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原書男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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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原書男主》（3）
休息了五日後，崔昂後腦的腫塊已消了些，只餘一個硬塊。大夫說表皮的淤血要完全消退，至少還得半個月。
後腦已不太疼了，崔昂便上值去了。
養病的這幾日，案頭壓了不少公務。因中書省政事繁重又急迫，他手上的事，都由同僚輪流代為處置。
到了省中，同僚他進來，擱下筆迎上來：“臨淵，聽說你前幾日遇襲，如今可大好了？”
崔昂認得他：“已無大礙，勞仲文兄掛念。”
同僚道：“那就好，這幾日你分房的事，都是我代勞。這是連日來的詞頭與擬好的草稿，你先看看。”說著將一疊文書推過來。
“多謝仲文兄，我這便看。”崔昂接過，坐回自己的案前。翻看案上堆積的文書。
“若臨淵你來不及處置，可分一些與我們。”
崔昂：“無妨。”
崔昂每日經手的政務不知凡幾。如今回到中書舍人的位置上，這些制誥、詞頭，對他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麽。只消掃一眼，便能判斷其中關竅——何人當除、何人當黜、詔令是否得體、是否有違體制。若有疑處，他也能當即指出關礙，封還駁正。粗粗看罷，提筆便擬，行雲流水，幾無滯礙。
暮色四合，崔昂理完積務。
下值後，崔昂去見了鄭月華，還去了一趟崔氏老宅，見了崔德基及幾位長輩。一切如舊，沒有人察覺他有什麽不同。
從老宅出來，崔昂心想：此地除了她，所有人、所有事都還是原樣。
回到清和坊崔宅時，夜已深，約莫亥時。
寢居還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一個身影。
崔昂腳步停下來，朝那扇窗望了許久。
千漉趴在桌上睡著了。忽然感覺肩上一沈，她直起身，肩後有什麽滑落，回手一撈，是一件男子外衫。
崔昂正立在身後。
千漉站了起來，揉了揉眼睛，問：“怎麽這麽晚？”
崔昂：“有些事耽擱了。不是讓人回來說了，叫你先睡麽？”
千漉：“我閑人一個，晚點睡不妨事，白天補一覺就是了。倒是你，頭上傷還沒好全，還忙到這時候。”
“嗯，夫人說的是。”他從她手中拿走外衫，披回她肩上，攬著她往床邊走，“夫人先睡，不必等我。”
千漉被崔昂按在床邊坐下，仰頭看他。他的神色比從前沈穩了許多，整個人透出幾分長輩般的持重。
崔昂垂眼，撫了撫她的頭頂，唇角微彎：“睡吧。”
千漉的確困了，一躺上床，眼睛就睜不開了。迷迷糊糊間，聽到崔昂的腳步聲，接著身體被輕輕卷過去，擁住了。
直到被什麽東西一直硌著，千漉意識到那是什麽，睜開眼。
崔昂已熄了燈，面前一團漆黑，但千漉能感覺到，崔昂現在正在看著她。
頭頂傳來的呼吸聲粗重起來。
千漉想了想，還是委婉拒絕：“你還沒完全好，那個……還是先忍一忍吧。”
“……嗯。”
崔昂的聲音刻意壓著，透出幾分難掩的沙啞。
他沒有再做什麽，不是顧忌自己的傷。
她名義上是他的妻，可他心裏清楚，她不是。
若碰了她，他無法面對自己。君子慎獨，不欺暗室。
至少，要告訴她真相。如果她接受，他才能……
很快，懷中人的呼吸又變得均勻綿長。
崔昂的呼吸卻愈發急促了。
自從他決定在這裏好好生活下去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想如何坦白這件事。
