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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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是沈醫生快要斷氣的喘息。
那只蒼白的大手緩緩上移扒住扶手，將下方更蒼白的身軀艱難拉上一級樓梯。
扒著扶手的沈醫生形如枯槁，雙腿不住打著擺子，
不過這次的兩股戰戰不是被嚇的，是累的。
“嗬——”是柳星已經斷氣的喘息。
柳星本就七零八落的四肢，經過這場極限運動後，變得愈發亂七八糟。
她從鬼生涯以來，沒見過那麽能跑的。她都記不清自己追了幾百層樓了，她只記得自己說什麽都不能讓前方那個男人逃脫。
這場追逐游戲演變到現在，性質已經完全變了。這不再只是一場競技游戲，而是一場賭上尊嚴的存亡之戰。
一人一鬼都撐著一口氣不肯停腳。
沈醫生逃一步，柳星就必須要跟一步，反正就算是累死在這裏，也絕不能讓對方贏下這場游戲。
而竹覺，正坐在某一層的樓梯口，借著手機的燈光靜靜看書。
看完了一本後，他擡眼見下方一人一鬼還在堅持，便又熟練掏出了另一本書繼續看。
沈醫生顫顫巍巍爬到了竹覺腳下，他眼神空洞氣若游絲：“……讓她停……”
竹覺頭也不擡：“你停她就停了。”
“……沒錯兒……”
柳星現在的聲音就跟拉破風箱一樣嘔啞嘲哳，她艱難道：“抓到你……我就停……”
“嚶——”沈醫生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隨後，沈醫生繞過竹覺，艱難但堅定繼續上爬。
柳星：……
“白毛怪我跟你勢不兩立……”柳星目露兇光，更為艱難的跟上一步。
等他們順著無限循環的樓梯，再次爬到竹覺跟前時，竹覺又將手中書看完了一半。
沈醫生一掌拍到竹覺腳邊，斷斷續續問：“這是……第幾輪了……”
竹覺放下書，打開手機備忘錄看了一眼：“第七十三輪。”
沈醫生凝固幾秒，然後忽而擡頭，笑容古怪。
他用沙啞的聲音向柳星宣告：“我還能堅持一百輪……”
柳星：……
竹覺垂眸打量了沈醫生幾秒，然後淡道：“腿軟了嘴倒是挺硬。”
“……不玩了！”柳星終於到了極限。
她趴在樓梯上一動不動，只能碎碎念：“什麽玩意兒……玩個游戲那麽較真……玩不起就別玩……瑪德累死鬼了……”
聽到柳星放棄，沈醫生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潤起來。
“贏了，我贏了……”他簡直喜極而泣。
見滿頭白發的沈醫生搖搖擺擺的要爬起，竹覺也坐不住了，他非常尊老的站起身，扶了一把滄桑的沈醫生。
“您慢些。”
沈醫生緩慢擺手：“不礙事，不礙事……”
竹覺點頭附和：“嗯，您看上去還挺硬朗。”
將變成老人的沈醫生扶到座位上後，竹覺轉頭看向死在樓梯上的柳星，關切詢問：“您呢？”
柳星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擡起拇指和食指，顫抖著比了一個OK。
“那我們快點開始第三輪吧，等結束了，我還有點事想問你。”竹覺道。
柳星擡起食指，象征性用手指點了點頭，然後消失在了原地。
同時，無盡循環的樓梯間也恢覆了正常。
“……什麽？”
還沒緩過氣的沈醫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有第三輪？！”
竹覺勾唇，對沈醫生甜美一笑：“沒錯，第三輪是捉迷藏，只要找到了藏起來的柳星游戲就結束了。”
