傾盆，章懷肅仍然渾身淋得濕透。
那一天恰好是睿王生母宸妃的忌日，但那時候，宸妃還是罪妃，聖上還沒有恢覆她的位份。
她曾寵冠六宮，是人人諱莫如深的存在，這份諱莫如深，也一並被人轉接到了睿王身上，那時候的睿王，自然還未封爵，只是一個母妃身份成謎的皇子，若不是皇太後憐惜，恐怕很難順利活到成年。
睿王在皇太後身邊養了幾年，後來皇太後身子日漸不好，沒有更多餘力照拂他，於是，睿王被送去皇後宮中，與太子一同教養。
那時候，王家已是野心勃勃，聖上為了穩固局勢，只能假意不知王家的圖謀，更為了試探王家的真實野心，聖上故意將王家推到權利頂峰，不僅大封王家人，後來竟還將太子送去王皇後的兄長王大將軍府上撫養。
這其中，自然有幾分拿太子去做人質，讓王家以為聖上害怕王家勢力，於是故意示好的意思。
太子畢竟是被聖上寄予厚望的儲君，太子的安危，自然與朝堂的局勢息息相關，為了迷惑王家，更為了保護太子，於是有位內閣臣子向聖上獻上一計，便是將太子暗中接回來，將睿王以太子的身份送去王家。
王家雖然曉得送去王家的那個太子其實是另一個皇子，但無論是王家還是聖上，都故意裝作不知情。
兩方心照不宣的，將錯就錯，畢竟王家要的，是皇家給的至高無上的尊榮，只要天下人以為，太子在他王家教養，這就足夠了，送過來的這一個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太子，又有什麽關系？
章懷肅在王家的那幾年，鶴青一直跟著，他是章懷肅最信任的屬下，他知道睿王所有的隱忍，他更知道，睿王這一路走來是如何如履薄冰，換誰被送去做人質朝不保夕，其內裏的性子也不可能溫良，他明白睿王的野心，雖只是星星之火，但足以燎原。
這一晚，他告訴了衛筠嫣很多睿王曾經的事情，但還有些事情，他只能瞞著，怕的是，她曉得了會多想。
他看得出來，睿王對她是不同的，可惜，睿王的性子註定了不會太溫柔，唉。
雨停了，天上一輪明月高懸。
鶴清嘆了口氣，忽而想到睿王得封郡王那一年，隨欽差臣子下江南的事情。欽差暗訪，行蹤自然要瞞著，睿王雖去了，但是以太子的身份去的。
事情並不順利，欽差被暗殺，聖上得知後，龍顏大怒，發兵江南，參與暗殺欽差一案的官商通通被絞殺，欽差死後，睿王接手了欽差一職，在收集完所有證據回京之際，不出所料，遭遇了刺客，他和睿王身負重傷，後來幾經波折逃往鳳陽山上的延福寺裏躲避。
延福寺的香火並不鼎盛，平日的香客不多，那一日在延福寺進香的，只有一位年方十四五的小姐。
那小姐似乎怕被人認出來，一直戴著面紗，身邊也沒有帶丫頭。他和睿王同樣戴著面具。
他二人闖進寺廟佛堂之際，這小姐正跪在蒲團上閉著眼，雙手合十朝拜佛祖，嘴裏念念有詞，他們忽然闖入，身上都有血，嚇了這小姐一大跳。
小姐驚呼一聲，已跌坐在蒲團上，慌張又害怕。
睿王因傷牽扯，咬著牙逼近小姐，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嚇唬她道：“我等是江洋大盜。今日劫財不成逃入此廟，為躲避官兵追捕，和小姐有緣，請小姐幫個忙，另有重謝。”
說完，睿王當即自腰間撤下一塊玉佩塞給小姐，小姐點點頭，說：“你倆這樣重的傷，一定需很多銀子治，我便將你的玉佩拿去當了賣幾個錢……可好？”
睿王一瞬貼近了她的耳畔沈道：“此玉佩價值連城，不可拿去當了。你進城後，尋到睿郡王府，將此物交給門房，後事不需你操心。”
小姐又連忙點點頭。
睿王盯著她蒙著面紗的臉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嘴裏吐了一口血，小姐取出帕子替他去擦拭，他忽然扣住她的手，卻說了句孟浪的話。
“你身上，好香。”
“……”
睿王說完這一句，卻在小姐的懷裏昏睡過去。
鶴青還記得清楚，這小姐穿一身紫色的衣裳，蒙著面，神神秘秘的，走起路來，一言一行，翩躚得像只蝴蝶。
這小姐不知情的是，睿王交給她的那一塊價值連城的玉佩，是象征太子身份的玉玦。
而那一趟江南之行，名義上，也是聖上要給太子一個歷練的機會，但因為此行恐怕有危險，所以，對外宣稱是太子陪同欽差暗訪，實則，去江南暗訪的，還是睿王，意思就是，讓睿王去以身涉險，但最後功勞是太子的。
***
下了一夜的大雨，第二天一大早，天也亮得慢一些。
衛筠嫣在睿王的軍帳裏邊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因醒了之後再睡不著，索性不睡了。他起得早，這會兒早不見人影。
才梳洗完，帳外鶴青的聲音傳來。
“公主，王爺吩咐，請您今日哪兒也不要去。”
“……知道了。”
過了會兒，她百無聊賴，正要出帳，被人攔著，她也不理，就這麽走出去，她曉得他們不敢拿她怎麽樣。果然，看守她的將士只得乖乖跟在她身後，跟屁蟲一樣，走哪兒跟哪兒。
