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我要跟你和離

關燈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我要跟你和離

【95】

入了夏, 天氣也漸漸熱起來。

萬物覆蘇,草長鶯飛的時節,王府一應供給是極舍得的, 冬有炭, 夏有冰,無論嚴冬還是酷暑,都不難捱,能夠嫁入王府, 這大抵是一場造化了。

但造化之所以是造化,定然有代價,人怎麽可能一生都有好運氣還用不光的,就算有, 那一定是天命之人,命格極貴才行。

衛筠嫣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一時忘了同他請安行禮,她坐在那兒,一手握著調羹, 一手端著碗冰糖燕窩。

她不鬧脾氣的時候,十分溫婉恬靜, 不用裝什麽,她知道這是她的優勢, 姨娘給了她一副好皮囊, 她要學會好好利用,美貌這種東西, 若用得好,牌是可以打得極好的,就看擁有這些東西的女子會不會用了。

那種憑借柔弱姿態勾引男人的手段, 她早就了熟於心,用在章懷肅身上,更是如魚得水,只是有時候她也懶,何況發生了這許多事情,她有些不願意虛以委蛇。

章懷肅見她對他不睬不理,也沒說什麽,他呼來丫頭替他更衣,進去一刻鐘不到,換了身月白的素服走出來,月色下,這身素服更顯深沈了些,屋子裏燈火溶溶,他的面色比往日看著要溫柔許多。

是她的錯覺吧?

她沒多想,低著頭慢吞吞吃完一碗燕窩,綠珠在一旁布菜,沒一會兒,她的小碗已經堆滿,她也不謙虛,舉起一雙銅鎏金的蓮瓣筷子就開吃,仍舊是沒搭理章懷肅。他似乎心情不錯,竟沒拿她的丫鬟出氣。

她吃得慢,又吃又喝的,好像真坐了回月子一樣要給自己的身子大補特補……實際上她也不是那麽貪吃,因她本就生得單薄,不養好身子,怎麽跟這些見不得她好的人比命長呢。

她仍舊不敢忘乎所以,現在,裴氏勾搭上了皇後,做了皇後的女謀士,一時風頭無兩,不僅可隨意出入宮闈,還拿回了公府的管家權,嬸娘吳氏這幾日常哭訴裴氏怎麽羞辱擠兌她這個妯娌。

如今王皇後覆寵,她也不得不低頭,只好勸嬸娘回去以後先做小伏低,別惹裴氏。

章懷肅吃了會兒,臉色忽然不大好,她便試探地問了聲:“今日菜色……王爺不喜歡麽?”

“很好,你原來還曉得,你面前有個人。”

“……”

她也不好說什麽,繼續慢吞吞吃著東西,腦子裏又想許多許多事,譬如她要怎麽在裴氏的眼皮子底下盡量讓姨娘和衛淩過得好一些,譬如小世子他親娘又會什麽時候來王府鬧騰,再譬如,章懷肅會怎麽對待長姐的去留?

以他做事的手段,做了一樁不亞於貍貓換太子的謀劃,定然會將所有能威脅到他利益的人斬草除根,但他既留著長姐的命,顯然,他舍不得長姐去死。

舍不得,便是有情的,何況是替他生下小世子的女子,他怎麽舍得讓她去死?

可是,他難道不怕長姐一不做二不休,將事情捅出去麽?

對,事情就算捅出去,小世子也還是他的兒子,是皇帝的孫子,到時候該害怕的,應該是她才對,章懷肅完全可以將罪責推到她身上。

想到這兒,她心中一驚,擡眼,又一驚,差點嗆到。

他為何像要吃掉她一樣看她?

她嚇了一跳,筷子也沒握穩,滾到地上。

他沈聲發問:“坐了回月子,怎變得孩子一樣?”

“……”

他立即叫丫鬟取了一副幹凈的給她,她卻有些不高興,不高興自己被他像鳥雀一樣天天關在蘅松院,她沒有自由,不能見人,不能打聽公府的事情,她很著急,她也有自己想保護的人,她也有牽掛,她現在什麽也做不了,他這是在囚禁她,她能高興嗎!

