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能演

關燈
真能演

“譚石的宿舍位置有什麽問題嗎?”

禮堂觀眾貴賓席,沈銘湊到竹覺耳邊,輕聲詢問。

舞臺上的表演臨近尾聲,說實話,校慶的表演千篇一律的進行了數年,著實沒有沈銘看點,但受學校規定影響,即使這節目枯燥得讓人想睡,也沒有任何人離場。

今天,整個學院的人,都聚集在了這個偌大的禮堂內。

“有問題,大問題。”竹覺唇邊有淡淡的笑意。

他和沈銘的位置位於最前端,就是平時那些校領導才能坐的位置,能坐在這當然是托了沈銘的福,這不是反話,因為坐這裏確實是好處不少。

拋開壞境和視角不談,最關鍵的,是坐在這裏,一回首便能將整個學校的面孔盡收眼底,屆時七鬼出場,這裏將是最佳觀測位置,誰面對七鬼的聚集有驚詫一眼便看得出。

“你知道,譚石宿舍的隔壁,住著誰嗎?”竹覺接著剛才的話。

沈銘擰眉:“誰?”

竹覺笑著答:“甄恭。”

沈銘聞言,看向不遠處神情有些恍惚的甄恭,作為校長兒子,他的位置自然也不差,只是比不上沈銘兩人的位置好罷了。

“接下來,是晚會的最後一個節目!”舞臺上笑容標準的主持人,用標準的普通話,大聲報幕。

“是由失戀陣線聯盟給我們帶來的舞蹈節目……”

“……《失戀陣線聯盟》!”

此報幕一出,全場嘩然,並不是因為七鬼,而是因為,這個新節目在歷年校慶中都未出現過,所以才引起反響。

竹覺回首看了身後的動靜,目光掃過了遠處幾個熟面孔,按理來說,就算有新節目,觀眾也不該有什麽新反響,畢竟程序就是那麽寫的,天塌下來了他們也只是當一個普通的觀眾。

現在看來,某位神明,不僅修補了這個世界的一些小bug,還針對對他們這些npc古舊的運行程序,做出一些改變。

一陣動感覆古的前奏響起,平息了全場的躁動。

閃爍的燈光下,七個優美的身影,緩緩登場,但因為燈光變換,暫時沒人看清舞臺上的那些面容。

“……他總是,只留下電話號碼。”

歌詞響起,七鬼擡首,吸引了全場目光。

同時,沈銘和竹覺同時回首,觀察全場觀眾的神情。

甄恭、嘉壽、鄭派、校長、校董、食堂大叔,圖書管理員、宿管、保潔……

“……聽說你,也曾經愛上過他。”

“……曾經也同樣無法自拔~”

身後的舞蹈已經進入高潮,七鬼變換隊伍,輪流站到了C位,竹覺沒有回頭,但也大概知道現在身後的C位是誰,前幾位鬼的C位倒是沒有引起太多反響,直到……

“譚石!”

刷一下,場中站起兩個人。

竹覺的目光落在了那兩人身上。

“甄恭,嘉壽。”沈銘掩面抿唇,真是有些氣笑了,他就知道,和這兩位脫不了幹系。

驚呼譚石名字的人是甄恭,但嘉壽也同時站了起來,兩人神情各異,甄恭更多的是驚詫,但眼中更多的是恍然,然後嘉壽的表情就有些奇怪了,有些掙紮,又像是遲疑,還有不可置信。

一首歌的時間很短,表演已經進入尾聲,臺上七鬼開始氣息不勻,紛揚的汗水在舞臺光的折射下爍爍發光。

這是,竹覺發現,甄恭的表情也開始了變化,似乎也開始不可置信,甚至唇色都開始發白。

沈銘在嘈雜的音樂聲中開口:“他們是不敢相信什麽?因為他們七個現在看起來太像活人了?他們不敢相信這七個還活著?”

要知道,雖然甄恭嘉壽他們是隨竹覺去見過七鬼中的幾個,但見他們的時候,他們無一不是生氣全無,甚至靈異駭人,哪會跟現在一般,和活人無異的在臺上揮灑汗水,大口喘氣。

竹覺沒有回沈銘的話,很快,臺上表演結束,場下響起如雷掌聲,主持人上臺,開始和七鬼互動。

這也是沈銘的安排,目的是讓七鬼在舞臺上留久一點,便於他們觀察觀眾反應。

同時,甄恭沒有像前幾次般,追到臺上去質問,而是神思恍惚的轉身,朝場外走去。

竹覺沒有猶豫,打算跟上,沈銘見狀也要走,卻被竹覺一把摁住。

“你留在這,看著其他人的情況。”

沈銘皺眉,反手拉住竹覺:“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竹覺神情稍緩:“沒什麽不放心的,況且我走了,嘉壽肯定也會跟來。”

沈銘:“……那我就更不放心了。”

