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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夏去秋來,冬往春覆

【春天是夏天的序曲,原來花朵的雕零是為了結翠綠的果。

還存在這樣漫長的梅雨季節,無處不在的潮濕把萬物都泡發了,綠色的植物膨脹著,占據了整個世界。

樹木似乎更喜歡在炎熱的夏季生長,可樹幹的生長速度趕不上樹葉,它們怎麽能長久的支撐那些越來越多的樹葉。

原來,樹葉還會像雨一樣落下,在落下前,它們都會變成黃昏的顏色,像是餘暉告別逝去的一天。

落葉不是在告別,而是在逃離,逃離這驟然降低的氣溫,明明冬天的時間與夏天相同,但寒冷就是比炎熱更漫長,更難捱。

好在冬天還有雪。

純凈的白色包裹了整個世界,這樣空靈的風景很震撼人心,可惜的是,這白色不會說話。

季節真的在輪回,真是令人費解的現象,明明時間不可逆轉,但季節卻可以一次次的輪回。

春天,原來也會下雪。

真正的春天居然這樣短暫,稍縱即逝,又濃墨重彩。】

竹覺翻過時間的痕跡,略過一幅幅的風景畫,來到了日記本的最後一頁。

一年時間過去,他看上去沒有什麽改變,只不過隨著視野的擴寬,衣著和興趣變得更多樣,還有住處,不再是那個略顯單調的宿舍。

他現在住在一棟大樓的頂層,這裏有很好的采光,陽光可以穿過天窗直達地毯,使整個空間都暖洋洋的。

墻上掛著很多東西,大多是竹覺自己做的工藝品,還有一些風景照,一年四季,繽紛多彩,可照片中沒有出現任何人物。

寬敞的陽臺養了一些植物,其中最打眼的,是中央那顆竹覺養了很多年的石頭。

石頭在竹覺日覆一日的養護下,還是一成不變,但從走出學校開始,原本光滑的石面,居然長出了幾點青苔。

經過一年的澆灌,那幾點青苔也開始擴散,將死氣沈沈的石頭,點綴得生氣勃勃。

對於新的世界,竹覺,和那些從太.陽城市學院中釋放的大多數人一樣,適應的很好。

比如嘉壽,他成了一名美食博主,帶著好奇走遍河山,嘗遍珍饈,非常愜意。

而甄恭,在身體恢覆後,勸說他爸賣掉了學校,然後火速去出了家,現在正在積極的創業。

還有很多人,他們都非常順利的適應了新的世界,在更廣闊的天地裏,成為了主角。

而竹覺,他不再是學生,有一份不錯的工作,上三休四,工作的大多時間是準備他的作品,或者去世界各地采風。

有很多人喜歡竹覺的設計,不少人出高價想永久購買那些美麗的作品,但竹覺一個都沒賣,只出售展廳的門票。

對於這個不太精明的行為,竹覺在接受采訪時,是這樣說的。

“作品的意義,並不在於恒久的留存,恰恰因為驚鴻一現,才需要被珍惜。”

竹覺通過日記本,回憶了過去的一整年。

他看了眼標著3月30日的日歷,隨後翻到日記本的最後一頁,遲遲沒有下筆。

他幹脆躺倒在柔軟潔白的地毯上,透過玻璃天窗看到了天空上的雲朵,軟綿綿的,似乎近在眼前,伸手可觸。

竹覺沒有伸手去碰,而是拿起了日記本,寫下了最後一篇日記。

【3月31日晴

我其實,一直都沒有寫日記的愛好。

之所以提筆,也只是為了讓你看見。】

這次,竹覺沒有再在日記下畫風景畫,而是第一次認真畫起了肖像畫,潔白飄逸的長發,淡紫色的瞳仁,淺色的唇……

最後,他在這副肖像畫底部寫下八個字。

【夏去秋來,冬往春覆。】

日記本合上,溫暖的陽光也快迎來尾聲,竹覺起身,換了一身衣服,出了門。

墓園裏還是往日一般寂靜,竹覺捧著七束顏色不一的郁金香,來到了他們的墓前。

他隨手清理了一下不算雜亂的墓地,又把七束花依次擺放在七個墓碑前,然後對墓碑道:“我不了解你們的喜好,如果對分配不滿意,勞駕自行交換。”

