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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她一個字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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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她一個字也不信

【59】

長姐這層窗戶紙被衛筠嫻捅破後, 一時間,二人劍拔弩張。

衛筠嫣猶自白著臉色一言不發,衛筠嫻卻很是暢快得意, 好似得了什麽喜事。

衛筠嫣深知,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今日二姐這般作為,是蓄謀已久,怨恨恐怕早已積壓多年, 今日不過尋了好時機來發洩罷了。

她恢覆了些許神智,冷笑回,目光仍是冷靜非常,與方才的失態大相徑庭。

她一襲淺紫色的裙裳, 外罩的衣裳鑲了一圈白狐皮的絨毛,很是好看,不似別個的衣裳那般臃腫,因她容貌秀美,又是端正的姿態, 更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儀在。

衛筠嫻見她如此平常,不免擰眉不悅, 三兩步近前道:“三妹,你笑什麽?聽見自己夫君在外邊養了外室, 那人還是自幼欺你辱你之人, 你不感到傷心,反倒不以為意?難不成你以為自己地位穩固, 因此不當回事兒?”

“多謝二姐告知我這件秘聞,只是我信夫君,我是女子, 本就不好過問朝政,長姐這般遭遇,也因為與九爺是夫妻才受了牽連……”

衛筠嫣冷然看向二姐,不慌不忙。

“二姐不會不知,九爺一案牽連甚廣,太太的娘家永寧侯本與皇後交好,正因為這個,永寧侯成了被嚴辦的首要,如今永寧侯闔府都受了牽連,這是殺雞儆猴,人人自危,我夫君是奉旨審理此案,聖意難違,夫君如何裁度這些人,也看聖上的意思,長姐是九爺的妻,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幹系,二姐說的那些話我不會信的,長姐如何處置,夫君自然請示過聖上,除非夫君親口告訴我,否則,你說的那些話,我一個字也不信。”

“……”

衛筠嫻倒吸一口涼氣,繼而冷笑:“你真是冥頑不靈!怎麽,你以為睿王真的喜歡你嗎?這些年他同你相敬如賓,你以為他對你有一絲情誼麽?別想太多了,你以為你的夫君是什麽良善之輩?以為他是謙謙君子?你以為他辦案會事事都請示聖上?”

“我看你真是待在王府後院做王妃做得久了,已經被睿王蒙蔽得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也不懂了!你是有多天真才會以為你夫君走到今天的位置手上從沒有沾過別人一丁點的血?刑部是什麽地方?他掌刑部多年,你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血麽?你當真以為他待你好一時,能待你好一世?醒醒吧!你以為他從前常去公府走動真是為了同大哥哥討教棋藝?他是去會長姐!”

衛筠嫣雖面色鎮定,可內心早破開一道口子。

她攥著手,指甲嵌進肉裏,生疼,她渾然不覺,仍極力維持鎮靜的模樣。

她不喜歡被人威脅被人利用,無論二姐告訴她這些是出於什麽目的,她都不會讓二姐得逞,至少,她要維護自己作為王妃的尊嚴。

她淡然一笑,盡管眼底的冷意已昭然若揭,卻仍舊是笑著的。

“我乏了,二姐說完話,無事便回吧。”

“自然不敢打擾王妃安歇。”

衛筠嫻得意地福了福,領著丫鬟撫琴退了。

二人回行宮的路上,見宮人正急匆匆搬運牡丹出入。

她命撫琴去問什麽緣故,那宮人道:“本是聖上賞賜給瑾妃的,誰知今日聖上去看望瑾妃後勃然大怒,這些牡丹也就不送了,這會兒子要送去皇貴妃娘娘那裏呢。”

衛筠嫻冷笑,撫琴問:“小姐可是想到了什麽?”

“這個瑾妃真是愚蠢,這種時候還敢和皇貴妃爭寵。”衛筠嫻冷笑道。

撫琴驚了驚,她想到了半月前在上京,也有差不多的情形,只不過那件事發生在伯府。

二姑爺嚴克納的表妹萍兒,有孕已兩個月,本來過了禮正式納了放房裏做妾的,誰知那日搬東西,下人卻在萍姨娘的房裏發現一具寫了生辰八字和名姓的人偶,人偶上邊插滿針。

這是巫蠱之術,被詛咒的人,是衛筠嫻。

這事兒算是家事,本來她家小姐顧及伯府顏面,不願捅出去,可惜萍姨娘死咬不放,說自己是被誣陷的,沒幾日,萍姨娘就小產了,老爺認為萍姨娘是不詳之人,於是讓人發賣了出去。

撫琴想到這些,一時不寒而栗。

衛筠嫻這時看向撫琴,笑問:“如何這副臉色?可是嫌我遲遲不讓你服侍夫君,你心裏不服,盤算著什麽?”

