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睿王英雄救美

關燈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睿王英雄救美

【66】

徐嵩明做事果然妥當, 他租的畫舫,乃是一艘雙層的雕花木船,四面都用布簾遮擋, 今夜無風, 倒也不礙。

衛家兩個姊妹在船艙內靜默等候了許久,不見船開,待問船家,船家只說再等等, 有別的客人還沒到。

衛筠嫵便不樂意了,對船家明言道:“虧得你看著像個正經生意人,竟如此不講信用,我夫君既已包下你這艘船, 豈有再讓別的客人上船的道理?”

那船家見客人動氣,忙解釋:“二位客人也擔待些,非是我不肯講信用,實在是今夜月色好,搭船賞月的客人太多, 一時間不夠船用了,我這艘船不比一般的船, 別個都在船上做那等上不得臺面的生意,我是不叫那些女子上船的, 也是這個緣由, 我這船接待的都是些文人雅士和才子舉人,還有不少官老爺也賞臉包我的船哩。”

“兩位客人恐怕還不曉得, 今日要搭我船的,是一位大官老爺的太太和小姐,若是男子, 我也不好和你們倆交代,這樣吧,兩位客人可否通融,實在是我得罪不起那兩位太太小姐,若你們不樂意和人同搭,我即刻將定金都退給你們。”

衛筠嫵本來還不樂意,但一旁她三姐拉了拉她的衣袖,讓同意,她便只好不再說。

又等了一刻鐘,月至中天,那兩位貴客才姍姍來遲。

這兩個貴客,年長的一位夫人,穿一身紫色對襟寬袖長衫,內裏搭一件白色抹胸,腰上淺紫腹圍,衣裳上邊繡繪山茶樣式的大朵花紋,年輕的那一個,穿一領緗黃對襟窄袖長衫,同色的裙裳,腰肩搭一條鵝黃色輕紗披帛。

在大周,只有四品以上官員及其夫人才可穿紫色,因此這位紫衣的,極有可能是某個大員的夫人。

若說是四品以上的京官太太,衛筠嫣大抵也都認得,但這位夫人她並沒見過,恐怕是位地方官的夫人,那年輕的,該是個官宦小姐。

年長的夫人雖已年邁,皮相保養倒還可,那位小姐出落得亭亭玉立,不盈一握的腰,一張嬌美的鵝蛋臉,膚如凝脂,很是打眼。

這小姐一進船艙便發現船艙內有兩位女客人,應是船家知會過,她曉得船艙裏有別的客人,因此小姐也不驚訝,她款款步入船艙,朝兩位衣著雅觀的女客人略微福了一福。

因小姐這般,衛筠嫣二人也不好不理會,於是也起身回了個禮。

那位華服夫人這時走進船艙,兩邊各有一個穿碧青衣裳的丫鬟攙扶著。

小姐回頭很恭敬地喚了聲“母親”。

紫衣夫人一進來,便看見內中有個女客竟然也穿紫衣,且那女客衣裳用的面料竟然是雲錦和緙絲,她一時驚疑不定,詫異萬分,因這雲錦和緙絲專供皇家用。

當然,民間也有私用的,只要不是公然招搖過市,私下穿一穿的富貴人家也不是沒有,而且還不少,朝廷和各有司衙門都對此行為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過分,並不會治罪。

