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你我之間不止一夜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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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你我之間不止一夜恩情
【72】
冷靜下來, 衛筠嫣做了決定，她不要做妾，她願意放棄王妃這個位子, 她現在只要活著。
若她同意做妾, 便等於她以後就不能再用自己的名字，她要放棄自己曾經所有的東西。
若蘇氏是個良善之人，又能容得下她，尚且還可過得去, 但若不是呢？
假若蘇氏容不下她，一個妾，多麽低微，妾是可被主母隨意發賣的物件一樣的存在, 連人都不算，她若做了妾，頂著陌生的姓氏，成了他王府後院被人稱為“某姨娘”的身份，她願意嗎？
她不願意。
何況做了妾, 她不再是衛筠嫣，她的嫁妝一分錢也帶不走。
也許最初的最初, 章懷肅可能會憐惜她，但然後呢？
等她失了寵, 人老珠黃了, 被他厭棄，就算被蘇氏折磨至死, 也沒人會為她申冤，她要過這種人生嗎？把希望寄托在他人手裏？
她寧願守著那點嫁妝過活，也不要做一個隨時都可被拋棄被人宰割的卑賤的妾。
**
三日後, 聖上下旨，在玉州行宮宴請當地大小官員，官員可攜妻女或是家中父母赴宴，除了這些人，受邀的，還包括遠近聞名的才子和大儒，一些孝子賢孫，甚至出資為聖上南巡分憂的商賈也有名額。
此舉意在與民同樂，以示皇恩浩蕩。
當天是個大晴天。
玉州是三朝金粉地，百年帝王州，其文化底蘊深，隨處可見前朝古跡名勝，不設宵禁，一些酒樓茶館，通宵達旦都不關門，城中人口繁密，亭臺樓閣巍峨秀麗，繁華絲毫不下昌州。
衛筠嫣覺得可惜，她不能得見這些繁華，因章懷肅將她給軟禁了。
大抵他是怕她出去發瘋，惹惱了聖上，連他也跟著遭殃吧，所以不準她出去，她每日衣食不缺，下人也是過去那十幾個，只是這些丫鬟不得近她身，只有綠珠和玉嬌可以陪她。
所幸，聖上如今同太子暗中博弈，沒有心思管她，她還有時間緩沖這份殺機，至少等回了京，聖上才會處置她的去留。
這日，她聽見綠珠和幾個送飯食的丫鬟在外邊嘀咕，於是走近了去聽。
“可是真麽？這是好消息，王妃已多日沒出去走動了，正悶得慌呢。”
她不動聲色走回去坐下，用銀湯匙一口一口喝一碗小米粥。
桌上十幾碟小菜，味道還可，只是她沒心情，也就沒食欲，吃什麽都索然無味。
綠珠才走進來，外邊守著的侍衛便用將鎖鏈鉸了門，鎖上。
“王妃，一會兒吃過早飯，奴婢和玉嬌替您沐浴更衣吧，方才聖上那裏傳了旨意過來，讓王妃同王爺今日一同去昭華殿赴宴。”
她的手一頓，也沒覺得太歡喜，垂眸喝了口小米粥，淡然一句：“知道了。”
天還沒黑，章懷肅卻提早回來，一進門便叫丫鬟替她更衣。
她懶懶歪在榻上，身上蓋一條黑熊皮做的氅，似乎還在午睡沒醒，章懷肅擡手示意丫鬟先候著，他放輕了步子走進裏間暖閣。
她被晃動的珠簾碰撞的噠噠聲吵醒，揉著眼睛坐起來，見天色還亮，以為還早，正欲閉眼繼續睡，不打算同他講話。
他走過來坐在榻邊，伸手勾了勾她沒綰上去的幾束烏發，淡道：“酉時開宴，現已申時三刻，你該起來換身衣裳。”
“王爺不是不讓我出門麽？今天怎麽了？”她故意當不知情一樣哼了聲，轉過身背對著他繼續歪著。
“聖上叫你去，你敢不去？別忘了，你還是王妃，不去，於理不合。”
她翻身過來瞪著他：“有什麽合不合的？他老人家既然不認我這個兒媳婦，還要殺我，我不去他老人家跟前礙他眼就是了。”
