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任他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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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任他予取予求
【57】
翌日大早, 皇貴妃便派了宮人來問棠園對聯匾額一事可有妥帖。
不巧，衛筠嫣因夜裏多夢並未睡足，又因夜裏翻身沒蓋好被褥, 身上著涼, 因此才醒轉，便覺身子不適。
她兩眼惺忪，腦袋也有些沈，遂只隨意應付了皇貴妃的宮人。
那宮人想來仗著皇貴妃的勢, 沒人敢怠慢的，卻在睿王妃這裏吃了虧，因此不過才過了兩個時辰，堪堪午時左右, 她才傳了飯還沒吃一口，皇貴妃那兒又來了人。
是皇貴妃宮裏的掌事太監。
這太監一來，便冷著臉面教訓衛筠嫣的婢女玉嬌，罰玉嬌去外邊跪著，不叫起。
此次隨聖上南下, 衛筠嫣只帶了綠珠和玉嬌兩人，貼身侍奉也只有這兩個, 那太監也不知是否奉了皇貴妃的旨意故意刁難，因故責罰她的丫鬟。
她聞訊, 假意隨和問那太監何故責罰她的丫鬟。
那太監冷笑著裝腔作勢道：“王妃好糊塗, 大白天的不與娘娘們到棠園賞花，卻自個兒待在屋裏？王妃也糊塗得很, 昨個兒皇貴妃主子差人來說了，棠園缺副好的匾額和對聯用，怎麽今早來問, 王妃理也不理？睿王殿下忙於公務也就罷了，王妃是賢內助，竟也不肯為殿下分憂麽？怠慢了皇貴妃是小事，咱們主子心善，不會追究，可若傳揚出去，難保叫人以為王妃和睿王對娘娘不敬！那可是聖上親賜名的棠園！王妃不會不知吧？”
一番話說得衛筠嫣心裏有火，卻又沒處使，她知曉皇貴妃是差人來找茬兒的，但又不得不忍氣吞聲。
如今廢太子大勢已去，齊王榮膺監國，其母張皇貴妃又盛寵，自然不把別個放在眼裏，何況睿王如今任了尚書令統轄六部事，對齊王而言自然是個大威脅。
太子之後，他們欲除掉睿王是遲早的事。
虧她此前還未意識到危機已近在眼前，南巡一路只管游山玩水。
她忙命人從自個兒體己私房撥了五百兩銀票收買太監。
那太監臉色稍好，便說：“皇貴妃今日要在棠園宴客，正缺幾副好匾額和對聯呢，自然，園子裏所需對聯匾額處不下十處，一時不得也是有的，娘娘已說了，睿王爺若是得了空便屈尊寫兩副也就罷了，哪裏真能叫王爺包圓了？自然有好的匠人代勞，不知睿王今日可提早歸來？”
“……”
衛筠嫣面色如常，思量一二，笑答：“昌州城是個好下處，聖上欲在此處停留好欣賞江南美景，底下官員因此盡心盡力，一應用度自然不可馬虎，尤其是飲食方面，王爺身為臣子，這些日子除去陪同聖上面見當地大小官員之外，也時常同人為了這些事情多方奔走，這不，昨夜王爺晚歸，今早也起得遲，方才娘娘派人來問，下人正服侍王爺起呢，因此怠慢了，還請公公向娘娘美言幾句，那棠園的匾額和對聯，夜宴之前便有兩副，因是臨時趕工，還怕娘娘不喜歡，那便是我的罪過了。”
太監收了五百兩，早已滿心歡喜，便說了幾句客套話也就走了。
綠珠去看了玉嬌，回來時蹙著眉道：“怕是真要尋咱們這裏的不是，大冷的天竟叫人跪了兩個時辰！玉嬌這兩日是不得下榻了，奴婢已叫人請了郎中，說是得養幾天，王妃此次也沒帶兩個得力的丫鬟，玉嬌才提拔上來，這下怎麽好？”
