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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輕易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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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輕易上鉤

【101】

許是因她服了軟, 倒將二人間的齟齬先平覆了下去,她瞧著,章懷肅的臉色好了不少。

她知道, 他該是松動了, 畢竟這許多人看著,他該是喜歡留個“琴瑟和諧”的名聲的,因此不能落人口舌,所以, 不止她柔了嗓對他說話,他亦將扣在她腕上的力道撤了些許,只是仍不松開,像主人禁錮著自己養的貓兒似的。

二人上了戲樓, 走到樓梯的盡頭,衛筠嫣因賞花宴,心事繁多,沒留神,踩到了裙裾, 頃刻間往前栽去,幸好, 章懷肅眼疾手快,在她身邊穩穩扶住她的腰身, 又攙著她一條胳膊, 說話的嗓音仍是沈如鐘鼓,卻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輕。

“怎如此不小心, 你到底在想什麽?”

他是故意壓低了嗓音,又故意逼近了她耳畔說,因他在前, 阻隔了眾人的視線,眾人只以為他二人親密無間,並不曉得她方才踩到裙裾險些跌倒。她知道他在替她解圍,也在替她維護維持這份王妃該有的體面。

她略微對他展顏一笑,卻沒解釋自己的所思所想。

以為他又會黑臉,誰知他竟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眸中幾分陰沈的火光,她不曉得這意味著什麽,但明顯感覺得到,他對她比之前冷戰那會兒要溫柔了一點兒……又或者是她的錯覺?

她沒多想,同他緩步走了過去,眾人忙都起身福了福。

這樣的局,以他的身份,自然只有別人遷就他,沒有他照規矩做事的理兒,他也不去同衛崢嶸和衛烆他們一起,卻在她身邊坐了下去,嚇得一幹人等忙亂起來,因這裏之前是老夫人的位置。

老夫人自然沒有跟親王搶座兒的心,立馬坐到了原本裴氏的位置,裴氏便就順勢搶了吳氏的位置,吳氏又……總之,座次亂了,那些小姐更是一時找不著北。

她們有心離睿王近一些,便暗地裏爭搶起位子來,臺上咿咿呀呀唱著曲兒,她們各自擠眉弄眼,誰也不讓誰。

這六位小姐也不是個個都抱著接近睿王的想法才搶位子,譬如太常寺卿家的汪小姐,她年齡最長,見過的世面多一些,她並不是搶位子,只是對張侍郎家的小姐仗著父親官職品級高,就欺負別個這種事情感到不快。

因張小姐搶了她的位置,她所以才不服,她父親是太常寺卿,正四品,她的家世不比張小姐差,於是不像別個似的任由張小姐欺負,張小姐堂而皇之搶了她的座次,她立即就開口質問。

“張妹妹,你何故占了我的位置?難不成你在家也是這般沒大沒小麽?”

張小姐哼了聲,不以為意:“汪姐姐,你不要這樣小氣嘛,位置又沒寫你名字,何以見得是我搶了你的?”

汪小姐冷笑看了她一會兒,捏緊帕子走到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了。誰想剛坐下,便聽見張小姐同一旁工部王員外的小姐咬耳朵。

“年紀這麽大了還沒許人家,她別是有什麽毛病吧?我們這樣青春年華的姑娘家也就罷了,她年紀這樣大的人,也好意思出來賣弄,嘖嘖,真是……”

汪小姐臉色漲紅了好一會兒,本想裝沒聽見,不妨這張小姐變本加厲,又同鴻臚寺少卿家的齊小姐說:“你瞧瞧,人家王妃也才二十二呢,看著就和我們一樣似的年華正好,哪裏像她,二十三就看著和三十歲一樣老氣橫秋,別是私下說小了年紀吧?”

齊小姐的父親和汪小姐的父親交情不錯,兩家時有來往,因此齊小姐不好說什麽,只好不做聲當沒聽見。

張小姐見汪小姐氣得臉色紫脹,更為得意,抓了把瓜子兒,氣定神閑磕起來。

那邊眾人正聽著戲,不想小姐們卻鬧出動靜,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張小姐被汪小姐潑了一臉的茶水,站在那裏尖叫了聲,氣得渾身發抖,當即指著汪小姐罵:“你竟敢對本小姐無禮!”