章懷肅揭開那條黑熊皮扔地上，拉她起來，她推開他的手，不肯挪動，他便叫捧著衣服的丫鬟下去，嘆了聲，問：“為這幾天不叫你出去玩兒，生本王的氣？”
“沒有，妾不敢生王爺的氣。”
“還說沒生氣。你若真想出去，也好，明日本王得空，陪你四處走走。”
“……”
她應了聲，終於肯下榻更衣。
丫鬟捧了幾套衣裳進來，雲錦的，緙絲的，香雲紗的，浮光錦的，清一色都是紫色。她也沒心情挑，隨意指了指一套浮光錦的，綠珠忙替她換上，又急忙替她梳頭。
沒敢招搖，不過梳了個尋常宮髻，對插六支金鑲玉的簪子罷了，連耳墜子也只用了一對尋常珍珠嵌紅碧璽的墜子。
章懷肅本來在看一卷她午後閑暇看過的一部詩集，見她好，便合書擡頭看了眼，擰眉：“太素靜了，你是王妃，不必過於清儉。”
“聖上面前，我不敢張揚。”她如是回道。
章懷肅卻叫人開了幾只景泰藍的妝奩，隨後指了指一套配髻的純金頭面。
這套純金的頭冠以純金打造，包括金鑲寶石的牡丹滿冠，金鑲寶石的花鈿，金鑲寶石的牡丹桃心，蟲草簪，簪首為碟戀花，在正面列有梅花、牡丹、菊花，菊花前一只金蝴蝶，用金絲做成卷曲的觸須，花心和蝶身，用橢圓形金絲托，鑲嵌紅寶石和碧璽，花朵間又嵌珍珠，十分華貴奪目。
這本就是親王妃可用的頭面首飾，但她現在想避嫌，因此不敢佩戴過於華貴的首飾，遂道：“今日便這樣吧。”
“綠珠，替王妃簪上，就用這套頭面。”
他並不跟她掰扯，側身叫來綠珠替她簪上。
又用了兩刻鐘左右，已過了酉正，怕誤了時辰，她忙催促，綠珠便著急忙慌替她穿上一對匹配頭面的耳墜子，這還不算完，夜裏風大，她還缺件披風……一來二去弄了半天，天都黑了。
因為那道聖旨，衛筠嫣這幾天都心有餘悸，剛同章懷肅走到一處通往昭華殿的九曲回廊，她卻打起退堂鼓。
“要不，我今天還是稱病吧……都裝病好幾天了，不如一直裝下去，畢竟我回京後還得暴斃呢。”
“……”
章懷肅黑著臉，恐嚇似的看她，更逼近她的臉容道：“聖上要你來，你不來，信不信不用等到回京，那件事情會真的應驗？”
“那件事情應驗”指的自然就是她的暴斃了。她可不想暴斃。
“王爺，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你我成婚至今同床共枕也有兩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我這些年沒有什麽大錯，請王爺在聖上面前，替我美言……”
“很好，你既需要本王替你美言，怎麽本王的話，你就是不肯聽進肚子裏邊去？”他大手忽而撫上她的肚腹，神色莫辨，低沈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之間，可不止一夜恩情。”
“……”
她自然知曉他是什麽意思，因此半天沒回話。
這廂，二人正在耳語，看在外人眼裏就是你儂我儂了，這一幕叫隨父親來赴宴的蘇雨棠瞧見，蘇雨棠身邊的丫鬟芳蕊這時探頭探腦笑道：“小姐，那便是睿親王和他的王妃麽？果真好一對神仙眷侶。”
蘇雨棠亦笑了下。
“父親常跟我提起睿王殿下的事情，我早倒背如流，當年睿王做朝廷的欽差下江南賑災那會兒，恰是我及笄那一年，父親那時替睿王出過不少力，我也有幸見過殿下一回，如今三年過去，不曉得殿下還記不記得我。”
芳蕊捂嘴笑了笑道：“難怪那些上門求親的媒人全被小姐攆走，原來小姐心裏早有了人了。”
“你這丫頭，連我的事也敢拿來取笑？一會兒叫你媽領你回家去配個小廝嫁了吧，免得你嚼我舌根子。”
“奴婢再不敢了，小姐你可別當真啊！我還不想嫁人呢！小姐厲害，小姐威武！”
“知道就好。”
