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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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以身相許
【67】
起了風, 激起湍流，船只變得晃晃悠悠，登時, 衛筠嫣沒站穩, 險些栽倒。
她因倚靠在欄桿邊上，出了神去望前方那艘大船上的某人，一時顧不得許多，腳底打滑之際, 也沒怎麽極力維持，便朝一旁倒靠……
“請王妃當心。”
“……”
是徐嵩明。
她扭頭望他，他頓時後退兩步，很是恭敬, 沒有半分逾矩。
因他剛才下水救人，此刻身上的衣裳都是濕的，頭發也滴著水，船上又沒有備換的衣裳，只好這麽濕著, 有幾分狼狽。
衛筠嫣回過神後，見他如此, 因風又大起來，於是對他悄悄說了句：“徐大人快回去換身衣裳, 別著涼。”
徐嵩明一怔, 眼底劃過些許情思，但這微弱如螢火的情思很快便不見蹤跡, 他仍舊維持著一個朝廷官員在一位親王妃面前該有的禮數和距離。
早有眼尖的丫鬟望見前邊那艘公家船上的人是誰，丫鬟忙將好消息跑去告訴船艙內的孫夫人。
孫夫人此刻伏在椅子上仍是痛哭，丫鬟來說, 小姐被人救了，孫夫人立時止住哭，連聲問了幾句可是真，丫鬟點頭，隨即扶了孫夫人出船艙去。
此時，兩船相遇，那艘公家船似一龐然大物，幾乎占據一半的河道，周圍小船紛紛避讓不敢近前。
那船上的孫圓圓早望見自己母親，於是連忙起身立在船頭揮手，她也差點打滑，卻沒人扶她，然後她一不小心腳一滑，便撞向了身旁的章懷肅。
章懷肅稍微側目看了她一眼，表情實在不溫柔，她趕忙撒開揪著他衣袖的手，退了退，畏畏縮縮低著頭道了句：“請大人恕罪……”
她猜測這位生得玉樹臨風的公子是一位官階很大的大人，因船上無論是官差還是那位道臺大人都對這位公子十分恭敬。
在大周，地方行政分州、府、縣三級，後又在地方增設道，居於州、府之間，長官稱道臺，正三品，分管糧儲、河工、刑名等事務，有向朝廷中央密奏之權，不必經過巡撫、總督和布政使司便可直接向朝廷申報地方事務。
就連道臺大人都對這位華服公子畢恭畢敬，可想而知，這位公子該是個多大的官兒！
孫圓圓心裏琢磨著，一會兒要央求母親好好謝一謝這位公子才行。
她看了眼燈籠上“兩淮公務”的字樣，頓時猜測，這位公子怕是巡撫或是總督、布政司一類的大人，因此對他又怕又愛，怕是因為，公子對她很是冷淡，愛……是因為，公子救了她的性命。
不知他婚配與否？
若他不嫌棄，她十分願意以身相許報答救命之恩。
兩艘大船還隔著一段距離，她被兩個官差扶到一艘小船上，小船向孫夫人的畫舫劃去，很快，她上了畫舫，被孫夫人一把子摟在懷裏。
母女二人哭了一陣，孫夫人擦幹眼淚，便問她如何落水又如何獲救等話。
孫圓圓一五一十都說了。
“本是和翠兒她們兩個在上邊賞月的，因我覺得熱，便爬上欄桿坐著吹風，誰想腳下一滑，栽了下去……我又不會水，只管嗆著沈下水去，一時暈過去，大抵被水流沖走……母親，是那艘官船上的一位大人救了我，我想好好謝他。”
孫夫人點點頭：“自然要謝的，人家救了你的命，是莫大的恩情，萬金謝他也是該的！”
孫圓圓笑了笑，又有些羞澀的低下頭去，說：“爹爹清廉，從來不收底下人的孝敬，家裏哪裏有萬金？母親……其實我想……以身相許也不是不行。”
