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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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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讓人意外了!”

走出電影院,一頭白發飄飄的沈銘還回味無窮的感慨:“我完全沒有想到,幕後黑手居然還有一個人,他隱藏得太好了……”

竹覺帶著笑意:“越是靠近,越是難看清真相。”

“可以合影嗎?”

兩個臉頰通紅的女生攔住了兩人,其中高個子的女生有些激動的問沈銘:“你COS的什麽角色啊?好好看啊!假發和美瞳質感太好了吧!方便給個鏈接嗎?我也想試試這個角色!”

自從墜入凡塵,沈銘已經遇到很多次這種情況,他熟練接過她們的手機,微笑比耶合影,然後將手機還給她們:“不是扮演別人,我有白化病。”

兩個女生聞言楞住,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一臉羞愧的道歉:“不好意思我們以為……”

沈銘擺手表示沒關系,然後拉著含笑的竹覺走了。

晚風習習吹過,路邊綻開的紫藤花隨風搖擺,襯得身邊的沈銘更是白得超凡脫俗,美得動人心魄。

看著身邊這個在人間適應得很好的神,竹覺微微歪頭,調侃:“我們沈銘還真是引人註目。”

沈銘雪白的臉上泛起緋紅,見這樣鮮活得有些俏皮的竹覺,他忍不住擡手,輕捏竹覺的臉頰:“還不是你不準我換皮,也不許我降低我的存在感。”

竹覺笑著握住他的指尖:“這本就是你原本的模樣,既然要當人,就該有人的樣子,接受你作為人的一切。”

“好——”沈銘將竹覺扯入懷中,壞心眼的把人完全抱得懸空,然後垂眸看著懷裏蹙眉掙紮著要下來的竹覺,笑盈盈道:“這樣也好,我白得引人註目,這下再沒有人會使勁盯著我親愛的寶貝瞧了。”

竹覺掙紮的臉都有些紅了,實在掙脫不了,只能自暴自棄的癱在沈銘懷中,任由他抱著自己,在花香中漫步。

好在夜色漸濃,路上行人無幾,而且……

這世上的人都專註於自身與所愛之人,不會將精力用於評判陌生人的行為舉止。

沈銘就這樣抱著人回到了家,他把瞪著自己的竹覺穩穩當當的放在沙發上,然後故作可愛的問:“需不需要我給寶貝洗澡呀?”

聽到這句話,竹覺臉色微僵,不由聯想到幾天前這人也是用這副無害的表情誘哄得他點了頭,隨後浴室水漫金山,浴缸險些報廢,門口的地毯都讓竹覺抓爛了。

不過,就算那地毯沒被竹覺撓爛,也是一片狼藉不得不丟。

“以後不準你我和同時出現在浴室。”竹覺紅著臉,警告沈銘。

沈銘如遭雷擊,滿臉悲傷:“我連幫寶貝洗澡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你那是洗澡嗎!你那是……”竹覺實在是說不出如此汙言穢語,只得忍無可忍舉起沙發的抱枕砸向沈銘。

現在回想起來,竹覺都還是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見沈銘還在演著被辜負真心的戲碼,竹覺擡腳無情踹開面前一大坨白色,自顧自洗澡去了,留沈銘一個人趴在地上朝自己的背影含淚惜別。

直到竹覺走進浴室反鎖了門,沈銘才滿臉遺憾的收回手,起身去門口玄關把兩人的外套和一些沒來得及擺放的隨身物品理了理,然後拿著衣服去了洗衣房。

洗了衣服,沈銘又洗了洗手,回到臥室,準備趁著竹覺洗澡,把因為昨晚夜生活略顯得淩亂的臥室整理一下,並留下幾個竹覺之後能偶然發現的“小驚喜”。

做完一切,浴室中水聲也停歇了,沈銘正打算去門口迎接一下竹覺,餘光卻看到了書桌上不知何時出現的本子。

竹覺有寫日記的習慣,沈銘一直是知道的,不過從前出於對竹覺的尊重,他從來不會用自己的權能去窺視竹覺的隱私。

不過,在沈銘回來後,竹覺就主動把日記本拿出來過,並笑著問他:“你想看嗎?”

