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盼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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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盼覆
雅間裏，崔昂說了自己的打算，見千漉托著腮看他，心中不免忐忑，問：“你……覺得如何？”
千漉：“就這樣吧。”
崔昂一時不太適應她這般幹脆。心想，許是被她拒了太多次，這回應得太痛快，反倒讓他無所適從。
他看了她片刻，又問：“真的？”
千漉正要開口，雅間的門被輕叩兩下，隨即推開。店夥上了菜，斟滿酒，很快退了出去。屋裏重歸安靜。
室內燃著上好的銀骨炭，毫無寒意。
窗戶半敞，沒風，雪靜靜地落著。
街面上熱鬧得很。賣糖炒栗子的嘩啦啦翻著鐵鍋，賣炊餅的老漢扯著嗓子吆喝，幾個孩童劈裏啪啦放著爆竹，行人的腳步聲雜沓紛亂，各種聲響攪成一片。因著年節將近，連這些嘈雜裏都透出幾分喜氣。
千漉吃了片炙肉，又抿了口椒柏酒。
崔昂還在等答覆，輕輕咳了一聲。
“真的啊，表哥。”
崔昂端酒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瞧她。
臉上慢慢浮起一層淺紅。
他放下酒杯，夾了顆棗泥炸團子過去，低聲道：“從前的事，翻篇了，莫要再提。”
“哦。”千漉撐著下巴，笑著看他，“表哥。”
崔昂的臉更紅了，偏頭推開些窗。冷風撲進來，吹散了幾分燥熱。他定了定神，“我明日便得走了。往後，我們書信往來？”
千漉吃著炸團子，點了點頭。
崔昂便細細說起他的安排。
千漉邊聽邊吃，時而點頭。
說完，他又不確信地問：“你當真沒有異議？”
“就聽你的吧。”
“婚姻乃你我二人之事，豈能只由我一個人說了算？你心裏有什麽念頭，也說出來。凡你所願，我必竭力成全。”
千漉停下筷子，看向崔昂：“你真的想聽我的看法？”
崔昂心裏咯噔一下，默了默，點頭。
千漉：“你那套太繁瑣了，規矩太多。我覺得簡簡單單把婚書辦了，合了禮法就成。旁的排場都是表面功夫，沒什麽必要。弄得太隆重，反倒添麻煩，對你、對我都是。所以，低調些最好。這就是我的想法，你覺得呢？”
崔昂懸著的心放下，隨即又有些惱：“那怎麽行？婚姻大事，豈能兒戲？那般掩人耳目，倒像是……”他覷了覷她的臉色，正色道，“並非我不尊重你，只是你這念頭實在荒唐，斷不可行。”
千漉：“哦。”
崔昂：“那還是按我的來？”
千漉：“……嗯。”
崔昂又夾了一顆團子過去：“那就這麽定了。我留了一人在此地，叫陳貴，住在天烏巷尾那間雜貨鋪隔壁，你若有事，去找他傳話，書信也交他轉遞。”
“好。”
要事談完，兩人起身。
一前一後走到門口，崔昂停住，回頭看她，片刻後問：“既已應我，便不會……不作數了吧？”
千漉擡手，捏了捏他的臉：“不會。”
崔昂一怔，沒料到她會這樣，退了半步。
臉上剛褪去的熱度又泛了上來，他偏過頭去，望著窗，喉嚨忽然有些癢，正欲開口，手卻被人握住了。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在一起。
崔昂握緊了，心砰砰跳著，轉過頭來，垂眼看著她。
要走了，心中滿是不舍，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低聲喚：“離離……”
千漉：“你一會去哪？”
崔昂：“南門街口的一處客棧。”
“明早什麽時候走？”
“卯時初。”
“不如……今晚我陪你？”
崔昂心頭一跳，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這樣不妥。”
“都一起住了那麽久，你還在乎這個？”
“……此時非彼時。”
