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九十章 千秋節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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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千秋節宮宴
【90】
正對著地上的螞蟻出神, 有個管家女人過來，福了福，道：“老夫人請王妃移駕順華堂看戲, 因王妃未先點戲, 夫人小姐們也不敢點。”
衛筠嫣不好拂老夫人的意思，只好移步去了順華堂。
順華堂的戲臺子亮堂，又在顯眼處，遠遠望去, 戲班子裏的小旦正甩著水袖，咿咿呀呀地吊嗓子。
她剛上樓，一幹人等少不得又朝她福了福。
她入了正中心的座椅，左手是老夫人, 右手卻空著，論理兒，右手這位子該是裴氏的。
許是裴氏不願意看著從前瞧不上的庶女一躍登高，因此推病不來。
她剛坐下，就有一個衣飾得體的女人捧了戲單子呈給她。
她翻著戲單子, 耳朵卻豎起來，因隔了幾個位子, 族裏幾個剛剛及笄的堂姊妹在小聲咬耳朵。
“三姐的衣裳和首飾真好看啊。”
“三姐是親王妃，衣裳首飾自然華貴無比。”
“今日怎不見大伯母來？大伯父過壽, 論理老祖宗是母親, 兒子過生日，老祖宗不用過來吃飯陪客的, 因是三姐屈尊回門，老祖宗要陪著才不失公府禮數，大伯母好歹是公府長媳, 怎麽不曉得這些體統，愈發沒個禮數了？”
“大伯母不是抱病麽？”
“哪有抱病，前幾日我還看見大伯母和二伯母爭論園子裏那塊地的事情，二伯母要將牡丹都挪走，種海棠，大伯母不肯，因此吵起來，兩個人差點拉扯起來呢。”
“我記得大姐很喜歡牡丹，三姐喜歡海棠……還是二伯母會做人。”
“那是自然，我瞧著二伯母管家不比大伯母差，從前大伯母管家那會兒，咱們一點油水都撈不著的，每月撐死發咱們幾個姊妹三兩銀子使，大姐在家那會兒哪個月沒有三五十兩？就算大姐是長房嫡女，咱們好歹也是公府小姐，大伯母太過厚此薄彼了！還是二伯母會持家，咱們現在每月也有六兩銀，比從前好太多了。”
這時，戲臺子上敲了一下鑼，瞬時，幾個小姐都安靜下來。
唱的是《雙官誥》，寓意好，不止那幾個剛及笄的小姐，族中幾個還年輕的媳婦兒也都看得認真。
這出戲唱的是薛子約離家後，其妻張氏和妾劉氏都改嫁並棄養兒子，只有三房姨娘王春娥和老仆薛保留守，王氏靠織布撫養非親生的兒子薛倚哥，後來王氏的夫君薛子約立功歸家，兒子薛倚哥也高中狀元，父子二人共同為王春娥求得“雙官誥”，除卻雙份誥命夫人的尊榮，皇帝還禦賜了“忠孝節義”牌匾的故事。
衛筠嫣實際上不怎麽喜歡聽戲，熱鬧是熱鬧，她卻不喜歡那份喧鬧過後的人走茶涼，總覺得不如不鬧得好。
《雙官誥》唱完，戲單子又呈上來，她便說：“請祖母點一出。”
仆婦於是將戲單子呈給老夫人，老夫人點了一出《空城計》。
臺上正唱著，樓下上來一個衣著體面的女人低著頭湊近老夫人耳畔說了什麽，老夫人臉色有些不大好，等臺上靜了些，演著對白的戲時，老夫人才叫那女人同衛筠嫣低聲說道：“王妃，大夫人昨夜因身子不好，今日起遲了，怕王妃怪罪，不敢上來見駕。”
衛筠嫣稍微一怔，心想，這裴氏心氣兒極高，始終不肯賞她一絲顏面的，今日怎麽太陽打西邊出來？
這許多人看著，裴氏到底是她名義上的母親，就算貴為王妃，也不能不孝。