其實，他大可繼續偽裝下去，裝作自己失憶——畢竟此地只有她一個變數。他幾乎可以不費力氣地扮演另一個自己。
他卻不願意欺騙她。
總有一天，他會告訴她的。
等到崔昂腦後的硬塊完全消退，大夫來覆診。診過脈，又察看了傷勢，對崔昂仍失去部分記憶一事頗為困惑，嘆道：“看來是老朽醫術不精。大人這般情形，我也未曾遇過。”
千漉送走大夫，回到屋裏，見崔昂正望著窗口出神。
“崔昂。”
他轉過身來。
“要不要請一位專治頭疾的大夫來看看？”
崔昂：“夫人覺得呢？”
“你失憶這事，總歸不尋常。若只是忘了從前倒也罷了，只怕裏頭還有什麽隱疾。還是請大夫看看，才安心。”
崔昂卻問：“夫人心裏，是更願我恢覆記憶，還是維持現在這樣？”
這是什麽問題？
千漉道：“當然是恢覆正常好啊。”
崔昂聽了，神色似有些沈郁。
千漉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以前的你，現在的你，都很好……你也別急，順其自然吧。”
“若我……”崔昂註視著她，話到了嘴邊，可內心深處忽然生出警醒：若是他說了，她會離開他嗎？想到這個可能，胸中便澀然難言。或許，該待時日久些，等她慢慢接受了如今的他，再坦白……
休沐那日，崔昂再次來到書房裏間的屋子，在裏頭坐了許久。
在書架上，發現了千漉的畫冊，崔昂坐在榻上翻看起來。不知不覺，時間流逝過去。他將畫冊放回去，在書架頂層的最左邊，發現了一個小匣子。
匣子裏只裝了一張紙條，紙張品質不高，邊緣泛黃，有些發脆，像是放了好多年了。
崔昂取出來，紙中所畫，是一團粗看淩亂，細看卻有序的墨線，不難辨出，畫的是一叢草。
他細細看了一會兒，將紙小心翼翼放回匣子裏。
回到臥房，千漉正在午睡，手搭在薄毯上。
因天氣熱了，她只穿了一件抹胸，下身一條自己叫人裁的紗褲，長度只到膝蓋，料子輕薄，隱隱透出肌膚。她背朝外，薄毯沒蓋嚴實，露出肩背一片白膩，雙腿交疊著。崔昂瞧見，登時身上便有些燥熱，忙快步過去，扯過薄毯將她蓋好，長長呼了口氣。
千漉醒了，起身，被子便滑落下去。她頭發散著，抹胸只裹住了關鍵處，其餘肌膚都露在空氣中。
崔昂見了，立刻轉身將窗戶關上，轉回身都沒敢對上千漉的視線，只道：“便是自家房中，夫人……如何這般衣著？於禮不合。”
千漉：“可是天很熱啊。”
“那便讓人多放幾盆冰。”
千漉拉開被子，盤起腿，拿起幾上的冰鎮櫻桃吃起來。
崔昂看了一眼，又飛快別開眼。
“便是獨處，也該衣冠齊整。夫人這般衣著隨意，盤腿而坐，若讓下人瞧見，豈不失了體面？”
“你以前從不管我這些的。”
她這一句話，將崔昂方才生出的旖旎心思盡數澆滅。
他垂眼望著地，喉嚨像被哽住了。
屋裏忽然靜下來。
千漉看了一會兒崔昂，走過去，握住他垂在身側的手：“你生氣了？”
崔昂看著她，目光幽深，其中仿佛湧動著什麽。
他忽然握住了她的肩，掌心滾燙，微微濕潤。而後他傾身而下。
千漉與他對視著，在他吻下來的那一刻，不知怎的，竟偏過頭去。
崔昂的唇擦過她的臉頰。
空氣仿佛凝滯了。
崔昂的身軀僵住了，許久，他轉身擡步出去，背影透出幾分狼狽。
千漉看著他消失在視野中，在桌前坐下。
回想方才，她直視崔昂的眼睛時，忽然覺得無比陌生，所以才躲開了。
一時間思緒混亂，想著崔昂失憶這段時間的種種行為，分明處處都有不對勁的地方。
可……他身上分明也有一部分是她所熟悉的。
崔昂在書房坐到了日暮。
晚上，兩人一同用完了膳。
崔昂放下筷子：“夫人，我有話要與你說。”
見崔昂神色這般鄭重，千漉心中隱隱有了預感：“什麽？”
“我騙了你。”崔昂道，“我並非此世間之人。”
“你不是他？”
“是，也不是。”崔昂道，“彼世間，一切如常，唯獨沒有你。”
千漉立刻明白了。
原來這個崔昂是原文裏的男主。
這就能解釋，為什麽她偶爾覺得他熟悉，偶爾又覺得陌生。