蘇雨棠忽而嘆了聲氣。此時天上轟隆隆響起雷聲，雖不大，卻頃刻間下起雨來。
“明明方才還天晴的，這鬼天氣。”蘇雨棠忙叫芳蕊開傘，呀了聲，“怎麽辦呢，此去昭華殿還有一段路要走的，總不能叫殿下淋雨吧？”
芳蕊道：“殿下都不帶幾個隨從就來嗎？”
蘇雨棠一拍手掌，笑道：“也是，這裏是聖上駐蹕的行宮，殿下這樣的身份，何須帶什麽隨從，要什麽沒有人巴巴地送來？倒是我多心了。”
她說完，又回頭遙遙一望那一對璧人，眼底有幾分殷羨之情，心中嘆道：睿王到底是有了妻室的人，她再思慕，也沒有辦法了，總不能叫他休妃娶她吧？
她父親母親也不可能叫她給人做小。
一別經年不見，她仍對他有思慕之情，但也只能遙遠地望著他。
何況多年後能再見他一面，已是老天對她眷顧，她知足了。
**
昭華殿陳設雖不比宮中，但也已是極富貴的所在，處處雕欄玉砌，殿內宮燈懸了上百盞，照得一室亮如白晝。
衛筠嫣二人姍姍來遲，以至於她二人進殿參拜聖上之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她有些心驚地對上聖上的視線，卻見聖上並不似往常那般厭惡她，反倒笑著讓起，又叫宮人趕緊將菜色擺上她和睿王那一桌。
坐了會兒，她始終放不開，章懷肅卻無事人一般，喝茶，吃菜，目光冷峻，令人不敢直視。
她因見他不喝酒，便悄聲問了句：“王爺怎麽不喝酒了？是明日需早起麽？”
“不喝酒，自然是為了你腹中胎兒，若夜裏縱欲逞歡，於你不利。”
“……什麽？”
她楞了半天，手中的茶水抖了抖。
她忙放下茶盞，看向他冷峻的面容。
這張臉的確叫人生出思慕之情，劍眉星目，神采飛揚，玉樹臨風……她晃了晃腦袋，手心直冒汗，錯愕地看著他，希望他作出解釋，她何時有孕了？
是她睡著的時候，有太醫來替她請了平安脈麽？
她滿腹疑問，他只淡然應對，絲毫沒有破綻，見她不吃東西，便親自拿一對銅鎏金的蓮瓣筷子，夾了一小碗膾得焦紅的糖醋豬裏脊遞給她，淺聲道：“王妃，吃了它。”
多少雙眼睛盯著她看，聖上和皇貴妃也在看著，她不得不吃，於是一狠心，夾了一小塊豬裏脊塞進嘴裏。
本不想咀嚼就咽的，可是咽不下去，她又嚼了嚼，頓時蹙起眉，忍著嘔吐之意繼續吃。
尋常人或許會覺得很好吃，可她天生不喜歡豬肉，總覺得膻，她忍著惡心嚼了又嚼，終於，咽下去，惡心至極的感覺再也忍不住，她不顧體面，彎下腰，一手捂著心口的位置不住地幹嘔。
皇貴妃笑而不語，眼角卻閃過一抹怨毒的光澤，她看向聖上，語笑嫣然：“陛下，睿王妃這是怎麽了？別是又病了吧？睿王今日才說他王妃已經大好了，怎麽又病了？”
聖上卻笑了笑，叫江昌去請太醫，又命人將殿後的暖閣鋪好被褥，叫好生請睿王妃去歇著。江昌忙去了。
皇貴妃心裏十分驚愕，因此前，聖上是很不喜歡衛氏的。
她倒也和衛氏沒有多大恩怨，不過是因為她不想讓睿王妃在齊王妃之前生下一個皇孫罷了。
她兒媳婦齊王妃只生過兩個女兒，如今身子又壞了，太醫說很難再有孕，兒媳婦的父親姚太尉她和齊王不能得罪，因此為今之計，只能叫齊王多納姬妾開枝散葉，等生下兒子，就悄悄去母留子，當做齊王妃親自生養的，齊王妃也對此沒有異議，欣然同意了。
本朝至今，連最年長的太子膝下也只得三個女兒一個兒子，那兒子還是通房生的，地位不高，聖上不怎麽喜歡，其餘皇子就更不必說了，要麽總生女兒，要麽就是生了兒子，兒子也大多早夭，聖上雖有十幾個兒子，如今年過六旬，孫女不少，卻只得四個皇孫，四個皇孫還沒一個是正經嫡出，聖上是有些著急的。
聖上重子嗣，若睿王先得了嫡子，聖上愛屋及烏，可想而知這個皇孫到時候是何等地位？
皇貴妃忽然想到剛才睿王妃作嘔的樣子，心中一驚。