沈銘出於禮貌,羞澀搖頭。

竹覺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當著沈銘的面將日記本放進一個沒有鎖的抽屜,並且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勾得原本故作矜持的沈銘對那本日記愈發好奇。

現在,這本日記又從抽屜裏出來,擺到了沈銘眼前……他喉結微動,忍不住上前,鬼使神差的拿起了日記。

翻開繪著彩虹的封面,映入眼簾的,是蒼勁有力的一行字。

【這個世界不對勁】

日記的第一頁只有這七個字,甚至沒有標註日期,白底黑字,醒目異常。

沈銘怔楞片刻,翻開下一頁。

【3月20日晴

詭異的事物總能給生活增添色彩,當我的世界變得繽紛,自然能引來蝴蝶駐足。】

【我若盛開,蝴蝶自來】

這是日記的第二頁,沈銘看著那朵藏色繁多的的花,以及那只被花朵引誘的雪白蝴蝶,思緒微動,腦中記憶回溯。

去年的3月20日,是沈銘闖入竹覺世界的第二天。

那一天,沈銘在經過與竹覺並不完美的初遇後,下定決心要幹涉那個異常的世界,讓竹覺被攪亂的生活回歸正規。

他在圖書館裏找到了竹覺,當時,他不由自主的和竹覺探討了關於“美與喜愛”以及“影響深刻”的話題。

他在那個永恒春日的黃昏,與自己愛意的集合體面對面,第一次進行了關於“愛”的交談。

那次談話的沈銘其實局促又慌張,他的話漏洞百出,舉止也失去了優雅與風度,雖然初遇時他也已經沒了什麽風度,並且在談話結束後,還在圖書館樓梯上遇見了他最恐懼的……

回憶到這裏,沈銘不由扶額,那一天對於他來說,真算不上是什麽美好的回憶,可以說是把他僅剩不多的臉皮也丟盡了。

視線聚焦在竹覺寫下的那行字上,沈銘細品幾分,才恍然明白,原來竹覺對於那天的評價,竟然是這樣。

“詭異的事物”想來就是指七零八碎的柳星了,“為生活增添色彩”?恕沈銘不敢茍同。那只雪白的蝴蝶指代的就是自己了,不過如果竹覺的生活裏充斥著這種“色彩”,那沈銘確實不得不駐足,無論從哪個方面考慮,他都不會讓竹覺獨自去面對這些“詭異的事物”。

“其實,我不是在3月20日寫下的這篇日記。”

帶著濕潤的聲音打斷了沈銘的思緒,他擡眼就看到浴袍半敞的竹覺倚在臥室門上,白皙的鎖骨下是柔韌的一層薄肌,再往下……沈銘吞了吞口水,潮濕的氣息似乎已經揮散到了周遭的空氣中,讓他的呼吸都不由艱澀起來。

沈銘幾乎是下意識的放下日記,上前摟住被熱水熏蒸得柔軟的竹覺:“親愛的,我想……”

“你不想。”竹覺擡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夠到日記本。

竹覺勾著唇,濕發散漫的翹起,幾度劃過沈銘眉梢鼻尖,誘得他是呼吸粗重,炙熱幾乎要把懷中的人燙穿。

面對眼前人的急不可耐,竹覺卻是好整以暇,他晃了晃手中的日記本,笑得天真俏皮:“需不需要我這個作者,跟你講一講其中涵義?”

沈銘用一只手圈住竹覺的腰,另一只手覆上竹覺的手背,潔白的指尖插入他的指縫,用手指與他交纏不清,又暧昧不明道:“我更需要……你跟我講一講人體的奧秘。”

竹覺笑容不變,日記本直接敲上沈銘的頭,發出邦一聲巨響。

沈銘臉上魅惑的笑僵在了臉上,幾秒後,他將竹覺壓倒在床,委屈哭號:“你怎麽能打我……”

竹覺冷靜摸了摸那顆剛被自己敲得邦邦響的頭,道:“看你色欲熏心,想拉你回正途。”

沈銘更是悲傷:“這是情難自抑!怎麽能這麽說我……”

說著,就悲憤得埋首進竹覺胸口一頓亂蹭。

蹭著蹭著沈銘趁亂張嘴,想要偷吃,又強行被扯著頭發擡頭。

竹覺薅著沈銘的白發,看著他被扯成上挑丹鳳眼的眼,道:“縱欲傷身。”

沈銘試圖用緊繃的面皮扯出一個笑:“不傷,我身體好,不信你試試……”

“行了。”

竹覺耐心就要耗盡了,他放開沈銘,將日記本丟進他懷中,理了理領口,然後笑道:“看完,我給你一個驚喜。”

沈銘雙眼一亮,秒乖巧,他在床前的地毯坐好,裝得一副好學生的模樣,像打開課本一樣打開日記本,仰頭虛心詢問床上的竹覺:“親愛的,你說這一篇不是3月20日寫的?可這一篇寫得應該就是那一天發生的事情呀?”

竹覺沒有急著回答,面上笑容略收斂。

他看著沈銘的眼睛,緩聲道:“是那一天的日記,但不是那一天所寫,這是我和你初遇那天晚上寫下的日記。”

也就是,3月19日。

沈銘眨眼,楞住,幾秒後才反應過來。

竹覺在3月19日就寫下了3月20日要發生的事情。

沈銘沈默幾秒,開口:“那前一頁是什麽時候寫的?”

