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夫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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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夫妻之間
【043】
刑部衙門這種地方, 一般人是不敢來的，別說嬌弱的女子，就是男人, 也沒幾個敢來這種地方。
當那一身羅綺的美人兒命丫鬟遞來拜帖時, 刑部衙門的官差險些沒回過神。
半晌，裏邊一個文書主簿出來，先是驚詫，後又忙迎上來, 一口一句王妃娘娘萬福金安的話，那些官差連忙恭恭敬敬請了進去。
這衙門是辦事兒的地方，關押犯人的大牢自然也不是待客的地兒，因此幾個官差忙忙將這傳聞中的睿王妃請到了一處安置廢棄卷宗和文書的地方, 又命幾個看守女犯的女人去斟茶。
等一個仆婦斟了茶來，衛筠嫣忙叫寶鶯請那女人來身邊問話。
那女人很是恭敬。
“我們王妃來這兒也沒什麽，只想打聽打聽一個下獄的犯人，此人不是一般人，是一位大人物的夫人。”寶鶯見門關著, 門口也沒人打擾，便壓低嗓, 直說道，“那位大人物, 就是廢太子, 王妃想知道，廢太子妃衛氏現關押在何處？可是你們這些人照看？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若有一句假話，別怪王妃治你。”
那女人忙誠惶誠恐道：“奴家同另外幾個女人一同看管那些犯了事兒的女犯，這女監高墻鎖門, 不比男人，還是要隱秘些，何況娘娘提到的那一位衛夫人身份更是不比尋常，衛夫人……本是先關押在女監，後來……”
女人支支吾吾起來，寶鶯喝道：“說便是，不必拐彎抹角。”
女人應了聲，繼續說下去。
“先前，本部堂官李尚書大人按例提審了衛氏，衛氏嘴很硬，無論大人如何問話，也一個字不說，大人沒法兒，只好又命人押送回牢裏邊，後來，睿王爺得知李大人私自提審衛氏，發了火，李大人好歹是本部的尚書，又不好和王爺頂話的，第二天便抱病，連著幾日早朝都沒去，之後衛氏就不在女監由我們看管了，至於衛氏後來關在什麽地兒，奴家確實不知道……”
寶鶯望了一眼她主子。
衛筠嫣不喜不怒，手裏把玩兒一只香囊。
那香囊別致，竟是香雲紗縫的。
這香雲紗慣常用來做衣裳，她因此認得出這料子好。
王府的香囊一般也不會用香雲紗，倒不是用不起，只是這紗用來做衣裳更妙，香囊又是隨手可扔的玩意兒，因此衛筠嫣才下令不用上等料子做香囊。
不過用貴重料子做香囊還是有的，譬如宮裏的娘娘，還有太子妃。
太子妃自幼錦衣玉食，別說後來貴為太子妃，就是曾在公府那會兒，渾身上下鞋襪衣裳連香囊都用最好的料子來做……不過，衛筠嫣卻不讓府上繡娘用貴重料子做香囊。
那女人說了半天，最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衛筠嫣見天色不早，便叫那女人退了。
寶鶯道：“主子，何不另外叫幾個官媒婆來問話？也許別個知道呢。”
“不必，這些官媒婆平時串聯一氣，專以勒索那些女犯的家人來撈油水，這一個已是這裏看著最有身份的，是個頭兒，她不知，別人豈會知道？”
寶鶯點點頭，又問：“主子手裏那香囊別致，何時有的？奴婢記得您不讓繡娘用這些好料子做香囊用的。”
衛筠嫣只是看了眼香囊，立馬就撂地上去了，說：“聖上如今不喜我已到極點，若叫聖上知道我同太子妃和宮裏的娘娘那般奢靡，你說聖上會怎麽看我？何況太子如今才剛剛被廢，我這般做派，倒叫外人以為我賭定了夫君會得勢，因此猖狂奢靡，那才是真害了我自個兒。”
