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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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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

姜夢看向李孤雲,做了口型——

“怎麽辦?”

石鴉站在李孤雲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倒是沒什麽表情。

姜方川全程沒有搭理過石鴉。他直接走到李孤雲身邊,微微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李孤雲一個人能聽見。

周圍的人群像是被什麽東西隔在兩人之外,成為了聚光燈旁的觀眾。

“沒有戰爭,沒有死亡。”他說,“其實我所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我女兒回來。我現在想明白了,妥協了。”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裏似有幾分真誠,幾分疲憊,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只要你同意,這裏就不會有戰爭,不會有傷亡,所有事件都會按照你期待的方式發展。”

對方的語言似乎有某種神奇的魔力,讓李孤雲的腦子裏嗡嗡作響。那些話就像一顆顆石子投進深水,漣漪開始在一圈一圈地蕩開。

沒有戰爭,沒有死亡,只要他同意這個······小小的代價。

他恍惚了一下,緊接著轉頭去看石鴉。對方依舊沒什麽表情,甚至都看不出來目光落到哪裏,似乎對此事不以為意。

然後他猛然驚醒,自己怎麽這麽容易就被說動了?

圈套!這肯定是個圈套。

石鴉怎麽可能看著他去跟其他人在一起,不可能,他肯定是讀心到了什麽東西。

於是他擡起頭,看著姜方川。

“我不同意。”

李孤雲的說話聲音不大,但大廳卻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我跟姜夢只是同事關系,而且我也並不會接手你所謂的‘事業’。”

緊接著他看向四周,打算向眾人揭露姜方川跟他的反社會信仰以及宗教團體——

頭頂當即傳來一聲巨響。

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墜落,像一顆璀璨的隕石,帶著所有的光和熱砸向了地面。

李孤雲立刻被石鴉拉開了,碎玻璃和金屬架子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炸開,濺起的碎片擦過他的臉頰。

人群像大夢初醒般尖叫著四散而逃。香檳杯碎了一地,銀質餐具也被踩得七零八落,那些雍容華貴的男男女女像受驚的鳥群一樣湧向出口,他們推搡著、擁擠著、尖叫著,沒了一點所謂的風度。

人群逃竄間,從柱子後面,從二樓的圍欄邊,從長桌底下,甚至直接從人群中逆流而來,出現了若幹個目光冷硬的人影。

他們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姿態各異,但目標一致。

第一個沖上來的最快,快到李孤雲只來得及看清他手裏那柄短刀的寒光。但那個人的刀尖還沒碰到李孤雲的衣服,整個人就飛了出去,撞在柱子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然後滑落在地,不再動彈。

第二個人沒有靠近,他站在遠處,雙手一揮,地面上的碎玻璃、銀器、廢鐵全部浮了起來,像一片密密麻麻的蜂群,朝李孤雲的方向發射而來。

但那些尖銳的碎片在他面前停住了,懸在半空中,像被一堵看不見的墻擋住了。隨後立刻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那個人甚至來不及躲閃,整個人就被紮成了篩子。

之後的三人同時動作。一個從左邊釋放出灼熱的火圈,一個從背面發射出校準多次軌道的子彈,一個從正面直沖過來,雙拳帶著崩裂地面的力量。

可熱浪在他面前拐了彎,子彈朝著詭異的方向偏移,而那雙帶著崩裂力量的拳頭則在距離李孤雲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因為他的手臂已經不聽使喚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張開,像是想喊什麽,但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隨後他的胳膊轉了一整圈,人也當即倒了下去。

接下來的數位,甚至沒有一個能靠近李孤雲。

隨著時間推移,屍體堆積地越來越多,血流成河開始變得不像是一個形容詞。

沒有人能讓石鴉移動半步,他似乎根本不會累。那些花哨的攻擊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粉末,消失無蹤。

戰鬥的結束比開始更快。

大廳裏重新安靜下來。十一具屍體散落在大廳各處,有的倒在柱子下面,有的趴在被砸爛的餐桌旁邊,有的碎在吧臺的廢墟裏。

碎玻璃和碎瓷片鋪了滿地,香檳和紅酒混在一起,把那些原本透明的碎片染成了暧昧的粉紅色。頭頂的大燈已經碎了,只剩下墻壁上的壁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線把整個大廳照得像一座被遺棄的宮殿。

姜夢看著這個場景,直接蹲坐在了地上。她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只是捂著嘴巴,感覺周圍的人血多到她有點反胃。

李孤雲站在原地,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傷口。雖然他的西裝上沾了些灰,袖扣丟了一顆。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和廢墟,忽然覺得膝蓋有點發軟。

或許是茫然,或許是恐懼,可他都不想承認。

石鴉站在他身邊,衣服上也沒有沾血,連領帶都還是早上系的那個樣子。他看了李孤雲一眼,沒有說任何話。

遠處傳來警笛聲,很遠。大廳外面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哭。在這座被砸爛的宴會廳裏,在這片碎玻璃和幹涸的血跡之間,三個人站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姜夢緩了很久。久到她開始疑惑為什麽那些警察還不進來調查。

後來想了想,可能是不敢進來吧。

她把那個藍色絲絨盒子從地上撿起來,擦掉了上面的灰,仔細觀察的番,隨後道:“我爹······姜方川的屍體在哪?”