說完,竹覺也沒有什麽要做的了,轉身打算離開,結果迎面就看到了抱著一大堆貢品的嘉壽。

竹覺:……

“你是怕他們在下面沒飯吃嗎?”竹覺發自內心的詢問。

嘉壽一臉懵:“什麽?你說我手上這些?”

“這些是我的晚飯。”

竹覺:…………

“我是來跟他們共進晚餐的。”嘉壽笑得開朗。

竹覺點頭退讓表示尊重:“吃好喝好。”

此時天色已經漸晚,竹覺不打算再逗留,打算回家吃飯。他剛走了沒幾步,又被身後的嘉壽喊住:“驕驕。”

竹覺回頭:“嗯?”

嘉壽放下那堆食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竹覺也是真的有些餓了:“沒急事我就先走了,你等下可以發信息給我。”

原本還在糾結的嘉壽,聞言開口:“你說,他會原諒我嗎?”

一陣晚風襲來,吹過墓地上那些郁金香,撫過各色食物,向竹覺迎面而來。

這撲面而來的食物氣息導致竹覺更餓了。

“你該問他。”竹覺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的身後,嘉壽沒再開口,而是擺放好了那些食物,沈默的坐了很久。

一夜無夢。

昨夜下了一場驟雨,所以早晨的空氣格外清新,日出的光輝穿過未散的霧氣,輕輕照到竹覺面龐。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彩虹。

通透的落地窗外,是上下兩道盛大的彩虹,因為晨光初現,光學沒有發揮最大的用處,所以彩虹的輪廓並不是很清晰。

但也足夠震撼人心。

竹覺不由起身,赤腳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將手放在玻璃上,好似觸碰到了彩虹。

幾秒後,竹覺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然轉身,拿上鑰匙就出門,甚至睡衣都沒有換下,只穿著一雙拖鞋就上了電梯。

清晨的小區非常安靜,只有一些鳥啼,竹覺穿行在一條種滿植被的小道上,往小區視野最好的坪地跑去。

腳下踩到了一些未知的果實,竹覺下意識擡頭,看到了那棵還開著花的樹,原本有些空白的大腦,突然閃過一句詩。

一花一果一世界

一腳一步碎流年

竹覺突然停住腳步。。

這裏的視野確實極佳,那兩道彩虹完整展現在竹覺眼前,在日出的加持下,彩虹的鮮艷達至頂峰。

而在彩虹之下,還有一個潔白的身影。

明明是特意跑下來看彩虹,可竹覺現在的目光卻吝嗇起來,沒有分給那美麗的彩虹一絲,作為畫面原本主角的彩虹,居然淪為了背景。

竹覺註視著沈銘的眼,沒有說話。

“抱歉。”沈銘上前一步,率先開了口,他說話還是那樣毫無邏輯,明明是久別重逢,他偏偏要先道一句歉。

竹覺平覆了一下自己因為剛才短暫的奔跑而紊亂的呼吸,然後看著他,說出那句壓在心底一年的——

“為什麽?”

沈銘腳步一頓,伸出去要抱竹覺的手也是僵在了空中,他倒是沒想到竹覺同樣出其不意,在闊別一年後,居然先問他一句“為什麽”。

結合上下文來看,這句“為什麽”是在問他為什麽道歉。

但沈銘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竹覺比往日浮動的金色瞳仁,以及微微泛紅的眼眶,心中依稀意識到,竹覺問的,好像不是“為什麽道歉”。

隨著思維的發散,沈銘逐漸有些不敢置信起來,他顫聲開口,向竹覺確認:“你是在問……”

竹覺直接道:“你為什麽要離開?”

