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金屋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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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金屋藏嬌
【044】
這日下了一場疾雨, 大白日的，上京城的天色卻昏黑。
章懷肅昨日入宮，後與聖上對弈到深夜。
聖上盡興後, 宮門已落鑰, 章懷肅不得不宿在宮中。
翌日因無朝，他便徑直去了刑部衙門，叫來看管女監犯人的一個官媒婆問話。
便是那日見過睿王妃的那一個劉氏。
劉氏很是惶恐，因她是沒見過睿王的, 只聽過大名，何況她這等身份，平日也沒機會見這些天潢貴胄……她心裏嘀咕，前些日子才見了睿王妃, 今日睿王也傳她問話？
劉氏一來就低著頭，一副本分模樣。
她是第一回見這些大人，忍不住偷摸用眼角餘光看他們。
章懷肅端坐一張椅子上，十分不茍言笑，讓人驚駭。
她有一個親戚, 這親戚以前在聖上年輕時南下那會兒，在人堆裏跟著山呼萬歲, 那時便得見天顏，後來這親戚又在衙門裏做過衙役, 也見過一兩回睿王, 說這睿王性情冷厲，極不講情理的……果是很真, 活閻王可不是吹的，前天睿王還叫人將一個犯人鞭打至殘，半條腿都廢了。
她想到這些, 嚇得打了個寒顫。
睿王左手站著臉色不大好的刑部尚書李盧，右手是剛提拔到刑部當值的徐嵩明。
徐嵩明邊上還有一個眼生的後生，十六七歲的模樣，看著很斯文清秀，可惜是個跛子，走起路一瘸一拐。
半晌，徐嵩明對身邊那個清秀後生說了什麽，那後生便走了，不多時，兩個衙役帶了一個女犯來跪著。
劉氏瞥了眼地上跪著的女犯，不禁嚇了一跳。
這女犯叫春杏，是廢太子妃衛氏的貼身大丫鬟，之前是跟衛氏關在一塊的，後來衛氏被帶走，春杏就和另外幾個女犯關在一處。
先前春杏和衛氏關在一起，因衛氏身份不比尋常，所以她們這些人都好生對待。
這女監也有些規矩，若是家中富庶的，舍不得女兒吃苦，就打點了金銀送來，她們便好飯好菜對待，若是家裏邊不管的，她們便非打即罵。
那衛氏才關進來，平國公府就有人來打點了，她們自然對衛氏十分恭敬，不敢淩辱，衛氏每日的吃食都是公府做了新鮮的送進來，連衣裳也有人送。
她們畏懼公府，也不敢偷雞摸狗，因此衛氏雖入了女監，過的日子卻和別的女犯不一樣，別的女犯家裏不管了的，都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但衛氏仍舊很美，不知情的，以為她還是太子妃呢。
先前春杏就因跟著衛氏也得了好處，沒人打罵，可衛氏後來被轉移去了別的什麽地兒，春杏沒了倚仗，吃的也變成剩菜剩飯，有時也給春杏送餿的。
前兩天有大人提審春杏，春杏被送回來後，便滿身是傷。
劉氏看了眼睿王，很怕，怕禍及自身，因她也打罵過春杏。
女監有規定，不許私自打罵犯人。
當然，這些條例在看不見的地方，是廢律一條，在監獄裏過得好不好，全看家裏人願不願意打點。
春杏跪下後只是求饒，說自己不知道，不知道，一個勁兒喊不知道，想來先前是被打怕了。
章懷肅給獄卒做了個手勢，獄卒點頭，端了一碗湯藥給劉氏。
劉氏戰兢兢地問：“大人，這是給奴家喝的？”
獄卒道：“是給犯婦春杏喝的，怕她不肯喝，勞煩你灌她。”
劉氏一嚇，差點沒端穩，哆嗦道：“乖乖，大人，要定了罪殺頭，便押到菜市場叫劊子手砍了腦袋就是，怎麽叫我一個婦道人家殺生的！”