難不成睿王妃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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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冷靜下來, 衛筠嫣做了決定，她不要做妾，她願意放棄王妃這個位子, 她現在只要活著。
若她同意做妾, 便等於她以後就不能再用自己的名字，她要放棄自己曾經所有的東西。
若蘇氏是個良善之人，又能容得下她，尚且還可過得去, 但若不是呢？
假若蘇氏容不下她，一個妾，多麽低微，妾是可被主母隨意發賣的物件一樣的存在, 連人都不算，她若做了妾，頂著陌生的姓氏，成了他王府後院被人稱為“某姨娘”的身份，她願意嗎？
她不願意。
何況做了妾, 她不再是衛筠嫣，她的嫁妝一分錢也帶不走。
也許最初的最初, 章懷肅可能會憐惜她，但然後呢？
等她失了寵, 人老珠黃了, 被他厭棄，就算被蘇氏折磨至死, 也沒人會為她申冤，她要過這種人生嗎？把希望寄托在他人手裏？
她寧願守著那點嫁妝過活，也不要做一個隨時都可被拋棄被人宰割的卑賤的妾。
**
三日後, 聖上下旨，在玉州行宮宴請當地大小官員，官員可攜妻女或是家中父母赴宴，除了這些人，受邀的，還包括遠近聞名的才子和大儒，一些孝子賢孫，甚至出資為聖上南巡分憂的商賈也有名額。
此舉意在與民同樂，以示皇恩浩蕩。
當天是個大晴天。
玉州是三朝金粉地，百年帝王州，其文化底蘊深，隨處可見前朝古跡名勝，不設宵禁，一些酒樓茶館，通宵達旦都不關門，城中人口繁密，亭臺樓閣巍峨秀麗，繁華絲毫不下昌州。
衛筠嫣覺得可惜，她不能得見這些繁華，因章懷肅將她給軟禁了。
大抵他是怕她出去發瘋，惹惱了聖上，連他也跟著遭殃吧，所以不準她出去，她每日衣食不缺，下人也是過去那十幾個，只是這些丫鬟不得近她身，只有綠珠和玉嬌可以陪她。
所幸，聖上如今同太子暗中博弈，沒有心思管她，她還有時間緩沖這份殺機，至少等回了京，聖上才會處置她的去留。
這日，她聽見綠珠和幾個送飯食的丫鬟在外邊嘀咕，於是走近了去聽。
“可是真麽？這是好消息，王妃已多日沒出去走動了，正悶得慌呢。”
她不動聲色走回去坐下，用銀湯匙一口一口喝一碗小米粥。
桌上十幾碟小菜，味道還可，只是她沒心情，也就沒食欲，吃什麽都索然無味。
綠珠才走進來，外邊守著的侍衛便用將鎖鏈鉸了門，鎖上。
“王妃，一會兒吃過早飯，奴婢和玉嬌替您沐浴更衣吧，方才聖上那裏傳了旨意過來，讓王妃同王爺今日一同去昭華殿赴宴。”
她的手一頓，也沒覺得太歡喜，垂眸喝了口小米粥，淡然一句：“知道了。”
天還沒黑，章懷肅卻提早回來，一進門便叫丫鬟替她更衣。
她懶懶歪在榻上，身上蓋一條黑熊皮做的氅，似乎還在午睡沒醒，章懷肅擡手示意丫鬟先候著，他放輕了步子走進裏間暖閣。
她被晃動的珠簾碰撞的噠噠聲吵醒，揉著眼睛坐起來，見天色還亮，以為還早，正欲閉眼繼續睡，不打算同他講話。
他走過來坐在榻邊，伸手勾了勾她沒綰上去的幾束烏發，淡道：“酉時開宴，現已申時三刻，你該起來換身衣裳。”
“王爺不是不讓我出門麽？今天怎麽了？”她故意當不知情一樣哼了聲，轉過身背對著他繼續歪著。
“聖上叫你去，你敢不去？別忘了，你還是王妃，不去，於理不合。”
她翻身過來瞪著他：“有什麽合不合的？他老人家既然不認我這個兒媳婦，還要殺我，我不去他老人家跟前礙他眼就是了。”
章懷肅揭開那條黑熊皮扔地上，拉她起來，她推開他的手，不肯挪動，他便叫捧著衣服的丫鬟下去，嘆了聲，問：“為這幾天不叫你出去玩兒，生本王的氣？”
