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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他是她年少時的一場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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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他是她年少時的一場心動

【109】

帳內靜得可怕。

三人對峙, 誰也沒有發話,直至帳外一個將士走進來惶恐道:“稟王爺,這位……是宮中派來的特使, 因特使攜聖旨來的, 末將等人不敢阻攔。”

章懷肅冷道:“退下吧。”

那將士只得恭敬退下。

衛筠嫣暗自吸了吸氣,心中忽而湧上一股憤怒,是一股對長姐顛倒是非黑白的憤怒。

和親公主這樣的身份,人人躲之不及, 誰會願意做和親公主?

她因假孕一事敗露,不得不授人以柄,她雖不知長姐用了什麽手段卸下了和親公主的身份,但她清楚, 長姐這是不樂意了,以為她會被送去和親,但和親隊伍卻不走了,公主反倒成了睿王的人,所以長姐不甘心, 又要跟她交換身份麽?憑什麽?

她按捺著心中憤怒,暗自咬了咬牙, 面上仍是冷冷的,實則內心早已破敗不堪。

她一直不敢承認的是, 原來早在及笄那一年的驚鴻一瞥, 鑄就了她年少時的一場心動,也寫好了她的結局, 她註定會落入章懷肅設下的陷阱逃無可逃,這陷阱不傷皮肉,卻傷人心。

誰不曉得那時候睿王常來公府走動, 明面是為了同大公子衛烆切磋棋藝,實則是為了名動京城的嫡女衛筠嬈。

大哥衛桁的棋藝,根本做不到和睿王切磋,但他總來公府和衛烆切磋所謂的棋藝,為了什麽?

她從前總裝作不知情,其實她明白背後的涵義,只是,她故意不去想,故意掩蓋她其實早已洞悉的真相,她以為代替長姐出嫁是她自己選擇的一步棋,實際上她明白,她根本沒有選擇,是長姐想嫁太子,這才給了她機會。

她所有的機會,都只是別人不要的施舍,多麽諷刺。

她從來就沒有選擇的機會,所以,長姐可以永遠在她面前高高在上,她得到的一切都只是長姐的“施舍”,是這樣麽?

她已有些心灰意冷,她不想再待下去,她起身要走,但被誰攥著腕扯了回去。章懷肅禁錮著她,她走不掉,她沒有鬧,只是她的眼睛已經不再有神采。

對視的那一刻,她似乎從他眼中看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是憐憫麽?他是不是也覺得她很可憐?

她不想他憐憫她!

帳外進來一個人,是賢王。

賢王一進來,甩開折扇,站在那裏意味不明地看著他們三個笑了會兒,衛筠嬈瞪了他一回,他方止了些許笑意,正了色道:“皇兄請勿怪罪,是弟叫人放特使進帳的。特使既有聖旨,就請快宣吧,皇兄和公主還沒吃飯呢。”

“……”

衛筠嬈冷笑聲,慢悠悠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黃,正要讀,賢王湊過去看了眼,搶白道:“這聖旨沒蓋玉印,別是假的吧?”

“賢王殿下請自重!聖旨豈有假的?”

“沒蓋印怎麽做得真?別是特使自個兒寫了就跑來宣旨吧?特使如今是宮中紅人,誰不曉得,別說杜撰一道聖旨不在話下,就是陛下的紫宸宮,也隨意出入。”

“……”

衛筠嬈臉色變了變,卻依舊鎮定自若,一副高高在上唯我獨尊的模樣,親王在她眼裏,也不過爾爾,她仍舊宣了聖旨。

大意是命和親隊伍開拔,將和親公主送至北地和親。

“事關重大,怎麽,睿王是要抗旨麽?”

衛筠嬈將那道聖旨撂在桌案上,濺起硯臺裏的墨汁,飛濺的墨汁濺在了衛筠嫣臉上眼睛裏,她才閉了閉眼,章懷肅已取了絹布替她擦拭眼角和臉頰。

他蹙著眉,似有怒色,動作卻很輕,她看著他這副仔細認真的樣子,不覺有些好笑。

他並不在意她為什麽冷笑,擦幹凈後扔了帕子,轉而叫了人進來。

“將特使帶下去。”

將士請衛筠嬈走,她不肯,掙開來走上前,指著衛筠嫣:“王爺別忘了,她現在是和親公主!你要如何?你想叫這些將士如何看你?為了私情不顧大局麽?她只會拖累王爺!”

