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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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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蘇醒

單人的駕駛艙裏擠兩個人,能活動的空間十分有限。

容止汀不由慶幸自己和白瑾秋都挺瘦的,而且他還沒分化,體型比上一世小了一圈,不然肯定會壓到白哥身上的傷口。

駕駛艙內愈漸濃郁的血腥味催促著他不斷加快行進速度。

白瑾秋的體溫很低,他失血太多了。

容止汀艱難地用單手操控著機甲,另一只手攬著他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試圖把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

但就像上一世他生命的最後一樣,冰冷的戰甲無法傳遞任何溫暖。只是重傷瀕死的那個人,從他變成了白瑾秋。

容止汀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顫抖。

他太清楚隨著血液的流失生命漸漸消亡的感覺。

這個時候,他才能體會一兩分,上一世白哥抱著他落淚的時候有多絕望。

盡管他心裏明白,他哥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懷中冰冷的觸感還是讓他克制不住的感到恐懼。

回到住處後,他把白瑾秋安置在床上,又給他餵了許多能量劑補充體力,然後伸手摸向他的後頸,轉動了一下高級戰甲的變形按鈕。

漆黑的鎧甲迅速變形收縮,從覆蓋全身最終變成了白瑾秋修長的脖頸上一個兩指寬的頸環。

解除戰甲後,那人身上的傷變得更加觸目驚心,大大小小的傷口不計其數。

白瑾秋裏面沒有穿作戰服,容止汀猜測可能是因為他原本正在執行潛入任務。衣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和款式,整個被血染成了深紅色。右臂和左腿明顯折斷了,但這還不是他身上最嚴重的傷。

除了胸口的穿透傷,白瑾秋身上最嚴重的是腹部一處未愈合的舊傷,傷口已經撕裂,流出的血竟是黑色的汙血。

容止汀倒吸了一口冷氣,心說要遭,這恐怕不是他能處理的了的傷口。

他先給白瑾秋做了應急處理,在去黑市之前,還沒忘記匆忙沖個澡。

他的身上沾滿了白瑾秋的血。

Alpha和Omega的血液中是含有微量信息素的,血脈等級越高的AO血液中的信息素濃度越高,而低等級的AO血液中的信息素則不借助儀器幾乎聞不到。

這種血液中自然逸散的信息素不具有“吸引”效果,但具有著“標示”的作用。

S級AO血液中的信息素“標示”意味尤其強烈,那通常代表著“這裏有一個受傷的、暴躁易怒的強大Alpha,不要輕易來招惹”,或“這裏有一個脆弱珍貴的Omega受傷了,急需要幫助”。

不過,這種標示作用在這種時候就顯得非常煩人。

白瑾秋的信息素很特殊,是Omega中極為罕見的雪松香,沒有尋常Omega信息素常有的甜香,而是雪山松柏微微泛著苦澀的清冽氣味,沒有絲毫的柔軟甜膩,反而有種傲然獨立不容侵犯的領地意識。

這通常是Alpha信息素的特性,白瑾秋又是少有的受過特殊訓練,能夠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不產生引誘或安撫效果的Omega,所以上一世白瑾秋手下的人裏有不少私底下都懷疑他是A裝O。

AO的信息素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更何況白瑾秋這種極具個人特色的信息素,要是被他帶去地下城,有可能會因此暴露白瑾秋的所在。

容止汀現在還沒有分化,聞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他畢竟上一世是個Alpha,他熟悉AO信息素的特性。

事關愛人的安危,他必須謹慎再謹慎。

……

白瑾秋從昏迷中蘇醒過來是在兩天後的傍晚。

接連下了兩日的酸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天空中黑沈濃重的烏雲始終不散。室內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下,伴隨著嘩啦啦的雨聲,躺在床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斑駁灰黑的色塊,看不清具體的影像。

白瑾秋頭暈得厲害,閉上眼睛緩了幾秒後再睜開眼睛,眼前卻還是一片模糊。

他這是怎麽了?

他記得自己接到任務,潛入了那個工廠……然後呢?

身體沈鈍的疼痛讓他很快意識到了受傷的事實。

重傷帶來的虛弱讓他的思維有些遲緩,他努力思考著現在的處境,卻發現自己的記憶缺失了一大段。

他在那個工廠裏遇到了什麽,任務怎麽樣了,為什麽會受傷,怎麽離開那個工廠的……整個過程,他什麽都想不起來。

他的眼睛無法視物,但依據對疼痛的感知他很快判斷出自己身體的現狀。

右臂和左腿的骨骼受損了,但已經被固定完好。胸口和腹部有兩處極重的穿刺傷,也已經用過藥被包紮好了,手法很專業。其他的皮肉傷則可以暫時忽略不計。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藥物苦澀的氣味,但同時也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土腥味。

不是醫院,甚至不是標準的城市住宅區。

這裏是什麽地方?他被什麽人救了?