不過為保住烏紗帽,一般做官的人家,萬般是不肯出差錯的,因此私下愛穿雲錦或是緙絲的,反倒不是官太太和小姐,而是那些富得流油的商賈人家,尤其是鹽商。

貴夫人暗地猜測,這位衣著華貴不下於她的女客,或許是哪個鹽商的家眷。

這些鹽商尋常都與各衙門有不少往來打點,認識的官老爺不少,沒準人家頭上有大靠山呢。

紫衣夫人料想自己猜得不錯,因此並不在兩位女客面前拿喬裝大,很是有禮。

夫人攜了女兒上前同兩位女客寒暄,寒暄過,四人對坐。

這艘畫舫很寬闊,桌椅陳設皆有,水也不急,人在船上和平地也差不多。

母女二人總共帶了六個丫鬟,丫鬟們將食盒內的各色果品點心擺上,又添上熱茶。

很快,桌上擺了許多點心果品,有幹果,鮮果,各色蜜餞,各色糕餅,很是令人垂涎。

紫衣夫人笑請衛筠嫣二人喝茶吃點心。

二人先謝過,便各自從碟中取了點心。

衛筠嫣拿了一塊橘紅膏,嘗了塊,再看桌上那些點心,覺得吃不完,有裹蜜、糖絲線、澤州餳、蜜麻酥、炒團、澄沙團子、十般糖、甘露餅、玉屑膏、糖脆梅、破核兒、查條、橘紅膏、荔枝膏、蜜姜豉、韻姜糖、花花糖、二色灌香藕、糖豌豆、芽豆、栗黃、烏李、酪面、蓼花、蜜彈彈、望口消、桃穰酥、重劑、蜜棗兒、天花餅、烏梅糖、玉柱糖……

額,今日誤打誤撞,算她和五妹有口福。

這夫人自稱夫家姓孫,那小姐在家中排第六,乳名圓圓,取團圓美滿之意。

孫圓圓因見那位同她母親一樣穿紫衣的女客生得極好看,衣裳更華貴,且這衣裳樣式,她尋常沒見過,因此很留意,紫衣女客頭上的釵環首飾也很精致,她隔三差五就偷偷看一眼,有幾次被衛筠嫣抓包,她很糗,趕忙便低下頭去……

孫夫人忽說起一件事,臉色都變了些。

“兩位不知是來昌州玩的,還是昌州人氏?我同小女今來昌州一為探親,二為小女婚事,小女今年剛好十七,經人牽線,本要說與這裏的一戶人家,誰想那家兒子半月前染病死了!幸好兩家還未曾正式定過親,否則小女就不好嫁與人家了……”

孫夫人有些惶恐不安道:“也幸好我家老爺大小是個官兒,那家人不敢怎樣,換一般人家的女兒若婚前死了郎君,還要被扣上一頂克夫的帽子,更慘的,拉去配冥婚!”

孫圓圓抱住孫夫人的胳膊,腦袋靠上去:“別說這些了母親,好嚇人啊,幸好爹爹官居四品,楊家才不敢怎樣……”

母女本以為對面兩位女客人會很驚訝,會恭維她們,畢竟她們是官眷,誰想對面那兩個女客只是不動如山喝茶吃點心。

許久沒有人言語。

母女二人都有點尷尬,忙笑了笑,又咳嗽兩聲掩蓋了這份尷尬。

忽然,船身搖晃了幾下,孫夫人沒坐穩,打翻一盞茶,氣得呼船家進來問話。

船家恭敬地進來作揖道:“正好走到最是緊窄之處,劃船的船夫看見後邊有艘大船開得急,怕撞上,就要擺到淮水邊上好讓一讓,不想驚動了夫人小姐,真是罪過……”

孫夫人擺擺手,讓吩咐下去好生開船,不可有下回,船老板忙應答了幾聲才退出船艙。

孫圓圓吃飽喝足,一時貪玩兒,便央求母親準她去二層那裏吹一吹風。

孫夫人拗不過女兒撒嬌,便答應,叫兩個丫鬟跟去服侍。

月色極好,本不宜接著說方才冥婚那種事,但衛筠嫵偏偏被勾起了興趣,又問了幾句,孫夫人感覺大晚上說這個有點毛毛的,便隨意敷衍了幾句換了話題。

衛筠嫣卻想到什麽,問孫夫人:“之前夫人說,你女兒經人牽線婚配的人家姓楊,夫人既是位官太太,想來楊家也有做官的?”

孫夫人道:“自然了,我們這樣人家,自然要配一樣的官宦人家才算好,商賈人家再有錢,也是配不上的……倒沒有詆毀商賈人家的意思,只是士農工商是這麽定了的,我們也不好不尊重,再者那商賈人家,也得看官老爺的臉色,否則連生意也不好做的,二位看著也不過二十,既已盤發,想來已是有了人家的?家裏是做生意,還是做別的營生?二位勿怪,老身倚老賣老,因近來我家老爺不知受了什麽氣,不讓我們跟商賈人家來往,說就算和農婦交往,也不要跟那等臭錢堆裏生出來的商賈沆瀣一氣,說那起人利欲熏心,是最難相與的奸商惡棍之流!”