她思索一二，便叫人請裴氏上樓來聽戲，又叫家下人等上幾道菜擺在裴氏的桌案前，如此周全，料想再不會有誰對她這個做女兒的說什麽了。
戲繼續唱，臺上，司馬懿兵臨城下，漢軍師孔明卻淡然處之……她稍微側了側耳朵，餘光一瞥，裴氏攙著大丫鬟翠環上來了，裴氏松開扶著翠環的手，緩步上前，微微福了福，先拜見她，再給老祖宗請安，老祖宗不置一詞。
衛筠嫣眼皮也不擡一下，半垂眸，捧著茶盞輕輕吹氣，喝了茶，才緩緩開了口。
“母親請上坐。聽人說母親今日起遲了，還沒吃過東西，我叫人上了些江南菜色，母親看喜不喜歡。”
裴氏皮笑肉不笑應了聲，坐下來，見面前果然好幾碟江南名菜，但是，是冷的。
她嘴角一沈，沒動筷子。
衛筠嫣給綠珠遞了眼色，綠珠忙走過去，執一副烏木鑲銀的筷子替裴氏布菜，親自送上一碟呈到裴氏那裏。
“大夫人嘗嘗看。”綠珠說。
裴氏不動聲色哼了聲，冷笑著執了筷子吃了兩口：“這江南菜色，果真極好。”
說罷便放下筷子不再吃。
過了一刻鐘左右，裴氏咳嗽了幾聲，立起身來欲告退，卻才走了幾步，又回頭，說：“想請王妃去我那裏坐坐，有些話，咱們母女才好說的。”
衛筠嫣本要拒絕，裴氏卻忽然給翠環使了個眼色，翠環竟打翻了茶碗。
頃刻間，茶水就淹濕了衛筠嫣的衣裳，不等衛筠嫣說什麽，老祖宗就罵道：“你這丫頭做事怎麽毛手毛腳的？快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立即有兩個女人來拖翠環下去打，翠環卻也不求饒。
裴氏道：“這丫頭近來也很不體面，改明兒攆出去算了。王妃勿怪，我已不管家了，這些下人在我這裏都不怎麽聽話，也愈發沒個尊卑，自然，我的事小，王妃的事情就大了，這衣裳濕了，別著涼才好，王妃請移駕去我那裏換身你長姐的衣裳，你倆身形相近，衣裳也好穿的。”
“不必了，我還要去周姨娘那裏看看，母親的心意我領了。”
“……”
衛筠嫣早察覺裴氏是故意指使翠環潑她茶水的，她不曉得裴氏有什麽詭計，因此不接茬兒。
裴氏嘴角沈了沈，跟在背後下了樓。
衛筠嫣也不回周姨娘的榮禧堂換衣裳，畢竟，人多眼雜。
她匆匆回了王府，讓人借著去公府給老夫人送禮做掩護，暗中打聽裴氏近來都見了什麽人。
裴氏這般做，恐怕是察覺她有孕的事情有蹊蹺，若是沒有人透露給裴氏什麽消息，裴氏怎麽會憑空想到她假孕這一層？
不出一個時辰，帶著幾個女人去公府送東西的範秦氏回來。
範秦氏回稟道：“自從廢太子妃出事，裴氏就一直閉門不出，連給老夫人請安都不去，想來是破罐子破摔了，裴氏如今失勢，又沒了娘家和女兒做她的靠山，誰還會抽空拜會她？這些日子，只有王妃的二姐回了幾次公府，嚴侍郎夫人的確見了裴氏幾回，具體說了什麽，卻是沒套出來，據說這二人見面，每次都關緊門窗，還要將下人全部都攆出院子，神神秘秘的，也不知暗中使什麽壞呢。”
“……”
正出神，有個小丫鬟來報：“有公公來傳聖上口諭。”
衛筠嫣連忙換了身得體的衣裳去得前廳接見。
正要下跪接旨，那內侍卻說：“皇上口諭，睿王妃因有了身子，不必跪接。”
“……謝皇上隆恩。”
她恭敬地立在那兒，內侍開嗓宣了皇帝口諭。
並沒什麽要緊事，不過賜了她一些各國使節上供之物，一箱子珠寶首飾，三大箱子綾羅綢緞，一箱金玉器皿，十罐上等禦用的茶葉，甚至還有文房四寶。
內侍笑道：“皇上近來聽聞王妃素喜弄些文墨陶冶心性，便加賜了文房四寶以供王妃修身養性。”
“……妾身叩謝隆恩。”
她福了福，叫綠珠送了百兩的謝銀。
內侍滿意地走了，她叫人將東西都擡到玉暖閣，撿了些喜歡的留下，其餘叫人鎖箱子裏擡去庫房收著，往後要用再取。