那獄卒啐了口，喝道：“你個婆娘，平日也沒少打少罵那些女犯，怎麽，你今日還心慈手軟起來了？趕緊灌了，別叫王爺好等，王爺一會兒還有要事！你不想幹現在就走人！”
劉氏念了兩句阿彌陀佛，便端著藥湯走向春杏。
春杏被兩個獄卒抓著兩手往後綁著，絲毫動不得，一邊喊著不要，眼睛裏露出恐懼之色，掙紮得厲害。
劉氏一咬牙心一橫，一手掰開春杏緊閉的牙和嘴，一手將藥碗倒扣，頃刻灌完了藥。
春杏跌坐在地上，咳了幾聲，之後便口吐白沫，死了。
徐嵩明叫身邊的衛淩在卷宗上寫上“犯婦春杏畏罪自盡而亡”的字眼。
衛淩並不多看春杏的屍首，只冷靜寫下那一行小字。
刑部尚書李盧自然見慣了這樣的事兒，並沒什麽好說的。
他從前和太子有些往來，如今太子倒臺是大勢所趨，他很快便和太子撇清關系，轉投了齊王陣營，因此下了職，便派人將廢太子妃衛氏不知所蹤，以及衛氏的貼身丫環春杏被毒死的消息告知了齊王。
沒多久，齊王便指使李鼎在朝上啟奏皇帝，說睿王的手下草菅人命。
這個手下，指的是剛剛從翰林院調去刑部任侍郎的徐嵩明。
侍郎是四品的京官，且徐嵩明還那麽年輕，晉升的空間很大，齊王認為此人有宰輔之才，一直想收入麾下，但幾次三番派人去徐府傳達此意，徐嵩明都不為所動，也不站隊哪一個皇子。
提拔徐嵩明，像是章懷肅的意思。
齊王認為，既然不能為他所用，徐嵩明就是一顆廢子，與其讓徐嵩明在睿王的羽翼下長成一顆參天大樹，不如現在就斬草除根以絕後患，他可不能讓睿王得到一個將來有內閣宰輔之才的人做幫手。
聖上高坐龍椅，有些不悅看了眼徐嵩明：“徐愛卿，李卿所言，可屬實麽？”
徐嵩明出列道：“陛下聖明，李大人所言有失偏頗，刑部是斷案的地方，難免有刑訊逼供，犯人不慎在刑罰過後丟了性命，雖並不常有，但也實非空穴來風，歷朝歷代自有法度以來皆依法理治天下，若無法制，何來朝綱？陛下重啟稅糧一案，定然下了決心要清除一批貪官汙吏，若這些下獄之人，人人都因從前是個要臣，或因身份貴重，提審之人因畏懼這些人的勢，在量刑之時網開一面，甚至因其是封疆大吏，便不加刑罰，法理有何用？提審之人又能審出什麽來？往往便是這些人掌握著案子關鍵的線索，底下那些辦事的，不過烏合之眾聽命行事，臣以為，要連根拔除稅糧案那些貪官汙吏，提審這些人之際，刑罰在所難免。”
這話倒跟睿王的活閻王作風很有幾分重合。
於是朝中不少人都看向徐嵩明，認為此人不過依附與睿王才得勢，不過是個趨炎附勢之輩罷了。
朝堂靜默片刻後，聖上卻哈哈大笑。
臣下無不默然，不敢打擾，等聖上笑罷，一些愛拍馬屁的趨炎附勢之輩一個個站出來說徐大人所言甚是之類的話。
李鼎臉色很黑，下朝後叫住徐嵩明陰陽怪氣了一番，罵他不過是睿王養的一條狗，裝什麽清高。
徐嵩明並不惱怒，只冷靜自若朝李鼎道：“嵩明確然不是什麽大才，不過為朝廷做事，盡心盡力罷了。”
李鼎冷哼兩聲，拂袖而去。
聖上下了朝後，單獨叫了睿王去紫宸殿。
照例，父子二人對弈一局。
聖上贏半子，很高興，叫江昌賜茶，又叫宮女將前日江南織造局進獻上來的錦緞和一尊觀音像呈上來。
聖上喝過茶，才說：“這尊是送子觀音，你拿回去放你王妃屋裏罷。”
“……”
章懷肅起身謝恩。
聖上叫他坐下，又命人將那些底下官員進貢上來的貢品取了些份例呈上來。
東北官員那塊進貢的人參、東珠、鹿茸、貂皮、狐皮各一箱，江南地區官員進貢的茶葉，碧螺春、龍井、普洱、玉葉長青各十罐，另有一些牙雕筆筒和琺瑯器物各一箱，上等的雲錦和緙絲各一箱，西洋舶來的玻璃器皿三箱，各處進貢的糕點果品幾大捧盒……這便是睿王離宮後所得。
齊王前些日子也得了一份一模一樣的禮單，但他自視甚高，從前太子有一樣的份例甚至比他多的份例也就罷了，可如今太子已廢，睿王算什麽東西？一個宮婢生的賤種罷了！
