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王爺會休棄我麽

關燈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王爺會休棄我麽

【102】

有那麽一瞬間, 裴氏似乎故意看了章懷肅一眼,這道目光很快,轉瞬即逝, 幾乎沒人註意, 但衛筠嫣註意到了。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指甲嵌進掌心裏,這些許尖刻的疼在提醒她,不要坐以待斃, 不要在裴氏面前露出破綻。

裴氏自詡名門貴女,生了一個女兒,也同樣名動京城,不, 是名動天下。

衛筠嬈十五歲及笄那一年,偶然翻書,得知前朝有一女官因額間有傷,愈合之後,為了遮掩額間疤痕, 便在額間作畫,之後風行, 因此衛筠嬈也在額間作畫,不僅如此, 還會用金箔, 或者是珍珠來模仿額間花瓣的光澤。

衛筠嬈得了此技,每逢入宮覲見後妃, 常帶此妝,自此以後,無論宮中女子還是宮外, 幾乎人人都模仿她的花鈿妝,她也借此揚名天下,甚至連北境也有她的擁躉,有一年,甚至有傳聞,說北境王有意與大周和親,為的就是得到大周的第一美人。

不過和親一事終究只是傳聞,因大周與北境水火不容。

她思緒被一道琴音拉回,回過神,循聲望去,卻是蘇雨棠在撫琴助興,一旁,衛烆正吹簫來和她的琴音。

裴氏從容一笑,這樣場合,也沒理由同她這個女兒作對。

裴氏入了座,叫身後扮做丫鬟的衛筠嬈侍立在側,衛筠嬈因蒙著面,引得人頻繁望她,她卻毫不在意,站在那裏,眉眼間蕩漾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樣場合,衛筠嫣感到有些不適,於是看向章懷肅:“王爺,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府歇著。”

他沈吟片刻,目光自衛筠嬈身上收回,便攏住她的手,按壓著她的掌心,似乎在安撫。

“本王還要入宮,你先回王府。”

她點點頭,走了兩步,不由自主回首看了眼衛筠嬈,衛筠嬈半垂眸,似乎在想什麽。

回到王府,她忽而感到心力交瘁,叫人放了熱水,沐浴後,更衣,睡了半個時辰,已經快天黑,她冷汗涔涔,只因夢見長姐親手了結了她。

在夢裏,她無論如何也沒有力氣抵抗,只能眼睜睜看著長姐殺了她。

她更衣過後,想起徐嵩明作的那篇賦極為驚艷,於是叫了人去公府將墨稿取來,她要謄錄一遍。

去的人回來卻說:“徐主事將那篇文稿送與了蘇四小姐……”

她只好說:“也罷,改明兒請蘇小姐滕一遍送來我這裏就是,今日天色已晚,不必去叨擾她。”

來人下去。

綠珠和香雪畫梅三人照例進來侍奉,衛筠嫣正喝茶漱口,不曾想小丫鬟進來報說:“不好了王妃,小世子高熱不退!”

她放下茶盞,問:“什麽時候的事情?為何不早報?”

說完就下了榻,急忙趕到育嬰房裏。

育嬰房共八個奶媽媽日夜輪流照料小世子。

四個奶媽媽都有些焦頭爛額,一個抱著小世子哦哦哦地哄,一個正解衣裳要餵奶,另兩個一個在絞帕子給世子冷敷,一個在整理世子的尿布一類的東西。

因王妃很鮮少來育嬰房看小世子,忽然就來了,四個奶媽媽都有些措手不及,連忙行禮,都一臉惶恐不安。

衛筠嫣伸手抱了世子過來,皺著眉問奶媽:“怎麽燒成這樣?”

奶媽道:“早上還沒燒的,中午餵奶也不吃,一直哇哇哭……”

“怎麽不叫人去公府報?”衛筠嫣也不會哄孩子,又抱給奶媽,“既是中午就不舒服了,怎麽拖到現在才講?不是說一直哭麽,我回府時經過梅蘭軒,卻沒聽見哭聲,怎麽,世子是睡著了?”

