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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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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

“其實他們七個……沒有死。”

沈銘一句話把竹覺註意力拉回,他眨了眨眼,困惑轉身,捏住沈銘的臉,逼問:“死亡不可逆是你說的,你騙我?”

沈銘搖頭,仍由竹覺扯自己的臉,道:“他們在這個世界的死亡固然不可逆,但誰說我只創造了一個世界?”

竹覺瞇眼:“你是說……”

“他們在新的世界重生了。”沈銘眼中帶笑。

竹覺微頓,手上力道不由松了,沈銘握住他的手,道:“雖然重生的世界不及這裏開放自由,但也是嶄新的生活,並且,他們去的世界都符合他們的喜好,走的時候可開心了。”

竹覺看著沈銘,沈默了片刻,似在思考。

“不許騙我。”竹覺最後只說。

沈銘失笑,認真道:“如果你想,我們可以去看他們。”

竹覺眼神微亮,看上去想答應,但又顧忌什麽,最後猶豫幾秒,發問:“他們過得好嗎?”

沈銘摸摸下巴,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柳星現在應該是已經當上太後了,權傾朝野。”

竹覺:……

“……難怪他們走得開心。”竹覺心底陰霾散去,點頭:“有機會去看看他們。”

說著,竹覺擡手又翻了一頁日記。

【3月25日多雲

死亡最能給人帶來遺憾,無論死人,還是活人。

是死亡本身更讓人遺憾,還是死去的人更遺憾?】

沈銘看到這篇,腦中浮現出那個名字:“……洛近遲。”

竹覺道:“他的性格讓我有些意外。”

沈銘側眸:“怎麽說?”

“幾乎所有人都對嘉壽愛得深沈,愛到失去了自我,直到被我幹擾後,才會產生些許自我的意識,但只有他,在一開始就和其他人不一樣,比起嘉壽,他更熱愛攝影。”

竹覺看著那句“情愛以外,還有熱愛”,接著道:“他對攝影的熱愛,已經沖破了本能。”

沈銘點頭:“確實特殊。”

竹覺側眸與沈銘對上視線:“他去的世界,有他熱愛的一切嗎?”

沈銘失笑:“當然。”

竹覺滿意了,翻開下一頁。

【3月26日多雲

對於舞臺上的演員,臺下觀眾的喝彩,或許比那一刻的生命更可貴。

但對於臺下的觀眾,表演再打動人心,也沒法將其與生命相提並論。】

“其實吳菲對表演也有同樣的熱愛。”沈銘還記得吳菲對於舞臺的癡迷。

竹覺笑了笑:“但最開始,她是為了讓嘉壽看到自己,才選擇了上臺表演。”

“不過我想,在追逐嘉壽的過程中,她也學會了真正的熱愛。”

“吳菲的死,對我沖擊很大。”沈銘突然道。

竹覺側身看他,等待他的下文。

沈銘抿唇,看著日記本上的八個字,眼神微沈:“……無非死亡,無人在意,活生生的一個人,在那麽多人面前被砍頭,卻沒有一個人有反應。”

“甚至,連她的搭檔,她同臺演出的夥伴,都毫不在意她的屍體。”

沈銘嘆氣:“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這世界到底有多荒謬。”

竹覺沒有說什麽,只默默翻到下一頁。

【3月27日多雲

人抵抗本能,壓抑欲望,妄想打造高潔的靈魂。

人釋放本性,盡情聲色,意圖滿足□□的需求。】

“雖然我們在那天確實遇到了只想非禮嘉壽的餘裘飛……但我怎麽覺得第一句寫得不是他呢?”沈銘瞇眼思考。

這篇日記是在26日寫的,那一天……

竹覺吻了自己。

初吻。

所以,抵抗本能壓抑欲望,說的是沈銘,妄圖打造高潔的靈魂……也確實是沈銘。

沈銘掩面:“……你的文字總是這樣一針見血。”

竹覺笑了笑:“可惜,你太禁不住誘惑了,你註定沒法打造高潔的靈魂。”

沈銘耳根一紅,忍不住捏住竹覺的嘴,啵了一口,然後略有羞澀道:“只要你呆在我面前,不用勾手,我都無法自制,甚至欲壑難填,愈演愈烈。”

“這麽說,我還是太主動了。”竹覺目露遺憾:“原來……不需要我勾引,你也能走進我的圈套。”

沈銘悶笑,低柔道:“對,只要是你的圈套,我都會走進去。”