孫夫人啊了一聲，才明白過來女兒的心思，一時蹙眉道：“姑娘家也不害臊，哪有大戶人家的女兒動不動就以身相許的？你還未曾正經定過一門親，如今你爹爹好歹是個不大不小的朝廷官員，你是嫡女，談婚論嫁自然要比你那幾個庶出的姐姐重要得多，她們好歹嫁的還是正經舉人縣令這樣的人家，你怎麽可以隨便就嫁？”
“母親老說這樣的話有什麽意思嘛，女兒又沒說救我的公子有什麽不如人的地方，他……長得好看，而且……是有身份的人，只怕比我那幾個姐夫要有身份多了呢。”
孫夫人不信，見女兒身上濕漉漉的只有一件毛毯披著，怕她著涼，忙叫了丫鬟扶進去換身幹凈衣裳。
這時，那艘公船派來送她女兒的兩個官差也上了畫舫。
孫夫人明白，忙叫丫鬟取了銀兩來，一人給了十兩，官差連忙稱謝，寒暄了兩句走了。
孫夫人思量著方才女兒那些話，想著，那人既是官船上的，想必大小也是個官，她女兒若真喜歡，那人又還沒娶親，這門婚事沒準行得通的。
她忙叫丫鬟取了一盒子果品糕點追上兩個官差問話。
官差才上小船，接過那食盒，丫鬟問了幾句船上是何許人也這樣的話，官差神神秘秘地悄悄指了指那艘官船，信誓旦旦道：“船上的老爺可不是一般人，來頭大著呢，一位是咱們淮南道的道臺老爺，另一位不知是哪位大人，據說是朝廷的人，道臺大人對此人畢恭畢敬，恐怕來頭不小！”
丫鬟回去後，一五一十如實轉告孫夫人，孫夫人立即喜出望外，連忙封了一百兩銀票叫丫鬟同兩個官差去謝。
官差婉拒，只說：“勞煩姑娘回你家太太，這官船不是誰都能上的，謝銀我們可帶上去，要是信不過我們，便請回。”
丫鬟正為難，孫夫人走來船頭，道：“勞煩兩位替我將謝銀帶去，老身不勝感激。”
官差於是攜了那封裝著銀票的信封帶走，只不過孫夫人絕對預料不到，兩個官差上了官船後並沒有照做，而是打算私底下分贓，商量著明日得了空就去錢莊兌了銀子，然後分了這一百兩了事。
畫舫上邊，孫圓圓換好了衣裳，孫夫人這時來找，一見面，孫夫人便將謝銀的事情說了。
孫圓圓道：“母親這般就是錯了呢，別說一百兩不夠，就是一千兩，那位大人也是瞧不上的！這一百兩不如不給，給了，倒顯得我們小家子氣極了！”
孫夫人犯了難，道：“你這孩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爹爹向來是個清官，一年俸祿能有多少？這次來昌州，我總共也才同你爹爹支了三百兩銀子花，若給多了，我們兩個還怎麽花銷？”
“偏是爹爹要做清官，做了清官又有什麽好處？官場上他那些同僚排擠他不說，連帶著還有沒良心的狗東西誣陷他是個貪官呢！照我說就該同流合汙才是，別人都同流合汙，獨善其身怎麽是個了局？且不日還有欽差來摘爹爹的官印！若真摘了，往後咱們哪裏還有好日子過？總共我和母親才得過了兩年衣食不愁的好日子，難不成又要回老家去？上回那幾個鄉紳送來幾萬兩銀子替他們各自兒子買幾個衙門裏的閑差，爹爹不肯，照我說就該收下這筆錢！”
孫夫人連忙捂住女兒的嘴，因這時候衛筠嫣攜著丫鬟綠珠進來了。
“孫太太，是我唐突了，不知可有打擾到你們二位？”
孫夫人忙笑道：“哪裏，我怕女兒著涼，勸她多穿件大毛衣服，她不肯，爭執了兩句，你和你妹子住在城中哪裏？若順路，不如咱們一塊回去，天也晚了，又虛驚一場，我已沒心情再逛，我叫家人在碼頭安排了馬車，不如一起？”
綠珠這時上前說：“多謝孫太太了，我家夫人自己備了馬車，無需勞煩。”
衛筠嫣略微一笑後點了點頭。
孫夫人道：“那便好，今日也算有緣，我和我女兒就住在城南寶祥寺旁邊那套房子，是我娘家給我的嫁妝，總共五進院，不比大戶人家的別墅，倒也還寬敞，你同你妹子若得空，可到我那裏坐一坐的，我們要在昌州住上個把月，正愁沒人找我們玩兒呢。”