齊王喝醉酒，破口大罵睿王的出身，似乎忘了他的生母從前，也不過是個浣衣局裏替人漿洗衣物的奴婢，而睿王的生母，是聖上從江南帶回來，一入宮就安排在紫宸宮近前侍奉的，若仔細論，睿王生母不算奴婢，而是皇帝宮裏的女官。
所以當他叫李鼎參了睿王和徐嵩明那天前腳，睿王後腳就得了一份跟他一模一樣的賞賜時，氣得拿府上幾個側妃當奴才打罵，齊王妃勸諫，也得了一頓罵。
齊王妃哭哭啼啼，回娘家小住去了，但其父太尉姚直第二天又將齊王妃送了回去。
沒多久，齊王妃因和齊王爭執導致小產的事情就傳進了宮中。
這日朝後，聖上叫齊王去紫宸殿問話。
齊王一副溫潤君子的模樣，提及齊王妃那一個才剛成型的男胎時，還紅了眼眶。
聖上冷哼聲，訓斥了他幾句，叫他往後莫要和王妃動氣。
“你的岳父好歹是朕封的一等鎮國將軍，又得封太尉，你就這樣對待他的女兒嗎？”
齊王低著頭稱是，說那日喝了酒，再不敢縱酒，往後也不會再和王妃置氣，並說自己已經和王妃和好，夫妻二人同從前那般和睦恩愛。
聖上不置可否，命齊王跪安。
齊王又說了些讓父皇保重身子的話，又說等下要去壽康宮給皇太後請安，一副孝子賢孫的模樣。
***
天黑了，還下了雨。
暑熱過後，今年的秋天來得早，夜裏很冷……衛筠嬈午睡後起身，見天色黑了，忙叫丫鬟點燈。
叫了半天才來了一個小丫鬟，十五六歲的模樣，進來後，丫鬟點了燈，問：“夫人，今夜將飯菜擺在您屋裏，還是去西邊那間屋子吃？”
衛筠嬈冷哼了聲，摸了摸鬢角，發現頭發有些亂，忙叫人給她梳頭。
“夫人，一會兒還看書嗎？”丫鬟問，不慎扯斷了幾根頭發。
迎面就是一巴掌打下來，丫鬟忙跪下。
“夫人，奴婢再不敢了！”
衛筠嬈本來還要打一巴掌，可聽見遠遠傳來細碎的馬蹄聲，她便住了手，對丫鬟道：“去，叫廚娘另做幾道王爺喜歡的菜，快去。”
丫鬟便去了。
過了會兒，門開了，衛筠嬈扭頭看去，先是驚訝，後又了然。
那人一進來就撲通跪下了，扯著她的裙邊道：“娘娘，奴婢以為今後再見不到娘娘了！那時候睿王爺叫人給奴婢灌了一碗藥……奴婢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衛筠嬈攙扶春杏起來，笑說：“刑部什麽地兒？別人出不來也就算了，睿王一句話的事兒。”
春杏抹了抹眼睛，道：“娘娘怎麽在這種地方？這地方偏得很，離城那樣遠，奴婢還以為那馬夫要將奴婢賣到什麽山溝子去呢！”
“好了好了，哭什麽，現在你安全了，睿王不會殺你，至少，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會殺你。當初不灌你毒藥，怎麽騙過那些人？我現在的身份，不得不聽命於人，何況你一個丫頭。”
衛筠嬈想到了大牢的那個夜晚。
刑部尚書李盧連夜提審她，為的是從她口中得知一本記錄了和太子有勾結的百官名冊，她不肯說，因為她知道，李盧這廝不敢對她用刑，而那本記錄了百官名錄的冊子，是她的護身符，她怎麽可能將冊子的下落，交給李盧這樣一個墻頭草呢？
想要這冊子予以她夫君重重一擊的人，可太多了。
主仆二人正說話間，外邊小丫鬟來報：“夫人，睿王殿下來看你了。”
她一瞬笑了，她竟然對他的到來……抱著期待。
