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好受

關燈
不好受

“能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你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竹覺說完,擡眸看了眼月明星稀的天,他不喜歡晚上在外長時間逗留,所以沒有繞彎子,單刀直入的詢問洛近遲。

“你是怎麽死的?”

嘉壽順勢推開懷中的洛近遲,他臉色嚴肅,也問他:“是意外,還是人為?”

察覺到嘉壽的拒絕,洛近遲並無不悅,他順從的後退很多步,直到停留在水面之上才停下腳步。

垂眸思考片刻後,他答道:“都有吧。”

原本還在黯然神傷的甄恭,聞言,不由上前一步,急急追問他:“是誰?!你看見他了嗎?是誰要害你!”

洛近遲這才看到一旁的甄恭,他搖頭:“我也不知道。”

“當時,我為了拍一張好照片,在湖邊蹲守很久,可一直沒有等到我滿意的光線和景色,正打算離開,腿就麻了,不小心就落了水。”

沈醫生聽到這,忍不住看向竹覺。

他眼神閃爍,滿臉寫著——看吧,我就說有這個可能。

竹覺笑笑,沒有出聲。

只聽洛近遲接著道:“好在這裏是人造湖,水只到膝蓋。”

沈醫生得意的小表情秒收,蹙眉陷入沈思。

因為月色下的洛近遲高潔飄逸,也頗有風姿,所以原本只顧著欣賞竹覺的鄭派,難得將目光放在了洛近遲身上。

聽到這,鄭派頗有些不解:“既然水不深,那肯定也出不了事咯,那你現在這是……”

“所以說,是意外,也有人為。”

洛近遲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但臉上並沒有什麽怨氣,也沒有像圖書館中的柳星一般,提到兇手就咬牙切齒。

他淡淡道:“我落入池塘後,原本很快就能爬起來,但池中的水草密集,我一時沒能快速脫困,就在我掙紮之際,我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雙手,把我死死壓入了水中,我嗆了很多水,那人力氣也大,然後我就……”

洛近遲說到這,頓了頓,然後突然話鋒一轉:“其實,你們不必這樣,我並沒有報仇的想法,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留在這能滿足我的熱愛,現在的我不僅能完全融入照片之中,還能在這心無旁騖的等待最美的景色出現,我很滿足。”

竹覺挑眉,頗意外:“你不希望我們找到那個兇手?”

洛近遲看向竹覺,有些猶豫道:“雖然失去生命讓我有些遺憾,但我還是不想麻煩你們。”

甄恭忙道:“不麻煩!我們都是自願的!”

洛近遲沒有回話,而是轉頭看向後方的嘉壽:“上次我看到你從這裏路過,便跟著你走了,我記得你喜歡食物,可是那個形態的我只能捉到蟲子,所以就只能送蟲子給你了……”

“……你看上去不太喜歡。”洛近遲尷尬一笑。

把當事蛙掃進下水道的竹覺,第一次感到心虛,移開了緊跟洛近遲的目光,與一旁的沈醫生對視上了。

面對如此尷尬場面,嘉壽早就應對自如,隨口解釋:“不好意思,我室友比較怕蟲子。”

洛近遲聞言,看向竹覺的目光帶上了不虞。

竹覺裝作沒看見。

“算了。”

洛近遲擺手,繼續道:“我之所以出來見你們,只是想告訴你們,我真的不需要你們幫我找出兇手。”

說完,他也不再管眾人的神色,轉身往池塘中央走去。

“死的不止你一個。”

竹覺忽然上前,對洛近遲漸漸消失的身影,朗聲道:“我不只是為了你,而是為了你們,為了這個世……學校的秩序,我不希望再有人這樣不明不白的被殺。”

洛近遲腳步一頓,他緩緩回頭,但沒有停止淡去自己的身影。

默默盯了竹覺一會後,他留下了一句:“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時候,盡管來這找我。”

一陣微風吹過,湖面再空無一物。

圍觀了全程的沈醫生,頗有些出神,他不由感慨:“這位洛同學,還真是……人淡如菊。”

沈默已久的甄恭,臉色微沈,接上話:“當然,他就是這個性子,不爭不搶,也從來不看重什麽人……”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了一旁被洛近遲唯一看重的嘉壽,嘉壽一副大大咧咧無知無覺的模樣,看得甄恭臉頰一紅又恨得牙癢癢。

一旁的鄭派瞧見甄恭這扭曲的表情,看熱鬧不嫌事大:“你到底是把他當情敵,還是情人?”

甄恭:……

嘉壽看向甄恭,然後毫不留情得翻了個白眼:“算了吧,我戀愛檔期很滿的,這樣的得排到明年。”

“明年?那你還不早點預約?”鄭派捉急的催促甄恭。

甄恭被他們這幾句話堵的心口疼,也顧不上辯解什麽,憤憤轉身,直接走了。

鄭派看著甄恭的逃走的背影,接著補刀:“這是吃醋了?還是嫉妒了?還是生氣了?”

嘉壽冷哼:“走了更好,走哪都有他,誰知道他安的什麽心。”

“兩位同學,惡語傷人六月寒。”

沈醫生終究看不下去,出言制止他們的“言語霸淩”行為:“我們應該寬容一點,說話不要那麽重。”

鄭派聞言,看向沈醫生,嘴角勾起,故作妥協狀:“是是是,我們人微言輕,說不得校長兒子。”

嘉壽秒懂鄭派,點頭附和:“對對對,我們心思歹毒,凈冤枉好人。”

沈醫生冷汗一下就下來了,他騎虎難下,面露難色:“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不知道什麽時候湊過來的竹覺,火上澆油:“嗯嗯嗯,沈醫生向來公正,絕對不會向強權低頭……”

沈醫生忍無可忍,一把捂住竹覺的嘴,然後對他擠出一個微笑,咬牙道:“你就沒必要再來摻一腳了吧?”