“沒有，妾不敢生王爺的氣。”
“還說沒生氣。你若真想出去，也好，明日本王得空，陪你四處走走。”
“……”
她應了聲，終於肯下榻更衣。
丫鬟捧了幾套衣裳進來，雲錦的，緙絲的，香雲紗的，浮光錦的，清一色都是紫色。她也沒心情挑，隨意指了指一套浮光錦的，綠珠忙替她換上，又急忙替她梳頭。
沒敢招搖，不過梳了個尋常宮髻，對插六支金鑲玉的簪子罷了，連耳墜子也只用了一對尋常珍珠嵌紅碧璽的墜子。
章懷肅本來在看一卷她午後閑暇看過的一部詩集，見她好，便合書擡頭看了眼，擰眉：“太素靜了，你是王妃，不必過於清儉。”
“聖上面前，我不敢張揚。”她如是回道。
章懷肅卻叫人開了幾只景泰藍的妝奩，隨後指了指一套配髻的純金頭面。
這套純金的頭冠以純金打造，包括金鑲寶石的牡丹滿冠，金鑲寶石的花鈿，金鑲寶石的牡丹桃心，蟲草簪，簪首為碟戀花，在正面列有梅花、牡丹、菊花，菊花前一只金蝴蝶，用金絲做成卷曲的觸須，花心和蝶身，用橢圓形金絲托，鑲嵌紅寶石和碧璽，花朵間又嵌珍珠，十分華貴奪目。
這本就是親王妃可用的頭面首飾，但她現在想避嫌，因此不敢佩戴過於華貴的首飾，遂道：“今日便這樣吧。”
“綠珠，替王妃簪上，就用這套頭面。”
他並不跟她掰扯，側身叫來綠珠替她簪上。
又用了兩刻鐘左右，已過了酉正，怕誤了時辰，她忙催促，綠珠便著急忙慌替她穿上一對匹配頭面的耳墜子，這還不算完，夜裏風大，她還缺件披風……一來二去弄了半天，天都黑了。
因為那道聖旨，衛筠嫣這幾天都心有餘悸，剛同章懷肅走到一處通往昭華殿的九曲回廊，她卻打起退堂鼓。
“要不，我今天還是稱病吧……都裝病好幾天了，不如一直裝下去，畢竟我回京後還得暴斃呢。”
“……”
章懷肅黑著臉，恐嚇似的看她，更逼近她的臉容道：“聖上要你來，你不來，信不信不用等到回京，那件事情會真的應驗？”
“那件事情應驗”指的自然就是她的暴斃了。她可不想暴斃。
“王爺，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你我成婚至今同床共枕也有兩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我這些年沒有什麽大錯，請王爺在聖上面前，替我美言……”
“很好，你既需要本王替你美言，怎麽本王的話，你就是不肯聽進肚子裏邊去？”他大手忽而撫上她的肚腹，神色莫辨，低沈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之間，可不止一夜恩情。”
“……”
她自然知曉他是什麽意思，因此半天沒回話。
這廂，二人正在耳語，看在外人眼裏就是你儂我儂了，這一幕叫隨父親來赴宴的蘇雨棠瞧見，蘇雨棠身邊的丫鬟芳蕊這時探頭探腦笑道：“小姐，那便是睿親王和他的王妃麽？果真好一對神仙眷侶。”
蘇雨棠亦笑了下。
“父親常跟我提起睿王殿下的事情，我早倒背如流，當年睿王做朝廷的欽差下江南賑災那會兒，恰是我及笄那一年，父親那時替睿王出過不少力，我也有幸見過殿下一回，如今三年過去，不曉得殿下還記不記得我。”
芳蕊捂嘴笑了笑道：“難怪那些上門求親的媒人全被小姐攆走，原來小姐心裏早有了人了。”
“你這丫頭，連我的事也敢拿來取笑？一會兒叫你媽領你回家去配個小廝嫁了吧，免得你嚼我舌根子。”
“奴婢再不敢了，小姐你可別當真啊！我還不想嫁人呢！小姐厲害，小姐威武！”
“知道就好。”
蘇雨棠忽而嘆了聲氣。此時天上轟隆隆響起雷聲，雖不大，卻頃刻間下起雨來。
“明明方才還天晴的，這鬼天氣。”蘇雨棠忙叫芳蕊開傘，呀了聲，“怎麽辦呢，此去昭華殿還有一段路要走的，總不能叫殿下淋雨吧？”