他對她這是何意？金屋藏嬌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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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裏和被防**盜擋住的寶子說聲抱歉，這本是超字數上架，也就是倒v（古言頻道一般七萬字上架），所以之前更新的字數也算進vip章節，開防**盜並不是為了擋住追更的寶子，而是盜wen網站，被擋住可等待72小時或提升購買比例至80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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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第一回見這些大人，忍不住偷摸用眼角餘光看他們。
章懷肅端坐一張椅子上，十分不茍言笑，讓人驚駭。
她有一個親戚, 這親戚以前在聖上年輕時南下那會兒，在人堆裏跟著山呼萬歲, 那時便得見天顏，後來這親戚又在衙門裏做過衙役, 也見過一兩回睿王, 說這睿王性情冷厲，極不講情理的……果是很真, 活閻王可不是吹的，前天睿王還叫人將一個犯人鞭打至殘，半條腿都廢了。
她想到這些, 嚇得打了個寒顫。
睿王左手站著臉色不大好的刑部尚書李盧，右手是剛提拔到刑部當值的徐嵩明。
徐嵩明邊上還有一個眼生的後生，十六七歲的模樣，看著很斯文清秀，可惜是個跛子，走起路一瘸一拐。
半晌，徐嵩明對身邊那個清秀後生說了什麽，那後生便走了，不多時，兩個衙役帶了一個女犯來跪著。
劉氏瞥了眼地上跪著的女犯，不禁嚇了一跳。
這女犯叫春杏，是廢太子妃衛氏的貼身大丫鬟，之前是跟衛氏關在一塊的，後來衛氏被帶走，春杏就和另外幾個女犯關在一處。
先前春杏和衛氏關在一起，因衛氏身份不比尋常，所以她們這些人都好生對待。
這女監也有些規矩，若是家中富庶的，舍不得女兒吃苦，就打點了金銀送來，她們便好飯好菜對待，若是家裏邊不管的，她們便非打即罵。
那衛氏才關進來，平國公府就有人來打點了，她們自然對衛氏十分恭敬，不敢淩辱，衛氏每日的吃食都是公府做了新鮮的送進來，連衣裳也有人送。
她們畏懼公府，也不敢偷雞摸狗，因此衛氏雖入了女監，過的日子卻和別的女犯不一樣，別的女犯家裏不管了的，都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但衛氏仍舊很美，不知情的，以為她還是太子妃呢。
先前春杏就因跟著衛氏也得了好處，沒人打罵，可衛氏後來被轉移去了別的什麽地兒，春杏沒了倚仗，吃的也變成剩菜剩飯，有時也給春杏送餿的。
前兩天有大人提審春杏，春杏被送回來後，便滿身是傷。
劉氏看了眼睿王，很怕，怕禍及自身，因她也打罵過春杏。
女監有規定，不許私自打罵犯人。
當然，這些條例在看不見的地方，是廢律一條，在監獄裏過得好不好，全看家裏人願不願意打點。
春杏跪下後只是求饒，說自己不知道，不知道，一個勁兒喊不知道，想來先前是被打怕了。
章懷肅給獄卒做了個手勢，獄卒點頭，端了一碗湯藥給劉氏。
劉氏戰兢兢地問：“大人，這是給奴家喝的？”
獄卒道：“是給犯婦春杏喝的，怕她不肯喝，勞煩你灌她。”
劉氏一嚇，差點沒端穩，哆嗦道：“乖乖，大人，要定了罪殺頭，便押到菜市場叫劊子手砍了腦袋就是，怎麽叫我一個婦道人家殺生的！”
那獄卒啐了口，喝道：“你個婆娘，平日也沒少打少罵那些女犯，怎麽，你今日還心慈手軟起來了？趕緊灌了，別叫王爺好等，王爺一會兒還有要事！你不想幹現在就走人！”
劉氏念了兩句阿彌陀佛，便端著藥湯走向春杏。
春杏被兩個獄卒抓著兩手往後綁著，絲毫動不得，一邊喊著不要，眼睛裏露出恐懼之色，掙紮得厲害。
劉氏一咬牙心一橫，一手掰開春杏緊閉的牙和嘴，一手將藥碗倒扣，頃刻灌完了藥。
春杏跌坐在地上，咳了幾聲，之後便口吐白沫，死了。