寶鶯忙將那香囊撿了回去，吹了吹氣才遞過去。
衛筠嫣似乎不是很想要這玩意兒，猶豫了會兒，才勉強捏著香囊收進袖兜裏。
***
二人離了衙門，便驅車回王府。
“回去以後你叫綠珠她們傳話下去，今後謝絕府上一切應酬，那些誥命夫人若來，也說不見，只說我身子不好，需靜養一段時日。”
寶鶯也不問因由，忙點頭應下了。
剛回玉暖閣，綠珠便來稟了一事。
“今個兒王爺回來早，剛才來過一趟，因主子不在，王爺又走了，臉色不是很好看……不知咱們哪裏做得不好了？”綠珠憂心道。
寶鶯也說：“別是又為早上那香囊尋我們的不是？我們何曾見過那什麽香囊？什麽香囊做的如此金貴，倒值得王爺特意來尋的？”
寶鶯並沒想過她主子剛剛把玩兒的那只香囊，就是睿王要找的那只，因此很是費解。
衛筠嫣並沒說什麽，回屋卸了釵環，換了身紫色輕紗的裙裳。
她沒派人去蘅松院那邊道不是，或是派人去請章懷肅來她這裏吃飯。
總之，她興致懨懨的，沒什麽精神，歪在榻上看書，香囊隨意撂在茶幾上邊，跟那些針線刺繡物件摞在一起。
戌時左右，天色已黑透，寶鶯進來問去哪裏擺飯，她隨口說擺在屋子裏，不用折騰。
寶鶯去了。
過了會兒，幾個女人擡了張小桌子進她屋裏放好，之後幾個傳菜的丫鬟魚貫而入，滿滿擺了一桌。
總共十二個菜，以王妃之尊，不算多，雞鴨魚牛羊肉都有，連兔肉都有，就是沒有豬肉，她不喜歡那玩意兒，總覺得膻。
剛坐好，正要動筷呢，外邊一個小丫鬟忙忙來報：“娘娘，王爺過來了，要不要叫小廚房另做幾道菜？”
“不必，下去吧。”
話剛完，章懷肅擡腳走了進來，還是一襲玄色衣袍，袖口的滾邊用金線繡祥雲紋，一慣的檀香味兒。
她忙叫丫鬟取一副碗筷來。
章懷肅坐下，先倒了杯茶，喝了半盞，才看著她，蹙眉道：“底下人說，今日你去了刑部衙門。”
她筷子一頓，點點頭，嗓音很是淡，說：“是去了，夫君不高興我去那種地方嗎？”
“衙門人多眼雜，何況是審犯人的地兒，血汙重，你少去才好。”
說罷，他滿飲一杯茶。
衛筠嫣住了筷子，臉上是淡然的模樣，心平氣和道：“我回公府看過姨娘了，姨娘說衛淩現在得了空，夫君叫他去衙門裏做事歷練歷練，我因許久沒見衛淩，便去衙門，想著見一見也好……夫君不喜我私自出門，以後我便不去了。”
“本王並不是不準你自行出去，怎麽一副委屈的樣子。”
“……”
額，她已經極力掩飾自己的情緒了，還是暴露了嗎？
他真是，審犯人審多了，連她也要審嗎。
章懷肅見她沒回話，那柳眉也蹙著，倒很惹人憐，一時便又改口道：“你皺眉不好看。別勉強作笑，你我夫妻之間，何須這些虛禮。”
“夫君嫌我人老珠黃了嗎？”
“……？”
她一手摸了摸自個兒的臉蛋兒，真的很委屈。
章懷肅咳了聲，令侍奉的幾個丫鬟下去。
丫鬟們退了後，他才住了筷子，冷淡看她，道：“夫人尚是美嬌娘，何來人老珠黃一說。”
“夫君真的覺得我是……嗯……美嬌娘嗎？”
她問得認真，兩只手還捧著兩邊臉頰，神采奕奕地看著對面某人，似乎不等到一個滿意的答覆，她今晚不吃飯了。
章懷肅垂眸，略微咳了聲，眸光閃了閃，再擡眼看她時，仍是一副冷淡清寡的神色，似乎不過與她閑話家常，但說出來的話，卻是從沒有過的沈。
“別這樣看著本王。”他的語氣，幾乎有幾分咬牙切齒地意味，“趕緊吃飯。”
“……”
衛筠嫣只好繼續吃東西。她很少因什麽事兒餓自己肚子。
夜裏他沒宿在玉暖閣，她也沒留他。
往常她雖喜歡勾他，但那是建立在他自己主動宿在她的玉暖閣的前提下她才會大肆對他使那些閨閣手段，可若他因什麽事兒不願留宿，她從不強留。
興許這便是多年來，他始終沒有厭煩她的緣由吧，畢竟，有哪個男人不喜歡自己身邊那只聽話的鳥雀兒呢。