沈醫生癱軟在凳子上，他閉目思考三秒，然後試圖退出游戲：“其實，我有點累了，要不我……”
“現在我們出不去的。”
竹覺微微側身，給沈醫生展示樓梯盡頭消失的圖書館大門，解釋：“除非找到柳星，或者等到明天早上。”
沈醫生面如死灰。
“不過沒事的，沈醫生。”
竹覺說著，不知從哪掏出一坨不明黑色物體遞給沈醫生，然後對他溫柔道：“我帶了點補品，能給你補充體力。”
“竹覺同學還是那麽善解人意……”沈醫生倍感驚喜，接過竹覺遞過來的黑色大丸子。
瞧著黝黑泛光的大丸子，沈醫生微微蹙眉，忽覺出些不對勁：“嘶——我怎麽感覺……”
“這東西那麽眼熟呢？”
沈醫生又拿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更加困惑：“氣味也熟。”
竹覺笑容不變：“錯覺吧，補品不都這樣嗎。”
沈醫生本就大腦還在缺氧，聽竹覺這樣說，便也不再糾結，傻笑著點頭：“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沈醫生嗷嗚一口就把大丸子吞進嘴裏，他一邊艱難咀嚼著，一邊評價：“味道不錯，就是有點……”
話沒說完，沈醫生嗓子就被糊住了。
他抻了半天脖子，好不容易把丸子嚼碎吞下去後，繼續道：“……粘牙。”
說完這兩個字，沈醫生終於是想起來了什麽。
他眼睛緩緩瞪大，驚疑不定看向竹覺。
只見竹覺眉眼彎彎，笑得不懷好意：“是啊，能不粘牙嗎，上等阿膠。”
此話一出，水分本該流盡了的沈醫生，又開始簌簌掉冷汗。
暴露了。
沈醫生擦了擦額頭的瀑布，試圖用笑聲岔開話題：“哈哈哈哈……我們去找柳星吧。”
說罷，沈醫生便起身往圖書室走去，腿腳前所未有的利索。
可竹覺卻不打算放過他，他悠哉悠哉跟上沈醫生的步伐，道：“不急的，沈醫生可以再休息一會。”
沈醫生連連擺手：“正事要緊，我不累的。”
“不累啊。”
竹覺跟在他身後，語氣逐漸低沈：“不累的話，身為東阿阿膠大當家的沈醫生，怎麽能嘗不出自家的產品呢？”
畢竟沈醫生說這東西是他家祖傳秘方。
沈醫生猛剎一腳。
竹覺幽幽盯著他。
三秒後。
沈醫生扶額望天發出一聲悠嘆：“沒想到啊……”
他調整情緒的速度快到簡直令人發指，短短三秒演技已然到位。
“還是被你發現了，我的真實身份。”沈醫生目光晦暗不明。
本想看他如何狡辯的竹覺：……他居然直接承認了？
“身為一家之主，我有很多難言之隱。”沈醫生借著冷汗，捋了把自己額前的秀發，成功把自己的精致法式劉海捋成精英大背頭。
他目光悠遠，向竹覺娓娓道來典故：“自古以來，東阿阿膠的配方一直都是眾藥企趨之若鶩……”
“等等。”
竹覺拿起手機打開錄像模式，將攝像頭對準沈醫生的大白臉，然後對屏幕中卡住的沈醫生道：“繼續吧。”
沈醫生凝固幾秒，然後迅速捂住臉：“商業機密，禁止錄像。”
竹覺早有說辭：“私人使用，不會外傳。”
可沈醫生又捂住胸口，花容失色：“你要私自使用我的視頻做什麽！”
“……”
竹覺腦仁突突的疼，但依舊保持禮貌：“每天睡前看一遍，激勵自己努力學習。”
“這怎麽好意思呢——”沈醫生嬌羞。
“……別演了。”
竹覺忍無可忍，他收起手機，冷下臉質問：“為什麽要用這樣拙劣的謊言來騙我？”
換個包裝就是祖傳秘方，竹覺第一次被人這樣低估智商。
沈醫生抿唇三秒，然後嚴肅發言：“其實我真的是東阿阿膠大當家。”
竹覺掉頭就走。
沈醫生一個滑跪抱著竹覺的腿。
他態度誠懇：“我錯了。”
竹覺拖著沈醫生堅持向前。
沈醫生可憐兮兮的解釋：“我也不想那麽拙劣，但校醫室只有這一種補品，我沒有別的選擇。”
竹覺冷笑：“呵。”