於是氣不打一出來,低著頭嘀咕:“都是你不好,是你偏關著我,我不高興,心情不好,人就不好,身子也會壞……”

聽見有人挪動椅子的聲音。

她擡起頭,發現他已經走過來,他站在她身後,她回頭,他當即湊近了,盯著她,他那雙眼睛像狼鷹一樣銳利,充斥著危險的氣息,她驚怔在椅子裏,動彈不得。

明明她覺得這幾日她的身子已經養好了,和從前一樣了,這會兒卻動不了……一定是心理作用,她只是被他嚇到了,哪有人忽然間走到人家背後一聲不響的!

她裝作一副尋常的樣子,竭力維持著鎮定的姿態。

章懷肅令丫鬟將席面全撤了。

她筷子一頓,說:“我還沒吃飽,你現在已經壞到連飯也不讓人吃了嗎?那我們……和離好了!我要跟你和離……”

“和離?”

章懷肅顯然對“和離”這兩個字眼極為不爽快,他連一點反應的時間都不給她留,也不顧及那幾個進來撤走席面的丫鬟還在收拾桌案,他很有些帶著在外對那些臣子的威嚴又高高在上的氣派,他把她從椅子上提起來,抓在她手臂上的力道很重。

她感到疼:“你弄疼我了……”

“就是要讓你疼你才長記性,聽著,和離這兩個字從此咽下,再不準提,否則,本王有的是手段讓你乖乖聽話。”

“我不提和離了!王爺你放開,真的很疼!”

章懷肅微哼了聲,松手,當即撩起她的衣袖查看。果然,一片通紅。

他冷著臉叫人取熱毛巾來給她敷。她本不想領情的,但他剛才的樣子好嚇人……她不敢再惹怒他,於是忍氣吞聲息事寧人。

夜裏他凈了身子一身清爽地上了床榻,她已有些困意,便側身躺著裝睡著了不想理他。

這一個月他也真的沒碰過她,倒很不像他。

她體內那味藥是什麽藥她也不曉得,但做戲做全套,皇帝隔三差五就派人來看小世子,每回都有不同的禦醫來替她請平安脈,他果真料事如神,那些太醫沒有一個察覺出異常,帝王多疑,她小命尚且不穩固,所以,也就不去計較他給她吃的到底是什麽藥了。

她正昏昏欲睡,卻忽然驚覺底下一涼,接著又很熱……漸漸她意識到他在幹什麽,又惱又羞,她想說什麽,一出聲,聲音嬌得不像話。

他意猶未盡,俯身壓上來吻上她唇。

她被他罩在身下,一舉一動都逃不脫他的掌控,他似乎極為樂意看見她這副嬌羞不能自已又只能任由他催折的樣子,他闖進來那一瞬間,她微微蹙起眉,他暗著眼,孟浪發狠地對她。

她漸漸被他折騰得眼底柔情蜜意。

她那副淚眼婆娑的樣子,似使了什麽手段一般往他心裏放了千萬只螞蟻,真想狠狠地催折她,讓她梨花帶雨地向他求饒。

章懷肅眼底一片陰鷙的情愫,他看著在他身下抑制不住低喃淺訴的夫人,心中肆意生長一股卑劣的快意。

***

翌日天才微微亮,衛筠嫣撐著酸軟的身子爬起來。

隔著一層帳子,她看著章懷肅那頎長的背影,她的目光自他寬闊的肩背,漸漸往下移動,落在緊窄的腰身上邊。

這人好似不會累似的,他那腰……

她一時記起昨夜種種淩亂的畫面,覺得淫靡不堪,連忙晃了晃腦袋趕走。

他這人背後仿佛長了眼睛一樣,她坐在床頭又沒出聲,屋裏伺候他的丫鬟進進出出端茶送水各種動靜,他居然曉得她醒了,一瞬走進來,她蓋好被子,只因被子下邊那身子光溜溜的。

“盯著看了半天,怎麽,有事同本王商議?”

