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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本王不會讓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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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本王不會讓你死

【71】

衛筠嫣鬧著要起來, 卻不妨一瞬親到了章懷肅的唇。

他當即眸色暗下去,有些咬牙切齒沈嗓說了句:“楞什麽?繼續。”

“……繼續什麽呀,我不懂王爺說什麽。”

她裝傻充楞, 十分謹慎地挪了挪, 一來不敢弄到他剛被罰的傷處,二來,也怕碰到那地兒,可不是鬧著玩兒, 他這人火起來就起的,根本不需要她撩撥什麽,他自有他的性子。

二人對視了半天,一個裝傻充楞故作無辜, 一個臉色黑得山雨欲來,末了,還是鶴青不怕死地走進來作揖打千兒請了安,恭恭敬敬道:“王爺,王妃, 聖上派了人來問話,可要請進來?”

她悠悠眨眼看向某人, 某人鐵青著臉色,一手勒著她的軟腰故意收緊了力道, 冷道:“請。”

鶴青會意, 忙下去了,衛筠嫣不得脫身, 又怕待會兒聖上的人進來撞見她白天也勾他這般那般,她怕聖上得緊,一時便軟了氣性, 靠他懷裏,軟著音色吐氣如蘭道:“王爺,一會兒有人來,還是客氣些好,我去茶房看著丫鬟泡茶,聖上的人可怠慢不得。”

“泡茶這種小事無需你看著,你是王妃,自然同本王一起居主位周旋迎來送往,此乃主母的本分。”

“……”

她轉念一想,算了,他說一不二的時候,就說一不二,激將法對他不管用。

過了會兒,聖上身邊的紅人,禦前總管江昌甩著拂塵走了進來。

她根本沒料到會是江總管親自來問話,以為只來個小太監……一時間便拍拍他的手,低低道:“你放我下去。”

章懷肅這才松了手,也不尷尬,擡手便示意丫鬟上茶,又叫江昌坐下。

江昌呵呵笑著坐了,眼尾餘光卻掠過睿王妃身上,她並沒看見,只立在一旁替章懷肅倒茶。

“有勞江總管撥冗,不知聖上有何那裏有何見教?”

“無他,聖上叫奴才來探探王爺的腿傷可有大礙。”

章懷肅悠然自得捧著茶盞,一手捏著白玉盞晶瑩剔透的蓋兒,另一手托著茶盞,修長手指上邊,指甲修剪得極為幹凈。

他並不同那些人一樣趨炎附勢對江昌,因他是皇子,是親王,再怎麽樣,也不至於在江昌跟前放低姿態。

即便江昌是服侍了聖上三十年的老紅人,他說句話,在聖上那裏還是有分量的,別人也會在他這個俗稱“老內相”的太監總管跟前畢恭畢敬,但章懷肅不會。

江昌見問,呵呵一笑,手捏著茶蓋兒一頓,把眼又一瞧睿王妃,心中哂笑,想著,這衛氏女也算運氣好極了,一個不得寵的庶女,本就出身不高,平國公府的恩澤又早就五世而斬,如此出身,這位衛三小姐別說嫁給親王做嫡妻,就是京裏尋常大戶人家也不見得會要的,可見她當年運氣是真的好。

但人呀,哪有一輩子運氣都好的?當初能八擡大轎從王府正門擡進去,怕是已經用光了衛三小姐一生的運氣。

那時睿王還只是郡王,又不被聖上喜歡,聖上這才沒有上心,可今時不同往日,睿王在聖上那裏是什麽份量?

別人不知也就罷了,他跟了聖上三十年,怎麽會猜不到聖上的心思?

太子因是嫡子,聖上花了大心思栽培,不忍太子就此雕零,於是破例給一次機會,讓太子改過自新,睿王和齊王,也很有繼位可能,但聖意難測,何況太子如今覆寵,情勢更為撲朔迷離,人人都在觀望,該站隊哪一個皇子。

自古站隊皇子奪嫡的官員就是在豪賭,賭贏了,滿門榮耀或可延續,輸了,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才一時片刻罷了,江昌內心已經對睿王妃不抱希望,因聖上的意思很明確,聖上不喜歡一個他看不上身份,又並不高貴的庶女鳩占鵲巢,既然睿王待她還有些情誼,不肯休了她,那便由他這個君父做主,為睿王好好匹配一位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

睿王今日被罰跪,可不單單僅僅只是因為所謂的“辦案不利”,相反,睿王辦事從來不拘小節手段也層出不窮,別管嘴多硬的人,到了睿王面前,睿王有的是手段叫人開口,先大刑伺候,再攻心為上,兩者並用,試想一下,什麽人能抵得住這等刑訊逼供的手段?

