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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原書男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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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原書男主》(1)

日暮時分,千漉正在桌前作畫。

她聽見門外傳來急促雜沓的腳步聲,擡頭一看,幾個人擡著昏迷不醒的崔昂進了屋。

思恒:“大人方才下馬車,不知從哪兒躥出個蒙面人,武藝極高,照著大人後腦便是一下,一縱身就沒影了。已經派人去追了。”

崔昂被蒙面人襲擊了?

崔昂哪來的仇家?

“大夫請了嗎?”

“快到了。”

大夫到了,查看了崔昂的傷勢,開了藥,道:“後腦有淤血,我先開個活血通竅的方子,一日三劑。若明早大人還不醒來,老朽再另尋他法。”

大夫查看傷勢時,千漉看見他後腦鼓起一個大包,不免擔憂:“只要淤血散了,就沒事了吧?會有什麽後遺癥嗎?”

大夫收拾著藥箱:“這要等大人醒來才能知曉。”

崔昂緩緩睜開眼睛,入目是大紅織錦的喜帳,帳頂繡著交頸鴛鴦,四周蓮花纏枝,彩蝶紛飛,金線勾邊。

崔昂看了會兒帳頂,很是困惑,這不是他的臥房,這是哪兒?

頭微微一轉,後腦一陣劇痛,他不禁伸手去摸。

“別碰!”千漉端著藥碗進來,快步上前,“剛敷了藥的,不能用手碰,會感染。”

崔昂看著面前這個陌生的女子,心中隱隱有種熟悉感,可他分明不認識她,她也不是他府中的侍女。

不對,這裏也不是他的府邸。

崔昂:“這是何處?你是何人?”

他低下頭,看自己的手,翻轉一下,是他自己的身體沒錯。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環顧四周。這屋子與他臥房有些相似,卻又有許多不同:床幔上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枕邊搭著一件藕荷色女子外衫。妝臺擺著梳篦、玉簪,案頭攤著一本畫冊……處處都有女子居住的痕跡。

千漉上前扶他,手剛碰到他的手臂,他便抽開了。

崔昂的眼神冷淡而疏離:“你是何人?”

千漉楞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崔昂,你看得見嗎?你不認得我了?”

崔昂眉頭微蹙。此人竟直呼他的名字。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又投向妝臺上的銅鏡。

他此刻還摸不清狀況,便按捺下心底的不解,淡淡道:“勞煩將鏡子給我。”

那女子卻像沒聽見似的,轉身跑了出去。不多時,領了一個大夫進來,嘴裏急切地說著:“他好像不記得我了,腦子不會砸壞了吧?”

大夫在床邊坐下,替崔昂把了脈,又查看了後腦的傷勢,沈吟道:“大人如今想得起什麽?”

崔昂沒有回答。他不動聲色,繼續觀察。

千漉在旁道:“你快說,你還想得起什麽?最後的記憶是什麽?”

崔昂:“先將鏡子給我。”

千漉雖莫名,還是將鏡子拿給他,道:“你的臉沒事。”

崔昂接過鏡子,裏頭映出的確實是他自己的臉。可眼下……究竟是怎麽回事?

崔昂便含糊道:“暫時什麽都想不起來。”

其實,崔昂記得很清楚。

醒來之前,並沒什麽特殊的事發生。崔昂拜相之後,政務比先前繁重了一倍有餘。近來朝中正議新法,從役法到稅法,條條都要他定奪。

他每日黎明即起,批閱政事堂堆積如山的文書,與六部堂官商議細則,又要入殿應對天子垂詢,偶爾還要接見外省來使。一日下來,連喝口茶的工夫都沒有。這幾日他更是夙夜操勞,昨晚實在撐不住了,倒頭便睡,一覺沈得連夢都沒做。誰知睜開眼,卻到了這陌生的地方。

大夫:“想來是腦後傷處瘀血未散,氣血阻滯,致使一時不識人事。藥還是照舊吃,一天三回,不能斷。待瘀血慢慢化開,或可恢覆。”

千漉:“好。”

千漉送走大夫,屋裏只剩兩人。

千漉碰了碰藥碗,已涼了:“我去重新煎藥。你有什麽事,就搖鈴。”她指了指床架靠枕那一側的橫梁,那裏懸著一枚銅鈴。

千漉見崔昂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雖佯裝鎮定,眼底卻藏著掩飾不住的警惕。千漉就忽然想起,以前餵某只流浪狗時,那狗一邊警覺地盯著她,一邊又忍不住想湊上前嗅一嗅的模樣。

千漉轉身要走,崔昂忽然叫住她:“等等。”

“嗯?”

崔昂試探性地問:“思恒可在?”

千漉一怔,放下托盤,在床邊坐下:“你還記得思恒?”

崔昂心道,原來思恒在此處。那等會兒見了思恒,便能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了。還有面前這個女子,雖陌生,可他心底深處似乎對她有那麽一絲說不清的依賴。

看她言行舉止——步子邁得大,動作也隨性,並無絲毫閨秀的矜持之態,當非世家出身。

莫非是他的侍妾?因受他寵愛,才敢在他面前這般不拘禮數。

他腦中迅速轉了幾轉,點了點頭。

千漉指了指地:“那你可記得自己在哪兒嗎?”