竹覺沒話說了,耳根有了熱度,為了掩飾失態,他翻了一頁日記。

【3月28日雨轉晴

這個世界毫無邏輯,就像被神徹底遺棄。

如果神明不愛世人,就該將神扯落凡間。】

看到這一頁,沈銘收斂了笑,道:“我沒有拋棄你。”

竹覺道:“可從我的視角來看,你就是拋棄了我。”

沈銘沒有再道歉,而是抱緊了竹覺,直到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縫隙,他才沈聲開口:“你以為我不愛你,所以才引我進入你的世界。”

“不。”

竹覺在沈銘密不通風的懷抱裏艱難轉了一個身,直到與沈銘面對面,他才主動埋進他的懷抱。

“我知道你並非不愛我。”

竹覺窩在沈銘懷裏,心中安寧得過分,他繼續道:“這是一個悖論,如果你不愛我,就不會被我引誘,落入凡間。”

沈銘眨了眨眼:“那……”

“……我只是有些生氣。”竹覺看著手中的日記,低聲承認。

“三千世界,蕓蕓眾生,高高在上的神不會共情眾生,除非……把神扯到凡間,成為眾生。”

沈銘抱著他,點頭:“謝謝你。”

竹覺露出笑:“都把你算計成這樣了,你還謝謝我呢。”

沈銘不管:“謝謝你。”

“……行吧。”竹覺在沈銘懷裏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然後準備繼續翻日記,但卻被沈銘攔住。

沈銘看著“雨轉晴”三個字,敏銳的看出了異樣:“這裏修改過。“

竹覺沒說話。

那一天的發展,確實有些超出了竹覺的計劃,他知道沈銘已經成功被他染上紅塵,也知道沈銘已經準備告白,但沒有想到……

沈銘送給他一場雨。

沈銘勾唇:“是誰說,‘我不喜歡修改我已經寫下的計劃,哪怕現實偏移計劃’,嗯?是誰說的?”

竹覺直接咬了沈銘胸膛一口,然後看著他,道:“人總是會變的。”

說完,竹覺頓了一下才道:“……就像,你願意下一場你討厭的雨,我也可以稍微修改一下原本的計劃。”

“說的很好,不過……”

沈銘笑得溫柔:“我不會變,我永遠愛你。”

竹覺臉頰微熱,沒有回話,繼續翻日記。

【3月29日

在真正的自由來臨前,人總是意識不到自己被困於牢籠。

在真正的自由到來後,又忍不住去揣測這自由的真實性。】

沈銘看到這,臉上笑意淡了淡:“看來,只有我向你告白,計劃才能來到最後一步。”

竹覺沒有回話,他看著“生於牢籠,怎知被縛”八個字,道:“哪怕脫離了□□市學院,我也一直在懷疑,我是不是還在一個牢籠裏。”

“一個更大的牢籠,無論是你,還是我,甚至是創造你我的人,都無法察覺的牢籠。”

沈銘沈默。

竹覺又問:“到底什麽才是真正的自由。”

沈銘終於出聲:“……可能,當自由兩個字徹底不存在時,才是……真正的自由。”

竹覺沒有回話,像是陷入了思考。

沈銘接過日記,又翻了一頁:“29與30號的日記,都是28號寫的吧。”

竹覺回神,點了點頭。

28日晚,他知道計劃已經到了最後一步,兇手也即將暴露,絕對會向自己出手,明晚大概率是沒法寫日記了,所以直接寫下了兩天的日記。

【3月30日晴

這個世界將會很正常,花會雕謝,光會停歇,擡頭既見天上星辰,閉目也聞雨打落葉。

最重要的是,世界不再一成不變,校門之外不是虛無,未來的未來,也會是更好的未來。】

沈銘看到這,輕笑出聲,但這次的笑聲,好像與從前不一樣,不全是無奈,也不盡是愉悅。

“在得到我的告白後,你真的就已經策劃好了結局。”沈銘語氣有些無奈。

竹覺沒說話。

其實,哪怕是當下,也還在竹覺的計劃裏。

“其實我一直在想,你的目的是什麽。”

沈銘自顧自說著:“最開始,我以為你恨我,或者說,並不是我以為,你在最開始,是真的打算弒神,殺了我這個毫無責任感的神。”

竹覺依舊沈默,但沒有從沈銘的懷抱裏離開。

“弒神的刀,就是神對你的愛。”

“你太知道神有多愛你了,哪怕你讓神去死,神也不會猶豫。”

沈銘頓了頓,他蒼白的指尖劃過那句“春日將逝,神亦將離”,良久,才道:“還好,人是會變的。”

