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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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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格

“不!不是摒棄!”

沈銘猛然起身,眼眶通紅,牢牢抓住竹覺的雙手。

淚水毫無征兆的從他的眼角滑落,沈銘有些哽咽,但還是盡量口齒清晰的告訴竹覺:“那是保護,正因為我不想摒棄,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才將你剝離,正因為我愛你,我不敢再看你一眼,因為我知道,我一旦看到你,又會萌發出無盡的愛意,我會控制不住自己,我會強行進入你的世界,這對於我、對於你來說,都將是滅頂之災。”

竹覺怔楞的看著眼前含淚辯解的沈銘,好半晌,才出聲:

“……滅頂之災?”

喃喃完,竹覺神情一松,從床上起身,擡手直接抱住了沈銘的腰。

他在沈銘懷中仰頭,看著總是梨花帶雨的沈銘,雨滴般的淚落到了竹覺臉頰,他眨眨眼,輕聲道:“原來這就是滅頂之災。”

又一滴淚落在了竹覺臉上。

竹覺無奈嘆氣,直接埋首,在沈銘襯衫上蹭掉那些眼淚,然後繼續抱著他,安撫的輕拍沈銘的背:“怎麽動不動就要哭,就是知道你會這樣,所以才要盡早把我們之間的問題解決。”

沈銘終於反應過來,他回抱竹覺:“你不生氣嗎?”

竹覺搖頭。

沈銘還是有些不自信:“你……不覺得我很差勁嗎?懦弱……又無能,簡直是最差勁的神。”

竹覺失笑:“你說的沒錯。”

沈銘:“……嚶。”

“但如果你不是這樣的神,又怎麽會有我,又怎麽會願意落到人間,永遠陪著我呢?”

竹覺牢牢抱著沈銘的腰,就像沈銘抓著自己的手一樣用力。

他難得繾綣,緩聲說:“我覺得,生命之所以可貴,在於生命並非定義。”

“每個人身上的‘瑕疵’,或許也是耀眼的寶石。”

“你覺得,那些是你的缺陷,但在我眼裏,正是因為你有這些缺陷,我才……”竹覺笑了笑,全身心的投入沈銘的懷抱:“……愛你。”

沈銘眼眶有些艱澀疼痛,但心臟卻被竹覺這幾句話填的滿滿的,他抱著懷中的人,啞聲到:“作為神明,我並不合格。”

竹覺道:“作為沈銘,你不需要合格。”

“沈銘,你現在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竹覺微微起身,視線與沈銘平齊,他用額頭抵著對方,認真告訴他:“我從不認為,作為神明的沈銘可愛。”

“我覺得,擁有生命的沈銘,才值得我去愛。”

沈銘聽到這句話後,連呼吸都忘了。

臥室歸於寂靜,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閃爍的繁星,同樣寂靜,也如同沈銘此時閃動的心,一下又一下,曼妙又耀眼。

“……我也愛你。”沈銘吻上竹覺的唇,輕輕一吻,但比從前的任何深吻都深情。

竹覺輕撫他的臉,將他拉上床,然後非常自然的坐進他懷中,然後再度拿起那本日記,抓著身後人的手道:“我們一起看。”

沈銘吻了吻竹覺半幹的發頂:“好。”

【3月22日晴

這個世界告訴我,邏輯已死,春日永存。

那麽誰來告訴我,柳星已死,什麽永存?】

沈銘看到這句,忍不住回答:“她的靈魂永存。”

竹覺笑而不語,像一只狡猾的貓科動物,他擡起手指,敲了敲下方的【待宰羔羊,我見猶憐】,問:“還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麽嗎?”

沈銘面色一肅,答:“記憶猶新。”

鬼抓人,無限樓梯賽跑,東阿阿膠大當家,人抓“鬼”,抓住甄恭,柳星的“驚喜”,甄恭的謊言……

總之是非常動蕩驚險跌宕起伏的一天。

“原來,你在前一天就想好要宰我這只羔羊了。”沈銘無奈一笑。

竹覺道:“你不會怪我的吧。”

沈銘隨手拿起一旁的幹手帕仔細擦拭竹覺半幹的發絲,道:“你要報覆我,我很理解。”

竹覺笑了一聲,沈銘聽著這聲笑,動作一頓,突然想到了什麽。

沈銘的目光落到那句“柳星已死,什麽永存?”,他眉頭微擰,突兀的開口:“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不是反問。

竹覺也沒有反駁。

柳星已死,永存的……不只是靈魂。

還有她的屍體。

難道竹覺在所有人正式開始調查案件前,就知道柳星的屍體還被保存著?或者,他甚至還知道柳星的屍體到底在誰手裏……

沈銘忍不住開口詢問:“在開始調查這起連環殺人案之前,你就已經知道了真相?”