衛筠嫣道：“這倒沒什麽，讓玉嬌好生養著，等好了再來，如今一切用度也都是官中的，無需我們自己出力，倒也不難，只是皇貴妃和齊王如今勢大，今後只怕這樣的事情還多著呢。你傳話下去，也做得像些，別暴露了王爺這幾日不在的事叫人知道，尤其皇貴妃那裏更要小心。”
綠珠忙照辦了，下人們因此謹言慎行。
此後的五日，皇貴妃果然每日派人來問棠園匾額對聯，衛筠嫣少不得代筆，模仿章懷肅的筆跡寫了幾副送去。
不想皇貴妃果真醉翁之意不在酒，本說了只要兩三副對子也就罷了，誰知她費心費力寫了幾十副，挑了兩副寫得最像張懷肅筆跡的對子送去，皇貴妃派人來說對子甚好，說還要睿王再屈尊寫兩副。
為不叫皇貴妃對章懷肅的行蹤起疑，她少不得應承下來，這些天也沒法兒休息，每日都立在案前寫對子，寫得手都酸痛了，還不能抱怨，且要裝模作樣沒事兒人一樣，每日寫完對子命人送去皇貴妃那裏，還要親自過去給皇貴妃和幾個高位嬪妃請安，真真累死人。
章懷肅外出的第十日，皇貴妃派了人來送了一塊上等的紫檀牌匾，讓睿王寫“棠園”二字，說明日黃道吉日，要掛上去的。
她犯了難，因這些日子手已經酸得不能再動筆，何況掛在園子入口處的匾額更是難寫，字體要大要粗不說，那遒勁的筆法是很難模仿的，且用來題字的筆也是最大最重的，她現在如何拿得起？
先前的對子用的紙張不拘用什麽，她寫得不像就扔了，只撿了像的送去，可這一次皇貴妃卻派人送了塊紫檀的現成的匾額讓題字在上邊，意思是她只有一次機會，寫得不像，就完蛋。
這些天沒有人得知章懷肅到底去了何處，又辦了什麽事，他既然告訴她是聖上派他微服查案，那便不能叫人得知他的行蹤。
她繃了那麽多天，已很是疲憊，他再不回來，她恐怕會穿幫。
夜裏吃過飯，她梳洗後便在屋裏走來走去，很是焦急，皇貴妃明日一早就要這塊匾額，她今晚便要寫好，可是，她怎麽寫？她又不是章懷肅！
她犯了難，踱步踱了一柱香時辰。
綠珠和玉嬌進來服侍她就寢，她擺擺手，讓研墨，玉嬌便將墨錠在硯臺裏打著漩似的磨，綠珠則掌燈，又叫下人關窗，因風有些大。
已經十一月中旬，上京早已漫天飛雪，這昌州在江南卻是四季如春，白日春風暖陽似的和煦，到了夜裏卻有些冷。
她穿一件淡紫色裙裳，肩上不過披一件香雲紗的披風，形影單薄，燈下眉眼似畫，墻壁一卷美人兒畫軸，此刻竟被她給比下去，綠珠和玉嬌不覺看呆。
主仆三人忙活了半時辰，那匾額卻是絲毫沒有落一字，綠珠無奈道：“王妃叫我倆又是研墨又是挑燈的，卻是不曾動筆，如何是好？已過亥時了，王妃不若明日再寫，皇貴妃那裏也不至於要那樣急。”
她卻搖搖頭，音色極淺道：“皇貴妃若真為附庸風雅要睿王的手跡也就罷了，可惜，她要的哪裏是什麽手跡。”
綠珠和玉嬌對視一眼，並不怎麽明白她的意思，她也不多說，聚精會神正要落筆，不妨腰上多了一條臂膀，逐漸收攏。
她一詫，才回轉望去，卻對上一雙銳利的眸，她又是一詫，不覺那筆鋒的墨已滴落下去，將那紫檀匾額弄臟了一塊兒。
她忙放下筆，連忙叫綠珠二人去擦，誰想兩個丫頭早不在屋裏，連帷幔也放下了，她才驚覺，章懷肅回來了。
夜已深，他微服快十天了，回了自然就有歇的。
她回過神，本想替他寬衣，誰想他按住她手，目光落在那塊紫檀匾額上。
“皇貴妃這些天如此刁難，有勞夫人了。”
他說罷，當即攏住她一只手按了按：“都快長繭了。”
她抽回手，笑了笑說：“夫君說笑了，不過幾日磋磨，哪裏就長繭了？”
章懷肅微一擰眉，沈道：“不許逞強，你這幾日瘦了，該好好養養，夜已深，就寢吧。”