竹覺無辜眨眼。

“你幹嘛呢!”

“誰準你遮住嬌嬌美麗的臉龐?”

見沈醫生對竹覺如此行徑,嘉壽和鄭派難得默契上前,齊聲怒吼:“放開驕驕!”

沈醫生被他們一嚇,差點把竹覺丟池塘裏。

“我沒事。”

恢覆發言權的竹覺,淡定安撫完滿臉怒容擼起袖子就要幹沈醫生的嘉壽後,不忘轉頭,向驚魂未定的沈醫生解釋:“他們只是比較講義氣,你懂的,兄弟的敵人就是仇人,所以才會對甄恭有些苛刻。”

鄭派聽到這句,驚喜捂嘴:“驕驕承認我是他的兄弟了!”

嘉壽惡狠狠瞪著沈醫生,冷笑:“這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沈醫生則是心有餘悸的捂著胸口,表示自己絕對不再對他們兄弟三個的喜惡做任何幹涉。

畢竟這兩位和竹覺關系密切的“兄弟”裏,還有可能隱藏著一個殺人犯,沈醫生剛才差點以為自己要被他們當場殺害,然後拋屍在這已經死過一個人的池塘裏了。

一段小插曲之後,四人終於正式解散。

考慮到沈醫生受驚,竹覺這次也沒逼著他送自己回宿舍,少有的和嘉壽鄭派一起走了。

剛入夜的校園並不寂靜,路上行人也不少,但竹覺三人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中格外醒目。

嘉壽和鄭派一左一右,沈默的走在竹覺兩邊,再加上他們從左到右逐級遞減的身高,看上去有一種莫名的威懾感。

更何況,嘉壽還有魅魔屬性,這導致本就引人註目的三人更是被萬眾矚目,好在竹覺還有個“被大家討厭”的buff,所以雖然他們被路人行註目禮,也暫時沒人上前攔路。

“我說……”

鄭派終究還是打破了沈默,他轉頭看竹覺:“嘉壽你能不能走遠點,你每次挨著我們走都會連累我們被人視.奸。”

嘉壽側眸,見鄭派死盯著竹覺,沈默三秒,開口:“看著人說話是最基本的禮貌好嗎?”

鄭派目不轉睛看著竹覺,回懟:“你什麽意思?你是說驕驕不是人?”

嘉壽皺眉:“什麽什麽就驕驕不是人了?你重點聽對了嗎?我是說,你跟我說話,就得看著我。”

鄭派還目不斜視繼續死盯竹覺,甚至差點撞上電線桿也不挪開目光。

他踉蹌幾步後,反駁嘉壽:“別扯開話題,我說你到底能不能走遠點?被人視.奸的感覺很不好受好吧?”

嘉壽看著那位就差把眼珠子安竹覺臉上的“怕視.奸人士”,默默把聲帶摘下了。

“確實不好受。”

終於出聲的竹覺,伸出一根手指,緩慢且堅定的推開鄭派過於靠近的臉。

他柔聲警告:“你信不信,我三秒就可以挖出你的兩只眼珠?”

“信。”

鄭派靈活側走一步,與竹覺拉開安全距離,然後繼續盯著他道:“還是距離產生美。”

竹覺瞥了他一眼,懶得再管。

此時路人的視角是,嘉壽兇神惡煞但莫名誘人的位居最左位,中間的竹覺美如畫卷但就是讓人討厭,右邊隔了一米,還有一個姿態優雅但跟落了枕一樣死盯左邊走路的鄭派。

三人就維持著這個狀態,沈默向前。

也是邪得沒邊了。

好在他們三個不住一棟樓,不至於維持這個狀態一直到宿舍,眼見就要分別,鄭派又開口了:“明天上午我們院的學代會,你們別忘了。”

嘉壽和竹覺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發問:

“我為什麽(憑什麽)要去?”

鄭派停下腳步,目光不解:“你們不知道?驕驕你是美術學專業的代表,那只強壯的饕餮是他們那個礦工專業的代表,你們明天都要參會。”

嘉壽眉頭皺得死緊,一時顧不上鄭派夾槍帶棒的話:“怎麽就是我了?怎麽決定的?”

竹覺略微思考之後,就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每年的學生代表大會都是每個專業投票選出學生代表參會,嘉壽能去,當然是因為最受歡迎,大家都想在公共場合多看看他。

竹覺能去,當然是因為最不受歡迎,因為參加學代會其實不是什麽好活,心理素質差點的,參加一次估計就得落下病根。

“知道了。”

竹覺應了一句,便往宿舍走去。

嘉壽雖然不想參加,但竹覺都應了,他也只好認命,打開手機推掉了明天的幾個覓食約會*。

(*覓食約會:指約嘉壽的人負責約會,嘉壽負責覓食。)

回到宿舍後,嘉壽照舊開始大肆進食。

竹覺則是徑直進浴室洗漱。

洗漱完畢後,他又打開了日記本,提筆開始每日一記。

【3月26日多雲

對於舞臺上的演員,臺下觀眾的喝彩,或許比那一刻的生命更可貴。

但對於臺下的觀眾,表演再打動人心,也沒法將其與生命相提並論。】

竹覺這次沒有思考,他用彩筆在日記本上幾筆勾勒出一個舞臺,明亮的舞臺之上,有一個粘滿鮮血的斷頭臺。

【無非死亡,無人在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