崔昂自然記得自己府邸的位置,看窗外環境也很相似,便道:“清和坊,崔宅。”

千漉:“那你可記得思睿、大江、冬青……”

崔昂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千漉又接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崔昂都一一答了。

千漉:“所以你記得所有人,就把我忘了?”

面對千漉的控訴,崔昂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虛了,下意識想安慰她:“我也不知……為何會如此。”

千漉:“算了,你先躺著,我去煎藥。”

崔昂註視著她,嗯了一聲。

她出去後不久,思恒推門進來。

思恒:“大人。”

見到熟悉的面孔,崔昂的心稍稍安定:“思恒,我昏迷前後之事,盡數道來。”

思恒一一稟了。崔昂又問了幾個問題,思恒都答了,崔昂遂起身出門。書房還在原處,他檢視案頭文書,便已知曉自己如今的官職,其餘一切未變。唯一多出的,是那個女子。

從書房出來,崔昂已大致摸清了狀況。好在只多了一個變數。他的心定了大半。

剛轉過廊角,正撞上千漉。

千漉:“崔昂,你傷還沒好,怎麽到處亂跑?別等會兒加重了。”

她放下手裏的藥盤,快步過來,挽住他的手臂。

崔昂不習慣這樣的肢體接觸,想要抽開。

“不要鬧了。”千漉拉著他就往回走,“快去躺著。”

崔昂按捺下不適,隨她回了臥房。

他喝了藥,靠坐在床上。

千漉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瞧,摸了摸臉,問:“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

崔昂搖了搖頭,挪開視線。

一整天,崔昂都只能躺著。那女子不讓他看書,說什麽傷腦子。崔昂沒事做,只能望著床帳發呆,等她出去煎藥,便叫來思恒,讓他關緊門窗,低聲問:“我房裏那女子,是誰?”

思恒雖聽說大人失憶了,可真聽見這話,還是楞了一下,才道:“是夫人。”

崔昂微微一怔,又問:“那盧氏呢?”

思恒:“大人早已與她和離了。”

原來盧氏也是存在的。那後來又是如何發展的?

崔昂思索片刻:“我與盧氏,是哪年和離的?”

思恒想了一會,道:“若沒記錯,應是熙寧十九年八月間的事。”

崔昂心道:他與盧氏分明是熙寧十八年六月和離的。差了整整一年多。

崔昂:“那女子,是何出身?”

思恒遲疑了一下,似在猶豫該不該說。

崔昂:“對我無需隱瞞,直言便是。”

思恒便講了。

崔昂又問了許多問題,待思恒出去後,他靠坐在床上,神色恍惚,有些混亂了。

那女子竟是盧氏的陪嫁丫鬟。可他印象中,從無這個人的存在。

既是陪嫁丫鬟,又如何會成了他的妻子?

他也問了,兩人並無子嗣。

崔昂有些想不通了。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解釋——

這是另一個世界。此間的“他”與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人,所以才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如今既到了這裏,便只能慢慢適應。

晚上,千漉餵他喝了藥,又端來一盆熱水,放在床前。

崔昂坐起身。

千漉擼起袖子,上前扯他腰間的系帶。

崔昂卻像被輕薄了似的,反應很大地按住了那地方,那眼神分明在質問:你要做什麽?

千漉一臉無辜:“你受傷了,我幫你擦洗一下。”再次伸手。

崔昂微微後退,躲開她的手。

“我自己來吧。”

千漉與他對視片刻,對上他陌生的目光,哦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崔昂望著她的背影,心裏莫名有些發堵。

大約是這具身體的反應。

可他終究不能接受——誰能接受一覺醒來多出個妻子?

那女子對他而言,完全是個陌生人。

他擦洗完,搖了搖鈴。

千漉進來端走水盆,去沐浴。過了一會兒,她穿著寢衣走進來,崔昂正靠在床頭看書。

千漉快步上前,抽走他手裏的書:“腦子受傷了,還看書,早些睡吧。我熄燈了。”

崔昂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輕薄的寢衣,紗羅之下,婀娜身段隱約可見。崔昂側過臉去,心口微微發燙,至於她方才說了什麽,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燈熄了,屋裏暗下來。崔昂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有人爬上了床,接著,鼻中闖入一縷若有似無的幽香。

他的手臂觸到了一片柔軟。

崔昂幾乎是立刻坐了起來,往旁邊挪開。

自與盧氏和離後,十多年了,他都是獨寢。即便未和離之時,兩人也是分房而居。他實在不習慣枕邊有另一個人。

黑暗中,他望著那個模糊的身影,那縷幽香擾得他心緒不寧,心跳也不正常了。

他斟酌半晌,尋了個說辭。

“我腦部有傷,不如暫且分房而寢,於傷勢或許更妥。”

千漉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那日他睜著水汪汪的小狗眼睛,生氣質問她的模樣,現在失憶了,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我當然要在這裏照顧你。萬一你有事,叫我就行。”

崔昂還想說什麽,旁邊的人仿佛猜到,又道:“你放心,我睡在最邊上,不挨著你,不會碰到你的傷處。這床這麽大,我要打好幾個滾才能碰到你。快睡吧。”

話已至此,崔昂不好再說什麽——畢竟他不是真正的“他”,若表現得太過異常,反倒不好。他輕輕應了一聲。

躺下後,他卻久久無法入眠。

那縷幽香總飄過來,攪得他思緒全亂了。

……他還能回去嗎?

