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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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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來

筆尖落在紙張上的“3月28日多雲”前端,停滯了幾秒後,“多雲”兩個字被劃去,重新寫上了“雨轉晴”。

修改完這點錯漏後,日記翻到下一頁,開始書寫新的故事。

【3月29日晴

在真正的自由來臨前,人總是意識不到自己被困於牢籠。

在真正的自由到來後,又忍不住去揣測這自由的真實性。】

文字之下,是一個舞臺,七個光鮮亮麗的人,還有無數揮臂高呼的觀眾。

【生於牢籠,怎知被縛】

寫完這篇日記,漆黑的筆尖沒有停下,而是馬不停蹄的翻到下一頁,繼續書寫。

【3月30日晴

這個世界變得很正常,花會雕謝,光會停歇,擡頭既見天上星辰,閉目也聞雨打落葉。

最重要的是,世界不再一成不變,校門之外不是虛無,未來的未來,也會是更好的未來。】

這次,插畫沒有迅速繪出,因為人無法想象出自己從未了解的事物,哪怕是主角,哪怕是竹覺,也亦然沒法畫出那個他從未見過的世界。

彩筆停滯許久,最後繪出了那道,今天才初次見面的彩虹。

靜靜凝視那道彩虹許久,竹覺擡手,在彩虹之上又加了一道彩虹。

雙層的彩虹,是竹覺從未見過的。

在未見過真正的彩虹前,他是想象不出這樣奇幻瑰麗的風景的,在見過彩虹後,他也無法想象出比彩虹更震撼人心的風景,所以他只能用有限的想象力畫出一幅雙層的彩虹,這是一種對未來的局限幻想,可這也是竹覺的極限幻想。

雖然沒有根據,但竹覺就是覺得,在未來,一定存在比彩虹更美的風景。

最後,他寫下八個字——

【春日將逝,神亦將離】

“譚石?”

汗珠滑過眼睫,癱坐在地上的譚石下意識眨眼,但眼神還有些渙散,沒有回應向他遞東西的洛近遲,洛近遲只得將手中的演出服掛在臂彎,隨後伸出手輕拍他的肩膀。

“是太累了嗎?”洛近遲詢問。

譚石的目光這才緩緩聚焦,他楞了少頃,才對洛近遲露出笑:“有點,我沒怎麽學過舞蹈。”

雖然這套舞蹈難度很低,但排練的七個鬼中有點舞蹈功底的也只有吳菲了,能夠再次上臺表演的她有些激動,即使練功服已經被汗水浸濕也沒有停止練習的步伐,不厭其煩的一次次擺出那幾個簡單的舞蹈動作。

鑒於吳菲的熱切,其他鬼一致決定,讓她站C位。

“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譚石拿起嶄新的演出服,是他從未在太.陽城市學院見過的服裝款式,他比了比尺寸後,看了一眼向揮灑汗水的吳菲。

“我感覺,我們好像有哪裏變得不一樣了。”

正大口喝水的柳星聞言,舉手接話:“我也覺得!我居然覺得好口渴!”

餘裘飛掃她一眼:“出了那麽多汗能不渴嗎?”

正幫李貝擦汗的李薇,動作一頓,然後神情逐漸覆雜:“奇怪的難道不是,我們居然會出汗嗎?”

此話一出,所有鬼的動作都是一停,空氣突然安靜。

“我們好像變得越來像活人了。”譚石放下演出服,沈思著開口:“我不知道怎麽形容,我感覺……我在一點點變得‘正常’,但又不正常……我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受。”

就好像,一層無形的枷鎖褪去,可他們從未意識到過那層枷鎖的存在,活著的時候沒有意識到,死了亦然沒覺察,但是現在,他們卻都感受到了那層枷鎖的消失。

“就好像……”

洛近遲語氣微頓眼,清明的眼神穿過透亮的玻璃,看到了窗外依舊明凈卻略有不同的世界,他緩緩接著道:“就好像,早已死去的我們,突然,真正的活起來了。”

他們的思想失去了局限,他們的情感不再被操控,每個人都發生了不大不小的變化,那些細微的變化,構造出了一個個嶄新獨立的靈魂。

“你們有沒有覺得……”柳星擰著眉,有些費解:“好像沒有那麽喜歡嘉壽了?”