那句,“這個世界不對勁”。

竹覺垂著眼,告訴他:“很久以前,大概幾十年前?我不記得了。”

沈銘點頭,沒有多說什麽,但是收斂了不正經的表情,認真翻開日記的下一頁。

【3月21日晴

越是難得到的,才越讓人珍惜,因為人不願付出失去的代價。

而徹底失去的,更能讓人難忘,因為得不到的總是最美好的。】

【愛而不得,難以割舍】

如此推斷,這一篇,應該才是3月20日寫的,那在竹覺寫下日記的第二天,也就是3月21日,發生了什麽?

沈銘閉目,回憶還沒開始,就被竹覺打斷。

“那一天,是沈老師第一天授課,我遲到了,沈老師替我解圍,並和我相約共進午餐,然後……”

“遇見了甄恭。”沈銘接上了話。

“越是難得到的,越讓人珍惜……”沈銘低聲讀出竹覺的日記,沈吟幾秒後,道:“愛而不得……說的就是甄恭吧,他總是在追逐他得不到的人,即便徹底失去,也不肯放棄,一味地追求,一味的付出,哪怕得不到,也不甘放手。”

竹覺沒有否認,看著地上捧著日記的沈銘,靜靜等待他的下文。

“你說,為了避免和甄恭接觸,你掌握了他所有的行程。”沈銘沒有看竹覺,他端坐著,半闔的眼盯著手中的日記,雪白的發絲整齊披散在肩,這時的他終於有了幾分神性。

“但是,你還是答應了和我共進午餐,你知道我們會遇見甄恭,會出現那些失控的情況,會牽扯出柳星與甄恭的關系。”沈銘得出結論。

“其實,愛而不得,不止是甄恭。”竹覺終於開口,他依舊平靜俯視著床邊的沈銘,語氣似乎回到了他和沈銘初遇時的狀態:“被操控的我,難道不是‘愛而不得’?我可比甄恭瘋狂……”

“那不一樣。”沈銘皺眉,語氣堅決的否認:“那是意外,那不是你該有的情感,那不是……”

“為什麽?”竹覺打斷他,認真詢問。

沈銘頓住,突然意識到,竹覺執著於揭開日記的真相,並不是為了向他展示自己天衣無縫的謀劃。

他想要向自己剖白,他想要自己向他剖白。

想到這,沈銘終於忍不住擡眼,與上方的竹覺對上視線。

那雙總是運籌帷幄的黃金瞳仁深處,還有幾分躊躇和緊張。

沈銘的神情一下就溫和下來,他擡手握住竹覺微涼的手,誠懇道歉:“這是我的失誤。”

“我傾盡愛意創造出了你,並且為你準備了一個溫室。”

沈銘抿唇,皺眉道:“我是新晉的神,你是我的第一個造物,我並不知道,作為人的造物需要有完整的情感模塊,我也不知道,我創造溫室的行為,等於創造了一個以你為主角、以你為中心的小世界。”

“並且,為了填補缺失的情感模塊,我還要為我最愛的主角,選定一個愛人。”

竹覺眼神冷冷的:“所以你選了甄恭?”

“我沒有!”

沈銘急急否認完,又懊惱皺眉,低道:“……我寧願你不是主角。”

竹覺楞住,腦中因為這句話空白了一瞬間,又在下一瞬間,將一切混亂的邏輯全部串聯。

“我強行挪走了你的主角身份,丟給了離你最近的嘉壽,我以為這樣就可以了,這樣你可以在這個完美的世界裏安穩生活,那些無厘頭的愛恨糾纏不會找上你,你能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竹覺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有些顫:“但是,我被強行安插上了配角的身份,用於襯托‘主角’,我無法擁有自我意志,並且因為這次‘違規操作’,我無法完全擺脫所謂‘情感模塊’,還是不可避免的與甄恭綁定。”

這下,沈銘的手也變得一樣冰涼,他愧疚的想要抽回手,但身體又執拗的抓住竹覺。

“我……對不起,我是一個失敗的神。”

沈銘不敢再看竹覺的眼,巨大的挫敗與愧疚淹沒了他,他嘆出一口氣,咬咬牙,繼續道:“我並沒有意識到這些異常,因為我的視線從你的世界挪開了,我不能再關註你。”

他說的是,他不能。

“作為神,我不該有偏愛。”沈銘牢牢抓著他,一點點剖白一切:“所有的‘神’,在最初就要摒棄自己所有的偏愛,對人,對任何事物,都不能有主觀的喜好。”

“祂們,大多選擇直接剝離,也就是刪除自己的愛。”

竹覺看著眼下這位自認失敗、甚至姿態卑微的神,看著他怯懦的承認:“我不願意,我不想看著我的愛全部消逝,所以我創造了你,創造出了那個世界。”

竹覺笑了一聲。

“所以,你創造了我和那個世界,卻不敢再看一眼。”

沈銘心一沈,下意識擡眼看竹覺,隱約感覺到竹覺接下來的說的話,是一句讓人心碎的話:

“因為,我和我的世界,都是你摒棄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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