“好吧，那明年見。”
千漉伸手要推門，被崔昂一把拉回來，摟進懷裏。
他雙臂環住她，一手攬腰，一手輕撫著她的後腦。
靜靜抱了一會兒，崔昂低聲道：“從前……我做了許多錯事。如今想來，連我自己也無法原諒。可是……你既答應了我，便要守信。否則……”
“否則什麽？”
她的聲音悶悶的，壓在他胸膛間。
“我也不知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半晌，他又道：“你不能騙我。”
“知道了。”
千漉仰頭，擡手勾住他的脖頸，將他拉低，輕輕啄了一下他的唇。
崔昂似有些羞澀，挪開視線，須臾，忍不住轉回來。
千漉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
他低聲：“……我走了。”
“嗯。”
他的手卻沒松開：“你會給我寫信麽？”
千漉點頭。
時光倏忽，暮春時節。
春將盡，夏未至。
【離離如晤：
自與汝別後，倏忽四月有餘。一別千裏，朝夕思憶，此心未改。不知汝近日可好？可有煩憂？
近來草木滋長，滿窗綠意，蓬勃盎然。每見此景，便輒念卿。
婚期只餘一月。汝不必過憂，只管靜候佳期。凡諸瑣務，皆由我籌措。勿憂、勿懼，一切有我。
盼覆。
昂】
千漉讀完信，折好，放進床頭的匣子裏。那匣中已積了厚厚一疊信劄——崔昂每十日便送來一封。
剛合上匣子，門外響起敲門聲。
千漉起身開門，門口立著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面容端肅，衣袍雖不張揚，卻用料考究、針腳細密，一看便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我家大人請你過去一趟。”
千漉：“誰？”
“崔大人。”
千漉登上馬車，去了附近一座酒樓。
推開雅間的門，瞧見裏頭坐著的人，稍稍一楞——是崔德基。
她走進去。
領路的人從外面關上了門，室內只剩兩人。
千漉站著，開門見山：“找我什麽事？”
崔德基慢悠悠倒了杯茶，剛要喝，聽見這話，“啪”地把杯子一擱，茶水濺了一手。心想：好大的膽子，竟敢這麽跟我說話？
崔德基沈下臉：“你不知道我是誰？”
千漉：“崔朝散，崔大人。”
崔德基是朝散大夫，蔭補的閑散官，名義上“主管”某個地方的一座宮觀，完全不需要到任，只要在家坐著，便可拿俸祿了。
崔德基眉頭擰起，愈發不悅：“既知我是誰，怎這般無禮？連個規矩都不懂？”
千漉沒接話。
崔德基也不兜圈子，徑直道：“八郎執意要娶你，我是萬萬不同意的。你瞧瞧你自個的身份，便是做妾都嫌擡舉了，竟妄想做正妻？癡心妄想。也不知八郎中了什麽邪……”
他叩了叩桌面，門外立刻有人擡進兩只大箱子，打開——一箱是黃澄澄的金錠、珠玉寶器，另一箱疊著厚厚一疊交子、地契、房契。
崔德基揮了揮手，來人退下。
他指著箱子道：“這裏是黃金千兩，銀票三萬貫，還有潤州、京城幾處田產、鋪面的契書。足夠你祖孫三代衣食無憂。收下，你與八郎的婚事便就此作罷。”
千漉往箱子裏瞥了一眼，不緊不慢地走到他對面落座，道：“大人，你不覺得我若嫁了八郎，能得到更多麽？拿這點東西打發我，未免太小瞧人了。”
“你——”
崔德基一掌拍在桌上，怒目圓睜。他早料到此女不是省油的燈，定是使了什麽下作手段魅惑了八郎，不然一個奴婢出身、相貌不過清秀的女子，怎能讓他那兒子非她不娶？
“放肆！”崔德基厲聲道，“你若敬酒不吃吃罰酒，莫怪我不客氣。到那時，你嫁不進崔家，也休想拿到一文錢！”
千漉：“大人既然不同意，為何不去跟八郎說，反倒來欺壓我一個小小百姓？”
若能跟八郎說得通，還用得著他親自過來？！
看來，此女是鐵了心要攀附八郎了。
崔德基又一拍桌案，砰的一聲響，“你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你那點算計！趁我如今好好跟你說話，早些應了，彼此都好收場。莫要等到無可挽回，到時你什麽都得不到！”