說完,也不甘示弱,當即捧了一盞茶朝汪小姐臉上潑去。

愈發鬧得不可開交,兩個人扯著對方頭發扭打起來,把個衛家的少爺公子們都看樂了,一個個的嬉皮笑臉看著兩個姑娘打架,也不當回事兒。

只有大公子衛烆立即走了過去,他連忙叫幾個丫鬟上去拉開二人,二人被分開,仍舊氣呼呼瞪著對方,若不是這裏人多,恐怕不堪的話就要往外蹦了。

衛烆叫了幾個女人拿來幹凈的巾帕給二人擦臉,又叫人安排間屋子出來,並叫府上的姊妹拿兩套幹凈的衣裳給兩位小姐換上。

兩位小姐不情不願被分別帶下戲樓,衛烆又安排車馬,叫好生送回去,做完這些,他才上樓安撫老夫人等人,又走到章懷肅和衛筠嫣那裏賠不是。

衛筠嫣早聽見丫鬟咬耳朵,她故意看著章懷肅,話卻對衛烆說:“大哥,她們兩個怎麽回事?別是為什麽人爭風吃醋吧?”

衛烆實誠,琢磨了會兒,便說:“不應該,這二位小姐,該是沒看上我,怎會爭風吃醋?應是為了別的什麽事情鬧架了,不相幹,擾了王爺王妃的興致,是我的不是,一會兒還請王爺王妃過去老太太那裏賞花,已經安排妥當,日頭也下去了,老太太那裏的院子陰涼生風,是個避暑的好去處,還請王爺王妃賞光。”

於是眾人各自下樓,往老太太的院子移步。

沒成想,汪小姐和張小姐都還沒回去,兩個人已換了身衣裳,頭也梳過。

她們倆站在姑娘們中間,汪小姐不太打眼,張小姐確很出挑,她不肯穿衛家姊妹給的衣裳,而是叫丫鬟火速回侍郎府,取了一套紫色浮光錦的衣裳來換上。

在場誰不曉得張小姐要和王妃爭輝?

因此都等著看戲,誰也不提醒張小姐一句,譬如王妃慣常愛穿紫色,這樣場合,別人就是有紫色衣裳,也是不肯穿出來的,只有張小姐傻乎乎故意賣弄。

賞花宴無非就是賞花,沒什麽特別,公府這樣人家,無非也就添了烹茶煮酒、作詩填詞、撫琴誦詠這些罷了,算不得新鮮。

雖是公府的東道,但都曉得,這是睿王妃的場子,於是眾人都樂意借花獻佛,要將風頭都讓給衛筠嫣,不管是作詩還是填詞,各人將自己作的詩詞呈上來,統一評判,都說是睿王妃的詩和詞作得最雅。

衛筠嫣當然曉得因為某人在這裏的緣故,眾人都恭維她,實際她的詩和詞不過馬馬虎虎,算不得很差,但也不能夠拔得頭籌。

她覺得沒意思,思來想去,想有個性子爽朗,又不愛弄虛作假阿諛奉承的人在這裏才好,腦子裏想了一遍,想到蘇雨棠這位才女,於是立即叫人去送帖子。

約莫兩刻鐘左右,蘇雨棠到了,她一身淺黃色衣裙,儀態也好,也不扭捏,也不居高自傲,就連老夫人也背後不住同吳氏誇讚她,說她行事大方,又性子爽朗,才氣也上乘。

衛筠嫣叫人擡了一盆“青龍臥墨池”花色的牡丹來。

這株青龍臥墨池高約三尺,分枝短而粗,分枝少,花朵圓潤飽滿,色澤鮮明,千姿百態,十分好看。

她用山泉水凈了手,按照花九錫之禮,用錯金的剪子剪了一枝花苞下來,插入一支白玉瓷瓶裏邊斜斜放著,再往玉瓶裏邊舀了些清冽的山泉水,將玉瓶捧上一張紫檀木雕刻著螭龍紋樣的桌案上邊,十指浸入盛著山泉水的金缽裏,甩了一些水珠到花苞上邊……