這次,竹覺沒有沈默,而是回道:“大抵知道。”

沈銘眉頭皺得愈發緊:“那之後的調查……”總不能是單純為了折騰自己吧。

“真相,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是沒有用的。”

竹覺垂眼看著日記,語氣有些淡:“如果你不親自目睹,怎麽會意識到這個世界已經完全崩壞?如果所有人都無法看到真相,那誰又會相信他們已經死亡?”

說到這,竹覺頓了頓,他的手指撫過那個“死”字,接著道:“如果,連生命的逝去都顯得無足輕重,那在這個世界,還有什麽是重要的?”

聽到這,沈銘意識到自己不該責問,忍不住將竹覺抱緊。他又想說“對不起”,可他又知道,竹覺不需要他的道歉。

竹覺感受著身後人的力道,臉上的表情緩緩松弛下來,平靜幾秒後,他擡手翻到日記下一頁。

【3月23日晴

在這場謀殺案中,每個人都有嫌疑。

那些拼命調查真相的人,到底是為了一場正義的審判,還是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

這是竹覺在22日寫下的,那是他們開始查案的第一天。

沈銘回憶那一天,臉色逐漸黑沈:“我們跳過這一天如何?”

竹覺回頭,看著沈銘的臉色,忍笑:“我以為,你和我度過的每一天都很值得回憶。”

“啊……”

沈銘簡直拿竹覺一點辦法都沒有,他自暴自棄的埋首於竹覺脖頸,無奈道:“我們在圖書館找到了嫌疑人名單,幾乎所有人都有嫌疑,當時被揭穿謊言的甄恭是我們的頭號嫌疑人。”

說到這,沈銘又反應過來:“你知道甄恭不是兇手,為什麽還要說懷疑他?”

竹覺冷笑一聲:“看他不順眼。”

“而且。”

竹覺看著下方的“他喜歡她,她喜歡他”八個字,道:“那時的我覺得,他的情感荒謬又廉價,他那樣執著調查真相,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

沈銘抓住了重點:“那你現在不這麽覺得了?”

竹覺沒有回答,而是道:“無論愛與恨,都不該被旁人評價。”

沈銘失笑,摸了摸竹覺被擦幹的發絲。

“我最近也沒那麽討厭他了。”竹覺又說。

沈銘警覺:“嗯?”

竹覺接著道:“因為我最近才察覺,之前我忽略了一些事。”

沈銘:“什麽事?”

竹覺沒有馬上回答。

前些天,他看到去祭拜的嘉壽,突然想到一些事。

按理來說,嘉壽的覺醒程度比鄭派要高很多,他才是離自己最近的人,並且他擁有真正的主角光環,不應該表現的如此平庸。

或許,嘉壽比竹覺想象中的,更早意識到譚石的死亡。

或許,他看著身邊的追求者一個個消失,並非一無所知。

或許,他出現在那份圖書館的借閱名單裏,不是巧合。

或許,他對柳星說“喜歡看書”,根本不是臨時起意。

或許,他看見深夜的圖書館中柳星孤身看書,知道意外就要發生。

或許,他一直在等,等兇手出現,向精心準備的獵物動手。

或許,他慢了一步,沒有抓住真相,只看到了在圖書館撿起柳星遺物的甄恭。

可這一切只是“或許”。

竹覺閉目,只道:“一些不能確定的事。”

“那我不問了,等你確定了再告訴我吧。”沈銘也不糾結,主動擡手,翻到了日記下一頁。

【3月24日多雲

學會並熟練掌握一項技能,需要經過多次的練習。

那麽,掌握殺人這項技能,需要經過幾次練習?】

沈銘敏銳的察覺到了異常,他指著“多雲”二字,若有所思道:“我記得,在23日我便修改了陽光的異常,怎麽不修改一下23日的天氣,那天也是多雲。”

竹覺答:“我不喜歡修改我已經寫下的計劃,哪怕現實偏移計劃。”

看著一臉理直氣壯的竹覺,沈銘只覺得他可愛得讓人心肝顫,他擡手揉了揉竹覺的臉頰,道:“抱歉,其實陽光這樣青睞於你,是因為我。”

“我知道。”