沈醫生只好換個話術：“其實後面給你的那份東阿阿膠裏真的摻了我的祖傳秘方，無色無味，藥到病除。”
竹覺剎住腳，低頭看向他，眼神恐怖：“你以為我還能再被你騙一次？”
沈醫生一雙美眸忽閃忽閃的眨，真摯道：“真的，不信的話，你吃完那些阿膠再去找甄恭，我保證你不會再有異常。”
竹覺沈默了。
他盯了那雙欺騙性拉滿的紫眸良久，最後閉目嘆氣，妥協：“信你最後一次。”
沈醫生利索爬起，他拍拍自己的衣服，順口問：“那我吃的那份東阿阿膠是……”
“呵呵。”
竹覺看向他，陰惻惻道：“我，親，手，二次加工了一下，沈醫生覺得味道怎麽樣？”
沈醫生非常上道，豎起大拇指道：“味道好極了！比原來的更好吃！”
竹覺笑不下去了，敷衍道：“你喜歡就好。”
“走吧，再不去找柳星，天都要亮了。”
此話一出，沈醫生心率直線攀升。
“可話又說回來……”
沈醫生一把拽住竹覺的衣袖，采取迂回戰術：“你真的不好奇我的真實身份嗎？”
竹覺看都不看他：“沒興趣。”
沈醫生仍然緊緊拽著竹覺，不死心：“真的沒興趣嗎？”
竹覺皺眉，回首看向自己被拽住的袖口：“……嘖。”
沈醫生只好松手，眼尾下垂神情委屈，宛若一只被嫌棄的薩摩耶。
竹覺看著他那副揪自己襯衫的可憐模樣，凝眉良久，最後還是妥協。
他向沈醫生伸出手：“抓好，別怕了，她不會再嚇你了。”
沈醫生楞住，他看著竹覺指節纖細的手，遲遲沒有反應。
竹覺以為他嚇傻了，於是主動拉起他的手，轉身往圖書館另一頭去。
手上溫熱的觸感讓沈醫生感覺不真實，乃至註意力都開始有些渙散，讓他短暫忽略了當下危機四伏的環境。
竹覺沒註意到沈醫生的反常，他輕車熟路找了幾個柳星常常躲藏的地方，可都一無所獲。
竹覺眉頭越皺越緊，覺出些不對。
就在這時，一陣異常的響動在某處響起。
“呵呵呵……”
輕快又空靈的少女笑聲，在空無一人的圖書館幽幽回蕩。
沈醫生抖了抖，他下意識緊緊攥住竹覺的手，顫聲詢問：“不是說……不會嚇我了嗎？”
“可能是覺得好玩吧。”竹覺也有些不解，擡步朝聲音發源地靠近。
沈醫生緊緊粘著竹覺，不敢睜眼。
兩人還沒靠近，前方就突然有了異常的響動，像是誰撞到了什麽東西。
竹覺神情一凜，拉著沈醫生就沖了過去。
兩人一“鬼”在狹窄的回廊中開始了追逐。
竹覺的速度很快，但前方那個白色身影似乎更快，只偶爾在轉角能看見她模糊的背影。
竹覺加快了腳步，但沈醫生有些跟不上，倒不是體力不行，而是沈醫生死活不睜眼，所以跑起步來難免有些磕磕絆絆。
眨眼間，那個身影就奔進了圖書館封鎖已久的閣樓維修區。
閣樓的木地板幾乎全都是腐朽的，學校曾三令五申禁止學生和教職工進入。
眼睛勉強睜開一縫的沈醫生，也看見了那個“禁止進入”的鮮紅指示牌，他小聲勸阻：“要不……”
沒等他說完，竹覺就拉著他毫不猶豫的踏了進去。
嘎吱——
朽木收到擠壓，發出了不受重負的呻吟，可竹覺不管不顧，腳步飛快的踏過這些破爛的地板，朝前方那個身影急速逼近。
“竹……”沈醫生字都還沒說全，腳下就忽然一空，猛地失重。
與此同時，就快追上那個白色身影的竹覺，被沈醫生猛地往下一拽。
嘎吱庫卡——
一陣雜亂的木板碎裂聲後，沈醫生搖搖晃晃的掛在了裂口邊緣，僅靠竹覺的手，和一塊已經斷了一半的房梁支撐住身體。
沈醫生低頭，看見了五六米外的地面。
他冷靜收回目光，擡頭對竹覺露出笑，安慰他：“還好，不高。”
“只要我頭不著地，能爭取只落下殘疾。”
本就因為拉著沈醫生用力用到面容扭曲的竹覺，聞言凝固半秒，隨後更是使勁使到五官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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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是沈醫生快要斷氣的喘息。