“可是皇貴妃要的字……”
話沒完，已被他攔腰抱起，他大步走向那床榻，替她蓋了被褥，便退出去沐浴更衣，再回來時她還沒睡，正睜著兩只眼睛去溜溜地盯著他看，模樣有幾分可愛，他卻是擰眉道：“怎還沒睡下？有什麽想問的也明日再問。”
“夫君怎麽知道我有話要問的……”
衛筠嫣喃喃細語，柳眉也蹙了蹙，卻是沒再問，她翻了身，正要睡呢，誰想被人翻轉過去，不由分說便堵了她唇穩上。
多日不見，她也是動情極快，不過幾下親吻便動情萬分，朦朧間因沖撞低吟起來。
他額上起了層薄汗，一手同她十指緊扣般禁錮著，另一手則攬上她腰肢。
她呢喃間早已不知動情了幾回，回回都顫抖著任他予取予求，聲音到後來都啞了幾分。
昏沈間被他抱去凈室洗了一遍，洗凈了便隨意扯一件他的衫袍裹了抱回去放著。
她趁他去洗浴，便叫丫鬟送了衣裳來自個兒胡亂套上，立馬睡了過去。
翌日大早醒轉，帳子還攏著呢，外邊卻有人說話，她撩開帳子，見章懷肅著一件玄色衣袍立在案前，幾道簾子放下，簾子外邊是他的近身侍從鶴青。
這鶴青和範大是很早就跟著他做事的，範大被提拔出去做了官兒後，鶴青愈發得他器重了，睿王的大小事幾乎沒有鶴青不知的，她因此有心籠絡鶴青打聽些事兒，便在穿衣洗漱後，叫綠珠去備了些玩意兒賞賜了鶴青。
午間，章懷肅狀似隨意問她：“鶴青這小子近來中規中矩，無功何故賞他東西？”
真是什麽事兒都瞞不了他。
衛筠嫣差點噎到，忙咳了咳，放下筷子，等了會兒才答：“鶴青是夫君身邊的人，隨夫君出入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賞些東西也是無可厚非。夫君是怪我擅自主張了麽……”
“並非，這幾日本王不在，皇貴妃身邊的奴才常常來你這裏討賞？賞賜下人動用官中的錢便是，如何用了你自個兒的陪嫁私房？”
他似乎不喜她此舉，又道：“這些奴才平時慣會仗勢敲詐勒索，你若順了他們的意，他們拿你當財主，一次不予，便回去添油加醋搬弄口舌，旁人也就罷了，你是睿王妃，還輪不到幾個奴才騎到你頭上。”
“……夫君這話我記下了，只是夫君也說，若不順這些奴才的心，回去他們便搬弄口舌，如此一來反倒不美，平日不過打發他們一些銀子，也不算什麽大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拿了錢，自然也就沒那麽可惡。”
章懷肅盯著她看了良久，似乎在想什麽，她沒回視，只垂眸慢慢吃東西。
須臾，他住了筷，命人研墨。
他去凈了手，隨即挽袖立在案前，提筆，大手一揮便在那塊紫檀匾額上寫就了龍飛鳳舞的“棠園”二字。
他的字跡，實在筆峰遒勁，盛氣淩人，她方知自個兒模仿到的不過是皮毛。
她亦吃飽，便住了筷，走到他身邊細細凝視那“棠園”二字，不禁肅然，因這筆法實在大氣，她想到前幾日自己的拙作，不免有些好笑。
這真跡送過去，皇貴妃恐怕一眼便看出此前那些都是贗品。
她擰眉思量這些事兒，章懷肅便問，她也沒瞞著，說了自己的顧慮，她蹙著眉，很是憂愁，眉間褶皺似一個淡淡的川字。
章懷肅擡手撫平她眉心，那般輕柔的動作，她怔了半晌，才驚覺二人離得如此近，近到呼吸可聞，稍微動一下，唇便能貼在一塊兒。
她後退兩步，他這人霸道，大手一攬便將她扣回去，她的額頭貼上他的唇，輕輕一碰，她已緋紅臉。