四個奶媽媽都低頭不敢說話,這時,一個丫頭支吾道:“王妃……有件事奴婢要說……”

“你說,不許隱瞞。”

“因世子哭鬧起來會吵到王妃,所以世子哭了,奶媽媽就餵奶,餵奶不吃,就灌點兒……安神湯,或是小兒驚風散……”

衛筠嫣臉色一沈,叫人去請大夫,卻吩咐:“不要請禦醫,去城南花月巷恩福寺請孫大夫。”

孫大夫到了,衛筠嫣叫人將什麽小兒驚風散和安神湯都取來,孫大夫仔細分辨過這兩者,眉頭緊鎖,欲言又止,衛筠嫣道:“孫大夫但說無妨。”

孫大夫便說下去:“這安神湯裏加了鉛白霜,鉛粉具有毒性,可令人昏昏欲睡,還有這小兒驚風散,此物含朱砂和雄黃,雖說可治抽搐之狀,但亦有毒性。”

衛筠嫣眉頭一皺,看向一份奶媽,道:“安神湯和驚風散是什麽人叫用的?可是……王爺?”

幾個奶媽連忙跪下,一個道:“倒不是王爺……回稟王妃娘娘,這小兒驚風散是民間常用的方子,小兒若是啼哭不止,或是高熱抽搐,就用此物,這是民間的土方子,斷然不敢用在小世子身上,那驚風散是我給我剛半歲的孩子用的,今日出門有些著急,一時半會兒帶錯了東西,這才……”

“那這安神湯又是怎麽一回事?”

奶媽媽哆嗦著道:“這安神湯……是宮廷禦用之物,鉛白霜又貴,民間也用不起,這些安神湯也是宮中禦醫來給娘娘診平安脈時,一並給小世子診了留下的,讓啼哭之際就給世子用,還說宮裏邊的娘娘就用這些安神湯給孩子吃,以防止哭鬧擾了聖上興致,怕聖上嫌吵再也不來……”

衛筠嫣驀然一驚,內心也有些不安起來。她立即叫人將記錄出入王府行診禦醫事宜的冊子取來,一查,查到將安神散帶來的,是太醫院一位姓劉的禦醫。

劉禦醫她不熟,不是常來府上那三位。

待孫大夫開過藥,她命人即刻煎藥,因世子啼哭不止,她便先回了玉暖閣,等了半個時辰,天已黑透,章懷肅也已自宮中回來。二人在飯廳裏坐著用飯,她猶豫片刻,便向他說了世子發熱一事。

章懷肅並不是很在意此事,只問了一句可有請禦醫,她說請了民間的郎中來,又躊躇再三,將安神湯一事說了出來,以為他會驚訝此事,卻是不曾。

他面色冷戾,仍似平常一樣,慢條斯理吃著東西,見她不吃,才住了筷,道:“世子的事情不必你操勞。”

她點點頭,但吃了兩口,卻又放下筷子,一雙眼睛裏滿是擔憂。

“王爺,若是……若是以後我有了自己的孩子,王爺也會放任這些底下人餵他(她)吃加了鉛白霜的安神湯麽?”

她沒有回避他那道灼灼目光,她要一個答案。

鉛白粉這種東西,她的確有所耳聞,宮廷裏一些妃嬪在誕下孩子以後,為了鞏固聖恩,竟不顧自己孩子的死活,用這種加了鉛白霜的安神湯來防止小兒啼哭,更有甚者,用此物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仇家的孩子,這些手段隱蔽又不易查出,因此那些妃嬪勾心鬥角,常用此物害人。

很顯然,世子已經被宮裏某些人盯上了,雖然這不是她生的孩子,但也覺得觸目驚心。

睿王是什麽人?他的耳目多得是,朝堂那些臣子的一言一行尚且逃不過他的眼睛,宅院內幾個婦女的手段如何能逃過?很顯然,世子被人下毒的事情,雖不是他唆使,但卻是他默許,他一定深谙這些宮廷詭計,而且比她知道得更多,但他沒有阻止。

所以在他眼中,所有人都只是一道工具麽?

她開始有些害怕,害怕自己的枕邊人有一天也會像對別人一樣對她無情。

她坐在那裏,臉上沒有太多血色,面色很不好看。

過了會兒,章懷肅叫人另外上了幾道菜,卻是溫了聲道:“你沒吃幾口,多吃一點,總不能這麽大的人了,還要人哄你才肯吃?”

“……”她沒好氣似的動了筷子吃了兩口,沒忘記那個問題,又問,“王爺會放任我的孩子也遭此毒手麽?你會麽?”