千漉：“大人難道不知，八郎娶我，還有另一層用意？”
崔德基瞪著她。
千漉給自己倒了杯茶，緩緩道：“如今七大世家看似權勢煊赫，實則烈火烹油。八郎是聖上身邊親信，宰執之選。當此之時，最要緊的是博得聖上信任。若如大人所想，去攀什麽世家親事，才是斷送了他的前程。大人……你難道還沒看清麽？”
說來崔昂這回從潤州回來，便升了官。
他是狀元，清望在身，早年曾在館閣歷練，兼有軍功。在潤州三年，修堤、緝盜、勸課農桑……治績卓然。此番回京，聖上原欲重用，只因他太年輕，便略壓了一壓。升為正議大夫，職事官授為中書舍人。為天子近臣，掌封駁詔令、起草制誥。
中書舍人位清而權重，歷來是拜相的前奏。
崔德基心頭一震——這話怎麽跟八郎說的一模一樣？難道是八郎教她的？
果然這女子心機深沈，不是省油的燈，不然怎能把八郎迷得非她不可？
他原以為，一個平民丫頭，又是奴仆出身，嚇唬兩句就該服軟了，哪知這般難纏。
又想：如今八郎是聖上跟前親信，她說的不錯，下一步便是拜相了。自己如今能在府裏享清福，萬事不管，全仗兒子爭氣。兒子這次回來，渾身上下那股官威氣勢，連自己這個做老子的見了都有幾分發怵。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在兒子面前是徹底立不起來了。
可這婚事要成了，豈不是往崔家臉上抹黑？日後還不被人當笑話講？
他越想越氣：八郎這孩子，自小就爭氣，怎麽就在這事上犯了糊塗？
崔德基理了理思緒，指著地上的箱子道：“我限你半盞茶的工夫。你若點頭，這些你即刻拿走，從此與八郎再無瓜葛。你若執迷不悟，便是將來進了崔家的門，我也有的是法子治你！”
千漉微微一笑：“好啊，那我便等著了。”
“你——”崔德基氣得手指發抖，指著她，半晌說不出話。
千漉站起身，整整衣衫，道：“既然崔大人沒有別的事，民女便告退了。”
說完，也不管崔德基什麽反應，繞過那兩只大箱子，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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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裏，崔昂說了自己的打算，見千漉托著腮看他，心中不免忐忑，問：“你……覺得如何？”
千漉：“就這樣吧。”
崔昂一時不太適應她這般幹脆。心想，許是被她拒了太多次，這回應得太痛快，反倒讓他無所適從。
他看了她片刻，又問：“真的？”
千漉正要開口，雅間的門被輕叩兩下，隨即推開。店夥上了菜，斟滿酒，很快退了出去。屋裏重歸安靜。
室內燃著上好的銀骨炭，毫無寒意。
窗戶半敞，沒風，雪靜靜地落著。
街面上熱鬧得很。賣糖炒栗子的嘩啦啦翻著鐵鍋，賣炊餅的老漢扯著嗓子吆喝，幾個孩童劈裏啪啦放著爆竹，行人的腳步聲雜沓紛亂，各種聲響攪成一片。因著年節將近，連這些嘈雜裏都透出幾分喜氣。
千漉吃了片炙肉，又抿了口椒柏酒。
崔昂還在等答覆，輕輕咳了一聲。
“真的啊，表哥。”
崔昂端酒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瞧她。
臉上慢慢浮起一層淺紅。
他放下酒杯，夾了顆棗泥炸團子過去，低聲道：“從前的事，翻篇了，莫要再提。”
“哦。”千漉撐著下巴，笑著看他，“表哥。”
崔昂的臉更紅了，偏頭推開些窗。冷風撲進來，吹散了幾分燥熱。他定了定神，“我明日便得走了。往後，我們書信往來？”
千漉吃著炸團子，點了點頭。
崔昂便細細說起他的安排。
千漉邊聽邊吃，時而點頭。
說完，他又不確信地問：“你當真沒有異議？”
“就聽你的吧。”
“婚姻乃你我二人之事，豈能只由我一個人說了算？你心裏有什麽念頭，也說出來。凡你所願，我必竭力成全。”
千漉停下筷子，看向崔昂：“你真的想聽我的看法？”