此處,這唯一的變化,讓他隱隱不安。

他不禁轉過頭,借著微弱的月光,望著枕邊的人。

此間的“他”,究竟為何會選她?

崔昂正胡思亂想著,身邊的人忽然滾了過來,十分自然地滾進他懷裏。

一只手搭上他的腰,腦袋貼著他的胸口,還輕輕蹭了蹭。

她發出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崔昂渾身都僵住了。

心臟忽而劇烈跳動起來。身體也不可避免地有了反應,崔昂深深呼吸著,沒有推開懷裏的人,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平躺著,瞪著漆黑的帳頂。

不知怎的,竟就這樣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他先是感知到臂彎裏窩著一團溫軟的物事,嚇了一跳。睜眼一看,自己正摟著那女子,忙松開手坐起來。這一動,將千漉也弄醒了。

千漉揉揉眼睛,見崔昂坐在身旁,神色有些驚慌。

“怎麽了?”她的聲音還帶著鼻音。

崔昂沒說話,耳根微微紅了。

千漉看見了,伸指觸了觸那泛紅的耳垂。他像是被電著了一般,身體一顫。她又擡手去摸他的額頭,這回他沒有躲,任那只溫熱的手掌覆上來。

千漉摸了摸他的,又摸了摸自己的,“好像差不多。”

再看看崔昂,臉也有點紅。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崔昂搖頭。

千漉煎藥時,回想崔昂腦子受傷後的種種反應。腦中突然竄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崔昂該不會被奪舍了吧?

畢竟穿越這事兒都發生在她身上了。

可細想想,崔昂並沒有判若兩人。他記得所有人,唯獨忘了她。

千漉也沒有很強烈的陌生感,只覺得……是崔昂,又不像崔昂。

到底是哪兒不對勁呢?

她端著藥進了屋,不動聲色地觀察他。

崔昂察覺到那道視線,立刻轉過臉來,對上她探究的目光,心裏頓時警醒起來——她莫非發現了什麽?

他故作如常地看著她走近。

千漉看著他喝完藥,問:“可想起來了什麽?”

崔昂斟酌著道:“腦中有些零碎片段罷了,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聽到這個回答,千漉眼睛一亮:“你想起我了?”

崔昂見她高興,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順著她的話說:“只一點點,隱約瞧見你的面容。想來再過幾日,便能多想起來些了。”

千漉盯著他看了片刻,確實不像被什麽附了身。

崔昂被她看得心中發緊,暗暗告誡自己,看來,不能表現得太抗拒。

萬萬不可讓她瞧出破綻。

崔昂這樣想著,便溫聲道:“夫人不必太過憂心。大夫也說了,等腦後瘀血散了,記憶大約便能慢慢恢覆了。”見她臉上又露出古怪的表情,崔昂暗自回想——自己方才說了什麽不妥的話麽?

千漉瞅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也只能等了。”

她出去了。

崔昂望著她的背影,心中莫名揪了一下。須得盡快取得她的信任才是。

如今既回不去,便只能認下這個新身份。

他心中已有了盤算。

入了夜,千漉又端著水盆進來。擱下盆正要走,崔昂叫住了她:“夫人。”

千漉回頭:“嗯?”

崔昂壓著赧意:“勞煩夫人幫我。”

“你昨天不是說要自己來?”

“到底有些不方便……”

“好吧。”千漉走到床前,“衣服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

崔昂聽到這話,臉又微微紅了,動手解了外衫、中衣,赤著上身。

千漉傾身過去給他擦背,帕子剛觸到肌膚,他渾身一緊,呼吸也重了幾分。腦中發昏,後腦的鈍痛一陣陣傳來,意識便不太清明了。他下意識攥住了她的手腕——那肌膚細膩滑嫩,他很想……很想……

千漉:“我力度太重了?”

崔昂松開了手:“無事……”緩緩舒了一口氣,“還是我自己來吧。”

千漉哦了一聲,將帕子放下來。

擦完,崔昂坐在床邊,等著她。

千漉進來時,崔昂註視著她,輕聲喚道:“夫人。”

千漉對這個稱呼還有些不習慣:“……嗯?”

“我們歇下吧。”崔昂道。

千漉點頭:“我熄燈了?”

“好。”

千漉摸黑上了床。剛鉆進被子,一只手便伸過來,攬住了她。

千漉感到意外,回抱他:“你現在想起來多少了?”

崔昂:“……多一些了。”

抱住她的那一剎,崔昂長舒一氣,胸臆間竟充盈著莫名的饜足。

原是不能忍受身邊有人的,可昨夜他睡得很好。

其實,有這樣一位妻子……似乎也不壞。至少,他心裏並不厭煩她。

崔昂很快便說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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