徐嵩明叫身邊的衛淩在卷宗上寫上“犯婦春杏畏罪自盡而亡”的字眼。
衛淩並不多看春杏的屍首，只冷靜寫下那一行小字。
刑部尚書李盧自然見慣了這樣的事兒，並沒什麽好說的。
他從前和太子有些往來，如今太子倒臺是大勢所趨，他很快便和太子撇清關系，轉投了齊王陣營，因此下了職，便派人將廢太子妃衛氏不知所蹤，以及衛氏的貼身丫環春杏被毒死的消息告知了齊王。
沒多久，齊王便指使李鼎在朝上啟奏皇帝，說睿王的手下草菅人命。
這個手下，指的是剛剛從翰林院調去刑部任侍郎的徐嵩明。
侍郎是四品的京官，且徐嵩明還那麽年輕，晉升的空間很大，齊王認為此人有宰輔之才，一直想收入麾下，但幾次三番派人去徐府傳達此意，徐嵩明都不為所動，也不站隊哪一個皇子。
提拔徐嵩明，像是章懷肅的意思。
齊王認為，既然不能為他所用，徐嵩明就是一顆廢子，與其讓徐嵩明在睿王的羽翼下長成一顆參天大樹，不如現在就斬草除根以絕後患，他可不能讓睿王得到一個將來有內閣宰輔之才的人做幫手。
聖上高坐龍椅，有些不悅看了眼徐嵩明：“徐愛卿，李卿所言，可屬實麽？”
徐嵩明出列道：“陛下聖明，李大人所言有失偏頗，刑部是斷案的地方，難免有刑訊逼供，犯人不慎在刑罰過後丟了性命，雖並不常有，但也實非空穴來風，歷朝歷代自有法度以來皆依法理治天下，若無法制，何來朝綱？陛下重啟稅糧一案，定然下了決心要清除一批貪官汙吏，若這些下獄之人，人人都因從前是個要臣，或因身份貴重，提審之人因畏懼這些人的勢，在量刑之時網開一面，甚至因其是封疆大吏，便不加刑罰，法理有何用？提審之人又能審出什麽來？往往便是這些人掌握著案子關鍵的線索，底下那些辦事的，不過烏合之眾聽命行事，臣以為，要連根拔除稅糧案那些貪官汙吏，提審這些人之際，刑罰在所難免。”
這話倒跟睿王的活閻王作風很有幾分重合。
於是朝中不少人都看向徐嵩明，認為此人不過依附與睿王才得勢，不過是個趨炎附勢之輩罷了。
朝堂靜默片刻後，聖上卻哈哈大笑。
臣下無不默然，不敢打擾，等聖上笑罷，一些愛拍馬屁的趨炎附勢之輩一個個站出來說徐大人所言甚是之類的話。
李鼎臉色很黑，下朝後叫住徐嵩明陰陽怪氣了一番，罵他不過是睿王養的一條狗，裝什麽清高。
徐嵩明並不惱怒，只冷靜自若朝李鼎道：“嵩明確然不是什麽大才，不過為朝廷做事，盡心盡力罷了。”
李鼎冷哼兩聲，拂袖而去。
聖上下了朝後，單獨叫了睿王去紫宸殿。
照例，父子二人對弈一局。
聖上贏半子，很高興，叫江昌賜茶，又叫宮女將前日江南織造局進獻上來的錦緞和一尊觀音像呈上來。
聖上喝過茶，才說：“這尊是送子觀音，你拿回去放你王妃屋裏罷。”
“……”
章懷肅起身謝恩。
聖上叫他坐下，又命人將那些底下官員進貢上來的貢品取了些份例呈上來。
東北官員那塊進貢的人參、東珠、鹿茸、貂皮、狐皮各一箱，江南地區官員進貢的茶葉，碧螺春、龍井、普洱、玉葉長青各十罐，另有一些牙雕筆筒和琺瑯器物各一箱，上等的雲錦和緙絲各一箱，西洋舶來的玻璃器皿三箱，各處進貢的糕點果品幾大捧盒……這便是睿王離宮後所得。
齊王前些日子也得了一份一模一樣的禮單，但他自視甚高，從前太子有一樣的份例甚至比他多的份例也就罷了，可如今太子已廢，睿王算什麽東西？一個宮婢生的賤種罷了！
齊王喝醉酒，破口大罵睿王的出身，似乎忘了他的生母從前，也不過是個浣衣局裏替人漿洗衣物的奴婢，而睿王的生母，是聖上從江南帶回來，一入宮就安排在紫宸宮近前侍奉的，若仔細論，睿王生母不算奴婢，而是皇帝宮裏的女官。
所以當他叫李鼎參了睿王和徐嵩明那天前腳，睿王後腳就得了一份跟他一模一樣的賞賜時，氣得拿府上幾個側妃當奴才打罵，齊王妃勸諫，也得了一頓罵。