李孤雲指了一個方向。

那家夥既沒有逃走也沒有攻擊,甚至在被最初的那座水晶燈砸到後,死的相當悄無聲息。

石鴉正蹲在那裏,似乎正在觀察什麽。

姜夢看向那個方位又立刻移開了視線,並不想親眼看到對方的死狀,嘴上自嘲道:“我就知道他不會把我當回事。”

雖然,其實在對方說那話的時候她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期待的。

她看著手中的盒子,還是伸手打開了來。

裏面是刺眼的白光,像是有人把一整片太陽塞進了這個巴掌大的盒子裏。姜夢本能地偏過頭,瞇著眼睛等那道白光散去。幾秒鐘後,光線暗了下來,她低頭看去——

竟然是空的。

絲絨襯底上連個壓痕都沒有,幹幹凈凈,像是從來就沒有放過任何東西。

什麽耍人玩的東西麽?!

“我到底在期待什麽。”姜夢搖搖頭,將那個所謂的‘成人禮’扔到一邊。

但此時石鴉卻猛地站了起來。他的視線往四周望了眼,隨後又盯著地上的屍體笑了下。

緊接著,他看向李孤雲,“咱們,走嗎?”

李孤雲看他嘴角似乎有點抽搐,於是問道:“你嘴巴怎麽了?”

石鴉摸了下自己的嘴角,將它撫平,“沒什麽。”他說。

起初在石鴉的帶領下,他們三個打算就這麽離開。

李孤雲感覺對方的表現有點奇怪,他拉了一下胳膊。石鴉扭頭過來,李孤雲發現他竟然在哭。

那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下來的,掛在下巴上,滴落在白色西裝的領口上,滲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可他的表情卻是平靜的,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眼淚從墨鏡下,沿著臉頰往下淌,他不擦,也不掩飾,就那麽看著李孤雲,像是在等他說什麽。

怎麽回事?

難道他跟這個‘老師’的關系也很好?

“你還好嗎?”李孤雲伸手從兩側按住他的胳膊。

但石鴉似乎有些不願意跟他直視,直接把腦袋轉了過去。李孤雲只當對方不想讓別人察覺自己的情緒,於是耐心詢問道:“我們需要也讓他入土為安麽。”

雖然這家夥大概率也是罪大惡極。

結果石鴉的嘴巴上翹的間隙,卻突然說了一件毫不相關的事情,“如果你自殺,我怕自己救不下你。”

“你到底在說什麽啊?”再次聽到這個句式,李孤雲是相當無語。

他的眉頭擰在一起,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最終還是怒道:“你到底為什麽覺得我要自殺啊,我到底好端端地為什麽要自殺啊!你一天到晚到底在琢磨什麽東西呢?”

石鴉不回答,可眼淚卻是一直不停。

對方的狀態很奇怪,李孤雲感覺自己不該朝他發火。他可能就只是最近發生太多事了,所以情緒不太對勁。

這麽想著,李孤雲又鄭重地,一字一句地道:“我絕對不會自殺,不會。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這點世界末日都改變不了。”

“這樣啊?”之後石鴉一下笑了起來,沒再說話,反倒猛地伸手去掐李孤雲的脖子。



雙方竟然同時楞了一下。

李孤雲的瞳孔驟然縮緊。那雙手卡在他的喉嚨上,雖然力道不大,但氣管依舊被牢牢夾住,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李孤雲本能地掙紮,用雙手去掰石鴉的手指,但是掰不開。他用膝蓋去頂石鴉的腹部,對方紋絲不動。最後他的腳在周圍亂蹬,鞋面在瓷磚地面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

在掙紮間,石鴉的墨鏡被打掉了。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露出來,沒有鏡片的遮擋,可以清晰的看到淚水從眼眶裏湧出來,沿著臉頰一滴滴地往下淌。

但那雙手沒有松開,反而越收越緊。

而姜夢站在旁邊看著這混亂的場景,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很大。她根本不知道兩人間發生了什麽,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拉架。

但李孤雲看著對方那對灰藍的眼睛,腦子卻在最後一刻抓住了什麽東西。

他的眼睛似乎沒有那個霧蒙蒙的感覺了,他的視力恢覆了?這可太奇怪了!

於是他擡起手,準備倒回時間。但與此同時石鴉的手卻同時松了一下,直接俯身上前,將自己的額頭抵在李孤雲的額頭上。

李孤雲頓了一下。

對方則咯咯的笑了起來。

“李孤雲,就這麽不想見我麽。”

這語調李孤雲聽得寒毛直豎,立刻發動能力倒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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