她走到關押周從的那處營帳，今日卻有重兵把守，她進不去，硬闖，那些將士又不好攔她，只得放了進去。
裏邊卻是關押著別的犯人，沒有周從。她問看守的將士：“昨日那個刺客去哪兒了？”
“回公主，那是北境的刺客，是要犯，半夜卻逃了出去，此刻已經派人去搜。”
“……逃了？守衛重重，他如何逃得出去？”
“這個小的就不知了。”
“……”
她正要回去，半道上，遠遠看見徐嵩明在和一個農婦說話，她不以為意，以為是軍中的廚娘，正要走，不妨那農婦遠遠地朝她揮手，又蹦又跳的，叫她什麽三姐……
她恍然大悟，回過頭去，那人已小跑過來，微喘著氣息，拉著她的手有些興高采烈地說：“原來三姐也在軍中，我好不容易從宮裏出來了，沒想到有人告密，差點走不掉，幸好碰上睿王姐夫的人……對了，還不曉得三姐怎麽也在這裏？那時候因姐姐被大理寺提去問審，我好著急，叫了明哥哥去打聽，他又不肯告訴我是為了什麽要拿姐姐去審，急死我了……姐姐如今沒事就好了，我也省得提心吊膽。”
“你說了一大串了，累不累？”衛筠嫣忙拿了塊帕子替她擦汗，又說，“你如今有身子的人了，怎麽還這樣亂跑亂動的，小心些才好。”
衛筠嫵卻說：“不礙事的，我也沒不舒服……如今我只擔心婆母一個人在京中會有事，皇貴妃一手遮天，已經圈禁了好多夫人，幸虧我機靈跑出來了。”
至於王皇後托付她的事情，她也來不及和衛筠嫣說，只因徐嵩明將她給叫走了。
她在陰沈的天幕下站了好一會兒，有點乏，於是打算回軍帳。將士見她回來，都舒了口氣，又說：“公主，宮中來的那位特使要見您。”
“不見。”
“……特使說有很重要的事情。”
她步子一頓。這時天愈發黑了，轟隆的雷聲擾得她有些心緒不寧。雨點密集地砸下來，頃刻間，天地失色，風起雲湧。
她驀然間想到了多年前那一個雨夜，她到鳳陽山上的延福寺去為衛淩祈福的事情。
衛淩因跟著裴氏的娘家兄弟去騎馬，後來不慎墜馬，摔斷了一條腿，回來便昏迷不醒，發了幾天幾夜的高燒，姨娘一直哭，她也擔心得不得了，聽聞延福寺的老方丈平日會接濟那些困苦的香客，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地痞，方丈都會渡一渡。
當時衛淩雖請過大夫來看，但父親見這個兒子瘸了腿，已經沒指望了，因此只請了兩回大夫，大夫說不好治，若燒退不下去，人就算不死，也要燒壞腦子變成癡兒。
她沒有辦法，只好去延福寺碰運氣。
老方丈聽了她的告解，連忙送了她幾副藥，她拿回去熬成湯藥，衛淩吃了幾副，果然燒退，漸漸可以行動，只是摔斷的那條腿不能完全覆原，萬幸的是，方丈還給了幾副用來外敷的藥草，她給衛淩敷過，果然好了不少。
後來她若有空得閑外出，便穿一身簡便的衣裳，跑去延福寺，將自個兒省下來的月例銀子捐了做香火錢。
偏巧有一回她去延福寺上香，本要在酉時前回去的，誰想忽然下起大雨來，她被困在延福寺，只能將就一晚上，本來也沒什麽，她並不害怕在延福寺會遇上什麽歹人，可偏偏，那天真的有兩個戴著面具的歹人闖進來……她現在還記得那日情形，那其中一個歹人好生孟浪，明明受了重傷，卻還說她好香什麽……一個狂徒的話她記到現在，連她也不曉得為什麽。
那狂徒說他是江洋大盜，這話她是不信的，京城地界，天子腳下，怎麽會有江洋大盜。她沒有點破，她曉得這些江湖人士不肯洩露身份，所以隨口誆她，也是情有可原。
她因見那二人都受了重傷，一時起了惻隱之心，所以答應替他送信物去睿郡王府。
只是睿郡王府那樣的地方，她怎麽好去？
且那幾日恰好裴氏身子不適，她被裴氏叫過去伺候端茶倒水，還要守夜，她不得借口出門，因此耽擱了好幾日。
她躊躇了幾日後，終於得閑，她跑去延福寺看一看那兩個人可死了沒有，若已經死了，她更要去送信物，若沒死，她不如叫這兩個人自己去，誰曉得裏邊有什麽門道，萬一有詐呢？
方丈已將兩個人安置在廂房治傷，因寺裏人手不足，她見那二人昏迷不醒，於是便自告奮勇，每日來寺廟照拂他們倆，熬藥，餵藥，替他二人擦汗，在傷處敷藥……
如此去了五六天。又一日，她跑去延福寺，方丈卻說，那兩個人已經走了，知道是她每日來照拂他二人，那說自己是江洋大盜的狂徒特意還留下一千兩銀子給她，當做酬謝。
她將五百兩銀子捐給寺廟，另一半收下，當日悻悻而歸。因答應過別人的事情，她不好不做，所以第二天就想去睿郡王府送信物。
大抵是她過於鬼鬼祟祟惹人懷疑，她蒙著面出門之際，長姐撞見她鬼鬼祟祟的，便叫住她，說裴氏丟了一枚金簪，懷疑是她這幾日照料裴氏的時候偷拿了去，要搜她身。
她們搜出那塊江洋大盜給的玉玦。
長姐大驚，似乎認得出此物，不分青紅皂白，當即索拿了去。
“果真是賤婢所生，不懂規矩，手腳更是不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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