“春日將逝,神亦將死。”

沈銘說出這句話,不帶傷感,亦沒有責怪,他道:“我想,這才是原本的計劃。”

竹覺沒有出聲,但手卻不由自主握住了沈銘的手,讓竹覺意外的是,沈銘毫不猶豫的回握了他。

沈銘看著在去年3月30日的日記上畫的彩虹,聯想到了日記封面上異曲同工的畫。

同樣的雙層彩虹,但沈銘知道,這兩副畫的創作日期,隔了一整年。

“還好,你愛上了我。”沈銘閉目,掩去眼中熱意,他緊緊握著竹覺的手,堅定異常。

“還好,你知道我愛你。”

“……我沒想到你真的會離開。”竹覺終於出聲。

他聲音低低的:“這個世界不需要神,但是……”

“我需要沈銘。”

沈銘睜眼,眼尾的紅意在雪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鮮艷,他垂眸看著竹覺,瞳仁微顫:“……你沒有想過我會走。”

竹覺沒有開口,凝滯片刻後,微微搖頭。

【春日將逝,神亦將離】

竹覺寫下這句時,想的是——

這漫長的春天終於要結束,那個操控世界的神,也終於要離開這個世界。

可在他心中的沈銘,從來沒有操控這個世界。

反而,沈銘自從降臨到這個世界起,就一直在幫竹覺,幫竹覺一點點解開世界的束縛,幫竹覺脫離“神”的操控。

曾經作為神明的沈銘,早在沈銘為竹覺落入凡塵的那一刻,就不覆存在。

沈銘靜止片刻,一把托起竹覺,在他意外的目光中,重重吻上了他。

唇齒相依,靈肉融合,竹覺被沈銘的氣息淹沒,在鋪天蓋地的熱度中找不到呼吸的間隙,他只能被動的張著嘴,艱難的回應沈銘。

在即將窒息暈厥的前一瞬,沈銘終於停下了吻。

“呼……”

“……嗬。”

一吻結束,沈銘是饜足的吐出了一口氣,差點斷氣的竹覺則是猛吸一口氧氣。

“親愛的原諒我今天還沒洗澡,不過我保證我是幹凈的……”

沈銘說著就開始解皮帶,還在喘氣的竹覺見狀,忙摁住他的手,制止道:“日記還沒看完!”

沈銘歪頭:“嗯?”

竹覺為了得到喘息的空隙,把日記丟進他懷中。

沈銘打開日記,翻到了最後一頁。

【3月31日晴

我其實,一直都沒有寫日記的愛好。

之所以提筆,也只是為了讓你看見。】

文字下方,是沈銘從未見過的一幅畫,竹覺為他畫的肖像畫。

沈銘猛擡眼,看向竹覺,聲音微澀:“從一開始……”

“我說過,我不喜歡修改我已經寫下的計劃,哪怕現實偏移計劃。”

竹覺紅著臉與沈銘拉開距離,然後擡眼,眼神堅毅自信,與沈銘對視著。

他嘴角一勾,笑容是說不出的傲然,像是這世間沒有什麽不是在他的掌控中,他對沈銘道:“但哪怕是此刻,也從未偏移我的計劃。”

“從一開始,我就準備了兩個結局。”

竹覺在床上站起,他一邊整理自己的浴袍,一邊俯視著跪在床上的沈銘。

他高高在上,對落敗的神明道:“一個如你所說,弒神。”

“另一個結局……”

竹覺彎腰,金色的瞳仁鎖定著眼前的雪白的羔羊,如同鎖定獵物的猛虎,他拿起沈銘手中的日記本,啟唇:

“是讓你看到這本日記,讓你明白我一切的謀劃。”

沈銘呆呆的,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竹覺憐惜的伸手,指尖劃過他的面龐,用前所未有的深情姿態道:“親愛的,你現在知道了。”

“這一切的一切,不是神明救世的佳話,而是我處心積慮的謀算,不擇手段的,誘捕神明。”

竹覺輕柔的指尖突然用力,捏住沈銘的下巴,迫使他仰頭。

“我的神,即便如此——”

他字字柔情:“你也依舊願意,被我圈養嗎?”

沈銘跪在竹覺面前,不帶絲毫猶豫的握住竹覺的手。

真是荒謬,作為這個世界最高維的存在,面對這個圈套,他甚至不會遲疑。

沈銘只想被竹覺圈養。

原本該看透世間的眼,只有自甘被俘的癡迷。

“我願意。”

第二卷夏去秋來,冬往春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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