明明已做了夫妻，床帷間更羞人的事也做了，怎麽如今不過這樣而已，她就這般魂不守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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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早, 皇貴妃便派了宮人來問棠園對聯匾額一事可有妥帖。
不巧，衛筠嫣因夜裏多夢並未睡足，又因夜裏翻身沒蓋好被褥, 身上著涼, 因此才醒轉，便覺身子不適。
她兩眼惺忪，腦袋也有些沈，遂只隨意應付了皇貴妃的宮人。
那宮人想來仗著皇貴妃的勢, 沒人敢怠慢的，卻在睿王妃這裏吃了虧，因此不過才過了兩個時辰，堪堪午時左右, 她才傳了飯還沒吃一口，皇貴妃那兒又來了人。
是皇貴妃宮裏的掌事太監。
這太監一來，便冷著臉面教訓衛筠嫣的婢女玉嬌，罰玉嬌去外邊跪著，不叫起。
此次隨聖上南下, 衛筠嫣只帶了綠珠和玉嬌兩人，貼身侍奉也只有這兩個, 那太監也不知是否奉了皇貴妃的旨意故意刁難，因故責罰她的丫鬟。
她聞訊, 假意隨和問那太監何故責罰她的丫鬟。
那太監冷笑著裝腔作勢道：“王妃好糊塗, 大白天的不與娘娘們到棠園賞花，卻自個兒待在屋裏？王妃也糊塗得很, 昨個兒皇貴妃主子差人來說了，棠園缺副好的匾額和對聯用，怎麽今早來問, 王妃理也不理？睿王殿下忙於公務也就罷了，王妃是賢內助，竟也不肯為殿下分憂麽？怠慢了皇貴妃是小事，咱們主子心善，不會追究，可若傳揚出去，難保叫人以為王妃和睿王對娘娘不敬！那可是聖上親賜名的棠園！王妃不會不知吧？”
一番話說得衛筠嫣心裏有火，卻又沒處使，她知曉皇貴妃是差人來找茬兒的，但又不得不忍氣吞聲。
如今廢太子大勢已去，齊王榮膺監國，其母張皇貴妃又盛寵，自然不把別個放在眼裏，何況睿王如今任了尚書令統轄六部事，對齊王而言自然是個大威脅。
太子之後，他們欲除掉睿王是遲早的事。
虧她此前還未意識到危機已近在眼前，南巡一路只管游山玩水。
她忙命人從自個兒體己私房撥了五百兩銀票收買太監。
那太監臉色稍好，便說：“皇貴妃今日要在棠園宴客，正缺幾副好匾額和對聯呢，自然，園子裏所需對聯匾額處不下十處，一時不得也是有的，娘娘已說了，睿王爺若是得了空便屈尊寫兩副也就罷了，哪裏真能叫王爺包圓了？自然有好的匠人代勞，不知睿王今日可提早歸來？”
“……”
衛筠嫣面色如常，思量一二，笑答：“昌州城是個好下處，聖上欲在此處停留好欣賞江南美景，底下官員因此盡心盡力，一應用度自然不可馬虎，尤其是飲食方面，王爺身為臣子，這些日子除去陪同聖上面見當地大小官員之外，也時常同人為了這些事情多方奔走，這不，昨夜王爺晚歸，今早也起得遲，方才娘娘派人來問，下人正服侍王爺起呢，因此怠慢了，還請公公向娘娘美言幾句，那棠園的匾額和對聯，夜宴之前便有兩副，因是臨時趕工，還怕娘娘不喜歡，那便是我的罪過了。”
太監收了五百兩，早已滿心歡喜，便說了幾句客套話也就走了。
綠珠去看了玉嬌，回來時蹙著眉道：“怕是真要尋咱們這裏的不是，大冷的天竟叫人跪了兩個時辰！玉嬌這兩日是不得下榻了，奴婢已叫人請了郎中，說是得養幾天，王妃此次也沒帶兩個得力的丫鬟，玉嬌才提拔上來，這下怎麽好？”
衛筠嫣道：“這倒沒什麽，讓玉嬌好生養著，等好了再來，如今一切用度也都是官中的，無需我們自己出力，倒也不難，只是皇貴妃和齊王如今勢大，今後只怕這樣的事情還多著呢。你傳話下去，也做得像些，別暴露了王爺這幾日不在的事叫人知道，尤其皇貴妃那裏更要小心。”