這些賞賜其實沒有叫她多歡愉，因為她知道，這些賞賜，以及聖上對她現在的擡愛，全因為她肚子裏的“孩子”。
若是聖上得知這孩子根本就不存在，會如何處置她？恐怕會殺之後快。
***
又過半月，王皇後要主持千秋節的消息傳出宮闈。
這日，衛筠嫵來王府拜見，二人午後開著小軒窗在屋子裏喝茶，便說起千秋節的事。
“王皇後被禁足都快一年了，原以為聖上要廢了她，誰想竟沒有廢黜，不知聖上到底是何心思。”衛筠嫵說著說著，盯緊衛筠嫣高高隆起的肚子，問，“姐姐到時候也要進宮去參加千秋節麽？”
衛筠嫣遲疑半晌，說：“千秋節歷來是皇後的生日，我不去也不好，或者，可以借口稱病不去。”
“也對，姐姐還有一月就該生了的，這種時候還是小心為好。”
轉眼到了千秋節，她本想稱病不去，誰知聖旨下來，讓眾位在京的五品以上受了封誥的外命婦都進宮去賀，眾親王妃和郡王妃也不得借口不去。
千秋節這一日，衛筠嫣起個清早更衣洗漱梳妝，趁著章懷肅在裏頭穿衣，隔著一道珠簾，她裝作無意間問起王皇後的事情。
“不知王皇後是否要從皇貴妃那裏拿回後宮主理之權？”
章懷肅兩臂張開，由著丫鬟替他穿戴，漫不經心道：“皇貴妃仍舊協理六宮，皇後是一國之母，既解了禁足，又主持千秋節，父皇有心借此籠絡王氏一族，定然要覆皇後的位。”
她一怔，問：“聖上不是想打壓王氏一族麽？”
“今時不同往日，北地夷狄難平，大周接連失守八座城池，王家這時候憑空冒出來一個叫王梟的人，此人英武勇猛，披掛上陣至今便連斬敵將六人，奪回三座城池，恰巧中軍大將因失了多座城池被解回京治罪，聖上聽聞王梟勇武，已提拔他到中軍，做了新的征夷大將軍。”
“……”
巳時，二人自大周門進宮，至鳳鸞宮前殿拜見了王皇後。
從前太子的位置此刻是空著的。
親王位列按長幼，如今為首是齊王，再下是恭王，睿王，裕王，賢王，五位親王之後，是八位郡王。
皇太後沒來，只派了身邊的掌事大宮女來送了幾盆開得正艷的大紅牡丹。
巳時三刻左右，聖上姍姍來遲，眾人都起身恭迎拜見，王皇後也十分誠惶誠恐，皇貴妃在一旁不時冷笑。
因聽聞王皇後覆寵，王家也水漲船高，千秋節這樣的日子，幾乎沒有不來的，不來就是對皇後不敬，更是對皇家不敬。
衛筠嫣暗自掃了一圈，發現裴氏也在，她稍微驚了半晌。
是了，裴氏好歹還是平國公府的主母，正經的一品誥命夫人，這樣場合，她有資格入場。
不知怎麽，裴氏和她目光相遇，她淡然而視，裴氏嘴角卻一抹冷笑，她忽然不寒而栗，想到了上次在公府那一劫。
她斂了神，暗中扯一扯章懷肅的衣袖，他舉盞的手稍微一頓，頃刻放下酒盞，看她，沈聲問：“不舒服？”
她點點頭：“我想離開一會兒透透氣。”
章懷肅便攜她起身要走，不料他和她才要退，王皇後卻舉盞對皇帝說：“臣妾恭祝陛下龍體康健……底下人請了一班子唱戲的來打鬧，臣妾怕擾了陛下，不敢傳。”
“既不敢傳，你還提這些做什麽？”皇帝似乎隱有一絲不耐，但為了王家的面子，只好改口，“既喜歡熱鬧，不如傳進來唱。”
王皇後便傳戲班子進來唱。
這戲班子也不知唱什麽，竟統一戴著花臉的面具，有些嚇人，也不鳴鑼打鼓，十幾個人戴著面具圍成一個圈便搖頭晃腦地念什麽古怪的咒語。
彼時，衛筠嫣正跟著章懷肅退至門首，正要出去，那些唱戲的啊一聲大叫，瞎得她一個激靈差點摔倒。
章懷肅似乎察覺到什麽，他赫然轉過身，她也跟著回頭，霎時心驚膽戰，那為首穿黑衣的面具人竟像風一樣幾步撞向她二人！
章懷肅眼疾手快，將她護在身後，掌風淩厲劈過去，瞬間五指收攏，扼上那面具人的脖子。