何況她自認為，她算只漂亮可人的鳥雀兒。
***
翌日晨光熹微之際，蘅松院來了個丫鬟傳話，也沒別的話，只說睿王的意思，往後主母若臨時想出門，需先派個人去衙門，或是宮中給他傳話。
那丫鬟也沒理會主母臉色不好，繼續說：“王爺說了，不論他在宮中還是哪處衙門，也離王府不太遠，派個人飛馬去報，一來一回也不過兩刻鐘罷了，不妨礙娘娘的行程。”
“知道了，下去吧。”
那丫鬟便去了。
又過了幾日，陸續有幾位夫人遞了拜帖，都被回絕。
這些夫人得知睿王妃近來身子不好才拒客，不僅不惱，反倒又派人送來上等的人參之類的東西孝敬。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睿王妃身子有疾的消息便在京中盛傳，連聖上都忍不住問睿王可有此事。
章懷肅臉色平常：“兒臣的妻身體康健，並無大礙，她這般拒客，只為避嫌。”
“……你倒是很會替她說好話，怎麽，她還是個極為明事理的賢惠女子？”聖上並不怎麽茍同這話，“她既知你如今身份貴重，不比尋常皇子，既懂得避嫌不與那些誥命夫人來往，怎麽竟不知女子最大的賢惠，便是替夫君開枝散葉？她能生最好，不能，便該勸諫你雨露均沾。”
“朕幾次派人給她請平安脈，那些禦醫回來卻都說她身子尚不宜有孕，既她無錯，你不願休她也可，子嗣乃重，弈之啊，緊要的是，趕緊立兩個側妃才是，子憑母貴，側妃所出不算庶子，朕看你府上那幾個姨娘，那個蘇氏很好，她父親雖只是一介縣令，好在家世清白，其父剛正不阿，教出來的女兒應也不差的。”
聖上咳了咳，忽然想到廢太子妃衛筠嬈，一時很不悅。
錦衣司的人早在太子被圈禁時，就已將從各處網羅的太子罪證呈在了他的案頭。
太子的罪證，簡直罄竹難書。
徇私枉法，目無法紀，敗壞朝綱，更甚者，還淫.亂後妃，與他後宮一些妃嬪……
太子不管怎麽縱情聲色，他也不曾訓斥，只因他是儲君，多幾個女人也沒什麽，可跟後宮的嬪妃淫..亂，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當然，這只是他下旨廢太子的因由之一，他下決心廢太子，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錦衣司的暗探將太子謀反的證據明晃晃地呈在了他的案頭。
弒君弒父，任何一個帝王都不可能容忍此等悖逆之徒，即便那是他曾最重視的一個兒子。
不僅太子，太子妃衛筠嬈，也有罪。
她為太子妃，不行勸諫夫君之職，反倒一味獻媚太子，更甚者利用太子對她的寵愛，私下圈地，命人大興土木修建宮室。
她喜歡養兔兒，便叫太子為她專門修建兔苑，她的兔苑在國中各處都有，拿兔子當人養，堆金砌玉，她哪只兔子死了，不分青紅皂白，一句話便將底下人杖斃。
哪一處修兔苑的土地不夠，或是景致不夠好，或是看中哪家人的宅院，就叫人編排一個罪名將人下獄，嚴刑拷打致死，羅織罪名，將人全家流放，再強奪了人家的府邸宅院和田地。
若不是有個僥幸活下來的千裏迢迢跑到上京來告禦狀，紙包不住火，還不知有多少冤情。
這些奪人家財的汙吏背後是太子，管你告到哪裏，誰敢接案？
聖上思緒一轉，眉頭一皺。
睿王府那幾個姨娘，據說還都是完璧之身。
難不成睿王不肯將就，是因為廢太子妃衛筠嬈？
睿王妃衛筠嫣，和衛筠嬈是姐妹，姐妹，總有幾分相似，或許這才是睿王當初願娶的原因。