“……”

衛筠嫣見孫夫人如此不喜商賈之流,她又不好直言身份,便只好謊稱是耕讀世家。

孫夫人笑道:“別說笑了,你身上的衣裳料子尋常人家可買不起,就是買得起,也不敢輕易做了衣裳穿的,你別誆我,你若不肯明言,也罷了,我們萍水相逢,不過結伴好好玩一天就是了。”

衛筠嫣見孫夫人有點拿腔拿調起來,只好笑一笑應付。

丫鬟倒了一碗中藥,孫夫人喝了,用絹布擦了擦嘴,道:“不瞞兩位,我此番攜女來昌州,也還為了一件事情……聖上駐蹕於此,已革了好幾個老爺的職,我家老爺也得了消息,說不日就有欽差去摘他的官印,我才冒險來此走一走關系……”

正說著話,卻見船家跑進來,大呼不好。

“小姐本來趴在欄桿上坐著,誰想一不小心落了水了!”

孫夫人臉色都白了,急忙跑出船艙去,幾個丫鬟跟上,衛筠嫣二人也跟出去。

孫夫人急得哭喊叫著自己女兒的乳名,二人也有些擔憂,怕孫小姐真的出事,於是命綠珠跑去船尾找後邊小船上跟著的徐嵩明。

徐嵩明也不是聾子,早已曉得前邊出事。

他也顧不得許多,立即登上她們的畫舫,問綠珠何人落水,綠珠解釋了一遍,徐嵩明脫下外袍,一邊同她二人相會。

衛筠嫵急忙拉著他道:“夫君你做什麽?你要下去救人嗎?”

“自然要救,別擔心,我自小會水。”

徐嵩明說完,將她拉到一邊,撲通一聲就跳了下去。

二人只好趴在欄桿邊焦急地探頭探腦,船家也怕惹上事兒,忙叫幾個會水的船夫也都跳下去找人。

一時片刻,附近的船只也都靠過來詢問何事,但這些船上的多是些來尋歡作樂的公子哥兒,非親非故的,怎麽肯舍身下去救人?他們都在船上邊喝酒邊摟著教坊女子光看熱鬧罷了。

船家派下三個船夫,加上徐嵩明,四個人下水潛水尋了一刻鐘也沒找到人,船家在一旁嘀咕,人怕沒了這樣的話,孫夫人登時哭得氣絕抽噎起來,癱坐在那裏。

衛筠嫣二人忙過去攙扶,孫夫人仍是哭哭啼啼,悔自己今日沒看嚴女兒,還嚷著回去也要上吊隨女兒去了才好一類的話。

因許久尋不見,泡水裏再找下去也不是辦法,徐嵩明只好上來,另外幾個船夫也只好上船。

孫夫人清醒了一些,立馬指使丫鬟上岸去報官來救,丫鬟去了,不多時回來說衙門已經歇了,哪有人在。

孫夫人頓時又哭得死去活來,哭到後來已經有氣無力,連哭也哭不出來,險些暈厥。

衛筠嫵悄悄問徐嵩明:“夫君,孫家小姐該不會真的死了吧?她爹爹好歹是個四品官老爺,這樣的榮華富貴今後怕是沒法兒享用了……”

“落水的小姐竟姓孫麽?”

她點點頭,徐嵩明似乎想到什麽,幾步便走到孫夫人面前作揖道:“晚生有禮,不知夫人可是江寧府尹孫大人之妻?”

孫夫人哭著點點頭,徐嵩明連忙又作揖:“還請師母……節哀。”

孫夫人也懶得去想這人做什麽叫她師母,只顧傷心,繼續捂著帕子抽噎。

她夫君孫樸仁惜才,有不少書生都拜入孫樸仁名下,而孫樸仁也是去年才高升了江寧府尹,在此之前,不過在各處做縣令,她也一直帶著幾個兒女在老家住著,直到她夫君高升,才將全家接到江寧去住,她因此並沒見過徐嵩明。

眾人正勸慰孫夫人保重,這時,前方不遠一艘大船迎風開過來,毫不相讓那些小船。

那船上掛著幾盞碩大的燈籠,燈籠上赫然印刷著“兩淮公務”的字樣。

是公家船,唬得其餘船只紛紛避讓不疊。

衛筠嫣本來要同孫夫人回船艙,卻不想徐嵩明卻登了小船朝那公家船劃了過去,她回頭一瞥,不禁怔了怔。

章懷肅迎風淡然地立在船頭,他身邊癱坐著一個女子,那女子披著一件毛毯,渾身濕漉漉的。

她定睛看,赫然就是眾人以為落水亡了的孫圓圓。

所以,是他英雄救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