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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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日常
午後，外頭忽然熱鬧起來，腳步聲雜沓，間或夾著幾聲仆役低低的吆喝，還有翅膀撲棱棱的動靜，像是有人正趕著什麽活物。
“外面怎麽了？”
崔昂正倚在榻上看書，千漉枕著他的大腿，手裏捏著本畫冊，時不時拈塊糕點往嘴裏送。聽見動靜，她擡頭看他。
“是我叫人尋的鶴來了。這幾日守白夜裏總叫，想來是到了思偶之期，往年此時，總要多尋幾只來，讓它瞧瞧有沒有合眼緣的。”
“守白”是崔昂給小鶴取的名字。
千漉一聽，來了精神：“那我們去後面瞧瞧。”
這一瞧可了不得。兩人還沒走到，就聽見翅膀扇得呼呼響，鶴叫聲又尖又急，還夾著低沈的咕嚕聲，帶著明顯的敵意。
——那動靜，怎麽都不像是看對了眼的。
兩人到了。
守白正抻著尖嘴，使勁往新來的鶴頭頂上啄。新來的那只撲扇著翅膀，慌慌張張地往後退。這只原本性子溫馴，被啄了這一通，也惱了，撲上去跟守白纏鬥在一處。幾個仆役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想拉開，兩只鶴撲作一團，怎麽都分不開，一時之間，場面十分混亂。
“小寶，快停下！”
千漉走過去，其中一只鶴的動作慢了下來，旁邊的仆役趁機將另一只拎開。
守白安靜了下來，翅膀垂攏了，頭卻仍舊高高昂著，尖嘴朝天，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
“人家是客，不可以這麽沒禮貌！”
千漉總算見識到了，怪不得找不著對象，這麽兇！
“你難道不想要老婆了嗎？”
等等，小寶是公的還是母的？
千漉轉頭問崔昂：“小寶是雄是雌？”
崔昂：“雌。”
千漉點了點鶴的腦袋：“這麽兇，以後找不到老公！”
守白還是昂著頭，倔強傲嬌的模樣。
眼珠轉過來，飛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轉了回去。
這麽可愛。
千漉突然就被萌到了，擼擼守白的毛：“算了，下次不可以這樣。”
最後，那只新來的鶴被運走了，園子裏總算清靜下來。
守白獨自在淺水邊慢慢踱步，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亭子裏，崔昂倒了一杯茶，推到千漉面前，問：“方才，你說的那些，是何意？”
千漉喝了口茶：“嗯？”
“便是你對守白說的那兩句。”
哦，那兩句。
千漉含糊道：“沒什麽……我隨口胡說的。”
崔昂知她在敷衍，見她不願多說，便也不再追問。
“哦，對了，崔昂……”
崔昂心道，先前，她喚他“表哥時，眼裏帶著促狹的笑意，他總覺得很可愛，想這世上怎會有這樣的女子？至於後來，她竟叫他……也不知她是怎麽想出來的，每每聽到，都臊得不行。別說如今他已年近而立，縱使兒時，母親也從未用過這般親昵的稱呼。雖覺羞恥，心底卻暗自滋生幾分隱秘的歡喜。
此刻她不喚了，想來是昨夜自己太過放肆，惹惱了她，心中反倒生出幾分空落落的悵然了。
千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
崔昂回神，搖了搖頭：“你方才說什麽？”
千漉：“我是想，這園子這麽大，我能不能在這裏搭個狗窩，養只狗？”
崔昂：“自然可以，這是我們的家，你想如何布置，只管去做便是，不必事事問我。”
千漉想著去集市尋個賣狗的攤位，可巧剛下了馬車，就碰上一只流浪小狗，四處嗅著，見了人也不怕，圍著她裙邊打轉，一個勁兒地嗅。