崔昂心裏咯噔一下，默了默，點頭。
千漉：“你那套太繁瑣了，規矩太多。我覺得簡簡單單把婚書辦了，合了禮法就成。旁的排場都是表面功夫，沒什麽必要。弄得太隆重，反倒添麻煩，對你、對我都是。所以，低調些最好。這就是我的想法，你覺得呢？”
崔昂懸著的心放下，隨即又有些惱：“那怎麽行？婚姻大事，豈能兒戲？那般掩人耳目，倒像是……”他覷了覷她的臉色，正色道，“並非我不尊重你，只是你這念頭實在荒唐，斷不可行。”
千漉：“哦。”
崔昂：“那還是按我的來？”
千漉：“……嗯。”
崔昂又夾了一顆團子過去：“那就這麽定了。我留了一人在此地，叫陳貴，住在天烏巷尾那間雜貨鋪隔壁，你若有事，去找他傳話，書信也交他轉遞。”
“好。”
要事談完，兩人起身。
一前一後走到門口，崔昂停住，回頭看她，片刻後問：“既已應我，便不會……不作數了吧？”
千漉擡手，捏了捏他的臉：“不會。”
崔昂一怔，沒料到她會這樣，退了半步。
臉上剛褪去的熱度又泛了上來，他偏過頭去，望著窗，喉嚨忽然有些癢，正欲開口，手卻被人握住了。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在一起。
崔昂握緊了，心砰砰跳著，轉過頭來，垂眼看著她。
要走了，心中滿是不舍，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低聲喚：“離離……”
千漉：“你一會去哪？”
崔昂：“南門街口的一處客棧。”
“明早什麽時候走？”
“卯時初。”
“不如……今晚我陪你？”
崔昂心頭一跳，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這樣不妥。”
“都一起住了那麽久，你還在乎這個？”
“……此時非彼時。”
“好吧，那明年見。”
千漉伸手要推門，被崔昂一把拉回來，摟進懷裏。
他雙臂環住她，一手攬腰，一手輕撫著她的後腦。
靜靜抱了一會兒，崔昂低聲道：“從前……我做了許多錯事。如今想來，連我自己也無法原諒。可是……你既答應了我，便要守信。否則……”
“否則什麽？”
她的聲音悶悶的，壓在他胸膛間。
“我也不知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半晌，他又道：“你不能騙我。”
“知道了。”
千漉仰頭，擡手勾住他的脖頸，將他拉低，輕輕啄了一下他的唇。
崔昂似有些羞澀，挪開視線，須臾，忍不住轉回來。
千漉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
他低聲：“……我走了。”
“嗯。”
他的手卻沒松開：“你會給我寫信麽？”
千漉點頭。
時光倏忽，暮春時節。
春將盡，夏未至。
【離離如晤：
自與汝別後，倏忽四月有餘。一別千裏，朝夕思憶，此心未改。不知汝近日可好？可有煩憂？
近來草木滋長，滿窗綠意，蓬勃盎然。每見此景，便輒念卿。
婚期只餘一月。汝不必過憂，只管靜候佳期。凡諸瑣務，皆由我籌措。勿憂、勿懼，一切有我。
盼覆。
昂】
千漉讀完信，折好，放進床頭的匣子裏。那匣中已積了厚厚一疊信劄——崔昂每十日便送來一封。
剛合上匣子，門外響起敲門聲。
千漉起身開門，門口立著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面容端肅，衣袍雖不張揚，卻用料考究、針腳細密，一看便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我家大人請你過去一趟。”
千漉：“誰？”
“崔大人。”
千漉登上馬車，去了附近一座酒樓。
推開雅間的門，瞧見裏頭坐著的人，稍稍一楞——是崔德基。
她走進去。
領路的人從外面關上了門，室內只剩兩人。
千漉站著，開門見山：“找我什麽事？”
崔德基慢悠悠倒了杯茶，剛要喝，聽見這話，“啪”地把杯子一擱，茶水濺了一手。心想：好大的膽子，竟敢這麽跟我說話？