綠珠忙照辦了，下人們因此謹言慎行。
此後的五日，皇貴妃果然每日派人來問棠園匾額對聯，衛筠嫣少不得代筆，模仿章懷肅的筆跡寫了幾副送去。
不想皇貴妃果真醉翁之意不在酒，本說了只要兩三副對子也就罷了，誰知她費心費力寫了幾十副，挑了兩副寫得最像張懷肅筆跡的對子送去，皇貴妃派人來說對子甚好，說還要睿王再屈尊寫兩副。
為不叫皇貴妃對章懷肅的行蹤起疑，她少不得應承下來，這些天也沒法兒休息，每日都立在案前寫對子，寫得手都酸痛了，還不能抱怨，且要裝模作樣沒事兒人一樣，每日寫完對子命人送去皇貴妃那裏，還要親自過去給皇貴妃和幾個高位嬪妃請安，真真累死人。
章懷肅外出的第十日，皇貴妃派了人來送了一塊上等的紫檀牌匾，讓睿王寫“棠園”二字，說明日黃道吉日，要掛上去的。
她犯了難，因這些日子手已經酸得不能再動筆，何況掛在園子入口處的匾額更是難寫，字體要大要粗不說，那遒勁的筆法是很難模仿的，且用來題字的筆也是最大最重的，她現在如何拿得起？
先前的對子用的紙張不拘用什麽，她寫得不像就扔了，只撿了像的送去，可這一次皇貴妃卻派人送了塊紫檀的現成的匾額讓題字在上邊，意思是她只有一次機會，寫得不像，就完蛋。
這些天沒有人得知章懷肅到底去了何處，又辦了什麽事，他既然告訴她是聖上派他微服查案，那便不能叫人得知他的行蹤。
她繃了那麽多天，已很是疲憊，他再不回來，她恐怕會穿幫。
夜裏吃過飯，她梳洗後便在屋裏走來走去，很是焦急，皇貴妃明日一早就要這塊匾額，她今晚便要寫好，可是，她怎麽寫？她又不是章懷肅！
她犯了難，踱步踱了一柱香時辰。
綠珠和玉嬌進來服侍她就寢，她擺擺手，讓研墨，玉嬌便將墨錠在硯臺裏打著漩似的磨，綠珠則掌燈，又叫下人關窗，因風有些大。
已經十一月中旬，上京早已漫天飛雪，這昌州在江南卻是四季如春，白日春風暖陽似的和煦，到了夜裏卻有些冷。
她穿一件淡紫色裙裳，肩上不過披一件香雲紗的披風，形影單薄，燈下眉眼似畫，墻壁一卷美人兒畫軸，此刻竟被她給比下去，綠珠和玉嬌不覺看呆。
主仆三人忙活了半時辰，那匾額卻是絲毫沒有落一字，綠珠無奈道：“王妃叫我倆又是研墨又是挑燈的，卻是不曾動筆，如何是好？已過亥時了，王妃不若明日再寫，皇貴妃那裏也不至於要那樣急。”
她卻搖搖頭，音色極淺道：“皇貴妃若真為附庸風雅要睿王的手跡也就罷了，可惜，她要的哪裏是什麽手跡。”
綠珠和玉嬌對視一眼，並不怎麽明白她的意思，她也不多說，聚精會神正要落筆，不妨腰上多了一條臂膀，逐漸收攏。
她一詫，才回轉望去，卻對上一雙銳利的眸，她又是一詫，不覺那筆鋒的墨已滴落下去，將那紫檀匾額弄臟了一塊兒。
她忙放下筆，連忙叫綠珠二人去擦，誰想兩個丫頭早不在屋裏，連帷幔也放下了，她才驚覺，章懷肅回來了。
夜已深，他微服快十天了，回了自然就有歇的。
她回過神，本想替他寬衣，誰想他按住她手，目光落在那塊紫檀匾額上。
“皇貴妃這些天如此刁難，有勞夫人了。”
他說罷，當即攏住她一只手按了按：“都快長繭了。”
她抽回手，笑了笑說：“夫君說笑了，不過幾日磋磨，哪裏就長繭了？”
章懷肅微一擰眉，沈道：“不許逞強，你這幾日瘦了，該好好養養，夜已深，就寢吧。”
“可是皇貴妃要的字……”
話沒完，已被他攔腰抱起，他大步走向那床榻，替她蓋了被褥，便退出去沐浴更衣，再回來時她還沒睡，正睜著兩只眼睛去溜溜地盯著他看，模樣有幾分可愛，他卻是擰眉道：“怎還沒睡下？有什麽想問的也明日再問。”