竹覺無奈:“我的意思是,嘉壽會跟著來保護我,相信我,他不會是兇手。”

沈銘沒有緩和表情,凝眉:“就不能等這裏結束嗎?等結束了我們一起去查。”

寥寥幾句話功夫,甄恭已經離開禮堂很遠了,竹覺看了眼他離去的方向,再度耐心解釋:“如果甄恭有異常,這點時間已經夠他銷毀證據了,如果他沒有異常,我們都走了,就會錯過這個禮堂裏的真正兇手。”

“況且,別忘了你是什麽,我相信,就算你不在我身邊,也能保護我。”竹覺的語氣已經稱得上是柔軟了。

機會只在這一瞬,沈銘也明白這個道理,只得松手,再度叮囑:“註意安全。”

竹覺點頭,直接翻過貴賓席的長凳,大步追向甄恭。

同時,不出竹覺所料,嘉壽立馬跟上,而坐在他身邊的鄭派見狀有些懵,但見竹覺都走了,也毫不猶豫的跟上了。

見三人走遠,沈銘收回目光,閉目,剎那間,全場暫停。

在凝固的時間裏,無數心聲暗語如絲線般傳入沈銘腦中,他凝眉不動,快速過濾訊息。

但訊息量過於龐大,更何況他這個化身的力量有限,一時也無法精準篩選,只得一點點排除,速度讓人堪憂。

與此同時,追甄恭而去的竹覺也被鄭派和嘉壽追上了,他們全程沒回頭,所以根本沒人發現禮堂已經被沈銘按下暫停鍵了。

嘉壽神情嚴肅,難得沒有嬉笑:“驕驕,怎麽回事?譚石他真的……”

“死透了。”時間緊迫,竹覺直接打斷了嘉壽的話。

嘉壽沈默了,半晌才開口:“……我本來還抱著一點幻想,畢竟沒有真的見到他的屍體,也沒有見到他的魂魄……”

原本盯著竹覺的鄭派,聞言終於舍得分一個眼神給嘉壽:“還有我不知道的瓜?”

“你不知道的多了。”竹覺難得回了鄭派一句話。

竹覺目的地清晰,再加上禮堂離那棟宿舍並無多少距離,所以他們沒說幾句就到了地方。

嘉壽:“怎麽又來宿舍?”

竹覺沒理他,徑直上了五樓,長腿一跨,幾息間就到了502隔壁的,520。

嘉壽看到這門牌都有些無語了:“誰能告訴我502隔壁為什麽是520嗎?”

鄭派笑盈盈點破:“校長兒子特權啦,一個門牌號而已。”

竹覺沒管這些,擰了擰門把手見打不開門,於是退後兩步,一個漂亮的反身旋踢,直接將門踹倒。

鄭派挑眉,吹了個口哨:“帥~”

正準備徒手拆門的嘉壽,默默收回手。

同時,臥室中的甄恭也被這一聲巨響驚了一下,回首看向門口。

鄭派非常會搞氣氛的大聲喊:“別動!你已經被包圍了!”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個歹人!”

嘉壽兇神惡煞的沖上前,眨眼間就靠蠻力困住了甄恭,竹覺順手從客廳拿了卷膠帶,讓嘉壽把甄恭纏了個嚴嚴實實。

被縛的甄恭從震驚到羞憤:“你們到底要幹嘛!”

“你們才果然是歹徒吧!”

“快把我放開!”

正蹲下身查看甄恭剛才翻弄位置的竹覺被吵得耳朵嗡嗡響,擡首看了眼嘉壽,嘉壽秒懂,膠布一纏,斷了甄恭說話的權力,並將人粗暴的拖到了客廳。

“嗚嗚嗚嗚嗚嗚嗚!”

一旁的鄭派見沒有什麽他能幫上忙的地方,就悠哉哉的走到了客廳冰箱前,剛才跑一路,他都有些渴了。

“你們喝什麽?”翻著冰箱鄭派不忘他的另外兩位同夥。

竹覺頭也不擡:“果汁。”

嘉壽感受了一下自己空蕩蕩的胃,然後道:“都給我端來吧。”

鄭派點頭,細心的找了一個幹凈漂亮的水晶杯,給竹覺倒滿一整杯果汁,還切了片檸檬做裝飾。

至於嘉壽,鄭派直接那切剩下的檸檬邊角料塞進了那個兩升的果汁瓶,將整瓶遞給嘉壽。

嘉壽咕咚兩口喝完那瓶果汁,又嚼碎了那些檸檬,覺得不解渴,於是非常自覺的去清空冰箱了。

而地上,被私闖住處還被掠空冰箱的甄恭,簡直被氣得翻白眼。

竹覺喝了兩口果汁,便拿著剛才甄恭翻看的盒子,走到了被捆成毛毛蟲的甄恭面前,緩慢開口:“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甄恭:“嗚嗚嗚嗚嗚嗚嗚!”