千漉點了點頭。
崔昂：“你信麽？”
千漉：“嗯，我相信你。”
崔昂要是說給土著，他從平行世界穿到這具身體裏，保準覺得他腦子砸壞了，可千漉自己就是穿書的人，自然能理解。
崔昂還沒怎麽解釋，見她輕易便信了，反倒有些意外。他將方才在書房想好的說辭都說了出來：“既我已到了此處，如今也沒別的法子，不如順從天意。此間之我，亦是我。你我仍如往常一般相處，如何？”
千漉：“你不想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嗎？”
崔昂：“縱是我想，又有什麽辦法？”
千漉：“你還記得在這裏醒來之前做了什麽？也是受傷了麽？”
崔昂搖了搖頭：“並非，只是睡了一覺。”
“就只是睡覺？”
崔昂點了點頭。見她的表情失落，便道：“於我而言，此間生活與從前並無甚分別。既已如此，何不順其自然？”
千漉看向崔昂：“的確，對你來說，確實沒什麽差別。”
說完，她低下頭，望著地面。
崔昂瞧著她那模樣，很想將她攬進懷裏。
半晌，她擡起頭道：“既然這樣，我也不便再留在這裏了。過幾日，我回潤州去。”
崔昂心頭一緊，她怎的要走？
千漉轉過身：“今晚我去隔壁屋睡。”
崔昂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開了口：“雖不知你與他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但你與我已成婚，名分上，你我是夫妻。往後一切照舊，我是你的丈夫，自會護你一輩子。你若不願我親近你，我絕不冒犯。我向你起誓。”
千漉沒有說話。
崔昂：“再者，若某一天我們換回去了呢？你在這裏，也能及時知曉。我想，你還是留下最好。”
這句話，似乎打動了她。
她轉過身來：“這樣也好。”
“你說的對……或許哪天又換了回去呢。”
崔昂聽著，心口泛起苦澀，卻還是應道：“嗯，你且安心住著。如今我不過是暫居他人之身，若將你逐走，豈非鳩占鵲巢？此非君子所當為。”
千漉：“好，我留下，日後我住隔壁。”
聽到這話，崔昂心裏松了口氣，後背已滲出一層薄汗。
自此，兩人便分居兩屋。
雖分房而居，兩人仍是一同用飯。
在下人眼裏，只覺得兩位主人關系生疏了些，彼此客氣了許多。
轉眼已至冬，一日清晨，千漉推窗望去，白雪紛飛，整個世界被白色覆蓋。
晚上，兩人一同用飯。
用完，在廳中坐著說話，千漉對他道：“明日我準備回一趟潤州。”
崔昂始終記得，那日她說要離開時，心一瞬間被揪住的感覺。
這次，也是一樣。
崔昂斟茶的動作一頓，看向她：“怎麽這麽突然？天這般冷，此去潤州路途遙遠，何不等來年開春再回？”
千漉：“快到歲末了，這時回去，正好陪家人一起過節。”
崔昂垂下眼。
家人。
他不算是嗎。
崔昂沈默了一會兒，問：“何時回來？”
千漉想了想：“可能會住得久些……”
這是不會再回來的意思麽？
崔昂神色黯淡了幾分，飲下桌前的酒，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千漉起身離開。
往外走時，胳膊忽然被人拽住，千漉跌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她被他圈在懷裏，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氣息，恍惚了一瞬。
快半年了啊……
到底沒能忍住。
她擡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胸口，聞著他身上的氣息。
抱了很久。
崔昂額頭輕輕抵上她的：“不走可以麽……”
她默了許久，才答：“你讓他回來，我不走。”