他坐在床沿,一只手伸向她鬢邊,撫弄著她些微淩亂的發,她垂著眼柔聲道:“昨日嬸娘托人來傳話,祖母近來身子不大好,我想回公府看一看她老人家。”

他沈吟半晌,撤了手,一時沒言語。

她以為這事兒他不會答應了,本要睡回去,誰知他又允了。

“你自誕下世子,已久未外出走動,也好,出了月,本王便不拘著你,只是切記,酉時前要回府。”

她連點了好幾次腦袋,搗蒜似的:“我天黑之前就會回來,夫君放心。”

這聲“夫君”似乎叫他很受用,他眼色一暗,一手伸過來,托著她的後腦勺,當即俯身在她額上親了親,沈道:“允你酉時之前回來,不是天黑。”

“……”

她只好應了。

這人真是一點馬虎眼也同他打不得的,現在天熱,約莫戌時才天黑的,她本來想鉆一鉆空子,誰曉得他不吃這一套。

實際上嬸娘吳氏叫婆子過來傳話,無非是來訴苦,說裴氏如何如何,祖母的身體倒是還好,她此番找這個借口,卻是衛淩托嬸娘的丫頭來王府傳了信兒。

因她拜托衛淩給表哥周從修墳,這事情她不想叫章懷肅曉得,所以辦得很隱秘。

此番她回門,也有別的一層意思,裴氏再度執掌中饋,一定會對付姨娘和衛淩,她必須回去給裴氏施壓,要叫裴氏有所忌憚才行。

***

公府近來也沒什麽喜事,卻門庭若市。

衛筠嫣才下車,便見管家和門房十足恭敬地送了幾位老爺出來。

她此番回門雖沒用王妃的儀仗,但那些人哪個不曉得那是親王的車輦,何況還有太監伴隨,公府如今只一個女兒做了王妃,就是再蠢笨的人也猜得到她的身份,於是那幾個老爺便走過來,朝她拱了拱手作揖請安。

一番客套的虛以委蛇後,幾個體面的婦女迎她入了公府,她給老夫人請過安,便端坐中堂,她父親衛崢嶸領著幾個姊妹和嬸娘來見過,卻不見裴氏。

待父親走後,嬸娘吳氏便同她說明原委。

“大太太近來是皇後娘娘跟前紅人,每日入宮請安自然不在話下,誰敢攔?這是皇後娘娘給的殊榮……”

吳氏在她跟前數落了一長串裴氏的不是,話鋒一轉:“不是我愛嚼人舌根子,是大太太也太不像話了,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娘家人都流放去了,她家哪有人得道,偏偏皇後娘娘擡舉她!她重掌中饋以後,事事都挑我從前的不是,說我虧空賬目,說我做了齷齪事,天地良心,王妃面前我怎麽敢?王妃不信,盡管去查賬本,查出我挪用了一個子兒,我立刻去上吊!”

“嬸娘,我此番回門有一事相求。”

吳氏見她不搭茬兒,也不好怎樣,忙說:“王妃請吩咐,我能辦到就沒有不辦的。”

“如今母親重掌中饋,嬸娘手裏能經手的銀子也不比從前,我曉得嬸娘難處,也曉得嬸娘為人仗義,往後,我每月派人給嬸娘送二百兩銀子,嬸娘可將這筆錢劃到姨娘的月銀裏邊,這事我已同父親提過,這筆錢沒人敢管,望嬸娘盡心替我照拂姨娘和衛淩一些,另外,這百兩,有一半兒是給嬸娘的辛勞使費。”

吳氏一聽,當即喜笑顏開:“王妃的吩咐我一定記在心上,周姐姐那裏交給我!”

吳氏自然高興,從前她掌中饋,那都是官中的錢,她偶爾巧立名目貪幾個,每月也不過貪個幾十兩,個把月不要緊,幾個月累計下來就是幾百兩,一年就上千兩,貪得多了,賬目對不上,她不好向衛崢嶸和老太太交代,所以她每月也就挪得不多,如今一下子每月白賺一百兩,還不用提心吊膽,她怎麽不樂意?

二人又說了一陣閑話,前頭有個女人急急忙忙跑來和吳氏說:“大太太從宮裏回來了。”

吳氏臉色立馬不大好看了。

衛筠嫣端坐在那裏喝茶。

裴氏領著幾個女人走進來,衛筠嫣眼皮也不擡一下。

吳氏本來還有點怕裴氏,見她對裴氏不理不睬,也跟著壯了壯膽,站得比之前直了點兒。

裴氏皮笑肉不笑走近了些,朝她福了福。

“不知王妃今日回門,是我有失遠迎了。”

“母親同做女兒的還論什麽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