竹覺:“抱歉。”

然後拿起一旁的剪刀,在甄恭驚恐的註視下,剪斷了他嘴上纏著的膠布。

甄恭大喘兩口氣,然後瞪著竹覺:“你們到底要幹嘛?!”

“別用問題回答問題。”竹覺眼神平靜。

甄恭深吸一口氣,一副強壓怒意的模樣:“你要我說什麽?”

竹覺將那個盒子往前推了推:“解釋一下。”

鄭派和抱著零食哢哢吃的嘉壽這時也湊了過來,看清了那盒中的物品。

乍一看沒什麽特別的,但細看之下,就發現有些不對勁了。

帶血的發卡,纏著水草的相機,被整齊切斷的沾血發絲,留有藥劑痕跡的試管,兩只碼數相同卻款式不同的女鞋,以及,一份被真空封存的剩菜。

見甄恭白著臉不說話,竹覺也不急,緩緩細數:“柳星墜樓時掉落的發卡,洛近遲溺水時遺落的相機,吳菲被砍頭時斷掉的頭發,餘裘飛做實驗用的試管,李貝和李薇為了逃脫而脫下砸蛇的鞋,還有,譚石生前的最後一頓飯。”

話說完,空氣詭異的安靜了幾秒,率先開口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進食的嘉壽。

他丟下懷中的食物,顫抖著手,逼近甄恭:“真的是你……你殺了他們,你可真能演啊!果然是你!”

甄恭堪堪回魂,他下意識搖頭否認:“不……我只是在查案發現場的時候……恰好撿到的……”

鄭派聞言,歪頭:“那可真奇怪,我們也去查了那麽多個場地,怎麽就沒撿到任何東西?”

竹覺微笑著審視甄恭,沒有說話。

嘉壽滿眼憎惡,原本向甄恭脖頸伸出的手收回,他倒是反常壓下了怒意,語氣冰冷:“沒錯,怎麽就你能撿到這些遺物?案發現場一向被兇手清理的幹幹凈凈,怎麽可能會殘留這些顯而易見的物品!還全都被你撿到了!難道兇手是故意給你留線索嗎!”

甄恭臉色越發慘白難看,失語喃喃:“對啊……為什麽,可……可我……”

證據確鑿人贓並獲,嘉壽不想再看甄恭演戲,反手用膠帶將人嘴又封上了,這次甄恭沒再掙紮了,不知是不是因為事情敗露而心如死灰。

“驕驕,我們怎麽處理他?”

嘉壽聲音有些沙啞,他深吸一口氣,不知是不是因為急怒攻心,他眼前有些發黑,臉色也愈發沈重:“我們……該將他送到那些受害者面前,讓他們決定……”

竹覺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起身,坐到了沙發上。

“於情理確實該這樣,不過……”竹覺閉目,緩慢道:“人的思維總是存在差異,兇手只有一個,受害者卻有七個,有沒有一種方法,或者說一種規則,能讓兇手獲得他本該獲得的,公正審判。”

鄭派聽到這句,微楞:“什麽叫做公正?”

竹覺睜眼,看向鄭派:“公平,正義。”

鄭派有些費解:“好陌生的詞匯。”

竹覺笑了笑,不欲跟他解釋,起身往門外走去:“來都來了,去看看案發現場。”

嘉壽黑著臉將死魚般的甄恭拖上,一起跟竹覺來到隔壁。

這雙人宿舍長久未住人,卻沒什麽塵埃,竹覺打量了一下四周,沒發現什麽異常,直到他來到陽臺,終於發現了一點不對。

未裝防盜網的陽臺邊緣,有陌生的痕跡,螺絲孔,被磨損的瓷磚,以及纜繩勒痕。

竹覺腦中瞬間閃過一個詞。

起吊裝置。

看來,這就是兇手運送屍體的方法。

竹覺垂眸盯了那痕跡幾秒,又探頭看了眼陽臺下,隨後就一臉平靜的回客廳了。

“我怎麽覺得這裏有些眼熟呢?”嘉壽凝眉打量著這宿舍的格局,疑惑喃喃:“可我應該沒來過譚石的宿舍啊。”

竹覺找到沙發,有些疲憊的坐下,沒有回應嘉壽。

同時,原本毫無生機的甄恭聽到嘉壽這句話,卻突然有了反應,他雙眼泵光,嗚嗚嗚的掙紮起來,像是有什麽話要說,非常激動的擺動身體。

嘉壽懶得理他,繼續凝眉思索,可越想他頭越暈,只得坐了下來。

“可不是眼熟嘛,你來過這裏的。”鄭派笑著接話。

他熟練的從一個隱蔽角落拖出一張椅子,然後坐在了三人對面。

看著受安眠藥效影響,逐漸昏沈的竹覺和嘉壽,以及地上目眥欲裂的甄恭,鄭派笑得更是燦爛可愛。

“這裏,就是我以前的宿舍呀。”鄭派開心的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