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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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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毒殺

【96】

裴氏皮笑肉不笑, 目光轉而落在了衛筠嫣的肚子上邊,那裏早已平坦。

不知是不是她多心,她總覺得, 這個她自幼厭惡的賤婢所生的庶女不是那麽簡單, 什麽運氣好,挑了一個好夫君,從此高枕無憂做了尊貴的親王妃,她根本不信這個庶女是個單純之人。

從她還小那會兒, 才幾歲,就學會了逢迎她這個主母,知道她是公府的女主人。

她從那時起就厭惡周姨娘生的這丫頭,那是一種本能, 這丫頭出落得漂亮,將來會對她的嬈兒構成威脅,所以她打壓周氏比別個更厲害。

只因有個江湖術士來公府測字,偶說了一句什麽府上有鳳身一類的胡言亂語,沒人當真, 但她記在心上。

若真有什麽皇後命格的女兒落胎到公府,那定然只能是她的嬈兒, 別人沒有資格和她的嬈兒爭,她這些年都在做一件事, 便是為她的嬈兒掃清一切阻礙, 誰阻礙了嬈兒的前程,誰就該去死。

那個周氏生得狐媚得很, 一連生下兩個女兒都如花似玉,她哪裏能容忍?便托她嫂子,永寧侯夫人從皇後那裏尋得一味宮廷秘藥, 專用來悄無聲息做殺人的勾當,周氏那兩個年幼夭折的女兒,是活生生被她給藥死的。

她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但有時夜半,也會夢見周氏的兩個女兒來找她索命。

後來,周氏又生下一個女兒,就是衛筠嫣,長到才六七歲,出落的竟比之前那兩個姐姐更漂亮,為了嬈兒的前程,她狠著心,故技重施……不知為何,藥下了半年多,卻是沒藥死,有一回她派人暗中盯著三丫頭,發現她竟然將每日吃食都倒了。

裴氏憂心忡忡回了房裏,大丫鬟翠環帶著一包東西走進來,關好門。

“夫人,這些人參和燕窩都送不進去,奴婢去了鳳陽山那裏的別院,才敲兩下門,林子裏就有人放獵犬出來咬人,奴婢不得不走……”

裴氏砰一聲放下茶盞,罵:“你是怎麽做事的?蠢笨如此,若不是你媽是我的老仆,你這樣蠢貨也好意思在我身邊侍奉?我有女兒見不到,已是萬般無奈,叫你辦這麽點小事,你也弄不好,要你有何用?你不如尋個奴才嫁了!”

翠環低著頭不敢說什麽。

過了會兒,裴氏撚著一串念珠跪到佛龕前,嘴裏念著經文,念了一刻鐘左右,起身,更衣,去給老太太請過安,又回房,叫翠環來。

“你去周姨娘那裏送點東西,留心這母女二人對話。”

翠環連忙去了,她抱著一包燕窩走到榮熹堂。

因近來裴氏掌家,她是主母身邊的人,走到哪裏都有人奉承,她也恢覆從前的脾氣,根本不把周姨娘放在眼內,進了院子,長驅直入。

廊檐下兩個小丫頭在玩兒猜拳,她走過去,丫頭問了好,她吊著眼問:“大夫人叫我給周姨娘送點燕菜。”

一個年紀大點的丫環道:“姐姐交給我就是了。”

翠環不讓,說:“你個丫頭若是嘴饞拿去自個兒吃了誰又曉得?我問你,王妃怎麽不在?”

丫環說:“王妃方才同淩三爺出府去了。”

翠環蹙起眉,走進去,周姨娘卻在燒紙,那紙在鐵盆子裏化作灰燼,烏漆麻黑的灰亂飛。

翠環哼了聲:“周姨娘,怎麽大白天的在屋裏燒紙?我奉夫人的命給你送些燕窩,你這麽不吉利,我去告訴夫人!”

周姨娘連忙親自捧了茶走上來說:“勞煩你來一趟,這些燕窩我也不愛吃,你拿回去自己吃也好。”

翠環得意地笑:“姨娘不喜歡吃就罷了,我怎麽好拿的。”

“你拿去就是。”

翠環在屋子裏掃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異樣,正要走,卻踢到什麽,一低頭,在門檻那裏找到幾根線香,她因為剛才看見周姨娘燒紙祭拜誰,更覺可疑,於是回去就把事情告訴了裴氏。

裴氏道:“今日也不是她那兩個女兒的忌日,怎麽燒起紙來?”