眾人圍過來細細觀賞之,一張古琴已擺好,她坐下後,隨心而彈,琴音空靈古雅,令人聽之望俗。

徐嵩明聞著這古雅琴音,也隨性而作,一篇數百字的賦立即作成。

墨跡還未幹透,衛淩和衛烆早已拍手叫絕,連聲說好,徐嵩明只淡然處之,這些詩詞歌賦於他不過爾爾,他並未冥思苦想就已揮墨作成,毫不費力。

正當眾人欣賞徐嵩明的文章時,蘇雨棠也走了過去,看了以後,也是拍案叫絕,她早就仰慕他已久,當時在玉州,她雖見過他,卻並不曉得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徐嵩明,今日又見,更為仰慕其大才,於是向其討教詩詞歌賦的技巧。

二人正侃侃而談,一旁衛烆卻不知為何盯著蘇雨棠的側臉出了神,等有人叫他,他方回過神,自覺失態,還連跺了兩次腳搖了搖頭,暗罵自己木訥,不會和女孩子交際。

那位張小姐因見睿王獨自坐在那裏品茗,大家都在賞花看詩,連王妃也和蘇雨棠在一處修剪花枝,根本沒人註意她,於是倒了一杯剛煮好的淮安酒走過去。

先福了福,睿王懶懶擡眼看了她一回,並不喝斥,她心下一喜,順勢端著酒繞過桌案去,半蹲下來,兩只柔荑捧著酒水遞給睿王,柔聲笑道:“王爺怎麽光喝茶不飲酒?這杯酒水才煮好,但是不燙,請王爺飲了,也好解解乏。”

她以為得逞,誰料她捧著酒水半天了,章懷肅也懶得搭理,他看也懶得看她,冷道:“別在這裏礙本王的眼。”

“……”

張小姐先是驚訝,之後羞得滿面脹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從小到大,家人對她百般疼愛,她何曾被人這樣羞辱過?

一時又氣又惱,可又不願意走開,這樣的好機會,若放棄了,以後就再難在睿王跟前表現……她於是沒有走,打定了主意坐了下去,反正又沒人攆她。

她氣定神閑坐在睿王邊上,正得意呢,不曾想王妃回頭看了這裏一眼,卻沒怎樣,繼續回頭,和旁人說話去了。

張小姐以為王妃默許,便不打算走開,反正,這樣場合,大家都在一處賞花,又不是孤男寡女,她也不算出格。

她心思一動,正打算裝頭暈歪到睿王身上,誰想王妃忽然走了回來,她心中一驚,僵在那裏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正擔驚受怕著,不妨一旁睿王竟叫她給他倒酒。

她楞了楞,立馬捧起酒水遞過去,睿王接了酒,捏在手裏卻是沒喝,他氣定神閑看著王妃,似笑非笑:“夫人,可是有事。”

衛筠嫣把手伸出來遞給他,說:“夫君,我想再剪幾多花枝賞人,你陪我一起侍弄吧。”

章懷肅沈吟片刻,將酒盞落下,大手便攏住了她的纖纖素手。

張小姐呆楞在那裏看著一對璧人,心內又羞憤又自慚形穢。

鶯鶯燕燕全不放在眼內的睿王,王妃不過勾勾手,睿王怎麽就輕易上了鉤……

衛筠嫣叫人將那些牡丹都擡上來。

她挑了一株開得正好的姚黃,用錯金的剪子剪下一些枝葉,故作鎮定又漫不經心地問:“王爺以為張侍郎家的小姐如何?”

章懷肅也是漫不經心湊近了她,微俯身,就著她的手去輕嗅那朵牡丹,清冷的眸微擡,凝著她,淺聲道:“別剪到手,專心點。”

“……”

她放下剪子,站在那裏生悶氣。

等她不氣了,才發覺章懷肅已經替她剪好了花枝。

他將花苞插入白玉瓶內,慢條斯理地用木勺子舀了些山泉水去淋花。

他指節修長,指甲又剪得幹凈,是雙好看的手,沒想到這人平日惡名在外,做起這些斯文雅致的事情來,倒出乎意料地賞心悅目。

她就這麽木訥地盯著他看了半天,等他侍弄完花枝,湊近她耳畔沈道:“這枝不許賞人。”

“那用來做什麽。”她嘀咕。

他盯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用來看。”

“……”

她臉色一紅。

看就看啊,他這樣盯著她是怎麽樣……她有理由懷疑,他指的拿來看的不單單是牡丹。

她正思忖他的用意,裴氏卻來了。

裴氏身後跟著一個丫鬟,丫鬟低著頭,蒙著面。

別人不以為意,衛筠嫣卻暗自沈了沈臉色,這人化作灰她也認得,是長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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