千漉蹲下來，點了點它的鼻尖：“要不要跟我走？”
千漉懷裏揣著洗幹凈的小黃狗，進書房，展示給崔昂看：“可不可愛？我剛出去要買狗，就撿到它了，看來這是上天安排給我的，給它洗幹凈了，沒想到這麽好看。”千漉坐到榻上，捏了捏小狗的耳朵。這是只純正的中華田園犬，毛色黃澄澄的。
崔昂：“可給它取了名字？”
千漉：“就叫小黃！”
小狗乖乖地躺在她懷裏，任她揉捏，眼珠子骨碌碌地轉，打量著周圍。
下午，千漉就自己動手，在園子角落裏給小黃搭了個木頭小窩。小黃很快便適應了新家，到處撒歡跑。
崔昂原本想著，她喜歡養狗，便是專門辟個院子養上百來只也無妨。可他沒料到，她竟這般寵愛這只狗。平日裏看書要抱著，現在也不貼著他了，總是一人一狗在榻上玩鬧。
她還親手做了許多逗狗的物件，彩毬、搖鈴、還有一根綁著羽毛的細竹棍。但凡閑暇，便只顧與狗嬉玩，餘事皆拋在腦後。
這天，崔昂進了臥房，瞧見千漉躺在榻上，把小黃狗擱在胸口，單手舉著本書，不時揉揉狗頭。小狗踩在她胸前，毛茸茸的腦袋一下一下拱她的下巴，瞧著尾巴都快搖斷了。
她把小狗舉起來，晃了晃，之後，親了好幾口狗臉。那眼睛亮晶晶的，滿眼都是歡喜。
崔昂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走到案前，拿書時，不小心碰倒了筆架，弄出些聲響。他又往榻那邊瞟了一眼——一人一狗玩得渾然忘我，根本沒註意到他。崔昂站了片刻，拿起書，默不作聲地出去了。
他的婚假只有九天。
很快便會過去了。
崔昂心裏有些意見，可真要說出來，又顯得跟一只狗斤斤計較。便一直忍著沒提。
直到這日午後。崔昂本在書房看書，出了些汗，回臥房換衣裳。一推開門，便聽見屋裏“砰”的一聲——有人慌忙從床上爬起來，動靜不小。
千漉立在床邊，抱著狗。
“你怎麽來了？”那聲音帶著心虛。
崔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床。被褥淩亂，崔昂似乎能看見上面飄了幾根狗毛。
這些日子的怨念一下子湧了上來。
與狗嬉玩也就罷了，怎麽還能將它抱到枕席之間……
崔昂終於說出口了：“小滿，你與這狗……是否太過親近了些？”
千漉是知道崔昂有潔癖的。
所以之前都瞞著崔昂，現在被當場抓住，只好坦白：“我剛才是把小黃抱上床了，但我保證，我抱上去之前，給它洗得幹幹凈凈的了，而且，我一會兒會把床上的被褥都換了。不落一根狗毛！”
崔昂走過去，看了一眼她懷裏的小狗。那狗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從千漉手中跳了下去。
千漉搓了搓手，有些抱歉：“對不起，是我不好，瞞著你將狗抱上了床。”
崔昂：“我並非因此惱你。只是你近來對它的心思，未免太多了些。過幾日我就要上值去了……”
千漉：“那我們明天出去玩玩？”
崔昂點了點頭。
千漉又道：“可以帶小黃一起去嗎？”
崔昂沈默下來。
千漉又想了想，道：“要不我把隔壁屋子收拾出來，偶爾抱著小黃去那邊睡，這樣也不妨礙你。怎麽樣？”話音剛落，小黃在屋裏亂竄，不知撞到了什麽，“砰”的一聲響。
崔昂往那邊看了一眼，又回過頭，靜靜註視著她，唇線抿得緊緊的。忍了忍，終於說出口：“你竟要為了一只狗，與我分房？”
千漉沒想到他曲解成這樣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瞅著他，這是生氣了？
崔昂避開她的視線，側過身，望向窗口。
真生氣了！
千漉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是不喜歡小黃嘛，我就想著去隔壁睡，不礙著你。而且也不是天天，就偶爾，偶爾。”
崔昂垂下眼睛，看她一眼，又很快挪開。