聖上思及此，不禁臉色一沈，對衛家的兩個女兒同時起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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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衙門這種地方, 一般人是不敢來的，別說嬌弱的女子，就是男人, 也沒幾個敢來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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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裏邊一個文書主簿出來，先是驚詫，後又忙迎上來, 一口一句王妃娘娘萬福金安的話，那些官差連忙恭恭敬敬請了進去。
這衙門是辦事兒的地方，關押犯人的大牢自然也不是待客的地兒，因此幾個官差忙忙將這傳聞中的睿王妃請到了一處安置廢棄卷宗和文書的地方, 又命幾個看守女犯的女人去斟茶。
等一個仆婦斟了茶來，衛筠嫣忙叫寶鶯請那女人來身邊問話。
那女人很是恭敬。
“我們王妃來這兒也沒什麽，只想打聽打聽一個下獄的犯人，此人不是一般人，是一位大人物的夫人。”寶鶯見門關著, 門口也沒人打擾，便壓低嗓, 直說道，“那位大人物, 就是廢太子, 王妃想知道，廢太子妃衛氏現關押在何處？可是你們這些人照看？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若有一句假話，別怪王妃治你。”
那女人忙誠惶誠恐道：“奴家同另外幾個女人一同看管那些犯了事兒的女犯，這女監高墻鎖門, 不比男人，還是要隱秘些，何況娘娘提到的那一位衛夫人身份更是不比尋常，衛夫人……本是先關押在女監，後來……”
女人支支吾吾起來，寶鶯喝道：“說便是，不必拐彎抹角。”
女人應了聲，繼續說下去。
“先前，本部堂官李尚書大人按例提審了衛氏，衛氏嘴很硬，無論大人如何問話，也一個字不說，大人沒法兒，只好又命人押送回牢裏邊，後來，睿王爺得知李大人私自提審衛氏，發了火，李大人好歹是本部的尚書，又不好和王爺頂話的，第二天便抱病，連著幾日早朝都沒去，之後衛氏就不在女監由我們看管了，至於衛氏後來關在什麽地兒，奴家確實不知道……”
寶鶯望了一眼她主子。
衛筠嫣不喜不怒，手裏把玩兒一只香囊。
那香囊別致，竟是香雲紗縫的。
這香雲紗慣常用來做衣裳，她因此認得出這料子好。
王府的香囊一般也不會用香雲紗，倒不是用不起，只是這紗用來做衣裳更妙，香囊又是隨手可扔的玩意兒，因此衛筠嫣才下令不用上等料子做香囊。
不過用貴重料子做香囊還是有的，譬如宮裏的娘娘，還有太子妃。
太子妃自幼錦衣玉食，別說後來貴為太子妃，就是曾在公府那會兒，渾身上下鞋襪衣裳連香囊都用最好的料子來做……不過，衛筠嫣卻不讓府上繡娘用貴重料子做香囊。
那女人說了半天，最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衛筠嫣見天色不早，便叫那女人退了。
寶鶯道：“主子，何不另外叫幾個官媒婆來問話？也許別個知道呢。”
“不必，這些官媒婆平時串聯一氣，專以勒索那些女犯的家人來撈油水，這一個已是這裏看著最有身份的，是個頭兒，她不知，別人豈會知道？”
寶鶯點點頭，又問：“主子手裏那香囊別致，何時有的？奴婢記得您不讓繡娘用這些好料子做香囊用的。”
衛筠嫣只是看了眼香囊，立馬就撂地上去了，說：“聖上如今不喜我已到極點，若叫聖上知道我同太子妃和宮裏的娘娘那般奢靡，你說聖上會怎麽看我？何況太子如今才剛剛被廢，我這般做派，倒叫外人以為我賭定了夫君會得勢，因此猖狂奢靡，那才是真害了我自個兒。”