“你懷疑是本王唆使人毒害世子?”

“……不是,我是問……算了,王爺你既不肯給我一個答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她的手被人家攏住,她一怔,看著他將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手背,他暗著眼看她,沈道:“你我的孩子,若有人敢碰一根汗毛,本王將他碎屍萬段。”

“……”

她楞了楞,抽回手,垂眸,嘆了一聲氣,說:“只可惜我身子不好,也許不會有孩子了……王爺會休棄我麽?”

他幾乎是有些咬牙切齒地抵近她耳畔道:“若你無子就休你,本王何必費盡心機將這個孩子放在你膝下?衛筠嫣,本王在你眼中竟是如此不堪之人?”

“……”

她呆呆地看著他,心中有些亂,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他這番話是在表明心意麽?可是,她不懂,天底下又不是沒有別的無依無靠的孩子,他為什麽偏偏要拿長姐的孩子給她養?果真像二姐說的一樣,那是他的孩子,所以他才……

她不敢繼續往下想,她知道這是庸人自擾,可越是不去想,越是會不由自主地去思憶這些事情。

***

小世子有病的消息還是傳進了宮中,這日皇後下了道懿旨到睿王府,指名睿王妃接旨。衛筠嫣聽過懿旨,當即更衣梳妝進了宮。

緩步至皇後所居的鳳鸞宮,照例請安拜見,皇後賜座,她剛坐下,宮人便將裴氏帶了進來,裴氏坐定後,皇後捧茶笑道:“聽聞小世子前些日子高熱不退,睿王妃,你可得小心謹慎些為好,皇上對這個孩子可疼得緊。”

衛筠嫣便應道:“皇後娘娘提點得是,妾身這幾日幾乎沒有合過眼睛,日夜照拂世子,幸得天恩浩蕩,世子已轉危為安,已退了燒,飲食也如從前一般,夜半也不再哭鬧,吃奶的樣子也格外香甜。”

裴氏皮笑肉不笑坐在她邊上沒說什麽,她卻感覺如坐針氈。

既長姐已經不再被困在那座別院,想必長姐已經得了自由,裴氏一定知道了不少消息,譬如,世子其實不是她生的,而是長姐的孩子。

她還不清楚裴氏為何按兵不動,論理,裴氏大可以告到皇帝那裏,不僅可以治她一個欺君之罪,順利除掉她,還可以讓長姐名正言順地和世子團員,若是聖上允許,也許睿王妃這個位置,讓長姐來做也可以,何況皇帝本來就擅長這種把戲,將人更名改姓變成另一一個人,如此一來,也不有損皇家顏面,兩全其美……所以,裴氏和長姐到底在等什麽?

衛筠嫣想不通這些,自皇後宮中出來,走到一處禦花園,碰上皇貴妃在那裏同幾位妃在亭子裏喝茶。

她走過去拜見,皇貴妃也沒留她坐下來喝茶,她便告退了要離宮。

她憂心忡忡,這幾天眼皮也總是跳,像是不好的預兆。

又過兩日,宮中傳來消息,說是邊關大捷,夷狄大敗,願臣服大周。

戰事持續了快一年,大周也因戰士損兵折將,且耗費了大量內帑,國庫已不夠充盈,再要繼續打仗,也是勞民傷財,何況夷狄幾乎已無死灰覆燃的可能,王室幾乎被殺光,只留下一個體弱多病的王儲被幾個元老挾持著要來議和。

大周的意思,可議和,但有條件,夷狄要歸做大周的屬國稱臣,歲歲進貢,並且大周要在北地設立都護府。

夷狄連駁也沒駁,立即同意了這些議和條件,但也有一個條件,請大周賜一位公主嫁到北地,兩國便可世代交好,永不開戰。

但是大周駁回了嫁公主這一條,夷狄又接連求了幾次,大周才同意嫁一位公主過去。

京中貴女無不驚恐,自古和親公主,十有九不是真正的公主。

沒多久,朝廷下旨,從平國公府選中一個小姐封為長寧公主,這位長寧公主,官方文牒記載,名姓為“衛筠姜”。

可是,衛家在京有三房,老家六房,這一輩的姑娘,卻根本沒有一個姑娘喚“衛筠姜”的。

難不成是她記錯了,或是有的姊妹的名字她沒記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