他似乎動怒，手背青筋都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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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對著地上的螞蟻出神, 有個管家女人過來，福了福，道：“老夫人請王妃移駕順華堂看戲, 因王妃未先點戲, 夫人小姐們也不敢點。”
衛筠嫣不好拂老夫人的意思，只好移步去了順華堂。
順華堂的戲臺子亮堂，又在顯眼處，遠遠望去, 戲班子裏的小旦正甩著水袖，咿咿呀呀地吊嗓子。
她剛上樓，一幹人等少不得又朝她福了福。
她入了正中心的座椅，左手是老夫人, 右手卻空著，論理兒，右手這位子該是裴氏的。
許是裴氏不願意看著從前瞧不上的庶女一躍登高，因此推病不來。
她剛坐下，就有一個衣飾得體的女人捧了戲單子呈給她。
她翻著戲單子, 耳朵卻豎起來，因隔了幾個位子, 族裏幾個剛剛及笄的堂姊妹在小聲咬耳朵。
“三姐的衣裳和首飾真好看啊。”
“三姐是親王妃，衣裳首飾自然華貴無比。”
“今日怎不見大伯母來？大伯父過壽, 論理老祖宗是母親, 兒子過生日，老祖宗不用過來吃飯陪客的, 因是三姐屈尊回門，老祖宗要陪著才不失公府禮數，大伯母好歹是公府長媳, 怎麽不曉得這些體統，愈發沒個禮數了？”
“大伯母不是抱病麽？”
“哪有抱病，前幾日我還看見大伯母和二伯母爭論園子裏那塊地的事情，二伯母要將牡丹都挪走，種海棠，大伯母不肯，因此吵起來，兩個人差點拉扯起來呢。”
“我記得大姐很喜歡牡丹，三姐喜歡海棠……還是二伯母會做人。”
“那是自然，我瞧著二伯母管家不比大伯母差，從前大伯母管家那會兒，咱們一點油水都撈不著的，每月撐死發咱們幾個姊妹三兩銀子使，大姐在家那會兒哪個月沒有三五十兩？就算大姐是長房嫡女，咱們好歹也是公府小姐，大伯母太過厚此薄彼了！還是二伯母會持家，咱們現在每月也有六兩銀，比從前好太多了。”
這時，戲臺子上敲了一下鑼，瞬時，幾個小姐都安靜下來。
唱的是《雙官誥》，寓意好，不止那幾個剛及笄的小姐，族中幾個還年輕的媳婦兒也都看得認真。
這出戲唱的是薛子約離家後，其妻張氏和妾劉氏都改嫁並棄養兒子，只有三房姨娘王春娥和老仆薛保留守，王氏靠織布撫養非親生的兒子薛倚哥，後來王氏的夫君薛子約立功歸家，兒子薛倚哥也高中狀元，父子二人共同為王春娥求得“雙官誥”，除卻雙份誥命夫人的尊榮，皇帝還禦賜了“忠孝節義”牌匾的故事。
衛筠嫣實際上不怎麽喜歡聽戲，熱鬧是熱鬧，她卻不喜歡那份喧鬧過後的人走茶涼，總覺得不如不鬧得好。
《雙官誥》唱完，戲單子又呈上來，她便說：“請祖母點一出。”
仆婦於是將戲單子呈給老夫人，老夫人點了一出《空城計》。
臺上正唱著，樓下上來一個衣著體面的女人低著頭湊近老夫人耳畔說了什麽，老夫人臉色有些不大好，等臺上靜了些，演著對白的戲時，老夫人才叫那女人同衛筠嫣低聲說道：“王妃，大夫人昨夜因身子不好，今日起遲了，怕王妃怪罪，不敢上來見駕。”
衛筠嫣稍微一怔，心想，這裴氏心氣兒極高，始終不肯賞她一絲顏面的，今日怎麽太陽打西邊出來？
這許多人看著，裴氏到底是她名義上的母親，就算貴為王妃，也不能不孝。
她思索一二，便叫人請裴氏上樓來聽戲，又叫家下人等上幾道菜擺在裴氏的桌案前，如此周全，料想再不會有誰對她這個做女兒的說什麽了。