“夫君怎麽知道我有話要問的……”
衛筠嫣喃喃細語，柳眉也蹙了蹙，卻是沒再問，她翻了身，正要睡呢，誰想被人翻轉過去，不由分說便堵了她唇穩上。
多日不見，她也是動情極快，不過幾下親吻便動情萬分，朦朧間因沖撞低吟起來。
他額上起了層薄汗，一手同她十指緊扣般禁錮著，另一手則攬上她腰肢。
她呢喃間早已不知動情了幾回，回回都顫抖著任他予取予求，聲音到後來都啞了幾分。
昏沈間被他抱去凈室洗了一遍，洗凈了便隨意扯一件他的衫袍裹了抱回去放著。
她趁他去洗浴，便叫丫鬟送了衣裳來自個兒胡亂套上，立馬睡了過去。
翌日大早醒轉，帳子還攏著呢，外邊卻有人說話，她撩開帳子，見章懷肅著一件玄色衣袍立在案前，幾道簾子放下，簾子外邊是他的近身侍從鶴青。
這鶴青和範大是很早就跟著他做事的，範大被提拔出去做了官兒後，鶴青愈發得他器重了，睿王的大小事幾乎沒有鶴青不知的，她因此有心籠絡鶴青打聽些事兒，便在穿衣洗漱後，叫綠珠去備了些玩意兒賞賜了鶴青。
午間，章懷肅狀似隨意問她：“鶴青這小子近來中規中矩，無功何故賞他東西？”
真是什麽事兒都瞞不了他。
衛筠嫣差點噎到，忙咳了咳，放下筷子，等了會兒才答：“鶴青是夫君身邊的人，隨夫君出入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賞些東西也是無可厚非。夫君是怪我擅自主張了麽……”
“並非，這幾日本王不在，皇貴妃身邊的奴才常常來你這裏討賞？賞賜下人動用官中的錢便是，如何用了你自個兒的陪嫁私房？”
他似乎不喜她此舉，又道：“這些奴才平時慣會仗勢敲詐勒索，你若順了他們的意，他們拿你當財主，一次不予，便回去添油加醋搬弄口舌，旁人也就罷了，你是睿王妃，還輪不到幾個奴才騎到你頭上。”
“……夫君這話我記下了，只是夫君也說，若不順這些奴才的心，回去他們便搬弄口舌，如此一來反倒不美，平日不過打發他們一些銀子，也不算什麽大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拿了錢，自然也就沒那麽可惡。”
章懷肅盯著她看了良久，似乎在想什麽，她沒回視，只垂眸慢慢吃東西。
須臾，他住了筷，命人研墨。
他去凈了手，隨即挽袖立在案前，提筆，大手一揮便在那塊紫檀匾額上寫就了龍飛鳳舞的“棠園”二字。
他的字跡，實在筆峰遒勁，盛氣淩人，她方知自個兒模仿到的不過是皮毛。
她亦吃飽，便住了筷，走到他身邊細細凝視那“棠園”二字，不禁肅然，因這筆法實在大氣，她想到前幾日自己的拙作，不免有些好笑。
這真跡送過去，皇貴妃恐怕一眼便看出此前那些都是贗品。
她擰眉思量這些事兒，章懷肅便問，她也沒瞞著，說了自己的顧慮，她蹙著眉，很是憂愁，眉間褶皺似一個淡淡的川字。
章懷肅擡手撫平她眉心，那般輕柔的動作，她怔了半晌，才驚覺二人離得如此近，近到呼吸可聞，稍微動一下，唇便能貼在一塊兒。
她後退兩步，他這人霸道，大手一攬便將她扣回去，她的額頭貼上他的唇，輕輕一碰，她已緋紅臉。
明明已做了夫妻，床帷間更羞人的事也做了，怎麽如今不過這樣而已，她就這般魂不守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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