不管是偽奏折案,還是河道貪腐案,睿王早已有了足夠證據,但時機錯了就是錯了,睿王何等機敏?

因此,即便睿王已掌握了偽奏折暗的幕後黑手是楊道明的證據,但也只能隨意捉了個楊道明麾下的走狗做了替死鬼結案。

沒有別的原因,只因為楊道明是太子的人。

太子覆位,他過去的那些爪牙和黨羽一瞬間便死灰覆燃,一張看不見的,被權利浸染的大網正在籠罩著聖上的南巡之行。

就連聖上也要三思後行,睿王怎麽會在這種時候拿太子黨開刀?

既暫時不能動太子的人,聖上又說過,要嚴查偽奏折案和河道貪腐案,現在案子不能辦,君父的顏面何存?

很顯然,睿王猜中了聖上的心思,於是主動請罪,給自己扣上一頂辦案不力的帽子,順勢給了聖上一個臺階下。

睿王請罪之際,為免君上猜疑,竟然當著聖上的面,將寫滿了楊道明和太子罪證的卷宗燒了個幹凈,此等魄力,聖上大為震驚,當即扶起請罪的睿王,語重心長,似一位尋常老父一般對著兒子笑道:“好,很好,有魄力,更有氣度和膽識,朕的十五子,真乃龍子鳳孫。”

後來,父子二人對弈,聖上心情大好,提出要給睿王立妃。

睿王猶疑片刻,回絕了。

聖上便冷了臉色,叫他去外邊跪半個時辰。

江昌吃了茶,給身邊的小太監遞了回眼色,小太監便下去了,他起身看向衛筠嫣,滿臉堆笑道:“王妃,奴才因奉了皇上的命,有一道密旨要傳,所以……”

衛筠嫣便離開了。

江昌走近了,章懷肅本要跪接聖旨,江昌忙扶著,道:“聖上叫奴才將聖旨送上便走,又說王爺腿傷不便,不必跪接。”

章懷肅則淡聲道:“有勞江總管。”

江昌芒從袖中取了一卷明黃的卷軸奉上。

章懷肅展開卷軸,依次掃過去,臉色變得極為不好,冷得像冰,江昌不敢多停留,便告退了。

才走到殿外,衛筠嫣便迎上來,叫綠珠遞了一封裝著銀票的紙封送上。

江昌接過,說了些客套話,因見她行止間格外端莊恭肅,很有皇家氣度,何況他收了孝敬,不免生了些惻隱之心,於是斂了笑,低言道:“王妃既明事理,也該曉得為你夫君分憂,也許一次心意的轉變,便能順利化解幹戈,免除……殺身之禍。”

“多謝總管大人提點,有勞費心來看王爺。”

“聖上擡愛王爺,才有這樣的事兒,換了別個,打死也沒個太醫來看顧的。咱家還有些事兒回去覆命,別過了。”

“大人慢走。”

衛筠嫣走到裏邊,見章懷肅正將明黃卷軸拿去燒。

她忙走過去撲滅了火,吹了幹凈,蹙眉與他道:“怎麽燒了?幸好沒燒太多……”

章懷肅便要將聖旨拿走,她本也不想看的,誰料一低頭,就看見“衛氏不堪入宗廟”這幾個字眼,立時僵住了,也不顧合不合禮法,當即便攤開聖旨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爾王妃衛氏不堪入宗廟,不宜忝居王妃位,今有江南總督蘇璠之嫡女蘇氏,年十八,才貌雙全,秀外慧中,宜作爾良配也,蘇氏系出高閎,祥鐘戚裏,矢勤儉於閨閣,展誠孝於椒闈,回京即刻冊寶,立蘇氏為王妃,衛氏可稱暴斃,更名改姓為爾姬妾,此乃兩全也,妻者,齊也,與夫齊體,自古諸侯廟無二嫡,前娶後繼,衛氏若有疑議,即刻絞殺,欽哉。”

有如晴天霹靂一般,衛筠嫣喃喃自語了幾句,淒惶般笑了笑,看向章懷肅,他只冷著面色,將那卷明黃卷軸作速燒了,頃刻,聖旨化作灰燼。

這是密旨,沒有公開宣讀,她是不是應該感謝皇帝,沒有當眾羞辱她德不配位,以及出身不夠高貴,般配不上一位親王?