寶鶯忙將那香囊撿了回去，吹了吹氣才遞過去。
衛筠嫣似乎不是很想要這玩意兒，猶豫了會兒，才勉強捏著香囊收進袖兜裏。
***
二人離了衙門，便驅車回王府。
“回去以後你叫綠珠她們傳話下去，今後謝絕府上一切應酬，那些誥命夫人若來，也說不見，只說我身子不好，需靜養一段時日。”
寶鶯也不問因由，忙點頭應下了。
剛回玉暖閣，綠珠便來稟了一事。
“今個兒王爺回來早，剛才來過一趟，因主子不在，王爺又走了，臉色不是很好看……不知咱們哪裏做得不好了？”綠珠憂心道。
寶鶯也說：“別是又為早上那香囊尋我們的不是？我們何曾見過那什麽香囊？什麽香囊做的如此金貴，倒值得王爺特意來尋的？”
寶鶯並沒想過她主子剛剛把玩兒的那只香囊，就是睿王要找的那只，因此很是費解。
衛筠嫣並沒說什麽，回屋卸了釵環，換了身紫色輕紗的裙裳。
她沒派人去蘅松院那邊道不是，或是派人去請章懷肅來她這裏吃飯。
總之，她興致懨懨的，沒什麽精神，歪在榻上看書，香囊隨意撂在茶幾上邊，跟那些針線刺繡物件摞在一起。
戌時左右，天色已黑透，寶鶯進來問去哪裏擺飯，她隨口說擺在屋子裏，不用折騰。
寶鶯去了。
過了會兒，幾個女人擡了張小桌子進她屋裏放好，之後幾個傳菜的丫鬟魚貫而入，滿滿擺了一桌。
總共十二個菜，以王妃之尊，不算多，雞鴨魚牛羊肉都有，連兔肉都有，就是沒有豬肉，她不喜歡那玩意兒，總覺得膻。
剛坐好，正要動筷呢，外邊一個小丫鬟忙忙來報：“娘娘，王爺過來了，要不要叫小廚房另做幾道菜？”
“不必，下去吧。”
話剛完，章懷肅擡腳走了進來，還是一襲玄色衣袍，袖口的滾邊用金線繡祥雲紋，一慣的檀香味兒。
她忙叫丫鬟取一副碗筷來。
章懷肅坐下，先倒了杯茶，喝了半盞，才看著她，蹙眉道：“底下人說，今日你去了刑部衙門。”
她筷子一頓，點點頭，嗓音很是淡，說：“是去了，夫君不高興我去那種地方嗎？”
“衙門人多眼雜，何況是審犯人的地兒，血汙重，你少去才好。”
說罷，他滿飲一杯茶。
衛筠嫣住了筷子，臉上是淡然的模樣，心平氣和道：“我回公府看過姨娘了，姨娘說衛淩現在得了空，夫君叫他去衙門裏做事歷練歷練，我因許久沒見衛淩，便去衙門，想著見一見也好……夫君不喜我私自出門，以後我便不去了。”
“本王並不是不準你自行出去，怎麽一副委屈的樣子。”
“……”
額，她已經極力掩飾自己的情緒了，還是暴露了嗎？
他真是，審犯人審多了，連她也要審嗎。
章懷肅見她沒回話，那柳眉也蹙著，倒很惹人憐，一時便又改口道：“你皺眉不好看。別勉強作笑，你我夫妻之間，何須這些虛禮。”
“夫君嫌我人老珠黃了嗎？”
“……？”
她一手摸了摸自個兒的臉蛋兒，真的很委屈。
章懷肅咳了聲，令侍奉的幾個丫鬟下去。
丫鬟們退了後，他才住了筷子，冷淡看她，道：“夫人尚是美嬌娘，何來人老珠黃一說。”
“夫君真的覺得我是……嗯……美嬌娘嗎？”
她問得認真，兩只手還捧著兩邊臉頰，神采奕奕地看著對面某人，似乎不等到一個滿意的答覆，她今晚不吃飯了。
章懷肅垂眸，略微咳了聲，眸光閃了閃，再擡眼看她時，仍是一副冷淡清寡的神色，似乎不過與她閑話家常，但說出來的話，卻是從沒有過的沈。
“別這樣看著本王。”他的語氣，幾乎有幾分咬牙切齒地意味，“趕緊吃飯。”
“……”
衛筠嫣只好繼續吃東西。她很少因什麽事兒餓自己肚子。
夜裏他沒宿在玉暖閣，她也沒留他。
往常她雖喜歡勾他，但那是建立在他自己主動宿在她的玉暖閣的前提下她才會大肆對他使那些閨閣手段，可若他因什麽事兒不願留宿，她從不強留。
興許這便是多年來，他始終沒有厭煩她的緣由吧，畢竟，有哪個男人不喜歡自己身邊那只聽話的鳥雀兒呢。
