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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二游警幻虛 秦可卿再演紅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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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上寶玉十分的不樂,想著剛才的戲曲更是心中惆悵,看著那美麗的大觀園不禁淚流滿面。他隨口吟道:“錦衣富貴坐明堂,公子情深宴客忙。把酒新人歡語笑,可知明日盡荒涼?”

寶玉進了屋裏,獨自一人唉聲嘆氣,襲人看見他說:“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為何悶悶不樂?”

這時晴雯進來了,寶玉側身躺在床上嚷道:“都給我出去,誰好端端的願意做這汙濁的男子,還要讓人家嘲罵!”

晴雯一楞,哼一聲說道:“二爺這是罵我呢,還是罵她呢?要是在外面尋了晦氣拿我們撒氣也就罷了。要是沒有,倒指出我們的不是來,也好讓我們做奴才的長點記性!”

襲人忙勸道:“你少惹他,他不是說你,從今個晌午就不大對勁,想必瘋病又犯了!”

晴雯拿起茶喝了一口順手潑掉,挑起眉說:“我進來不過是尋口茶喝倒挨了一頓奚落,既然這樣我躲著就是了!”

寶玉坐起來,著急地扇著扇子說:“哪個說你了?我不過是心裏堵得慌!”

晴雯說:“二爺心裏堵得慌原是我們造成的,要不怎麽教訓起我們來了!”

襲人給寶玉擦擦汗,對晴雯使個眼色說:“你出去吧,看這樣子想必是和林姑娘吵架了!”

晴雯抿下嘴,笑道:“要是因為和林姑娘吵架,我們這頓氣倒挨得值了!”

襲人笑說:“別拿他打趣了,快走吧!”

晴雯昂臉出去,到了外面咯咯地一陣笑。

寶玉閉著嘴,垂著頭。襲人看著他說:“哪裏不好給我說?誰又惹到你了?”

這時林黛玉朝怡紅院走來,晴雯正好出去,黛玉看見她問道:“在嗎?”

晴雯笑說:“正生悶氣呢!”

黛玉對她點點頭,晴雯含笑致意。

黛玉款款進來,站在門口一笑,襲人忙說:“想必是和姑娘拌嘴了,這會子老大不高興呢!”

黛玉看著他,寶玉臉一紅。黛玉道:“我哪敢和他拌嘴,是他自己想做英雄呢!”

寶玉長嘆一聲,襲人試探地說:“你們是不是一起去玩了?都到哪裏去了?”

黛玉瞧她如此,冷冷一笑說:“寶玉原沒有告訴你,快小心套出他的話來,好規勸規勸!”

襲人臉臊得通紅,不敢再問。黛玉起來說:“沒事便好了,我走了,你屋裏悶的很!”

寶玉笑說:“我也覺得如此,我跟你去你屋裏玩耍吧!”黛玉道:“改天吧,我身體不大好,也有些乏了!”

寶玉拉著黛玉的手說:“我不是生你的氣,你知道就好!”

黛玉一笑說:“要是不知道就不來了!”

黛玉抽回手轉身就走,襲人忙說:“姑娘慢走!”

寶玉心情好了許多,起來吵嚷著要吃東西。襲人說:“先吃點軟和的墊墊肚子,眼看過會就要傳晚膳了,像這樣不該吃飯的時候亂吃,讓太太知道了又惹得不好!”

寶玉只得隨口吃了些軟香米糕,正要再吃蜜汁梨酥時,襲人忙攔住說:“差不多了,要是真餓了,晚膳早點吃便是!”

夜晚時分,襲人挨著寶玉睡了。寶玉迷迷糊糊中不覺又來到了警幻之處,他自語道:“怎麽又到這裏來了?”

這時,一個嬌艷妖嬈的女子出來,寶玉一看這不是秦可卿嗎?秦可卿上前說道:“寶二叔,你來了!”

寶玉驚道:“你怎麽在這裏?”

秦可卿說:“我是警幻仙子的妹妹,在這裏等二叔呢!”