“不要生氣了。”千漉晃了晃他的手臂，見他繃著臉不動，便繞到他面前，環住他的腰，“那我不去隔壁睡了，讓小黃自己睡狗窩，怎麽樣？我以後也不把它抱上床了？”
“也不把它帶進我們的房間！”
聽到這裏，崔昂總算神色稍霽，輕輕哼了一聲，低下頭來，吻她的唇時，被千漉一把推開了。
崔昂露出錯愕的表情，千漉忙解釋：“剛才小黃舔過我！”
崔昂的表情頓時一言難盡。
第二日出門，到底沒帶小黃。
不過自從撿了小黃，千漉跟流浪狗的緣分像開了閘。回來路上又碰見一只小白狗，比小黃大些。千漉餵了它幾塊肉幹，那臟兮兮的卷毛小白狗便圍著她打轉，尾巴搖個不停。千漉回頭看了一眼崔昂，詢問的眼神。
崔昂看著她希冀的目光，怎麽忍心拒絕呢，點了點頭。
千漉忙將小狗抱起來：“小白，跟我回家吧，有肉吃！”
崔昂往身側看了一眼，立馬有人上前，對千漉道：“夫人，這野狗身上臟，興許有跳蚤，交給小人吧。待洗幹凈了，再給您送去。”
“也好。”千漉將小白狗遞了過去。
就這樣，陸陸續續撿了幾只，又買了幾只，園子裏便有了十來只狗。崔昂讓人專門辟了個院子，給它們做窩。千漉每日過得充實，養養狗，餵餵鶴，無聊時扔飛盤逗狗，能玩上好幾個小時。
一日，千漉獨自出門閑逛，先走進一家茶樓。
廳堂側邊有個說書人正說得熱鬧，她嗑著瓜子聽了一會兒。旁邊一桌人湊在一塊，神神秘秘的，看表情像是在聊什麽了不得的八卦。千漉豎起耳朵偷聽，沒想到他們說的竟是自己……
“崔中書娶了個平民女子做正妻，這事你們都聽說了吧？”
“這事誰不知道？都多久了。”
“這裏頭怕是另有文章。原先我們都想，崔中書怎麽自降身價，豈不是丟了世家的臉面？可如今細細一想，這步棋委實高明。崔中書未及而立，狀元出身，軍功政績一樣不缺。若再娶個世家貴女，上頭那位豈能不防？如今他偏娶個平民出身的，這不正好……”
“你這麽說，倒也有理。”
……
千漉離開了茶館，又逛了幾家書肆，竟在好幾家都瞧見了自己的畫冊。
夥計見她衣著雖素凈，頭上也只別了支金簪，可那股子氣派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忙殷勤推銷：“夫人您不知道吧，這畫冊可是江南那邊頂有名的畫手畫的。”說著他又抽出一本《小艾覆仇記》，翻開給她看，“您瞧這畫風，京城裏獨一份。好多夫人小姐都愛看，每回來了貨，搶著訂呢。眼下就剩這幾本了……而且聽說這故事還是真人真事改的，裏頭那個大惡人遭了報應，可解氣了。”
千漉翻了翻，居然還是原版。這畫冊末尾印著防偽標記。
一個方形墨線框，裏頭寫著“應天府潤州城西文德坊文粹堂刊行”，還有刻印年份、校對信息，最後一行是“已申上司，不許覆板”。刻印時間是今年二月。
千漉心想：趙老板可真會做生意，生意都做到京城來了。
看來得找個時間回趟潤州，跟他拿分成。
她剛要開口，旁邊的夥計道：“東家，您來了。今日那批貨到了……”
千漉扭頭，與一女子對上視線。那人看了她半晌，遲疑道：“……小滿？”
“蕓香。”千漉笑起來。
兩人進了二樓的雅間。蕓香給她倒了茶：“好久不見，小滿，這些年你過得好麽？”
千漉點頭：“嗯。你呢？”
蕓香：“聽飲淥說，你們家搬去了南方，如今是回來了？”
千漉：“嗯，家裏親戚出了些事，又回來了。你跟飲淥還有來往？”
蕓香：“她離開盧府之後，就沒再見過了。”
蕓香打量了千漉幾眼，目光在她頭上那支寶石金簪上停了停，心頭驀地一跳，想起近來坊間的傳聞，莫不是……她心中轉了轉念頭，到底沒有問出口。兩人敘起舊來，聊些小時候的事。從蕓香口中，千漉也知道了些消息：盧靜容歸家後沒有再嫁，而蕓香自己，離了盧府便開了這間書肆，獨自一人，過得倒也自在。
臨走時，蕓香道：“你若得閑，常來坐坐。”