那只蒼白的大手緩緩上移扒住扶手，將下方更蒼白的身軀艱難拉上一級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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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的兩股戰戰不是被嚇的，是累的。
“嗬——”是柳星已經斷氣的喘息。
柳星本就七零八落的四肢，經過這場極限運動後，變得愈發亂七八糟。
她從鬼生涯以來，沒見過那麽能跑的。她都記不清自己追了幾百層樓了，她只記得自己說什麽都不能讓前方那個男人逃脫。
這場追逐游戲演變到現在，性質已經完全變了。這不再只是一場競技游戲，而是一場賭上尊嚴的存亡之戰。
一人一鬼都撐著一口氣不肯停腳。
沈醫生逃一步，柳星就必須要跟一步，反正就算是累死在這裏，也絕不能讓對方贏下這場游戲。
而竹覺，正坐在某一層的樓梯口，借著手機的燈光靜靜看書。
看完了一本後，他擡眼見下方一人一鬼還在堅持，便又熟練掏出了另一本書繼續看。
沈醫生顫顫巍巍爬到了竹覺腳下，他眼神空洞氣若游絲：“……讓她停……”
竹覺頭也不擡：“你停她就停了。”
“……沒錯兒……”
柳星現在的聲音就跟拉破風箱一樣嘔啞嘲哳，她艱難道：“抓到你……我就停……”
“嚶——”沈醫生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隨後，沈醫生繞過竹覺，艱難但堅定繼續上爬。
柳星：……
“白毛怪我跟你勢不兩立……”柳星目露兇光，更為艱難的跟上一步。
等他們順著無限循環的樓梯，再次爬到竹覺跟前時，竹覺又將手中書看完了一半。
沈醫生一掌拍到竹覺腳邊，斷斷續續問：“這是……第幾輪了……”
竹覺放下書，打開手機備忘錄看了一眼：“第七十三輪。”
沈醫生凝固幾秒，然後忽而擡頭，笑容古怪。
他用沙啞的聲音向柳星宣告：“我還能堅持一百輪……”
柳星：……
竹覺垂眸打量了沈醫生幾秒，然後淡道：“腿軟了嘴倒是挺硬。”
“……不玩了！”柳星終於到了極限。
她趴在樓梯上一動不動，只能碎碎念：“什麽玩意兒……玩個游戲那麽較真……玩不起就別玩……瑪德累死鬼了……”
聽到柳星放棄，沈醫生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潤起來。
“贏了，我贏了……”他簡直喜極而泣。
見滿頭白發的沈醫生搖搖擺擺的要爬起，竹覺也坐不住了，他非常尊老的站起身，扶了一把滄桑的沈醫生。
“您慢些。”
沈醫生緩慢擺手：“不礙事，不礙事……”
竹覺點頭附和：“嗯，您看上去還挺硬朗。”
將變成老人的沈醫生扶到座位上後，竹覺轉頭看向死在樓梯上的柳星，關切詢問：“您呢？”
柳星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擡起拇指和食指，顫抖著比了一個OK。
“那我們快點開始第三輪吧，等結束了，我還有點事想問你。”竹覺道。
柳星擡起食指，象征性用手指點了點頭，然後消失在了原地。
同時，無盡循環的樓梯間也恢覆了正常。
“……什麽？”
還沒緩過氣的沈醫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有第三輪？！”