“她如何,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拉下去。”

進來兩個將士欲將她拉出大帳,她冷道:“放開!我自己走!你們是什麽東西也敢拉扯我?”

等她一走,賢王立即上前說:“皇兄,她攜假聖旨來這裏大鬧一通,恐怕不止是為了洩私憤,弟出城之前,京中已有不少在機要衙門當差的臣子家眷被齊王拿住,六部九卿內閣無一幸免,齊王這是要走九哥的老路,比上回不同,如今父皇在宮中昏迷不醒,一切主張都出自齊王和皇貴妃示下,若齊王利用父皇病危,立自己為皇太子,到時候,實在不是好回旋的。”

話才說完,蘇道淳和徐嵩明進來了。

二人發現衛筠嫣也在,且還被睿王圈在懷中,這樣子實在很是像在溫存,於是二人在想,他們這些人是不是有點兒不知分寸,這個點兒不如各自回去吃飯洗洗睡得了,談什麽公事?

二人對視了一回,都從對方眼中看出退縮之意,不過他二人沒有猶豫太久,睿王發了話,叫他倆有什麽說什麽。蘇道淳看了一眼賢王,心想,連賢王這麽閑的人也在這裏,他們是來談正事,還

有什麽不好意思。

蘇道淳自袖中取出輿圖攤開在桌案上,輿圖上用朱墨標出來的地方,是京畿一帶有兵營駐防的所在。

若齊王以聖旨調兵,加上禦林軍,總共仍有約六萬兵馬可供齊王驅使,他們雖有十萬大軍,但沒有齊王名正言順,只因齊王現在可自由操控聖旨,那些被拿住家眷的臣子也只能聽齊王差遣。

這些臣子若都一齊擁護齊王,睿王就是反賊,難保軍心不亂,為今之計,是要讓那些臣子知道,睿王是來勤王護駕的,不是來造反,且還得讓那些臣子相信,齊王要挾了皇帝。

這些臣子雖平日一個個暗中較勁,但到了關鍵時刻,自然一齊站在皇帝這邊,現在探子回報,京城各個城門都已經被封鎖,閑雜人等根本沒法兒出入,他們想派人去策反那些大臣,也沒法兒進城。

若要強攻入城,就落入了齊王圈套,落一個謀逆罪名,這與他們勤王的初衷是大相徑庭的,百姓哪裏知道這許多?

若被打上謀逆罪名,名聲首先就不好聽,也不得民心,得民心者得才得天下。

眾人商議著對策,說到要緊處,又叫了幾個將軍進來布防。

平日裏他們這些粗人也沒和女人待在一塊商議過這種大事,忽然對著一個女人,還是個格外漂亮的美人兒,因此都有些放不開。

這公主還被睿王圈在懷中,看起來還很生氣,他們幾個時不時就要看一看睿王臉色,生怕一個不高興惹到了公主,睿王要變臉,雖然睿王的臉色一直如此不近人情,但好歹平日還算好相持,現在不好說,誰曉得公主一個不高興要他們滾蛋,他們滾還是不滾?

幾位將軍和徐嵩明等人不時咳一聲,因桌子大得很,賢王就在一旁盤腿坐著,擺了張棋盤,和公主下起棋來,結果公主太菜了,輸一個子兒就拍一下桌子,他們放在輿圖上的小旗也跟著跳一下,公主每拍一下,棋子就挪一次位置,他們得另外擺一次……再看睿王,怎麽,竟一點也不生氣嗎?公主這不就是擾亂大局嗎?怎麽也不說一說公主?

幾位將軍本來暗中在瞪公主的,但看睿王沒有一點表示,他們也就不敢繼續瞪了。

章懷肅圈著懷中某人,忽然察覺她有些幽怨地看著他,且很不安分地用手肘捅他,他只好自輿圖收回目光,轉而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某人那張氣呼呼又有點兒嬌氣的小臉蛋兒,嗓音不自覺輕了些許,問:“你又怎麽?”