撫琴嚇了嚇,忙說:“小姐,撫琴不願意做姑爺的枕邊人,只願服侍小姐。”

“夫君身邊總得有個可心人兒,你模樣標致,又是我的陪嫁,知根知底兒,我不扶持你還扶持別個麽?你只需聽話就是,我自然幫你。夫君今日也該回了,聽聞昌州是個繁華煙柳地,到處是美人兒,難保夫君他……偏偏我近來身子不適,不如,這幾日你便服侍夫君可好?”

***

昌州是名副其實的銷金窟,城中茶樓、酒肆、教坊林立,昌州港口是大周最大的港口,是數十餘國的貿易樞紐,不少胡商洋人都聚集於此交易,因此昌州城隨處可見濃眉大眼高鼻鬈發的外邦人。

天香樓內正是一派鶯歌燕舞的景象,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四樓雅間內,嚴克正倒酒,一旁是天香樓頭牌香香。

香香一邊與他說笑,一面把眼細瞧靠窗的桌案那側的華服公子,待那公子因故暫離雅間,香香忍不住靠向嚴克,笑道:“公子好酒量,不知公子可是京中人士?”

“怎麽,你還能聽出來京中口音?可是曾去過上京?”

嚴克把手一捏香香的下巴,香香嬌笑:“幼年家道還未中落,奴家曾隨祖父和父親去過上京一回,奴家記性好,一聽就記住了。”

“是麽,你家曾做什麽生意?”

“奴家家裏過去不過做綢緞生意,因祖父相與的一位大人後來被革職流放,家裏生意也跟著沒落了,沒幾年祖父和父親都病死,家裏又沒兄弟,剩下的一點家私也都被親戚搶走,奴家和母親只好相依為命。”

嚴克喝酒的手一頓,正了正色,道:“姑娘也是可憐人,這裏始終不是好去處……不知在我之前,姑娘可有別的相好?”

香香道:“奴家是賣藝不賣身的,公子若不信,買下奴家驗過就知……”

“你既賣藝不賣身,怎麽見了我又願意了?”

“公子氣度非凡,奴家喜歡才願意……”

嚴克哈哈大笑,指著對面一語不發臉色緊繃的徐嵩明,道:“要說氣度非凡,這位徐公子身邊那一位才算,我們算得了什麽,你還不是總偷瞧那位公子?那位公子不正眼瞧你,你才退而求其次看上了我?”

香香被說中心思,嗔道:“公子這樣說奴家,奴家真羞死了……”

對面,一言不發許久的徐嵩明道:“我出去瞧瞧。”

嚴克應了聲,繼續摟著香香喝酒。

徐嵩明出了雅間,依次下樓,直至一樓都未見章懷肅的身影。

他擰眉出了天香樓,卻在門前不遠的大街上一處賣泥人的小攤前邊尋到章懷肅。

他走過去咳了聲,道:“許是走漏了風聲,那楊道明恐不會現身天香樓,公子……不如今夜便撤了吧。”

章懷肅拿了一個彩塑泥人,模樣是個姑娘,紫色的衣裳,模樣隱約有幾分神似某人。

他盯著泥人看了好一會兒,問徐嵩明:“身上可有碎錢?”

“……?”