二人又說了些閑話，綠珠正要叫一艘小船來搭她們靠岸，剛出船艙，那艘官船便開了。
章懷肅已不在船頭，該是進艙了。
衛筠嫣掀開簾布往外看了一回，只看見那大船上寫著“兩淮公務”字樣的白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幾欲墜落，官船走得極快，她因此沒看清船裏都有哪些人。
因風大，坐小船靠岸恐有側翻的風險，因此她和綠珠沒下船，而此前，衛筠嫵早已同徐嵩明搭了小船靠岸離去，她獨留於此，甚是有些寂寥。
亥時左右，畫舫靠岸。
孫夫人攜孫圓圓先下船，衛筠嫣同綠珠也下了船。
綠珠道：“錯了碼頭了，咱們的人不在這裏等……不如我去雇一輛馬車還快些。”
她點點頭，綠珠忙去雇車，這時，本已上車的孫圓圓掀開簾子探出腦袋叫她：“衛姐姐你上車吧！坐得下！我們送你回下處！”
總不能讓人送她去行宮吧……
她笑一笑解釋，婉拒了。孫氏母女只好先走。
綠珠雇了一輛小車，看著不太新，很舊，布簾子也臟兮兮的，但天色已晚，她便沒計較。
主仆二人上車後，綠珠無意間提及在船上聽見孫氏母女的談話。
“以身相許麽？”
綠珠點點頭，說：“大抵便是這個意思，這位孫家小姐模樣標志，換了旁人是她的救命恩人，恐怕就允了，若是王爺，恐怕很難。”
“哦？何以見得這位睿王就不行了？人家姑娘年輕又漂亮，又是官宦人家的嫡女，怎麽配不上他？”
“……”
綠珠揣摩著自家主子怕是打翻了醋壇子了，不免笑了笑又安慰道：“王妃多心了，妾有意郎無情，哪裏成得了？何況孫夫人也不可能願意她嬌滴滴的小女兒給人家做妾的。”
衛筠嫣看著自個兒的指甲，哼了聲：“親王側妃可不算妾的。”
“……”
回至行宮，二人走得急，因天色確實不早了，行宮的大門險些就要落鑰，她們差點回不來。
路過聖上的住處時候，聽見裏邊哭訴的聲音，隨意扯了一個在聖上那裏服侍的宮人，宮人說：“是淮北道臺老爺，方才睿王殿下和淮南道臺老爺押送來面聖的，沒一會兒裏邊就喊起冤來，料想被問罪要革職流放了……”
“……”
這裏不少日夜巡邏的侍衛和官兵，因此二人不敢多停留，忙忙回了下處。
她更衣梳洗才完，坐在妝臺前讓玉嬌給她用篦子篦頭，下人來報說睿王回來了，她忙叫玉嬌替她隨意綰了個髻，斜插兩支玉簪子就去迎。
章懷肅還沒吃飯，一進來就叫擺飯，又走進來讓人替他更衣，見她已梳洗過，便知她馬上要安歇，於是吩咐叫人將擺飯的桌子擡到外邊。
她便問：“夫君在那艘官船上沒吃過東西麽？底下人如此怠慢。”
他掀了衣袍坐在榻上，叫丫鬟都下去，自己倒了一盞剛泡的茶喝了兩口，淡聲道：“本王還以為自己眼瘸了，分明在船上看見你，一眨眼，你又不見。”
“……我見王爺英雄救美，不想多打擾罷了，便進了船艙。”
“英雄救美？”章懷肅放下茶盞，眉眼間盈起一絲笑意，“人不是本王下水救的。”
“那是誰救的？孫家小姐可是將你當做了救命恩人。”
他沈吟半晌，道：“船上一個喚做荀鈺舟的縣官下水救的人，因他身上還有公務，提前下船登了岸，便叫他帶的女眷照拂你口中那位孫家小姐，他女人稀裏糊塗，也不知是荀鈺舟救的人，沒弄明白，以為是本王，想來是她將不實消息告訴孫家小姐，致使孫家小姐誤會。”
“……”
他很少一次性同人說這許多人，今天也算說得多了，何況，就算人是他親自下水救的，也是功德一件，她沒必要揪著這些小事吃什麽醋。