談話外的李貝聽到這句,破天荒的有了反應,點了點頭。

其餘鬼也紛紛給出回應,李薇甚至說:“我突然不能共情從前的自己,我為什麽會那麽喜歡他?圖他老頭衫?圖他吃得多?”

李貝繼續點頭,眾鬼雖然沒有附和這有些尖銳的話,但紛紛神情有些不自然,顯然也是有同感。

只有譚石全程沒有附和,他看了眼時間,道:“時間不多了,距離演出只剩下兩小時了,我們最後再練一遍吧。”

眾鬼點頭,站好隊形,排練最後一次。

與此同時,正往禮堂去的竹覺,正被粘人的沈銘糾纏得走不動步,沈銘現在就像是大型薩摩耶般扒著竹覺,完全不在意路人的看法,一雙瀲灩深情的紫眸完全不加掩飾的盯著他,那綿綿的喜愛就要把竹覺淹沒。

縱使穩如竹覺,也被纏地耳根微紅,他咬著後槽牙:“你是一點都不裝了啊……”

“嗯嗯喜歡你,全世界最喜歡你。”沈銘不管不顧撅嘴表白,完全的答非所問,完全的熱辣似火,完全的忘記了自己羞澀正經的人設。

雖然竹覺早知道這白大個裏面是個什麽芯子,但現在這個芯毫無保留的展現到了眼前,他還是覺得有些過於熱辣了,有些辣到他的眼睛了。

“我曾經以為你是個白切黑。”竹覺面無表情,擡手推開沈銘撅過來的嘴。

沈銘絲毫不管竹覺的那一絲嫌棄,抱住竹覺抗拒的手就是一頓猛嘬,嘬得竹覺寒毛都倒豎了。

竹覺紅著耳廓想要拔回自己的手,可卻抗衡不了沈銘的一身牛勁,只得木著臉看著沈銘用口水給自己洗手。

沈銘一遍狂舔也不忘事事有回音:“那你覺得我現在是什麽?”

竹覺放棄掙紮,看向前方,淡淡回:“白切紅,辣椒的紅。”

沈銘:“是你感受到我如辣椒般火熱的愛了嗎~”

竹覺:“嗯,你有點辣到我了。”

沈銘羞澀,略收斂自己癡漢屬性,然後抱著竹覺的手臂扭捏解釋:“壓抑太久了辣~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要知道,竹覺對於沈銘的意義絕非是“喜歡的人”四個字可以詮釋的,如果硬要解釋竹覺對於沈銘的意義,不如說是沈銘所有喜愛的集合,是沈銘喜愛這種情感的具象化體現。

沈銘雖然有一些喜好,但沈銘本質上不會對任何人存在偏愛,就像人俯視一群由自己培育出的螞蟻,人或許會偏愛哪只螞蟻,卻不會愛上那只螞蟻。

沈銘看世人,亦如世人看蝚蟻。

可竹覺不一樣。

竹覺於沈銘來說,從來不是蕓蕓眾生中的任何一個,他是特殊的,沈銘幾乎將自己的愛全部傾註於竹覺的塑造,這種做法其實極具風險,以至於沈銘不得不將放置竹覺的世界封鎖,埋藏。

“如果我有愛,那只能是你。”沈銘突然說出這句話。

“如果?”

正用濕巾擦手的竹覺側目,他嘴角勾起,對沈銘道:“也就是說,你不會愛?或者說,你根本不存在‘人’該有的情感?”

沈銘搖頭,將竹覺攬得更牢。他今天穿的是薄風衣,寬大的卡其色衣擺幾乎將竹覺整個包裹住,他垂眸看著懷中的人,輕柔的道:“正因為你存在,所以我有愛。”

神明將自己的愛割離,創造出了祂的唯一所愛。

如此,神明便不再會對任何事物有偏愛,因為神明已經沒了愛。

不會偏愛的神明,才是合格的神明。

“那如果……”

“你的所愛不愛你,怎麽辦?”竹覺含著笑,問出了一個有些傷人的問題。

可沈銘的眼神絲毫不變,依舊溫柔專註:“無論你愛不愛我,我愛你都不會改變。”