崔昂松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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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腦已不太疼了，崔昂便上值去了。
養病的這幾日，案頭壓了不少公務。因中書省政事繁重又急迫，他手上的事，都由同僚輪流代為處置。
到了省中，同僚他進來，擱下筆迎上來：“臨淵，聽說你前幾日遇襲，如今可大好了？”
崔昂認得他：“已無大礙，勞仲文兄掛念。”
同僚道：“那就好，這幾日你分房的事，都是我代勞。這是連日來的詞頭與擬好的草稿，你先看看。”說著將一疊文書推過來。
“多謝仲文兄，我這便看。”崔昂接過，坐回自己的案前。翻看案上堆積的文書。
“若臨淵你來不及處置，可分一些與我們。”
崔昂：“無妨。”
崔昂每日經手的政務不知凡幾。如今回到中書舍人的位置上，這些制誥、詞頭，對他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麽。只消掃一眼，便能判斷其中關竅——何人當除、何人當黜、詔令是否得體、是否有違體制。若有疑處，他也能當即指出關礙，封還駁正。粗粗看罷，提筆便擬，行雲流水，幾無滯礙。
暮色四合，崔昂理完積務。
下值後，崔昂去見了鄭月華，還去了一趟崔氏老宅，見了崔德基及幾位長輩。一切如舊，沒有人察覺他有什麽不同。
從老宅出來，崔昂心想：此地除了她，所有人、所有事都還是原樣。
回到清和坊崔宅時，夜已深，約莫亥時。
寢居還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一個身影。
崔昂腳步停下來，朝那扇窗望了許久。
千漉趴在桌上睡著了。忽然感覺肩上一沈，她直起身，肩後有什麽滑落，回手一撈，是一件男子外衫。
崔昂正立在身後。
千漉站了起來，揉了揉眼睛，問：“怎麽這麽晚？”
崔昂：“有些事耽擱了。不是讓人回來說了，叫你先睡麽？”
千漉：“我閑人一個，晚點睡不妨事，白天補一覺就是了。倒是你，頭上傷還沒好全，還忙到這時候。”
“嗯，夫人說的是。”他從她手中拿走外衫，披回她肩上，攬著她往床邊走，“夫人先睡，不必等我。”
千漉被崔昂按在床邊坐下，仰頭看他。他的神色比從前沈穩了許多，整個人透出幾分長輩般的持重。
崔昂垂眼，撫了撫她的頭頂，唇角微彎：“睡吧。”
千漉的確困了，一躺上床，眼睛就睜不開了。迷迷糊糊間，聽到崔昂的腳步聲，接著身體被輕輕卷過去，擁住了。
直到被什麽東西一直硌著，千漉意識到那是什麽，睜開眼。
崔昂已熄了燈，面前一團漆黑，但千漉能感覺到，崔昂現在正在看著她。
頭頂傳來的呼吸聲粗重起來。
千漉想了想，還是委婉拒絕：“你還沒完全好，那個……還是先忍一忍吧。”
“……嗯。”
崔昂的聲音刻意壓著，透出幾分難掩的沙啞。
他沒有再做什麽，不是顧忌自己的傷。
她名義上是他的妻，可他心裏清楚，她不是。
若碰了她，他無法面對自己。君子慎獨，不欺暗室。
至少，要告訴她真相。如果她接受，他才能……
很快，懷中人的呼吸又變得均勻綿長。
崔昂的呼吸卻愈發急促了。
自從他決定在這裏好好生活下去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想如何坦白這件事。
其實，他大可繼續偽裝下去，裝作自己失憶——畢竟此地只有她一個變數。他幾乎可以不費力氣地扮演另一個自己。
他卻不願意欺騙她。
總有一天，他會告訴她的。
等到崔昂腦後的硬塊完全消退，大夫來覆診。診過脈，又察看了傷勢，對崔昂仍失去部分記憶一事頗為困惑，嘆道：“看來是老朽醫術不精。大人這般情形，我也未曾遇過。”