“王爺為何不與孫小姐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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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起了風, 激起湍流，船只變得晃晃悠悠，登時, 衛筠嫣沒站穩, 險些栽倒。
她因倚靠在欄桿邊上，出了神去望前方那艘大船上的某人，一時顧不得許多，腳底打滑之際, 也沒怎麽極力維持，便朝一旁倒靠……
“請王妃當心。”
“……”
是徐嵩明。
她扭頭望他，他頓時後退兩步，很是恭敬, 沒有半分逾矩。
因他剛才下水救人，此刻身上的衣裳都是濕的，頭發也滴著水，船上又沒有備換的衣裳，只好這麽濕著, 有幾分狼狽。
衛筠嫣回過神後，見他如此, 因風又大起來，於是對他悄悄說了句：“徐大人快回去換身衣裳, 別著涼。”
徐嵩明一怔, 眼底劃過些許情思，但這微弱如螢火的情思很快便不見蹤跡, 他仍舊維持著一個朝廷官員在一位親王妃面前該有的禮數和距離。
早有眼尖的丫鬟望見前邊那艘公家船上的人是誰，丫鬟忙將好消息跑去告訴船艙內的孫夫人。
孫夫人此刻伏在椅子上仍是痛哭，丫鬟來說, 小姐被人救了，孫夫人立時止住哭，連聲問了幾句可是真，丫鬟點頭，隨即扶了孫夫人出船艙去。
此時，兩船相遇，那艘公家船似一龐然大物，幾乎占據一半的河道，周圍小船紛紛避讓不敢近前。
那船上的孫圓圓早望見自己母親，於是連忙起身立在船頭揮手，她也差點打滑，卻沒人扶她，然後她一不小心腳一滑，便撞向了身旁的章懷肅。
章懷肅稍微側目看了她一眼，表情實在不溫柔，她趕忙撒開揪著他衣袖的手，退了退，畏畏縮縮低著頭道了句：“請大人恕罪……”
她猜測這位生得玉樹臨風的公子是一位官階很大的大人，因船上無論是官差還是那位道臺大人都對這位公子十分恭敬。
在大周，地方行政分州、府、縣三級，後又在地方增設道，居於州、府之間，長官稱道臺，正三品，分管糧儲、河工、刑名等事務，有向朝廷中央密奏之權，不必經過巡撫、總督和布政使司便可直接向朝廷申報地方事務。
就連道臺大人都對這位華服公子畢恭畢敬，可想而知，這位公子該是個多大的官兒！
孫圓圓心裏琢磨著，一會兒要央求母親好好謝一謝這位公子才行。
她看了眼燈籠上“兩淮公務”的字樣，頓時猜測，這位公子怕是巡撫或是總督、布政司一類的大人，因此對他又怕又愛，怕是因為，公子對她很是冷淡，愛……是因為，公子救了她的性命。
不知他婚配與否？
若他不嫌棄，她十分願意以身相許報答救命之恩。
兩艘大船還隔著一段距離，她被兩個官差扶到一艘小船上，小船向孫夫人的畫舫劃去，很快，她上了畫舫，被孫夫人一把子摟在懷裏。
母女二人哭了一陣，孫夫人擦幹眼淚，便問她如何落水又如何獲救等話。
孫圓圓一五一十都說了。
“本是和翠兒她們兩個在上邊賞月的，因我覺得熱，便爬上欄桿坐著吹風，誰想腳下一滑，栽了下去……我又不會水，只管嗆著沈下水去，一時暈過去，大抵被水流沖走……母親，是那艘官船上的一位大人救了我，我想好好謝他。”
孫夫人點點頭：“自然要謝的，人家救了你的命，是莫大的恩情，萬金謝他也是該的！”
孫圓圓笑了笑，又有些羞澀的低下頭去，說：“爹爹清廉，從來不收底下人的孝敬，家裏哪裏有萬金？母親……其實我想……以身相許也不是不行。”
孫夫人啊了一聲，才明白過來女兒的心思，一時蹙眉道：“姑娘家也不害臊，哪有大戶人家的女兒動不動就以身相許的？你還未曾正經定過一門親，如今你爹爹好歹是個不大不小的朝廷官員，你是嫡女，談婚論嫁自然要比你那幾個庶出的姐姐重要得多，她們好歹嫁的還是正經舉人縣令這樣的人家，你怎麽可以隨便就嫁？”