“什麽怎麽,你快幫我看看下一步棋怎麽走。”

她鼓著腮幫子說。

賢王笑道:“公主現場請外援不是欺負人嗎,誰不曉得皇兄是國手,若不是有意謙讓,連父皇也下不過皇兄的。”

她也不管這些,哼了聲,撚起一顆白子,道:“我不管,你贏了那麽多局,讓我贏一回怎麽了?”

賢王一甩折扇:“唉,公主早說想贏,我可以讓公主的,何必不早說。”

“讓出來的不算。”

賢王笑:“叫外援就能算了?”

“當然,你若讓我,過招就沒意思了,若請外援,我可以將這位外援的路數暗中記下來,琢磨琢磨,以後就能化為己用,不是更好?”

賢王拱手:“高,實在是高,還得是公主,我甘拜下風。”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把那些將軍給整不會了。

所以他們到底是來商議要事的還是來看公主和賢王下棋鬥嘴的?

再看某個外援,似乎心情還不錯。眾將只好不做聲。

於是某睿王一邊聽他們七嘴八舌嘰嘰喳喳,一邊還得抽空教公主下棋……一心可以兩用,實在是高明,他們甘拜下風。

又過半個時辰,眾將都退了出去,只有賢王還在。

衛筠嫣一邊打呵欠,一邊趴在桌上撿走賢王被她吃掉的黑子,她有些洋洋得意,數了數,捧著裝著白棋的缽笑道:“承讓承讓。”

“公主棋藝精湛,小王佩服佩服。”

賢王也沒不高興,最後連輸了三局,也沒一點兒氣性。

他是皇子裏邊出了名的脾氣好,因此皇帝疼愛他比別個多一些,別個也不嫉妒他,他有了什麽賞賜,也不吝嗇分給別的皇子公主,他舅父又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母妃是後宮寵妃蘊貴妃,他得皇帝寵愛,人人卻還都說他好,從不給他使絆子,這就是他的處世之道,不驕不躁,待人友善,方可和樂悠長。

照理說,他生在皇家,尊貴無比,又沒有奪嫡的需要,他那些兄長也個個對他沒有戒心,他在人世享著這份旁人難以匹敵的榮華富貴,已經是一等一的完滿,可誰也不曉得,他這樣的閑散富貴親王,也實在有一樁憾事。

看著對面女子嬌俏又帶著一絲困倦的面孔,他再次想到了多年前在公府與她初見,她穿著一身紫色輕紗的衣裳翩躚地在院子裏起舞,她蒙著面紗,頭上戴著朵棠花……他發誓,那是他唯一一次看一個姑娘看呆了,她跳舞的樣子真的很美,像只蝴蝶。

自此以後,他常夢見她起舞的模樣……可惜醜姑娘,終究還是嫁給了別人,唉。

賢王笑著搖了搖頭,有點兒神傷地走到帳外。

起了一陣風,他站在那兒等了會兒,正要走,背後有人叫住他,他知道是她,連忙回過頭去,她笑著遞給他一把折扇。

“你忘了這個,扇面上的詩句可是你自己題的?”

他嗨了聲,笑道:“我平日專愛鬥雞走馬,哪有這等閑情逸致,扇面上的詩句,是皇兄題的,他的墨寶風靡京城,我不過附庸風雅,找皇兄題了幾句詩出去裝樣子罷了。”

“是麽?這詩句不像前人的詩句,是他自個兒作的麽?”

“這我不曉得。怎麽,公主對皇兄的墨寶有興趣?你找皇兄給你寫幾副扇面不就有了,要多少有多少,皇兄的墨寶是很貴的,一把題了字的折扇,外邊出價千兩萬兩也有大把人搶。”

“真的啊?”

“這個自然,不信你去賣兩把就曉得我不是騙你。”

她眼睛裏全是笑意。

這種題了字的扇子,王府有的是,全是章懷肅平日得閑順手題的,他也不愛用折扇,寫完了,就扔著,她通通叫人收進匣子裏當廢品,沒想到還能用做生財之道,她如果拿去賣了,就成富賈了!

等齊王被擺平,她便跟他和離,如今權宜之計,不如安安分分乖一些,等他放松警惕不再拘束著她,她才好走的。

她在帳中正想著這些事,不妨腰上多了雙手圈了她過去。

章懷肅擦著她的耳珠一下一下親著,暗著眼沈聲道:“和十六弟下棋,你就這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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