翠環眼珠子一轉眼,忽然想起一個人來,就說:“倒有這麽一個人和周姨娘母女關系匪淺,夫人還記不記得那時候被咱們大小姐責罰打死的周從?也許周姨娘燒紙是為這個人。”

裴氏冷笑道:“此人死不足惜,他膽敢染指我嬈兒清白,死有餘辜。那燕窩她收了沒有?”

翠環有些心虛地看了眼自己的鞋,道:“收了,她幾時吃過這些個好東西?剛送去她就巴巴地讓丫頭給他們煮了碗。”

裴氏冷笑:“你去同她屋子裏那兩個丫頭套話,我要曉得三丫頭到底去幹什麽了。”

翠環道:“夫人疑心王妃身上有事?”

“她剛出月子,身子又一向不好,怎麽著急出來見人?”裴氏說到這兒,不禁狐疑起來,眉眼幾分戾氣,“我瞧她面色倒好,怎麽我幾次進宮拜見皇後娘娘,娘娘卻說聖上隔三差五就派人去睿王府給三丫頭請脈,那些太醫總回,說她得了產後風,這樣子也不大像,我生嬈兒那時,也是產後風,足足養了小半年才好,她這樣身子,自小病歪歪的,才養個把月,竟沒事人一樣?”

翠環也不曉得是怎麽個意思,沒開口,一心想著那燕窩該怎麽吃才好,應該配冰糖吃……

現在邊關有戰事,米糧油糖的價格都往上漲,冰糖更是貴,一斤冰糖能換十來斤米,吃冰糖跟吃銀子沒區別,她是主母的大丫鬟,一個月有二兩銀子,買是買得起,可也不舍得……她剛才好像在周姨娘的櫃子裏看見有幾包東西?

翠環本就要去榮熹堂套周姨娘丫頭的話,所以不煩又走一回。

她叫剛才的丫鬟過來,給了丫頭五個銅板,丫鬟很高興,她問:“王妃和淩三爺到底出去做什麽了?”

丫鬟說:“不曉得做什麽,只聽見三爺說什麽山頭找好了,什麽先生擇了吉日,後邊的沒聽清。姐姐又來送東西麽?”

“哦,沒什麽,我落下點東西。”

說完,翠環走進去,周姨娘正將幾包東西放進衣櫃子裏,還來不及關好,見翠環又來,便只好笑臉迎人。

“這麽多包到底是什麽好東西?”翠環也不是問,說著就自行打開了櫃子,拎了一包東西打開,眼睛一亮,“哎呦,這麽多冰糖,姨娘什麽時候這樣闊氣了?”

周姨娘支吾兩聲,索性說了實話:“是王妃給我帶的,不是我偷了誰的東西藏起來。”

“我又沒說你偷,你慌什麽?”翠環又拎出來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打開,又眼睛一亮,“哎呦,還有燕窩呢!難怪姨娘不肯要我們夫人給的東西,原來自個兒有這麽多呢,倒是我們夫人小氣了,自然,王妃什麽好東西沒有,拿來孝敬親娘也沒什麽,只是也懂些規矩才是,明面上,咱們夫人才是王妃正經的母親!”

周姨娘低頭不敢說什麽,翠環便拎了那包燕窩和冰糖。

“姨娘,這燕窩和冰糖給我吃吧?你年紀大了,人老珠黃的,吃這些有什麽用?”

周姨娘欲言又止,沒敢說什麽。

翠環見她不敢反駁,於是拿著這些東西回家去,分了一半冰糖給她媽,燕窩卻舍不得給,燕窩她拿回去,和裴氏給周姨娘那包混在一塊,鎖在櫃子裏。

她沒忘事兒,連忙又跑去去稟明裴氏,說衛筠嫣和衛淩怎麽怎麽。

裴氏一聽,琢磨了半晌,冷笑了回。

“好啊,這個三丫頭,對自己的舊情郎還有情有義呢!人都死好幾年了,還巴巴地趕著去祭拜,又是風水先生又是找山頭的,別是她要給舊情郎修墳吧?”