竹覺勾唇，對沈醫生甜美一笑：“沒錯，第三輪是捉迷藏，只要找到了藏起來的柳星游戲就結束了。”
沈醫生癱軟在凳子上，他閉目思考三秒，然後試圖退出游戲：“其實，我有點累了，要不我……”
“現在我們出不去的。”
竹覺微微側身，給沈醫生展示樓梯盡頭消失的圖書館大門，解釋：“除非找到柳星，或者等到明天早上。”
沈醫生面如死灰。
“不過沒事的，沈醫生。”
竹覺說著，不知從哪掏出一坨不明黑色物體遞給沈醫生，然後對他溫柔道：“我帶了點補品，能給你補充體力。”
“竹覺同學還是那麽善解人意……”沈醫生倍感驚喜，接過竹覺遞過來的黑色大丸子。
瞧著黝黑泛光的大丸子，沈醫生微微蹙眉，忽覺出些不對勁：“嘶——我怎麽感覺……”
“這東西那麽眼熟呢？”
沈醫生又拿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更加困惑：“氣味也熟。”
竹覺笑容不變：“錯覺吧，補品不都這樣嗎。”
沈醫生本就大腦還在缺氧，聽竹覺這樣說，便也不再糾結，傻笑著點頭：“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沈醫生嗷嗚一口就把大丸子吞進嘴裏，他一邊艱難咀嚼著，一邊評價：“味道不錯，就是有點……”
話沒說完，沈醫生嗓子就被糊住了。
他抻了半天脖子，好不容易把丸子嚼碎吞下去後，繼續道：“……粘牙。”
說完這兩個字，沈醫生終於是想起來了什麽。
他眼睛緩緩瞪大，驚疑不定看向竹覺。
只見竹覺眉眼彎彎，笑得不懷好意：“是啊，能不粘牙嗎，上等阿膠。”
此話一出，水分本該流盡了的沈醫生，又開始簌簌掉冷汗。
暴露了。
沈醫生擦了擦額頭的瀑布，試圖用笑聲岔開話題：“哈哈哈哈……我們去找柳星吧。”
說罷，沈醫生便起身往圖書室走去，腿腳前所未有的利索。
可竹覺卻不打算放過他，他悠哉悠哉跟上沈醫生的步伐，道：“不急的，沈醫生可以再休息一會。”
沈醫生連連擺手：“正事要緊，我不累的。”
“不累啊。”
竹覺跟在他身後，語氣逐漸低沈：“不累的話，身為東阿阿膠大當家的沈醫生，怎麽能嘗不出自家的產品呢？”
畢竟沈醫生說這東西是他家祖傳秘方。
沈醫生猛剎一腳。
竹覺幽幽盯著他。
三秒後。
沈醫生扶額望天發出一聲悠嘆：“沒想到啊……”
他調整情緒的速度快到簡直令人發指，短短三秒演技已然到位。
“還是被你發現了，我的真實身份。”沈醫生目光晦暗不明。
本想看他如何狡辯的竹覺：……他居然直接承認了？
“身為一家之主，我有很多難言之隱。”沈醫生借著冷汗，捋了把自己額前的秀發，成功把自己的精致法式劉海捋成精英大背頭。
他目光悠遠，向竹覺娓娓道來典故：“自古以來，東阿阿膠的配方一直都是眾藥企趨之若鶩……”
“等等。”
竹覺拿起手機打開錄像模式，將攝像頭對準沈醫生的大白臉，然後對屏幕中卡住的沈醫生道：“繼續吧。”
沈醫生凝固幾秒，然後迅速捂住臉：“商業機密，禁止錄像。”
竹覺早有說辭：“私人使用，不會外傳。”
可沈醫生又捂住胸口，花容失色：“你要私自使用我的視頻做什麽！”
“……”
竹覺腦仁突突的疼，但依舊保持禮貌：“每天睡前看一遍，激勵自己努力學習。”
“這怎麽好意思呢——”沈醫生嬌羞。
“……別演了。”
竹覺忍無可忍，他收起手機，冷下臉質問：“為什麽要用這樣拙劣的謊言來騙我？”
換個包裝就是祖傳秘方，竹覺第一次被人這樣低估智商。
沈醫生抿唇三秒，然後嚴肅發言：“其實我真的是東阿阿膠大當家。”
竹覺掉頭就走。
沈醫生一個滑跪抱著竹覺的腿。
他態度誠懇：“我錯了。”
竹覺拖著沈醫生堅持向前。
沈醫生可憐兮兮的解釋：“我也不想那麽拙劣，但校醫室只有這一種補品，我沒有別的選擇。”