寶玉說:“自你仙逝之後我就十分想你!”

秦可卿頷首說:“我自然明白!如今生死兩隔,是不能再慰籍你的相思了。今日請二叔來,就是再演紅樓夢,讓二叔警醒人世才是!”

寶玉不解,他說:“這是何意?”

秦可卿道:“前番有甄寶玉向你進勸良言,可二叔不解。我弟秦鐘病亡時也有這片苦心,可二叔都白費了。今日只好有侄媳我再向你勸言了!”

寶玉嘆道:“我實在不是那鉆營利祿之輩!”

秦可卿點頭說:“這個都知道,可是我等仙人,墮入紅塵就應該受紅塵之苦。這紅塵之苦雖是天定,可也在人為。不管是木石前盟還是金玉良緣,全在你自己的造化!”

寶玉道:“難道我一個肉體凡胎,還能逆天而行不成?”

秦可卿說:“我今日請你來就是要助你的!想想咱們那些群芳鶯燕,若如那千裏馬般祗辱於奴隸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是何等的奇恥大辱?所謂千金之軀,不死於盜賊,就是這個意思!”

寶玉欲言,秦可卿忙拉住他的手說:“跟我來吧!你既然到濁世間走一遭,還想著裏外都幹凈嗎?紅塵之中,能心裏不染已經很不容易了,何苦求全苛責呢?不為了自己,好歹為了那些真心人啊!”

寶玉跟著,來到一處樹林間,只見這裏到處都是墳墓,白骨累累,烏鴉啼叫。寶玉一陣恐懼,低聲說道:“好淒涼的地方!”

不一會兒,只見林黛玉走來,寶玉喊道:“林妹妹,你也在這裏!”

林黛玉說:“寶玉,我是這荒墳中的孤魂,我要化作子規日夜啼血!”

“為什麽?”寶玉問道。

黛玉說:“我有流不完的淚,泣不完的血,我的眼淚和心血都是為你而流!”說著黛玉忽然化作一只杜鵑,飛到枝頭聲聲哀鳴,那叫聲淒慘悲絕,聽者落淚。

寶玉又走了幾步,只見寶釵破衣爛衫,形容枯槁,在那裏做著針線活。寶玉驚道:“你是誰?”

寶釵流著淚說:“我是你的妻子,咱們是金玉良緣啊!”

寶玉看著她說:“你怎麽這樣了?”

寶釵伸出滿手的繭子說:“你遁入空門倒是自在,丟下我一個,可知寡婦難為?我縱有千般不是,你既然娶了我又何必做出這拋妻棄子的事來!”

寶玉一怔,默默無言。寶釵掩面啼哭,摸著身上的破衣哭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嫁了個沒用的繡花草包,做的什麽二奶奶?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縱是鄉野村夫之妻也未有我如此窮困的了!”

寶玉更加羞愧,轉眼寶釵不見了。這時,只見元春出來,她身披鳳袍,眼神清冷。寶玉喊道:“姐姐!”

元春與那荒草間回頭一望,她說道:“寶玉,你身為嫡子不能中興祖業,我縱然貴為皇妃也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宮門一入深似海,這賈氏興亡皆系於我一人,你於心何忍?”

寶玉淚流,元春悲憤地說:“大內之中何其清冷,君王駕前戰戰兢兢!我把自己一生的韶華都付予了那深宮高墻,可是也終未能保住祖宗榮耀,如今落個遭人毒害、暴病身亡!”元春說完化為灰燼,風吹雲散了。

寶玉正驚懼不已,這時只見史湘雲、妙玉、王熙鳳等人都來哭訴,他們一個個訴悲哀嚎。

史湘雲含淚道:“愛哥哥,空對江水,寒潭只影,可比的上那古剎青燈嗎?”

王熙鳳頭發披散,喊叫道:“我造的報應也是自取,昔日威風全化為了這墳中枯骨!”