“母親老說這樣的話有什麽意思嘛，女兒又沒說救我的公子有什麽不如人的地方，他……長得好看，而且……是有身份的人，只怕比我那幾個姐夫要有身份多了呢。”
孫夫人不信，見女兒身上濕漉漉的只有一件毛毯披著，怕她著涼，忙叫了丫鬟扶進去換身幹凈衣裳。
這時，那艘公船派來送她女兒的兩個官差也上了畫舫。
孫夫人明白，忙叫丫鬟取了銀兩來，一人給了十兩，官差連忙稱謝，寒暄了兩句走了。
孫夫人思量著方才女兒那些話，想著，那人既是官船上的，想必大小也是個官，她女兒若真喜歡，那人又還沒娶親，這門婚事沒準行得通的。
她忙叫丫鬟取了一盒子果品糕點追上兩個官差問話。
官差才上小船，接過那食盒，丫鬟問了幾句船上是何許人也這樣的話，官差神神秘秘地悄悄指了指那艘官船，信誓旦旦道：“船上的老爺可不是一般人，來頭大著呢，一位是咱們淮南道的道臺老爺，另一位不知是哪位大人，據說是朝廷的人，道臺大人對此人畢恭畢敬，恐怕來頭不小！”
丫鬟回去後，一五一十如實轉告孫夫人，孫夫人立即喜出望外，連忙封了一百兩銀票叫丫鬟同兩個官差去謝。
官差婉拒，只說：“勞煩姑娘回你家太太，這官船不是誰都能上的，謝銀我們可帶上去，要是信不過我們，便請回。”
丫鬟正為難，孫夫人走來船頭，道：“勞煩兩位替我將謝銀帶去，老身不勝感激。”
官差於是攜了那封裝著銀票的信封帶走，只不過孫夫人絕對預料不到，兩個官差上了官船後並沒有照做，而是打算私底下分贓，商量著明日得了空就去錢莊兌了銀子，然後分了這一百兩了事。
畫舫上邊，孫圓圓換好了衣裳，孫夫人這時來找，一見面，孫夫人便將謝銀的事情說了。
孫圓圓道：“母親這般就是錯了呢，別說一百兩不夠，就是一千兩，那位大人也是瞧不上的！這一百兩不如不給，給了，倒顯得我們小家子氣極了！”
孫夫人犯了難，道：“你這孩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爹爹向來是個清官，一年俸祿能有多少？這次來昌州，我總共也才同你爹爹支了三百兩銀子花，若給多了，我們兩個還怎麽花銷？”
“偏是爹爹要做清官，做了清官又有什麽好處？官場上他那些同僚排擠他不說，連帶著還有沒良心的狗東西誣陷他是個貪官呢！照我說就該同流合汙才是，別人都同流合汙，獨善其身怎麽是個了局？且不日還有欽差來摘爹爹的官印！若真摘了，往後咱們哪裏還有好日子過？總共我和母親才得過了兩年衣食不愁的好日子，難不成又要回老家去？上回那幾個鄉紳送來幾萬兩銀子替他們各自兒子買幾個衙門裏的閑差，爹爹不肯，照我說就該收下這筆錢！”
孫夫人連忙捂住女兒的嘴，因這時候衛筠嫣攜著丫鬟綠珠進來了。
“孫太太，是我唐突了，不知可有打擾到你們二位？”
孫夫人忙笑道：“哪裏，我怕女兒著涼，勸她多穿件大毛衣服，她不肯，爭執了兩句，你和你妹子住在城中哪裏？若順路，不如咱們一塊回去，天也晚了，又虛驚一場，我已沒心情再逛，我叫家人在碼頭安排了馬車，不如一起？”
綠珠這時上前說：“多謝孫太太了，我家夫人自己備了馬車，無需勞煩。”
衛筠嫣略微一笑後點了點頭。
孫夫人道：“那便好，今日也算有緣，我和我女兒就住在城南寶祥寺旁邊那套房子，是我娘家給我的嫁妝，總共五進院，不比大戶人家的別墅，倒也還寬敞，你同你妹子若得空，可到我那裏坐一坐的，我們要在昌州住上個把月，正愁沒人找我們玩兒呢。”
二人又說了些閑話，綠珠正要叫一艘小船來搭她們靠岸，剛出船艙，那艘官船便開了。