竹覺冷笑：“呵。”
沈醫生只好換個話術：“其實後面給你的那份東阿阿膠裏真的摻了我的祖傳秘方，無色無味，藥到病除。”
竹覺剎住腳，低頭看向他，眼神恐怖：“你以為我還能再被你騙一次？”
沈醫生一雙美眸忽閃忽閃的眨，真摯道：“真的，不信的話，你吃完那些阿膠再去找甄恭，我保證你不會再有異常。”
竹覺沈默了。
他盯了那雙欺騙性拉滿的紫眸良久，最後閉目嘆氣，妥協：“信你最後一次。”
沈醫生利索爬起，他拍拍自己的衣服，順口問：“那我吃的那份東阿阿膠是……”
“呵呵。”
竹覺看向他，陰惻惻道：“我，親，手，二次加工了一下，沈醫生覺得味道怎麽樣？”
沈醫生非常上道，豎起大拇指道：“味道好極了！比原來的更好吃！”
竹覺笑不下去了，敷衍道：“你喜歡就好。”
“走吧，再不去找柳星，天都要亮了。”
此話一出，沈醫生心率直線攀升。
“可話又說回來……”
沈醫生一把拽住竹覺的衣袖，采取迂回戰術：“你真的不好奇我的真實身份嗎？”
竹覺看都不看他：“沒興趣。”
沈醫生仍然緊緊拽著竹覺，不死心：“真的沒興趣嗎？”
竹覺皺眉，回首看向自己被拽住的袖口：“……嘖。”
沈醫生只好松手，眼尾下垂神情委屈，宛若一只被嫌棄的薩摩耶。
竹覺看著他那副揪自己襯衫的可憐模樣，凝眉良久，最後還是妥協。
他向沈醫生伸出手：“抓好，別怕了，她不會再嚇你了。”
沈醫生楞住，他看著竹覺指節纖細的手，遲遲沒有反應。
竹覺以為他嚇傻了，於是主動拉起他的手，轉身往圖書館另一頭去。
手上溫熱的觸感讓沈醫生感覺不真實，乃至註意力都開始有些渙散，讓他短暫忽略了當下危機四伏的環境。
竹覺沒註意到沈醫生的反常，他輕車熟路找了幾個柳星常常躲藏的地方，可都一無所獲。
竹覺眉頭越皺越緊，覺出些不對。
就在這時，一陣異常的響動在某處響起。
“呵呵呵……”
輕快又空靈的少女笑聲，在空無一人的圖書館幽幽回蕩。
沈醫生抖了抖，他下意識緊緊攥住竹覺的手，顫聲詢問：“不是說……不會嚇我了嗎？”
“可能是覺得好玩吧。”竹覺也有些不解，擡步朝聲音發源地靠近。
沈醫生緊緊粘著竹覺，不敢睜眼。
兩人還沒靠近，前方就突然有了異常的響動，像是誰撞到了什麽東西。
竹覺神情一凜，拉著沈醫生就沖了過去。
兩人一“鬼”在狹窄的回廊中開始了追逐。
竹覺的速度很快，但前方那個白色身影似乎更快，只偶爾在轉角能看見她模糊的背影。
竹覺加快了腳步，但沈醫生有些跟不上，倒不是體力不行，而是沈醫生死活不睜眼，所以跑起步來難免有些磕磕絆絆。
眨眼間，那個身影就奔進了圖書館封鎖已久的閣樓維修區。
閣樓的木地板幾乎全都是腐朽的，學校曾三令五申禁止學生和教職工進入。
眼睛勉強睜開一縫的沈醫生，也看見了那個“禁止進入”的鮮紅指示牌，他小聲勸阻：“要不……”
沒等他說完，竹覺就拉著他毫不猶豫的踏了進去。
嘎吱——
朽木收到擠壓，發出了不受重負的呻吟，可竹覺不管不顧，腳步飛快的踏過這些破爛的地板，朝前方那個身影急速逼近。
“竹……”沈醫生字都還沒說全，腳下就忽然一空，猛地失重。
與此同時，就快追上那個白色身影的竹覺，被沈醫生猛地往下一拽。
嘎吱庫卡——
一陣雜亂的木板碎裂聲後，沈醫生搖搖晃晃的掛在了裂口邊緣，僅靠竹覺的手，和一塊已經斷了一半的房梁支撐住身體。
沈醫生低頭，看見了五六米外的地面。
他冷靜收回目光，擡頭對竹覺露出笑，安慰他：“還好，不高。”
“只要我頭不著地，能爭取只落下殘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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