崔德基沈下臉：“你不知道我是誰？”
千漉：“崔朝散，崔大人。”
崔德基是朝散大夫，蔭補的閑散官，名義上“主管”某個地方的一座宮觀，完全不需要到任，只要在家坐著，便可拿俸祿了。
崔德基眉頭擰起，愈發不悅：“既知我是誰，怎這般無禮？連個規矩都不懂？”
千漉沒接話。
崔德基也不兜圈子，徑直道：“八郎執意要娶你，我是萬萬不同意的。你瞧瞧你自個的身份，便是做妾都嫌擡舉了，竟妄想做正妻？癡心妄想。也不知八郎中了什麽邪……”
他叩了叩桌面，門外立刻有人擡進兩只大箱子，打開——一箱是黃澄澄的金錠、珠玉寶器，另一箱疊著厚厚一疊交子、地契、房契。
崔德基揮了揮手，來人退下。
他指著箱子道：“這裏是黃金千兩，銀票三萬貫，還有潤州、京城幾處田產、鋪面的契書。足夠你祖孫三代衣食無憂。收下，你與八郎的婚事便就此作罷。”
千漉往箱子裏瞥了一眼，不緊不慢地走到他對面落座，道：“大人，你不覺得我若嫁了八郎，能得到更多麽？拿這點東西打發我，未免太小瞧人了。”
“你——”
崔德基一掌拍在桌上，怒目圓睜。他早料到此女不是省油的燈，定是使了什麽下作手段魅惑了八郎，不然一個奴婢出身、相貌不過清秀的女子，怎能讓他那兒子非她不娶？
“放肆！”崔德基厲聲道，“你若敬酒不吃吃罰酒，莫怪我不客氣。到那時，你嫁不進崔家，也休想拿到一文錢！”
千漉：“大人既然不同意，為何不去跟八郎說，反倒來欺壓我一個小小百姓？”
若能跟八郎說得通，還用得著他親自過來？！
看來，此女是鐵了心要攀附八郎了。
崔德基又一拍桌案，砰的一聲響，“你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你那點算計！趁我如今好好跟你說話，早些應了，彼此都好收場。莫要等到無可挽回，到時你什麽都得不到！”
千漉：“大人難道不知，八郎娶我，還有另一層用意？”
崔德基瞪著她。
千漉給自己倒了杯茶，緩緩道：“如今七大世家看似權勢煊赫，實則烈火烹油。八郎是聖上身邊親信，宰執之選。當此之時，最要緊的是博得聖上信任。若如大人所想，去攀什麽世家親事，才是斷送了他的前程。大人……你難道還沒看清麽？”
說來崔昂這回從潤州回來，便升了官。
他是狀元，清望在身，早年曾在館閣歷練，兼有軍功。在潤州三年，修堤、緝盜、勸課農桑……治績卓然。此番回京，聖上原欲重用，只因他太年輕，便略壓了一壓。升為正議大夫，職事官授為中書舍人。為天子近臣，掌封駁詔令、起草制誥。
中書舍人位清而權重，歷來是拜相的前奏。
崔德基心頭一震——這話怎麽跟八郎說的一模一樣？難道是八郎教她的？
果然這女子心機深沈，不是省油的燈，不然怎能把八郎迷得非她不可？
他原以為，一個平民丫頭，又是奴仆出身，嚇唬兩句就該服軟了，哪知這般難纏。
又想：如今八郎是聖上跟前親信，她說的不錯，下一步便是拜相了。自己如今能在府裏享清福，萬事不管，全仗兒子爭氣。兒子這次回來，渾身上下那股官威氣勢，連自己這個做老子的見了都有幾分發怵。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在兒子面前是徹底立不起來了。
可這婚事要成了，豈不是往崔家臉上抹黑？日後還不被人當笑話講？
他越想越氣：八郎這孩子，自小就爭氣，怎麽就在這事上犯了糊塗？
崔德基理了理思緒，指著地上的箱子道：“我限你半盞茶的工夫。你若點頭，這些你即刻拿走，從此與八郎再無瓜葛。你若執迷不悟，便是將來進了崔家的門，我也有的是法子治你！”
千漉微微一笑：“好啊，那我便等著了。”
“你——”崔德基氣得手指發抖，指著她，半晌說不出話。
千漉站起身，整整衣衫，道：“既然崔大人沒有別的事，民女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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