妙玉更加淒慘,她滿身鮮血,已是如同腐屍。妙玉冷冷說道:“我一生高潔,卻落個汙濁。只怪我凡心未斷,欲空不空。到頭來遭受劫難,舍了這性命殘軀終拼他個玉碎斷垣!”

其後還有巧姐、李紈、鴛鴦、晴雯等人一一出現,她們或死的死,寡的寡,販賣的、流散的、淪落風塵的悲天愴地,那場景十分可憐。

寶玉伏地大慟,以手捶地。哭了好久,那些女兒們才煙消雲散。

秦可卿用手輕撫寶玉的背說:“我若不死,可比她們嗎?”

寶玉泣不成聲,秦可卿扶起他,帶他出了墳墓。

秦可卿道:“還想聽紅樓夢嗎?”

頓時此前警幻仙子所演紅樓夢十二仙曲又奏響了,寶玉大悟,忙擺手道:“不要再唱了!”

秦可卿揮手,頓時眾仙女離去。這時,有穿錦繡官帶者二人前來,寶玉忙問:“這二人是誰?”

秦可卿笑道:“此乃你先祖寧榮二公!”

寶玉忙伏地參拜,榮國公道:“家門不幸,子孫不肖,前番我兄弟二人求警幻仙子規勸於你,沒想到你還是如此癡迷不悟。”

寧國公道:“千紅一窟,萬艷同杯,就是告訴你那些所謂嬌艷女兒不過是一堆白骨罷了,又有什麽好留戀的?牡丹花下遍白骨,桃花本是血染紅。沈迷兒女癡情,不過是鏡花水月。切莫做少年風流,中年流落,瓦竈繩床,舉家食粥!”

寶玉嗚咽,滿面汗顏,他頓首叩拜說:“不孝子孫寶玉今日悟了,以後一定發奮精進,求取功名,上光耀祖宗,下保全妻兒。憑這點聰慧才情,好歹博個家業團圓!”

寧榮二公嘆道:“癡兒終於悟了,我兄弟二人可以瞑目了!”

說完寧榮二公不見了,秦可卿笑說:“你若肯精進,何愁不能保全妻兒。假作真時真亦假,甄寶玉留給你了天機,你這個賈寶玉可以去窺探,若習得天道,莫說大觀園常在,就是那萬裏河山也皆成大觀園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你要與天下萬民同樂!”

寶玉思索片刻說:“莫非可以改變天數?”

秦可卿一笑說:“禍福無門,惟人自召。貧賤富貴,本就是互相倚伏的。天助自助者,去吧!”

寶玉忽從空中落下,嘴裏大叫道:“我悟了,我悟了……”

襲人驚醒,忙推推寶玉說:“快醒醒,這是做惡夢了?”

寶玉睜開眼一看是襲人,襲人掌上燈,寶玉問道:“這裏是賈府還是牢獄?”

襲人眉頭一皺說:“這說的是什麽瘋話,自己家都不認得了嗎?”

寶玉猛然坐起,抓住襲人雙肩說:“咱們的家沒被抄吧?林妹妹還活著吧?寶姐姐呢,她是不是穿著破爛的衣服?晴雯沒被攆出去吧,鴛鴦姐姐沒自盡吧?!妙玉呢?她們都好嗎?”

襲人忙說:“呸,呸,你這是詛咒誰了,睡糊塗了不是?這是咱們的賈府啊,好端端的幹嘛說出這些瘆人的話來?”

寶玉從床上跳下,光著腳開開門看看大觀園,摸摸那漆紅的柱子和粉白的石壁,嘆口氣說:“真的沒被抄家!”

襲人慌得下來說:“怎麽連鞋子都不穿,光著腳多冷啊!”

寶玉不理她,坐在床上一笑說:“前人跌足,後人知警。亡羊補牢,猶未晚也!”說完他躺到床上對襲人說:“以後每天五更叫我起床,我要讀書!”

襲人詫異說:“讀的什麽書?”

寶玉說:“當然是四書五經,八股文章了!”說完他側身睡去,襲人獨自在那裏搔首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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