沈銘的眼淚毫無征兆的落到地面。

竹覺擰眉:?

“原來……”沈銘說哭就哭,還哭的很是傷心。

他將竹覺大力摟進懷中,一邊打著哭嗝一邊朝竹覺語無倫次的發問:“……原,原來,你不希望我走……是嗎?”

竹覺沒有開口回覆,但堅定回抱沈銘的手,告訴了沈銘答案。

沈銘哭得更是慘絕人寰。

竹覺感受著快速濕潤的睡衣,開始思考現在收手還來不來得及。

“嗝……我……”

抱了一下後,沈銘就忙把竹覺從懷裏挖出,淚眼婆娑的看著這張他鉛絲千思萬想的臉,繼續哽咽道:“……我以為,你怪我剝奪了你感受一年四季的權利,所以我想我該……離開你一年,至少讓你自己體會一次……體會一次完整的春夏秋冬。”

竹覺眨眨眼,有些意外。

雖然他知道沈銘不可能願意主動離開自己,但他確實沒有猜到,沈銘離開他的原因,是因為這個。

“難道你留在我身邊,我就體會不到春夏秋冬嗎?”竹覺發問。

沈銘更是悲從中來:“我怕我這樣纏著你,你會討厭我,我怕我留在你身邊會影響你的心情……”

“不在也影響心情……”竹覺低聲嘀咕了一句。

沈銘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竹覺耳根微紅:“先跟我回去吧,等下人就多起來了,我還穿著睡衣……”

“不。”沈銘這次拒絕的尤其幹脆,他輕柔但不容拒絕的捧住竹覺的臉,含著眼淚,鄭重詢問:“你不討厭我,對嗎?”

竹覺看著他那雙淚光漣漪的紫眸,忍不住笑了。

輕輕的笑聲在晨曦中蕩漾,反覆撩動沈銘的心緒,就在他要著急時,竹覺開口了。

“喜歡的。”

竹覺認真的回應:“不討厭,不會因為你在我身邊就不高興。”

沈銘被巨大的驚喜砸中,一時暈得找不到東西南北,但還是精準鎖定了竹覺的嘴唇,垂頭吻了上去。

竹覺亦然接受,主動仰首,回應沈銘的吻。

等綿長的吻結束,天邊的彩虹只剩下一點淺淡的色彩,沈銘忍住落淚,眼眶通紅的看著竹覺。

“其實,我沒學過醫,但我曾經真的是一個病人。”

竹覺唇邊噙著笑:“那你會早亡嗎,我聽說,普通人的壽命最多只有150歲。”

沈銘搖頭:“已經死過了。”

竹覺:……

“不過,因為我死得太轟烈盛大,一時過頭,成神了。”

竹覺若有所思:“所以,你不會再死了。”

沈銘沒有否認。

竹覺語氣輕松,笑著道:“可我會死。”

“對不起。”沈銘又來一句。

竹覺疑惑:“嗯?”

“我已經知道,你不喜歡任何束縛,無論是事物,還是人,或者神,沒什麽能把你留住。”沈銘一字一句的說著。

竹覺沒有打斷他,只含著笑看他繼續說。

“但是我還是想試一試。”

沈銘說完,又馬上解釋:“我不是要束縛你,我保證我不會再幹涉你的任何行為與思想,我會把我的一切都交給你,只要……”

“……讓我永遠留在你身邊。”

竹覺還沒來得及回應,沈銘又急急補充:“……我不是想用自己去困住你,也不是想用情感束縛你,我只是……只是想把那根拴住我脖頸的繩子,放到你手上。”

竹覺聽完這些,沒有什麽波動,只反問沈銘兩個字。

“永遠?”

沈銘楞住,隨後馬上給出堅定的回覆:“永遠。”

竹覺的目光透過沈銘,看到那抹彩虹徹底消散。

良久,也不是很久,他說:

“那就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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