竹覺敷衍點頭,似乎沒有受什麽觸動:“你的話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沈銘失笑,埋首到竹覺耳邊,同時伸手攬住他勁瘦的腰,幾乎將人抱得離地,他含著笑意問:“你想聽什麽?我什麽都敢說。”

竹覺:“……要不你先把我放開。”

沈銘:“要不你先把我放開。”

竹覺咬牙:“…………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銘不知悔改:“你知道我……”

竹覺忍無可忍,轉頭吻住沈銘開合的唇,因為他的臉就擺在竹覺耳邊,所以吻起來姿勢也方便。

不過,竹覺只是想堵住他的嘴,可雙手被沈銘困住,他只得用自己的嘴去堵沈銘的嘴。

沈銘毫不客氣回吻,同時壓住勾起的嘴角,掩去一個得逞的笑。

一路上纏綿不斷,十分鐘的路程硬是因為沈銘耽誤到一小時才走到禮堂,從後門進禮堂後臺的竹覺,領口略有淩亂,雙唇的顏色也有些艷,眉眼間更是有了含怒的水色。

他身邊的沈銘倒是春風拂面氣色紅潤,一個“爽”字就差寫在臉上了。

這副模樣看得竹覺牙癢,他壓下上湧的血氣,指使沈銘:“幫我整理好。”

“好——”沈銘滿目寵溺,彎著腰屈著膝,仔細的撫平竹覺衣領的每一處褶皺,還不忘掏出手帕,用礦泉水打濕後,一點點濕敷竹覺泛紅的唇。

獨屬於沈銘的馥香進入鼻腔,驅散了竹覺心裏那一點點的不忿。他從前就很關註沈銘身上的香水味,並不是說竹覺多喜歡香水,而是這些味道對於竹覺來說,都是新奇的氣味,是前所未有的感官體驗。

或許沈銘根本沒有意識到,那些從未在這個世界出現過的香水氣味,從一開始就暴露了他的不明來歷。

也可能,從一開始,沈銘就沒有太掩飾自己的來歷。

人怎麽會擔心螞蟻發現自己的身份呢?

竹覺俯視著眼前卑躬屈膝的沈銘,心中莫名覺得諷刺,祂是淩駕眾生的神明,卻要對一個祂的造物示弱,希望,這不是神明心血來潮的扮演游戲。

他似乎懂了自己心中那起起伏伏的怨氣,他怨神明對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拋棄,也怨神明並非他想的那般冷血無情,害他拿著弒神的刀,卻有了該死的猶豫。

“好了。”沈銘起身,對竹覺露出笑:“乖,不氣了,我錯了。”

竹覺沒什麽表情:“你怎麽知道我在生氣。”

沈銘自信一笑:“我有什麽是不知道的呢?我可是……”

話沒說完,沈銘便收住了最後兩個字,他清咳一聲,接著道:“……全世界最懂竹覺的人,好啦,去看看他們準備的怎麽樣了。”

說到正事,竹覺也回歸了往日的嚴肅,他走進後臺,發現七鬼組已經換好了服裝,都是白襯衫,青春又不失帥氣。

拋開生死不談,七鬼也是美的各有千秋,組合在一起也是賞心悅目。

竹覺點頭,想到了什麽,看向沈銘,還沒問出口,沈銘就早有預料的回答:“放心,通過特殊手段,他們的節目處於高級保密中,就算是校長也不知道這個臨時節目的具體內容。”

竹覺點頭,放心了,同時心中對與沈銘的力量有了新的認知,沈銘雖然能改變這個世界的一些規則,但權能有限,只能一點點修改這個世界的錯漏,並且,他對這個世界也並非了如指掌,明顯,他也是真的不知道那個兇手是誰。

一切都和他預料的一樣,如此,計劃可以順利推進。

“竹覺同學。”

竹覺回首,見譚石擰著眉,一臉猶豫的湊了過來。

“我想起了一些事,不知道對你有沒有幫助。”

沈銘聽到這句,心中了然,看來這些鬼如他所願,都開始逐漸恢覆生機了,只不過……

“你說。”竹覺看著譚石。

譚石抿唇,躊躇三秒後,開口:“我記起死前的宿舍是哪裏了,17棟,502。”

竹覺眼神微變,似乎想到了什麽,但他沒有多說,只點頭:“我知道了。”

然後,他看向後臺中做準備的其餘鬼:“預祝各位,演出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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