竹覺瞪了他一眼,道:“從前陽光從不會這樣反常,自從我主動與你對視後,這太陽就跟瘋了一樣追著我。”

沈銘嘆氣:“我本想狠心再不看你,奈何你主動找到了我,你根本不知道,當我感受到你的視線時,所受沖擊有多大。”

竹覺回首看他,滿眼好奇,示意他繼續說。

沈銘失笑,忍不住垂首貼著他的面龐,柔聲道:“就好像,雪白的世界一下開滿了彩色的花,死寂的心在一瞬間爆發出了無數的愛,我的目光再也無法離開你,我的意識再也無法自制,我只能違背規則,不顧一切的向你靠近。”

竹覺瞇眼:“所以,太.陽其實是你意志的體現,你的目光根本沒法離開我。”

沈銘無奈點頭承認。

說到這個,竹覺又忍不住聯想到了另一件事,他初見沈銘時,就想做的事。

“為什麽你的屁股之後就不亮了?”竹覺語出驚人。

沈銘掩面,他就知道逃不過這個問題。

竹覺還在思索:“我的邀請,你還沒有兌現。”

沈銘無可奈何的捂住竹覺的嘴:“親愛的,你放過我吧,你真的要我光著屁股跟你逛街嗎?”

被捂嘴的竹覺:“嗚嗚嗚嗚嗚嗚嗚。”誰讓你把我的臉弄得光芒萬丈。

沈銘聽懂了:“我錯了,我不是及時改了嗎。”

竹覺一把扯下沈銘的手,略有氣喘的質問沈銘:“所以,是什麽原理?不可能真是塗了護膚品吧?”

“……好吧我告訴你。”沈銘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後,告訴竹覺:“其實,是因為我給自己加了一個設定。”

“當竹覺看到沈銘的第一眼,就會被他的光芒所折服。”

竹覺:……

寂靜持續了三秒,隨後便是響徹房間的大笑。

竹覺第一次笑得這麽放肆,他抓著沈銘的手,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渾身都在顫,笑得脫力了,便倚在沈銘身上笑個不停。

沈銘被竹覺笑得臉上逐漸泛起紅暈,嘴角也不由勾起:“……行了,差不多就可以了,等下別笑壞身體了。”

竹覺笑得肚子都疼了,終於是勉強忍住了。

沈銘擡手擦去他眼角笑出的淚,道:“有那麽好笑嗎?”

竹覺回首,與滿臉無奈的沈銘對視三秒後:“……噗!”

“哈哈哈確實是被你的光芒折服了哈哈哈哈……”

要知道,竹覺當時確實是被陽光糾纏得煩躁不堪,也確實是在看到沈醫生光芒萬丈的屁股後,生出了讓這個屁股陪著自己在陽光底下走的想法。

畢竟這樣,他就顯得不那麽獨樹一幟了。

“好了好了讓我們聊點悲傷的事情。”沈銘是真的怕竹覺笑得身體難受,一邊輕拍竹覺背防止他岔氣,一邊指著日記上的“掌握殺人這項技能,需要經過幾次練習?”,道:“所以,你當初是知道死者不止一個。”

說到這,竹覺終於緩緩收斂了笑意,點了點頭。

沈銘看日記看著看著,又擰眉:“練習……你知道兇手最後的目標是你。”

竹覺沒急著點頭,而是道:“歸納死者的共同點,就可以發現兇手對美的癡迷,但論皮囊……”

“……我確實是最好的獵物。”竹覺承認。

“當我找到他時,他已經經過了七次練習。”竹覺面容肅穆,接著道:“我不能讓他再練習下去了,我必須要給他一個向我出手的契機。”

“果然……”沈銘嘆氣,他就知道,當初竹覺被俘,不是因為鄭派的計劃天衣無縫。

“我並不覺得,事態發展到那個程度,是鄭派手段了得。”

竹覺指尖劃過日記上的“殺人藏屍,屍位素餐”,繼續道:“有人身在其位,總覽全局,卻不願意改變現狀,貪圖安逸,掩蓋罪惡。”

“哪怕早一點將異常公布,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這個程度。”

沈銘沈默幾秒,道:“他得到了懲罰。”

“濫用職權,包庇罪犯”是校長的罪名之一。

沈銘有些後悔了,後悔打斷竹覺暢快的笑,明明竹覺很少會這樣開懷,該讓他再開心一點的,不該把他的註意力拉回到日記上,畢竟……

這本日記的本質,是一場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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