“好。”千漉笑著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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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叫人尋的鶴來了。這幾日守白夜裏總叫，想來是到了思偶之期，往年此時，總要多尋幾只來，讓它瞧瞧有沒有合眼緣的。”
“守白”是崔昂給小鶴取的名字。
千漉一聽，來了精神：“那我們去後面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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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靜，怎麽都不像是看對了眼的。
兩人到了。
守白正抻著尖嘴，使勁往新來的鶴頭頂上啄。新來的那只撲扇著翅膀，慌慌張張地往後退。這只原本性子溫馴，被啄了這一通，也惱了，撲上去跟守白纏鬥在一處。幾個仆役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想拉開，兩只鶴撲作一團，怎麽都分不開，一時之間，場面十分混亂。
“小寶，快停下！”
千漉走過去，其中一只鶴的動作慢了下來，旁邊的仆役趁機將另一只拎開。
守白安靜了下來，翅膀垂攏了，頭卻仍舊高高昂著，尖嘴朝天，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
“人家是客，不可以這麽沒禮貌！”
千漉總算見識到了，怪不得找不著對象，這麽兇！
“你難道不想要老婆了嗎？”
等等，小寶是公的還是母的？
千漉轉頭問崔昂：“小寶是雄是雌？”
崔昂：“雌。”
千漉點了點鶴的腦袋：“這麽兇，以後找不到老公！”
守白還是昂著頭，倔強傲嬌的模樣。
眼珠轉過來，飛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轉了回去。
這麽可愛。
千漉突然就被萌到了，擼擼守白的毛：“算了，下次不可以這樣。”
最後，那只新來的鶴被運走了，園子裏總算清靜下來。
守白獨自在淺水邊慢慢踱步，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亭子裏，崔昂倒了一杯茶，推到千漉面前，問：“方才，你說的那些，是何意？”
千漉喝了口茶：“嗯？”
“便是你對守白說的那兩句。”
哦，那兩句。
千漉含糊道：“沒什麽……我隨口胡說的。”
崔昂知她在敷衍，見她不願多說，便也不再追問。
“哦，對了，崔昂……”
崔昂心道，先前，她喚他“表哥時，眼裏帶著促狹的笑意，他總覺得很可愛，想這世上怎會有這樣的女子？至於後來，她竟叫他……也不知她是怎麽想出來的，每每聽到，都臊得不行。別說如今他已年近而立，縱使兒時，母親也從未用過這般親昵的稱呼。雖覺羞恥，心底卻暗自滋生幾分隱秘的歡喜。
此刻她不喚了，想來是昨夜自己太過放肆，惹惱了她，心中反倒生出幾分空落落的悵然了。
千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
崔昂回神，搖了搖頭：“你方才說什麽？”
千漉：“我是想，這園子這麽大，我能不能在這裏搭個狗窩，養只狗？”
崔昂：“自然可以，這是我們的家，你想如何布置，只管去做便是，不必事事問我。”
千漉想著去集市尋個賣狗的攤位，可巧剛下了馬車，就碰上一只流浪小狗，四處嗅著，見了人也不怕，圍著她裙邊打轉，一個勁兒地嗅。
千漉蹲下來，點了點它的鼻尖：“要不要跟我走？”