何況她自認為，她算只漂亮可人的鳥雀兒。
***
翌日晨光熹微之際，蘅松院來了個丫鬟傳話，也沒別的話，只說睿王的意思，往後主母若臨時想出門，需先派個人去衙門，或是宮中給他傳話。
那丫鬟也沒理會主母臉色不好，繼續說：“王爺說了，不論他在宮中還是哪處衙門，也離王府不太遠，派個人飛馬去報，一來一回也不過兩刻鐘罷了，不妨礙娘娘的行程。”
“知道了，下去吧。”
那丫鬟便去了。
又過了幾日，陸續有幾位夫人遞了拜帖，都被回絕。
這些夫人得知睿王妃近來身子不好才拒客，不僅不惱，反倒又派人送來上等的人參之類的東西孝敬。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睿王妃身子有疾的消息便在京中盛傳，連聖上都忍不住問睿王可有此事。
章懷肅臉色平常：“兒臣的妻身體康健，並無大礙，她這般拒客，只為避嫌。”
“……你倒是很會替她說好話，怎麽，她還是個極為明事理的賢惠女子？”聖上並不怎麽茍同這話，“她既知你如今身份貴重，不比尋常皇子，既懂得避嫌不與那些誥命夫人來往，怎麽竟不知女子最大的賢惠，便是替夫君開枝散葉？她能生最好，不能，便該勸諫你雨露均沾。”
“朕幾次派人給她請平安脈，那些禦醫回來卻都說她身子尚不宜有孕，既她無錯，你不願休她也可，子嗣乃重，弈之啊，緊要的是，趕緊立兩個側妃才是，子憑母貴，側妃所出不算庶子，朕看你府上那幾個姨娘，那個蘇氏很好，她父親雖只是一介縣令，好在家世清白，其父剛正不阿，教出來的女兒應也不差的。”
聖上咳了咳，忽然想到廢太子妃衛筠嬈，一時很不悅。
錦衣司的人早在太子被圈禁時，就已將從各處網羅的太子罪證呈在了他的案頭。
太子的罪證，簡直罄竹難書。
徇私枉法，目無法紀，敗壞朝綱，更甚者，還淫.亂後妃，與他後宮一些妃嬪……
太子不管怎麽縱情聲色，他也不曾訓斥，只因他是儲君，多幾個女人也沒什麽，可跟後宮的嬪妃淫..亂，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當然，這只是他下旨廢太子的因由之一，他下決心廢太子，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錦衣司的暗探將太子謀反的證據明晃晃地呈在了他的案頭。
弒君弒父，任何一個帝王都不可能容忍此等悖逆之徒，即便那是他曾最重視的一個兒子。
不僅太子，太子妃衛筠嬈，也有罪。
她為太子妃，不行勸諫夫君之職，反倒一味獻媚太子，更甚者利用太子對她的寵愛，私下圈地，命人大興土木修建宮室。
她喜歡養兔兒，便叫太子為她專門修建兔苑，她的兔苑在國中各處都有，拿兔子當人養，堆金砌玉，她哪只兔子死了，不分青紅皂白，一句話便將底下人杖斃。
哪一處修兔苑的土地不夠，或是景致不夠好，或是看中哪家人的宅院，就叫人編排一個罪名將人下獄，嚴刑拷打致死，羅織罪名，將人全家流放，再強奪了人家的府邸宅院和田地。
若不是有個僥幸活下來的千裏迢迢跑到上京來告禦狀，紙包不住火，還不知有多少冤情。
這些奪人家財的汙吏背後是太子，管你告到哪裏，誰敢接案？
聖上思緒一轉，眉頭一皺。
睿王府那幾個姨娘，據說還都是完璧之身。
難不成睿王不肯將就，是因為廢太子妃衛筠嬈？
睿王妃衛筠嫣，和衛筠嬈是姐妹，姐妹，總有幾分相似，或許這才是睿王當初願娶的原因。
聖上思及此，不禁臉色一沈，對衛家的兩個女兒同時起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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