千漉送走大夫，回到屋裏，見崔昂正望著窗口出神。
“崔昂。”
他轉過身來。
“要不要請一位專治頭疾的大夫來看看？”
崔昂：“夫人覺得呢？”
“你失憶這事，總歸不尋常。若只是忘了從前倒也罷了，只怕裏頭還有什麽隱疾。還是請大夫看看，才安心。”
崔昂卻問：“夫人心裏，是更願我恢覆記憶，還是維持現在這樣？”
這是什麽問題？
千漉道：“當然是恢覆正常好啊。”
崔昂聽了，神色似有些沈郁。
千漉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以前的你，現在的你，都很好……你也別急，順其自然吧。”
“若我……”崔昂註視著她，話到了嘴邊，可內心深處忽然生出警醒：若是他說了，她會離開他嗎？想到這個可能，胸中便澀然難言。或許，該待時日久些，等她慢慢接受了如今的他，再坦白……
休沐那日，崔昂再次來到書房裏間的屋子，在裏頭坐了許久。
在書架上，發現了千漉的畫冊，崔昂坐在榻上翻看起來。不知不覺，時間流逝過去。他將畫冊放回去，在書架頂層的最左邊，發現了一個小匣子。
匣子裏只裝了一張紙條，紙張品質不高，邊緣泛黃，有些發脆，像是放了好多年了。
崔昂取出來，紙中所畫，是一團粗看淩亂，細看卻有序的墨線，不難辨出，畫的是一叢草。
他細細看了一會兒，將紙小心翼翼放回匣子裏。
回到臥房，千漉正在午睡，手搭在薄毯上。
因天氣熱了，她只穿了一件抹胸，下身一條自己叫人裁的紗褲，長度只到膝蓋，料子輕薄，隱隱透出肌膚。她背朝外，薄毯沒蓋嚴實，露出肩背一片白膩，雙腿交疊著。崔昂瞧見，登時身上便有些燥熱，忙快步過去，扯過薄毯將她蓋好，長長呼了口氣。
千漉醒了，起身，被子便滑落下去。她頭發散著，抹胸只裹住了關鍵處，其餘肌膚都露在空氣中。
崔昂見了，立刻轉身將窗戶關上，轉回身都沒敢對上千漉的視線，只道：“便是自家房中，夫人……如何這般衣著？於禮不合。”
千漉：“可是天很熱啊。”
“那便讓人多放幾盆冰。”
千漉拉開被子，盤起腿，拿起幾上的冰鎮櫻桃吃起來。
崔昂看了一眼，又飛快別開眼。
“便是獨處，也該衣冠齊整。夫人這般衣著隨意，盤腿而坐，若讓下人瞧見，豈不失了體面？”
“你以前從不管我這些的。”
她這一句話，將崔昂方才生出的旖旎心思盡數澆滅。
他垂眼望著地，喉嚨像被哽住了。
屋裏忽然靜下來。
千漉看了一會兒崔昂，走過去，握住他垂在身側的手：“你生氣了？”
崔昂看著她，目光幽深，其中仿佛湧動著什麽。
他忽然握住了她的肩，掌心滾燙，微微濕潤。而後他傾身而下。
千漉與他對視著，在他吻下來的那一刻，不知怎的，竟偏過頭去。
崔昂的唇擦過她的臉頰。
空氣仿佛凝滯了。
崔昂的身軀僵住了，許久，他轉身擡步出去，背影透出幾分狼狽。
千漉看著他消失在視野中，在桌前坐下。
回想方才，她直視崔昂的眼睛時，忽然覺得無比陌生，所以才躲開了。
一時間思緒混亂，想著崔昂失憶這段時間的種種行為，分明處處都有不對勁的地方。
可……他身上分明也有一部分是她所熟悉的。
崔昂在書房坐到了日暮。
晚上，兩人一同用完了膳。
崔昂放下筷子：“夫人，我有話要與你說。”
見崔昂神色這般鄭重，千漉心中隱隱有了預感：“什麽？”
“我騙了你。”崔昂道，“我並非此世間之人。”
“你不是他？”
“是，也不是。”崔昂道，“彼世間，一切如常，唯獨沒有你。”
千漉立刻明白了。
原來這個崔昂是原文裏的男主。
這就能解釋，為什麽她偶爾覺得他熟悉，偶爾又覺得陌生。
千漉點了點頭。
崔昂：“你信麽？”
千漉：“嗯，我相信你。”
崔昂要是說給土著，他從平行世界穿到這具身體裏，保準覺得他腦子砸壞了，可千漉自己就是穿書的人，自然能理解。