千漉懷裏揣著洗幹凈的小黃狗，進書房，展示給崔昂看：“可不可愛？我剛出去要買狗，就撿到它了，看來這是上天安排給我的，給它洗幹凈了，沒想到這麽好看。”千漉坐到榻上，捏了捏小狗的耳朵。這是只純正的中華田園犬，毛色黃澄澄的。
崔昂：“可給它取了名字？”
千漉：“就叫小黃！”
小狗乖乖地躺在她懷裏，任她揉捏，眼珠子骨碌碌地轉，打量著周圍。
下午，千漉就自己動手，在園子角落裏給小黃搭了個木頭小窩。小黃很快便適應了新家，到處撒歡跑。
崔昂原本想著，她喜歡養狗，便是專門辟個院子養上百來只也無妨。可他沒料到，她竟這般寵愛這只狗。平日裏看書要抱著，現在也不貼著他了，總是一人一狗在榻上玩鬧。
她還親手做了許多逗狗的物件，彩毬、搖鈴、還有一根綁著羽毛的細竹棍。但凡閑暇，便只顧與狗嬉玩，餘事皆拋在腦後。
這天，崔昂進了臥房，瞧見千漉躺在榻上，把小黃狗擱在胸口，單手舉著本書，不時揉揉狗頭。小狗踩在她胸前，毛茸茸的腦袋一下一下拱她的下巴，瞧著尾巴都快搖斷了。
她把小狗舉起來，晃了晃，之後，親了好幾口狗臉。那眼睛亮晶晶的，滿眼都是歡喜。
崔昂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走到案前，拿書時，不小心碰倒了筆架，弄出些聲響。他又往榻那邊瞟了一眼——一人一狗玩得渾然忘我，根本沒註意到他。崔昂站了片刻，拿起書，默不作聲地出去了。
他的婚假只有九天。
很快便會過去了。
崔昂心裏有些意見，可真要說出來，又顯得跟一只狗斤斤計較。便一直忍著沒提。
直到這日午後。崔昂本在書房看書，出了些汗，回臥房換衣裳。一推開門，便聽見屋裏“砰”的一聲——有人慌忙從床上爬起來，動靜不小。
千漉立在床邊，抱著狗。
“你怎麽來了？”那聲音帶著心虛。
崔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床。被褥淩亂，崔昂似乎能看見上面飄了幾根狗毛。
這些日子的怨念一下子湧了上來。
與狗嬉玩也就罷了，怎麽還能將它抱到枕席之間……
崔昂終於說出口了：“小滿，你與這狗……是否太過親近了些？”
千漉是知道崔昂有潔癖的。
所以之前都瞞著崔昂，現在被當場抓住，只好坦白：“我剛才是把小黃抱上床了，但我保證，我抱上去之前，給它洗得幹幹凈凈的了，而且，我一會兒會把床上的被褥都換了。不落一根狗毛！”
崔昂走過去，看了一眼她懷裏的小狗。那狗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從千漉手中跳了下去。
千漉搓了搓手，有些抱歉：“對不起，是我不好，瞞著你將狗抱上了床。”
崔昂：“我並非因此惱你。只是你近來對它的心思，未免太多了些。過幾日我就要上值去了……”
千漉：“那我們明天出去玩玩？”
崔昂點了點頭。
千漉又道：“可以帶小黃一起去嗎？”
崔昂沈默下來。
千漉又想了想，道：“要不我把隔壁屋子收拾出來，偶爾抱著小黃去那邊睡，這樣也不妨礙你。怎麽樣？”話音剛落，小黃在屋裏亂竄，不知撞到了什麽，“砰”的一聲響。
崔昂往那邊看了一眼，又回過頭，靜靜註視著她，唇線抿得緊緊的。忍了忍，終於說出口：“你竟要為了一只狗，與我分房？”
千漉沒想到他曲解成這樣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瞅著他，這是生氣了？
崔昂避開她的視線，側過身，望向窗口。
真生氣了！
千漉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是不喜歡小黃嘛，我就想著去隔壁睡，不礙著你。而且也不是天天，就偶爾，偶爾。”
崔昂垂下眼睛，看她一眼，又很快挪開。
“不要生氣了。”千漉晃了晃他的手臂，見他繃著臉不動，便繞到他面前，環住他的腰，“那我不去隔壁睡了，讓小黃自己睡狗窩，怎麽樣？我以後也不把它抱上床了？”