翠環沒話說,她一心想著吃燕窩。

***

這日,衛筠嫣正打算午睡,有門房來報,說她兄弟衛淩來了。

她本也不怎麽乏,於是換了身衣裳,隨意叫綠珠替她梳了頭,便在窗下烹茶焚香等著。

沒一會兒,衛淩進來作揖,她讓別拘禮,坐。

衛淩自然曉得他姐姐對面鋪著銀絲軟墊的地方是姐夫平時坐的地兒,他不敢上榻,也知道這很逾矩,姐夫又愛幹凈,萬一忽然回來,撞見他在,可不是好玩兒的,於是他叫人搬了張小凳子,在下邊坐了。

“衛淩,你近來還去衙門跟著做事麽?”

“現在我每半月去個五六回,閑時去學堂念書,姐夫那裏也不缺我這號人做幫手,我也曉得是念在姐姐的面子,姐夫才肯叫我過去歷練見見世面,我現在學識尚淺,還不足入仕。”

“你還小,再過兩年行過冠禮再說吧。”

“姐姐說得是,我曉得這個理兒。對了,公府出了件事,不算大事,但我覺得蹊蹺,所以想同姐姐說一說。”

衛筠嫣正倒茶,聞言手一頓,差點灑出來,她放下茶壺,綠珠連忙過來接手倒了兩盅茶放著,她緩過來,問衛淩:“什麽事蹊蹺?”

衛淩道:“大太太房裏那個丫鬟,叫翠環的,昨天死了,聽人說,七孔流血死的,死狀很慘。”

“什麽?”衛筠嫣有些驚訝,一手摸著心口,“半個月前我才回公府見過她,她那會兒還好好的,怎麽忽然就死了?是得了什麽急癥麽?”

“倒沒聽她家裏人說有什麽病,這半月也是沒請過假,應該沒病的,好好的,忽然就死,所以才奇怪,她媽到大太太那裏哭了一頓,大太太賞了五十兩銀子給她家裏做燒埋費,她家人得了錢,不鬧了,今天就擡去埋了,我出門時還遠遠看見他家人去送葬,她弟弟翠山從前做過我的伴讀,我於心不忍,給了他幾兩銀子聊表心意,後來我問他姐姐怎麽好端端忽然就死了,他說她姐姐這半月天天半夜起來煮東西吃,有天夜裏他好奇,就爬起來揭鍋,一看,裏邊用冰糖熬著燕窩,他本想吃的,她姐姐發現,還被好一頓臭罵,他說他姐姐後來就天天都吃,生怕別人偷她的燕窩吃,所以一天吃三頓,使勁吃,十天不到就吃完了。”

衛筠嫣道:“燕窩這種東西,府上天天都吃,吃得起的人沒幾個,她哪裏得的燕窩?”

想到什麽,她又問:“那日我回去給姨娘帶的燕窩和冰糖,姨娘吃了多少?吃完我再拿去。”

衛淩道:“別提了,我問過娘,說是那日翠環奉大太太的命給娘送燕窩,娘因為姐姐給了她一大包好的,就沒要,讓翠環拿回去自己吃,後來翠環又來打秋風,把姐姐給娘的那些燕窩和冰糖都拿走,想來她這半月天天吃的燕窩,就是從這上邊來的。”

“你說,大太太給姨娘送燕窩?”

“對,娘是這麽說的。”衛淩擰眉,一拍大腿,“我怎麽沒想到呢,這丫頭,沒準是吃燕窩吃死的,七孔流血……這是中毒之狀,哎,我明白了,姐姐給娘的燕窩斷然不會有毒,她恐怕是吃了大太太那包燕窩才死的!”

衛筠嫣也早就想到了這一層,不禁冷汗直下,道:“本來這包有毒的燕窩,大太太是打算給姨娘吃的,大太太想毒死的,其實是姨娘。”

衛淩臉色稍微變了變,當即咬了咬牙。

“也是姐姐的孝心,娘才沒要大太太給的東西,翠環這丫頭,往常就常欺負那些不得寵的姨娘,人家有好的,她就仗著大太太的勢要了去……不提這些,我此番來,是來同姐姐匯報,山頭已經選好了,不日就要動工,當初是草草裝裹,今日既要遷墳,選好的木材做棺槨才是,只是怕費用太重,萬一姐夫曉得了,會生氣……”

“我做這些又沒使他的錢,我用的是自個兒的嫁妝。”衛筠嫣捧著茶,似賭氣一般說,“記著,木材用好的,別省,碑文找個有學問的先生寫,刻碑也要找好的工匠。”

衛淩擦擦額頭冷汗,他想到姐夫,忽然有點兒不安。

這事兒被姐夫曉得,不知道還要怎麽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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