章懷肅已不在船頭，該是進艙了。
衛筠嫣掀開簾布往外看了一回，只看見那大船上寫著“兩淮公務”字樣的白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幾欲墜落，官船走得極快，她因此沒看清船裏都有哪些人。
因風大，坐小船靠岸恐有側翻的風險，因此她和綠珠沒下船，而此前，衛筠嫵早已同徐嵩明搭了小船靠岸離去，她獨留於此，甚是有些寂寥。
亥時左右，畫舫靠岸。
孫夫人攜孫圓圓先下船，衛筠嫣同綠珠也下了船。
綠珠道：“錯了碼頭了，咱們的人不在這裏等……不如我去雇一輛馬車還快些。”
她點點頭，綠珠忙去雇車，這時，本已上車的孫圓圓掀開簾子探出腦袋叫她：“衛姐姐你上車吧！坐得下！我們送你回下處！”
總不能讓人送她去行宮吧……
她笑一笑解釋，婉拒了。孫氏母女只好先走。
綠珠雇了一輛小車，看著不太新，很舊，布簾子也臟兮兮的，但天色已晚，她便沒計較。
主仆二人上車後，綠珠無意間提及在船上聽見孫氏母女的談話。
“以身相許麽？”
綠珠點點頭，說：“大抵便是這個意思，這位孫家小姐模樣標志，換了旁人是她的救命恩人，恐怕就允了，若是王爺，恐怕很難。”
“哦？何以見得這位睿王就不行了？人家姑娘年輕又漂亮，又是官宦人家的嫡女，怎麽配不上他？”
“……”
綠珠揣摩著自家主子怕是打翻了醋壇子了，不免笑了笑又安慰道：“王妃多心了，妾有意郎無情，哪裏成得了？何況孫夫人也不可能願意她嬌滴滴的小女兒給人家做妾的。”
衛筠嫣看著自個兒的指甲，哼了聲：“親王側妃可不算妾的。”
“……”
回至行宮，二人走得急，因天色確實不早了，行宮的大門險些就要落鑰，她們差點回不來。
路過聖上的住處時候，聽見裏邊哭訴的聲音，隨意扯了一個在聖上那裏服侍的宮人，宮人說：“是淮北道臺老爺，方才睿王殿下和淮南道臺老爺押送來面聖的，沒一會兒裏邊就喊起冤來，料想被問罪要革職流放了……”
“……”
這裏不少日夜巡邏的侍衛和官兵，因此二人不敢多停留，忙忙回了下處。
她更衣梳洗才完，坐在妝臺前讓玉嬌給她用篦子篦頭，下人來報說睿王回來了，她忙叫玉嬌替她隨意綰了個髻，斜插兩支玉簪子就去迎。
章懷肅還沒吃飯，一進來就叫擺飯，又走進來讓人替他更衣，見她已梳洗過，便知她馬上要安歇，於是吩咐叫人將擺飯的桌子擡到外邊。
她便問：“夫君在那艘官船上沒吃過東西麽？底下人如此怠慢。”
他掀了衣袍坐在榻上，叫丫鬟都下去，自己倒了一盞剛泡的茶喝了兩口，淡聲道：“本王還以為自己眼瘸了，分明在船上看見你，一眨眼，你又不見。”
“……我見王爺英雄救美，不想多打擾罷了，便進了船艙。”
“英雄救美？”章懷肅放下茶盞，眉眼間盈起一絲笑意，“人不是本王下水救的。”
“那是誰救的？孫家小姐可是將你當做了救命恩人。”
他沈吟半晌，道：“船上一個喚做荀鈺舟的縣官下水救的人，因他身上還有公務，提前下船登了岸，便叫他帶的女眷照拂你口中那位孫家小姐，他女人稀裏糊塗，也不知是荀鈺舟救的人，沒弄明白，以為是本王，想來是她將不實消息告訴孫家小姐，致使孫家小姐誤會。”
“……”
他很少一次性同人說這許多人，今天也算說得多了，何況，就算人是他親自下水救的，也是功德一件，她沒必要揪著這些小事吃什麽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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