聖上的意思大抵如下,蘇氏乃江南總督蘇璠嫡女,出身名門,年方十八,才貌雙全,在閨閣中勤儉又孝順,誠孝又仁愛,是睿王你的良配,回京後即刻冊封為王妃,衛氏可對外宣稱已暴斃,之後可更名改姓,做你睿王的妾室,這是朕給你想出來的兩全之法,自古沒有人同時有兩個妻,你的妻該同你平起平坐,蘇氏出身高貴才般配,衛氏配不上你,自古只有死了妻子才能再娶繼室,衛氏如果不同意做妾,那朕就命人即刻殺了她。

聖旨都下了,她還有什麽指望?不同意就死,不死也要更名改姓做他的妾室才能活下去,皇帝對她何等無情又殘忍?

她呆呆地站在那裏,又很淒涼地笑了笑,擡起眼睛望向章懷肅,氣若游絲一樣說:“聖上要殺我,夫君,我有做錯什麽嗎?是因為我最近貪玩兒嗎?我以後不出去游玩了,我待在這裏哪也不去,聖上肯定不想見我,你替我和聖上求一求情,說我不想死……”

章懷肅將她抱進懷中,下巴擱在她光潔的額上貼著,語氣冷硬:“本王不會讓你死。”

“那我要做你的妾麽?我還得叫別的名字,不能姓衛,我還得假死,好讓你對外宣稱你的王妃暴斃了,這樣你才好娶續弦另外立一個王妃是嗎?”

她疏忽下定了某種決心,咬了咬道:“聖上只是覺得我配不上你的身份罷了,他只想一個名門閨秀做你的王妃而已,王爺,回京後,你向聖上請旨休妃休了我吧,這樣我就不用死了,我也不用做小伏低在蘇小姐面前討口飯吃,位子騰出來,聖上也不會容不下我!”

她這番話雖然看似莽撞,但實際上是給自己找了退路的。

大周女子即便被休,也有權處置出嫁時的嫁妝,親王府不缺她那點嫁妝,自然不會克扣不讓帶走,何況皇帝也不會揪著這個點芝麻綠豆大的事情不放,皇帝要的只是一個般配睿王的名門閨秀而已。

也許,聖上在立儲君一事上是有很多顧慮的,太子雖覆位,但君王多疑又慎重,一定會有備選項,睿王和齊王就是皇帝的備選,假若太子仍舊難以委以重任,那麽睿王和齊王選誰?

無論選誰,二者的王妃將來是要做皇後母儀天下的,所以聖上才會這麽不待見她,何況,她成婚五載,連個孩子也生不出,聖上怎麽會容忍她繼續鳩占鵲巢?

她明白了,也一瞬間看清了,皇家兒媳哪有那麽容易做,命運的饋贈早就明碼標價,她當初一意孤行自願嫁給不得寵又有短命傳言的睿王,博了一次好,可惜,這一生太長,她算不透所有的風浪何時會將她打得措手不及。

罷了,放手吧,一別兩寬,她守著那點嫁妝也餓不死,總好過被皇帝暗殺好吧。

半晌,他冷冰冰在她發頂問了句:“你要本王休你?”

她點點頭,滿心滿意沈浸在盤算自己能帶走多少嫁妝的心思裏,根本沒察覺到章懷肅語氣裏的冰冷和怒不可遏。

她的嫁妝比起民間女子的行頭可謂豐厚,田產雖然不是她的,仍舊是衛家的產業,但劃給她當嫁妝的田地,租金和佃戶的收成大部分都歸她所有,她的嫁妝裏,還有城中三處字號店鋪面,陪嫁的珠寶首飾也可以變賣,光是首飾就足可以典賣五六千兩銀子,加上田產租金,還有三間鋪面的營收,她吃個幾十年是足夠的,養兩個丫鬟也養得起,大周也允許女子被休後改嫁。

為今之計,她得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她要活著,活著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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