崔昂還沒怎麽解釋，見她輕易便信了，反倒有些意外。他將方才在書房想好的說辭都說了出來：“既我已到了此處，如今也沒別的法子，不如順從天意。此間之我，亦是我。你我仍如往常一般相處，如何？”
千漉：“你不想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嗎？”
崔昂：“縱是我想，又有什麽辦法？”
千漉：“你還記得在這裏醒來之前做了什麽？也是受傷了麽？”
崔昂搖了搖頭：“並非，只是睡了一覺。”
“就只是睡覺？”
崔昂點了點頭。見她的表情失落，便道：“於我而言，此間生活與從前並無甚分別。既已如此，何不順其自然？”
千漉看向崔昂：“的確，對你來說，確實沒什麽差別。”
說完，她低下頭，望著地面。
崔昂瞧著她那模樣，很想將她攬進懷裏。
半晌，她擡起頭道：“既然這樣，我也不便再留在這裏了。過幾日，我回潤州去。”
崔昂心頭一緊，她怎的要走？
千漉轉過身：“今晚我去隔壁屋睡。”
崔昂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開了口：“雖不知你與他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但你與我已成婚，名分上，你我是夫妻。往後一切照舊，我是你的丈夫，自會護你一輩子。你若不願我親近你，我絕不冒犯。我向你起誓。”
千漉沒有說話。
崔昂：“再者，若某一天我們換回去了呢？你在這裏，也能及時知曉。我想，你還是留下最好。”
這句話，似乎打動了她。
她轉過身來：“這樣也好。”
“你說的對……或許哪天又換了回去呢。”
崔昂聽著，心口泛起苦澀，卻還是應道：“嗯，你且安心住著。如今我不過是暫居他人之身，若將你逐走，豈非鳩占鵲巢？此非君子所當為。”
千漉：“好，我留下，日後我住隔壁。”
聽到這話，崔昂心裏松了口氣，後背已滲出一層薄汗。
自此，兩人便分居兩屋。
雖分房而居，兩人仍是一同用飯。
在下人眼裏，只覺得兩位主人關系生疏了些，彼此客氣了許多。
轉眼已至冬，一日清晨，千漉推窗望去，白雪紛飛，整個世界被白色覆蓋。
晚上，兩人一同用飯。
用完，在廳中坐著說話，千漉對他道：“明日我準備回一趟潤州。”
崔昂始終記得，那日她說要離開時，心一瞬間被揪住的感覺。
這次，也是一樣。
崔昂斟茶的動作一頓，看向她：“怎麽這麽突然？天這般冷，此去潤州路途遙遠，何不等來年開春再回？”
千漉：“快到歲末了，這時回去，正好陪家人一起過節。”
崔昂垂下眼。
家人。
他不算是嗎。
崔昂沈默了一會兒，問：“何時回來？”
千漉想了想：“可能會住得久些……”
這是不會再回來的意思麽？
崔昂神色黯淡了幾分，飲下桌前的酒，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千漉起身離開。
往外走時，胳膊忽然被人拽住，千漉跌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她被他圈在懷裏，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氣息，恍惚了一瞬。
快半年了啊……
到底沒能忍住。
她擡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胸口，聞著他身上的氣息。
抱了很久。
崔昂額頭輕輕抵上她的：“不走可以麽……”
她默了許久，才答：“你讓他回來，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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