“也不把它帶進我們的房間！”
聽到這裏，崔昂總算神色稍霽，輕輕哼了一聲，低下頭來，吻她的唇時，被千漉一把推開了。
崔昂露出錯愕的表情，千漉忙解釋：“剛才小黃舔過我！”
崔昂的表情頓時一言難盡。
第二日出門，到底沒帶小黃。
不過自從撿了小黃，千漉跟流浪狗的緣分像開了閘。回來路上又碰見一只小白狗，比小黃大些。千漉餵了它幾塊肉幹，那臟兮兮的卷毛小白狗便圍著她打轉，尾巴搖個不停。千漉回頭看了一眼崔昂，詢問的眼神。
崔昂看著她希冀的目光，怎麽忍心拒絕呢，點了點頭。
千漉忙將小狗抱起來：“小白，跟我回家吧，有肉吃！”
崔昂往身側看了一眼，立馬有人上前，對千漉道：“夫人，這野狗身上臟，興許有跳蚤，交給小人吧。待洗幹凈了，再給您送去。”
“也好。”千漉將小白狗遞了過去。
就這樣，陸陸續續撿了幾只，又買了幾只，園子裏便有了十來只狗。崔昂讓人專門辟了個院子，給它們做窩。千漉每日過得充實，養養狗，餵餵鶴，無聊時扔飛盤逗狗，能玩上好幾個小時。
一日，千漉獨自出門閑逛，先走進一家茶樓。
廳堂側邊有個說書人正說得熱鬧，她嗑著瓜子聽了一會兒。旁邊一桌人湊在一塊，神神秘秘的，看表情像是在聊什麽了不得的八卦。千漉豎起耳朵偷聽，沒想到他們說的竟是自己……
“崔中書娶了個平民女子做正妻，這事你們都聽說了吧？”
“這事誰不知道？都多久了。”
“這裏頭怕是另有文章。原先我們都想，崔中書怎麽自降身價，豈不是丟了世家的臉面？可如今細細一想，這步棋委實高明。崔中書未及而立，狀元出身，軍功政績一樣不缺。若再娶個世家貴女，上頭那位豈能不防？如今他偏娶個平民出身的，這不正好……”
“你這麽說，倒也有理。”
……
千漉離開了茶館，又逛了幾家書肆，竟在好幾家都瞧見了自己的畫冊。
夥計見她衣著雖素凈，頭上也只別了支金簪，可那股子氣派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忙殷勤推銷：“夫人您不知道吧，這畫冊可是江南那邊頂有名的畫手畫的。”說著他又抽出一本《小艾覆仇記》，翻開給她看，“您瞧這畫風，京城裏獨一份。好多夫人小姐都愛看，每回來了貨，搶著訂呢。眼下就剩這幾本了……而且聽說這故事還是真人真事改的，裏頭那個大惡人遭了報應，可解氣了。”
千漉翻了翻，居然還是原版。這畫冊末尾印著防偽標記。
一個方形墨線框，裏頭寫著“應天府潤州城西文德坊文粹堂刊行”，還有刻印年份、校對信息，最後一行是“已申上司，不許覆板”。刻印時間是今年二月。
千漉心想：趙老板可真會做生意，生意都做到京城來了。
看來得找個時間回趟潤州，跟他拿分成。
她剛要開口，旁邊的夥計道：“東家，您來了。今日那批貨到了……”
千漉扭頭，與一女子對上視線。那人看了她半晌，遲疑道：“……小滿？”
“蕓香。”千漉笑起來。
兩人進了二樓的雅間。蕓香給她倒了茶：“好久不見，小滿，這些年你過得好麽？”
千漉點頭：“嗯。你呢？”
蕓香：“聽飲淥說，你們家搬去了南方，如今是回來了？”
千漉：“嗯，家裏親戚出了些事，又回來了。你跟飲淥還有來往？”
蕓香：“她離開盧府之後，就沒再見過了。”
蕓香打量了千漉幾眼，目光在她頭上那支寶石金簪上停了停，心頭驀地一跳，想起近來坊間的傳聞，莫不是……她心中轉了轉念頭，到底沒有問出口。兩人敘起舊來，聊些小時候的事。從蕓香口中，千漉也知道了些消息：盧靜容歸家後沒有再嫁，而蕓香自己，離了盧府便開了這間書肆，獨自一人，過得倒也自在。
臨走時，蕓香道：“你若得閑，常來坐坐。”
“好。”千漉笑著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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