芳蕊道：“殿下都不帶幾個隨從就來嗎？”
蘇雨棠一拍手掌，笑道：“也是，這裏是聖上駐蹕的行宮，殿下這樣的身份，何須帶什麽隨從，要什麽沒有人巴巴地送來？倒是我多心了。”
她說完，又回頭遙遙一望那一對璧人，眼底有幾分殷羨之情，心中嘆道：睿王到底是有了妻室的人，她再思慕，也沒有辦法了，總不能叫他休妃娶她吧？
她父親母親也不可能叫她給人做小。
一別經年不見，她仍對他有思慕之情，但也只能遙遠地望著他。
何況多年後能再見他一面，已是老天對她眷顧，她知足了。
**
昭華殿陳設雖不比宮中，但也已是極富貴的所在，處處雕欄玉砌，殿內宮燈懸了上百盞，照得一室亮如白晝。
衛筠嫣二人姍姍來遲，以至於她二人進殿參拜聖上之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她有些心驚地對上聖上的視線，卻見聖上並不似往常那般厭惡她，反倒笑著讓起，又叫宮人趕緊將菜色擺上她和睿王那一桌。
坐了會兒，她始終放不開，章懷肅卻無事人一般，喝茶，吃菜，目光冷峻，令人不敢直視。
她因見他不喝酒，便悄聲問了句：“王爺怎麽不喝酒了？是明日需早起麽？”
“不喝酒，自然是為了你腹中胎兒，若夜裏縱欲逞歡，於你不利。”
“……什麽？”
她楞了半天，手中的茶水抖了抖。
她忙放下茶盞，看向他冷峻的面容。
這張臉的確叫人生出思慕之情，劍眉星目，神采飛揚，玉樹臨風……她晃了晃腦袋，手心直冒汗，錯愕地看著他，希望他作出解釋，她何時有孕了？
是她睡著的時候，有太醫來替她請了平安脈麽？
她滿腹疑問，他只淡然應對，絲毫沒有破綻，見她不吃東西，便親自拿一對銅鎏金的蓮瓣筷子，夾了一小碗膾得焦紅的糖醋豬裏脊遞給她，淺聲道：“王妃，吃了它。”
多少雙眼睛盯著她看，聖上和皇貴妃也在看著，她不得不吃，於是一狠心，夾了一小塊豬裏脊塞進嘴裏。
本不想咀嚼就咽的，可是咽不下去，她又嚼了嚼，頓時蹙起眉，忍著嘔吐之意繼續吃。
尋常人或許會覺得很好吃，可她天生不喜歡豬肉，總覺得膻，她忍著惡心嚼了又嚼，終於，咽下去，惡心至極的感覺再也忍不住，她不顧體面，彎下腰，一手捂著心口的位置不住地幹嘔。
皇貴妃笑而不語，眼角卻閃過一抹怨毒的光澤，她看向聖上，語笑嫣然：“陛下，睿王妃這是怎麽了？別是又病了吧？睿王今日才說他王妃已經大好了，怎麽又病了？”
聖上卻笑了笑，叫江昌去請太醫，又命人將殿後的暖閣鋪好被褥，叫好生請睿王妃去歇著。江昌忙去了。
皇貴妃心裏十分驚愕，因此前，聖上是很不喜歡衛氏的。
她倒也和衛氏沒有多大恩怨，不過是因為她不想讓睿王妃在齊王妃之前生下一個皇孫罷了。
她兒媳婦齊王妃只生過兩個女兒，如今身子又壞了，太醫說很難再有孕，兒媳婦的父親姚太尉她和齊王不能得罪，因此為今之計，只能叫齊王多納姬妾開枝散葉，等生下兒子，就悄悄去母留子，當做齊王妃親自生養的，齊王妃也對此沒有異議，欣然同意了。
本朝至今，連最年長的太子膝下也只得三個女兒一個兒子，那兒子還是通房生的，地位不高，聖上不怎麽喜歡，其餘皇子就更不必說了，要麽總生女兒，要麽就是生了兒子，兒子也大多早夭，聖上雖有十幾個兒子，如今年過六旬，孫女不少，卻只得四個皇孫，四個皇孫還沒一個是正經嫡出，聖上是有些著急的。
聖上重子嗣，若睿王先得了嫡子，聖上愛屋及烏，可想而知這個皇孫到時候是何等地位？
皇貴妃忽然想到剛才睿王妃作嘔的樣子，心中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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