他用尚算完好的左臂撐著身體坐起來,瞬間全身的傷處都被牽動,胸口和腹部尤甚。劇痛襲來,讓他忍不住輕顫了一下,呼吸微窒,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白瑾秋很快判斷出,這個動作已經是他現在的極限了。

傷勢太重,短時間內,他無法恢覆自由行動。

令人懊惱的是,他根本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受傷的。

門口傳來一聲房門被開啟的哢噠聲,外面呼嘯的風雨聲驟然增強,與此同時,空氣凈化器也發出滴滴的警報聲,緊接著,房門被迅速關閉,將雨聲隔絕在外。

有人進來了。

白瑾秋瞇了瞇眼睛,警惕的升起讓他的大腦開始迅速恢覆運轉,在一秒之內由目前的現狀決定了自己接下來該有的反應。

房門打開的瞬間帶進來的風,讓他聞到外界湧入的空氣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受損的肺部發出抗議,白瑾秋忍不住輕咳了一下,但緊隨而來的是胸腔劇烈的疼痛,他立刻強行忍住了咳嗽。

這一聲輕咳引起了來人的註意。

“b……你醒了?!”

一個青年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你怎麽坐起來了?你身上的傷太重了,不能亂動的!”那人緊張的語氣中帶著點對他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不滿,隱隱透露出一絲熟稔。

但白瑾秋一時沒有捕捉到這其中的熟悉。他確定,自己是第一次聽到這個陌生的聲音。

白瑾秋失焦的雙眼茫然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輕聲問道:

“你是?”

他溫潤的嗓音透露出些許小心翼翼的不安。

容止汀剛才好險沒脫口而出一聲白哥,好不容易及時剎住了車,被他這個眼神看得呼吸一頓,心跳都漏了一拍,耳根泛起一絲暈紅。

他一向知道他家白哥長得好看,但那張溫潤無暇的臉,搭配上這種茫然無辜的眼神,再加上受傷身上纏著繃帶的脆弱姿態,簡直是殺器!

“我……咳,我叫容止汀。”他一時有點不知道怎麽介紹自己,只幹巴巴地說了名字。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了,這人在演他。

開玩笑,上一世他們是什麽關系,對方最真實的樣子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容止汀敢說,如果對方沒有失去行動能力,他在進來的瞬間恐怕就已經被這人用刀抵著脖子了。

不過,能看到這樣的白哥實在太過難得,對他來說簡直是種不可多得的福利。容止汀對此非常喜聞樂見,在白瑾秋看不見的地方笑瞇瞇的像只偷了腥的貓。

“……容止汀。”

白瑾秋將這個名字緩慢地念了一遍,潛意識裏覺得這個名字好像有種說不出的熟悉,竟讓他有些心底酸軟。

始終暗藏著的警惕,就這麽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條縫。

好像這個名字早已被深藏在心底深處,多少個夜晚,在心中念了千遍萬遍,暗藏著深刻的思念,卻又一次都不敢觸碰,壓抑著苦澀的悲傷,不敢說出口。

容止汀被他這一聲叫得耳朵一麻,差點連話都不會說了。

這個名字在白瑾秋的口中仿佛從舌尖繞了百轉千回,被緩慢地碾碎,細細品味一般。

無端的讓人臉紅心跳。

如果容止汀沒有重生,他一定會覺得這人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把他的名字念得這麽暧昧逗他玩!

只可惜,現在的白瑾秋是真的不認識他。

“容先生,是你救了我嗎?你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麽嗎?我的眼睛是怎麽了?”

這前半句的一聲容先生差點讓容止汀嗆死,後半句話則讓他楞了一下。

是裝的?還是這人真的忘記了一些事?

思索片刻後,他在心中輕嘆了一聲,在床邊坐下來,說:

“你還是叫我的名字吧……或者叫我止汀也行。”

“我是個拾荒者,兩天前在戰場廢墟裏發現你的,當時你渾身都是傷。至於你身上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清楚。”

“我用診療儀檢查了你的眼睛,應該是被致盲武器灼傷了。我給你用了藥,不知道能不能好轉。”

事實上,白瑾秋的眼睛遠沒有身上的其他兩處傷來得重。容止汀知道,以這人的自愈能力,他的眼睛應該比他身上那兩個嚇人的大洞要好得快。

容止汀說完,例行公事地問道:“你問了我的名字,那麽你呢?你叫什麽?”

白瑾秋頓了頓,道:“我叫……白瑾秋。”

事實上,他現在用得更多的是另一個名字,白瑾秋這個名字他很少會用到。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在這個人面前應該用這個名字。

而且,他不想告訴他一個假名。

“那我以後就叫你白哥了。”容止汀彎了彎眼睛,聲音柔軟了下來。

“白哥。”

重新喚出這個前世獨屬於他的稱呼,容止汀重生以來對於未來隱隱的不安和壓抑,仿佛在這一刻盡數消散,令他感到如釋重負。

畢竟,他對未來所有的不確定,都是來自於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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