戲繼續唱，臺上，司馬懿兵臨城下，漢軍師孔明卻淡然處之……她稍微側了側耳朵，餘光一瞥，裴氏攙著大丫鬟翠環上來了，裴氏松開扶著翠環的手，緩步上前，微微福了福，先拜見她，再給老祖宗請安，老祖宗不置一詞。
衛筠嫣眼皮也不擡一下，半垂眸，捧著茶盞輕輕吹氣，喝了茶，才緩緩開了口。
“母親請上坐。聽人說母親今日起遲了，還沒吃過東西，我叫人上了些江南菜色，母親看喜不喜歡。”
裴氏皮笑肉不笑應了聲，坐下來，見面前果然好幾碟江南名菜，但是，是冷的。
她嘴角一沈，沒動筷子。
衛筠嫣給綠珠遞了眼色，綠珠忙走過去，執一副烏木鑲銀的筷子替裴氏布菜，親自送上一碟呈到裴氏那裏。
“大夫人嘗嘗看。”綠珠說。
裴氏不動聲色哼了聲，冷笑著執了筷子吃了兩口：“這江南菜色，果真極好。”
說罷便放下筷子不再吃。
過了一刻鐘左右，裴氏咳嗽了幾聲，立起身來欲告退，卻才走了幾步，又回頭，說：“想請王妃去我那裏坐坐，有些話，咱們母女才好說的。”
衛筠嫣本要拒絕，裴氏卻忽然給翠環使了個眼色，翠環竟打翻了茶碗。
頃刻間，茶水就淹濕了衛筠嫣的衣裳，不等衛筠嫣說什麽，老祖宗就罵道：“你這丫頭做事怎麽毛手毛腳的？快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立即有兩個女人來拖翠環下去打，翠環卻也不求饒。
裴氏道：“這丫頭近來也很不體面，改明兒攆出去算了。王妃勿怪，我已不管家了，這些下人在我這裏都不怎麽聽話，也愈發沒個尊卑，自然，我的事小，王妃的事情就大了，這衣裳濕了，別著涼才好，王妃請移駕去我那裏換身你長姐的衣裳，你倆身形相近，衣裳也好穿的。”
“不必了，我還要去周姨娘那裏看看，母親的心意我領了。”
“……”
衛筠嫣早察覺裴氏是故意指使翠環潑她茶水的，她不曉得裴氏有什麽詭計，因此不接茬兒。
裴氏嘴角沈了沈，跟在背後下了樓。
衛筠嫣也不回周姨娘的榮禧堂換衣裳，畢竟，人多眼雜。
她匆匆回了王府，讓人借著去公府給老夫人送禮做掩護，暗中打聽裴氏近來都見了什麽人。
裴氏這般做，恐怕是察覺她有孕的事情有蹊蹺，若是沒有人透露給裴氏什麽消息，裴氏怎麽會憑空想到她假孕這一層？
不出一個時辰，帶著幾個女人去公府送東西的範秦氏回來。
範秦氏回稟道：“自從廢太子妃出事，裴氏就一直閉門不出，連給老夫人請安都不去，想來是破罐子破摔了，裴氏如今失勢，又沒了娘家和女兒做她的靠山，誰還會抽空拜會她？這些日子，只有王妃的二姐回了幾次公府，嚴侍郎夫人的確見了裴氏幾回，具體說了什麽，卻是沒套出來，據說這二人見面，每次都關緊門窗，還要將下人全部都攆出院子，神神秘秘的，也不知暗中使什麽壞呢。”
“……”
正出神，有個小丫鬟來報：“有公公來傳聖上口諭。”
衛筠嫣連忙換了身得體的衣裳去得前廳接見。
正要下跪接旨，那內侍卻說：“皇上口諭，睿王妃因有了身子，不必跪接。”
“……謝皇上隆恩。”
她恭敬地立在那兒，內侍開嗓宣了皇帝口諭。
並沒什麽要緊事，不過賜了她一些各國使節上供之物，一箱子珠寶首飾，三大箱子綾羅綢緞，一箱金玉器皿，十罐上等禦用的茶葉，甚至還有文房四寶。
內侍笑道：“皇上近來聽聞王妃素喜弄些文墨陶冶心性，便加賜了文房四寶以供王妃修身養性。”
“……妾身叩謝隆恩。”
她福了福，叫綠珠送了百兩的謝銀。
內侍滿意地走了，她叫人將東西都擡到玉暖閣，撿了些喜歡的留下，其餘叫人鎖箱子裏擡去庫房收著，往後要用再取。
這些賞賜其實沒有叫她多歡愉，因為她知道，這些賞賜，以及聖上對她現在的擡愛，全因為她肚子裏的“孩子”。
若是聖上得知這孩子根本就不存在，會如何處置她？恐怕會殺之後快。