齊王妃哭哭啼啼，回娘家小住去了，但其父太尉姚直第二天又將齊王妃送了回去。
沒多久，齊王妃因和齊王爭執導致小產的事情就傳進了宮中。
這日朝後，聖上叫齊王去紫宸殿問話。
齊王一副溫潤君子的模樣，提及齊王妃那一個才剛成型的男胎時，還紅了眼眶。
聖上冷哼聲，訓斥了他幾句，叫他往後莫要和王妃動氣。
“你的岳父好歹是朕封的一等鎮國將軍，又得封太尉，你就這樣對待他的女兒嗎？”
齊王低著頭稱是，說那日喝了酒，再不敢縱酒，往後也不會再和王妃置氣，並說自己已經和王妃和好，夫妻二人同從前那般和睦恩愛。
聖上不置可否，命齊王跪安。
齊王又說了些讓父皇保重身子的話，又說等下要去壽康宮給皇太後請安，一副孝子賢孫的模樣。
***
天黑了，還下了雨。
暑熱過後，今年的秋天來得早，夜裏很冷……衛筠嬈午睡後起身，見天色黑了，忙叫丫鬟點燈。
叫了半天才來了一個小丫鬟，十五六歲的模樣，進來後，丫鬟點了燈，問：“夫人，今夜將飯菜擺在您屋裏，還是去西邊那間屋子吃？”
衛筠嬈冷哼了聲，摸了摸鬢角，發現頭發有些亂，忙叫人給她梳頭。
“夫人，一會兒還看書嗎？”丫鬟問，不慎扯斷了幾根頭發。
迎面就是一巴掌打下來，丫鬟忙跪下。
“夫人，奴婢再不敢了！”
衛筠嬈本來還要打一巴掌，可聽見遠遠傳來細碎的馬蹄聲，她便住了手，對丫鬟道：“去，叫廚娘另做幾道王爺喜歡的菜，快去。”
丫鬟便去了。
過了會兒，門開了，衛筠嬈扭頭看去，先是驚訝，後又了然。
那人一進來就撲通跪下了，扯著她的裙邊道：“娘娘，奴婢以為今後再見不到娘娘了！那時候睿王爺叫人給奴婢灌了一碗藥……奴婢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衛筠嬈攙扶春杏起來，笑說：“刑部什麽地兒？別人出不來也就算了，睿王一句話的事兒。”
春杏抹了抹眼睛，道：“娘娘怎麽在這種地方？這地方偏得很，離城那樣遠，奴婢還以為那馬夫要將奴婢賣到什麽山溝子去呢！”
“好了好了，哭什麽，現在你安全了，睿王不會殺你，至少，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會殺你。當初不灌你毒藥，怎麽騙過那些人？我現在的身份，不得不聽命於人，何況你一個丫頭。”
衛筠嬈想到了大牢的那個夜晚。
刑部尚書李盧連夜提審她，為的是從她口中得知一本記錄了和太子有勾結的百官名冊，她不肯說，因為她知道，李盧這廝不敢對她用刑，而那本記錄了百官名錄的冊子，是她的護身符，她怎麽可能將冊子的下落，交給李盧這樣一個墻頭草呢？
想要這冊子予以她夫君重重一擊的人，可太多了。
主仆二人正說話間，外邊小丫鬟來報：“夫人，睿王殿下來看你了。”
她一瞬笑了，她竟然對他的到來……抱著期待。
他對她這是何意？金屋藏嬌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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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裏和被防**盜擋住的寶子說聲抱歉，這本是超字數上架，也就是倒v（古言頻道一般七萬字上架），所以之前更新的字數也算進vip章節，開防**盜並不是為了擋住追更的寶子，而是盜wen網站，被擋住可等待72小時或提升購買比例至80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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