徐嵩明詫異了片刻,一看那泥人,心下有幾分明了,忙解下荷包,取了幾枚銅板,也自貨架上隨意拿走一個泥人,付了錢。

二人回天香樓,進雅間,那香香姑娘已不在。

嚴克自個兒在裏邊飲酒,見二人回,他忙起身正了色道:“楊道明謹慎,沒現身,不過他的心腹來了,就在隔壁雅間,不好打草驚蛇,便叫了我們的人扮作酒保進去送酒,不知能不能探聽到一些消息。”

章懷肅表面奉旨查的案子有關河道貪腐,但實際上還有一樁案子需要秘查。

這第二樁案子秘而不宣,聖上又一定要水落石出,因此很是難辦。

聖上自決定南巡開始,各地官員都紛紛上奏,說自己轄區內的百姓聽聞皇上南下親幸,都十分雀躍,各地的鹽商還自請為皇上此行出資分憂。

此舉可少動用官中錢銀,對百姓是好事,對聖上更是,但就在聖上臨幸昌州後不久,聖上卻收到江寧府尹孫樸仁的一道密折。

這江寧府尹孫樸仁的密折裏還夾著一道折子,孫樸仁聲稱,此封攜帶的折子,是一道偽造的奏折。

該偽造的奏折在好幾個州府縣都廣為流傳,而這道偽造的奏折的內容,則是某個官員抨擊聖上南巡之舉是在勞民傷財,並羅列了聖上南巡的種種罪責,要求聖上立即結束南巡,並下一道罪己詔昭告天下以安撫民心。

孫樸仁還密奏道,那道抨擊詆毀聖上罪行的偽奏折在流入江寧府之前,已經流入十多個州府,那十幾個州府的米糧油價忽然擡高飛漲,當地百姓已對聖上南巡之舉隱有怨言,繼續南巡,恐會有暴亂發生。

如今,聖上正為這道偽奏折究竟是何人所為而煩悶。

這道奏折背後的始作俑者,一面給自己制造愛民如子的父母官形象,一面敗壞汙蔑聖上南巡本意,其目的無非是給自己沽名釣譽,並借機阻止聖上南巡。

什麽人最怕聖上南巡?

自然是那一手遮天之人。

聖上此次南巡,明面上是祭祖祭天體察民情,暗裏,自然是因聽聞江南一帶官員結黨貪腐嚴重,因此要親下江南暗中探明虛實。

若聖上在京中也就罷了,天高皇帝遠,可若聖上親臨,很多事情是瞞不住的,紙包不住火,所以,那背後的人急了,因此想出偽奏折這樣的計策,真是好手段。

但敢要挾皇帝,皇帝豈能容忍?

三人靜候了一刻鐘左右,假扮酒保的人進來覆命道:“楊道明果然謹慎,今日派來的人僅僅是來商議幾處田產鋪面交易之事。”

徐嵩明和嚴克都等著章懷肅裁決接下來如何布局。

聖上在昌州已逗留半月,若繼續待著,恐當地財政耗費巨大,民心恐生變故,可若貿然啟程前往玉州,又怕因偽奏折一事,玉州有暴亂,因此聖上猶豫不決,不知該即刻前往玉州,還是打道回京。

可若就此回京,此行便前功盡棄,更是著了那人的道,百姓更會對奏折上聖上的哪些所謂罪行信以為真。

章懷肅立在窗下,明月照得昌州城亮如白晝,清風迎面,他玄色的背影顯得十分冷傲。

徐嵩明的目光卻不合時宜落在那紫衣泥人上邊,眼前也忽而晃過那人的臉。

良久,章懷肅背對著他們,吩咐道:“密召江寧府尹孫樸仁來見,命他三日內趕到昌州,不得有誤。”

當夜,章懷肅亥時才回行宮。

已是深夜,行宮各處極靜,連一絲細小的動靜也十分清晰。

他剛進屋,便聽見屋內摔碎了什麽東西的聲傳出來。

須臾,丫鬟捧著一些瓷器碎片退出,見睿王在門外站著,嚇一跳,忙要請安,睿王揮揮手讓下去。

章懷肅緩步入內,擡起簾幔,一陣檀香撲鼻,混雜一絲花香,是玉蘭的香。

昌州四季如春,這裏生長的玉蘭一季能開兩次。

屋內桌案上果有一堆玉蘭的花骨朵,衛筠嫣正坐在那裏,用針線將玉蘭串成一串。

他記得,她愛將玉蘭串成手串戴一戴。

聽見動靜,衛筠嫣擡了擡眸,以為是哪個丫鬟來送茶,誰想是多日不見的章懷肅。

她一怔,便丟開玉蘭和針線,正要起身,他已走來按住她肩,並在她身邊拉開一張凳子坐了。

“哪裏摘的這許多玉蘭。”他淡聲隨意般問了句,一面將那枚紫衣泥人遞給她看,凝著她眼睛,“這玩意兒,是不是有些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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