***
又過半月，王皇後要主持千秋節的消息傳出宮闈。
這日，衛筠嫵來王府拜見，二人午後開著小軒窗在屋子裏喝茶，便說起千秋節的事。
“王皇後被禁足都快一年了，原以為聖上要廢了她，誰想竟沒有廢黜，不知聖上到底是何心思。”衛筠嫵說著說著，盯緊衛筠嫣高高隆起的肚子，問，“姐姐到時候也要進宮去參加千秋節麽？”
衛筠嫣遲疑半晌，說：“千秋節歷來是皇後的生日，我不去也不好，或者，可以借口稱病不去。”
“也對，姐姐還有一月就該生了的，這種時候還是小心為好。”
轉眼到了千秋節，她本想稱病不去，誰知聖旨下來，讓眾位在京的五品以上受了封誥的外命婦都進宮去賀，眾親王妃和郡王妃也不得借口不去。
千秋節這一日，衛筠嫣起個清早更衣洗漱梳妝，趁著章懷肅在裏頭穿衣，隔著一道珠簾，她裝作無意間問起王皇後的事情。
“不知王皇後是否要從皇貴妃那裏拿回後宮主理之權？”
章懷肅兩臂張開，由著丫鬟替他穿戴，漫不經心道：“皇貴妃仍舊協理六宮，皇後是一國之母，既解了禁足，又主持千秋節，父皇有心借此籠絡王氏一族，定然要覆皇後的位。”
她一怔，問：“聖上不是想打壓王氏一族麽？”
“今時不同往日，北地夷狄難平，大周接連失守八座城池，王家這時候憑空冒出來一個叫王梟的人，此人英武勇猛，披掛上陣至今便連斬敵將六人，奪回三座城池，恰巧中軍大將因失了多座城池被解回京治罪，聖上聽聞王梟勇武，已提拔他到中軍，做了新的征夷大將軍。”
“……”
巳時，二人自大周門進宮，至鳳鸞宮前殿拜見了王皇後。
從前太子的位置此刻是空著的。
親王位列按長幼，如今為首是齊王，再下是恭王，睿王，裕王，賢王，五位親王之後，是八位郡王。
皇太後沒來，只派了身邊的掌事大宮女來送了幾盆開得正艷的大紅牡丹。
巳時三刻左右，聖上姍姍來遲，眾人都起身恭迎拜見，王皇後也十分誠惶誠恐，皇貴妃在一旁不時冷笑。
因聽聞王皇後覆寵，王家也水漲船高，千秋節這樣的日子，幾乎沒有不來的，不來就是對皇後不敬，更是對皇家不敬。
衛筠嫣暗自掃了一圈，發現裴氏也在，她稍微驚了半晌。
是了，裴氏好歹還是平國公府的主母，正經的一品誥命夫人，這樣場合，她有資格入場。
不知怎麽，裴氏和她目光相遇，她淡然而視，裴氏嘴角卻一抹冷笑，她忽然不寒而栗，想到了上次在公府那一劫。
她斂了神，暗中扯一扯章懷肅的衣袖，他舉盞的手稍微一頓，頃刻放下酒盞，看她，沈聲問：“不舒服？”
她點點頭：“我想離開一會兒透透氣。”
章懷肅便攜她起身要走，不料他和她才要退，王皇後卻舉盞對皇帝說：“臣妾恭祝陛下龍體康健……底下人請了一班子唱戲的來打鬧，臣妾怕擾了陛下，不敢傳。”
“既不敢傳，你還提這些做什麽？”皇帝似乎隱有一絲不耐，但為了王家的面子，只好改口，“既喜歡熱鬧，不如傳進來唱。”
王皇後便傳戲班子進來唱。
這戲班子也不知唱什麽，竟統一戴著花臉的面具，有些嚇人，也不鳴鑼打鼓，十幾個人戴著面具圍成一個圈便搖頭晃腦地念什麽古怪的咒語。
彼時，衛筠嫣正跟著章懷肅退至門首，正要出去，那些唱戲的啊一聲大叫，瞎得她一個激靈差點摔倒。
章懷肅似乎察覺到什麽，他赫然轉過身，她也跟著回頭，霎時心驚膽戰，那為首穿黑衣的面具人竟像風一樣幾步撞向她二人！
章懷肅眼疾手快，將她護在身後，掌風淩厲劈過去，瞬間五指收攏，扼上那面具人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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